第74章 兄弟鬩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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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駛起來飛快,在午夜時候到達了白蕩湖,這時月上中天,向一望無際的湖面撒下一層銀光,讓張鳳山不由得想起那句膾炙人口的唐詩「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此時此刻情景交融,人和船如同在畫中,他顧不得欣賞這些美景,只想著馬上見到老魏。

在湖水入江口,水生關停馬達,和湖生一左一右搖起了漿。張鳳山知道鬼子封鎖嚴密,不時有船在這裡巡邏,被他們發現就難以逃脫,鬼子船上的機關槍會將小船打個稀巴爛。

「不好,鬼子的巡邏船來了。」水生驚叫一聲,和湖生用力搖漿,水花飛濺,小船像離弦之箭一樣往岸邊的蘆葦蕩飛去。

馬達的轟鳴聲越來越近,一束雪亮的光柱在湖面上掃來掃去,很快小船就暴露在刺眼的探照燈光下。

日本兵嘰哩呱啦地叫喚著,巡邏船加速向小船開來。

水生和湖生奮力划動漿片,恨不得吃奶的勁都使上,但兩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噠噠噠」的機關槍聲響起,緊接著小船尾部的水面上激起了片片水花。

張鳳山拔出手槍,趴在艙內準備還擊,水生看見了,說:「少爺,千萬別開槍,現在鬼子認為咱們是漁船,只要躲進蘆葦蕩裡,鬼子的大船吃淺,就會放棄。一旦開槍,鬼子就會封鎖這裡,咱們就很難出去了。」

張鳳山知道他們倆兄弟長年在水上漂,經歷的大風大浪不少,便說:「我不開槍,鬼子的船慢下來了。」

一大叢蘆葦從船舷兩側滑過,原來小船已經駛進蘆葦蕩裡。四周是高高的蘆葦,彷彿一堵堵人牆將他們嚴密保護起來,子彈發出尖厲的呼嘯聲射進蘆葦林,打得枝葉橫飛。

漸漸地,槍聲停了下來,接著是馬達的轟鳴聲響起。

水生說:「鬼子的巡邏船走了。」邊說邊拿起一根長篙,撐起船來。

張鳳山這才放心的出艙觀看,窄窄的水道僅夠一條小船通行,四周是大片的蘆葦林,水道把它們分割成無數大小不一的區塊,穿行其中,宛如進入迷宮一樣。

張鳳山覺得到處都是似曾相識,有些暈,問道:「水生,你不會迷路嗎?」

水生笑道:「少爺,天上有航標呢。」邊說邊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張鳳山恍然大悟,問:「要是沒有月亮,你怎麼辦?」

湖生插話說:「觀星,找北斗七星。」

「如果是陰天,看不見月亮和星星呢?」

水生說:「那就不進來。少爺,你知道小鬼子為啥不敢進蕩裡來嗎?」

「你剛才不是說他們的大船吃水淺嗎?」

「這是一方面,但他們的巡邏船上配備有小艇,那些橡皮艇比咱們木船駛起來快。」

張鳳山一想也是,便問:「那你說是什麼原因?」

水生得意地說:「還能有什麼,叫咱游擊隊給打怕了,只要進來,管叫它有來無回。上次我聽四哥說,蘆葦蕩裡是殺小鬼子的好戰場,他們用小船引誘鬼子的巡邏艇過來,一旦進入蕩裡,鬼子暈頭轉向,四周草木皆兵,咱們就像貓捉老鼠一樣,讓人太痛快了。少爺,咱們也參加四哥吧?」

張鳳山知道水生所說的「四哥」就是新四軍,這是老百姓對新四軍隊伍的一種愛稱。他心裡歡喜,卻故意說:「在哪裡都是打鬼子,咱們學兵隊也不賴啊。不過,你們要是願意參加四哥,我也不攔你們。」

水生說:「少爺,我們兄弟倆一輩子跟著你,你到哪裡我們就到哪裡。」

張鳳山笑著說:「剛才還像個大人,現在又犯孩子氣了。」

在耽擱了兩個時辰後,張鳳山趕到了中山路17號。

老魏見是他,面露欣喜之色,說:「鳳山,長春那裡一直沒有你的訊息,我們都擔心死了,現在你來了,我也就放心了。」

張鳳山把學兵隊的情況向他作了彙報。

老魏說:「年初國民黨五屆五中全會確定將其政策的重點從對外轉向對內,制定了‘溶共﹑防共﹑限共﹑反共’的方針,並制定了一系列反共的具體辦法。此後,便集中力量從軍事上和政治上向我黨及我黨領導下的武裝力量發動進攻,製造了博山﹑深縣﹑平江﹑確山等慘案及一系列反共摩擦事件。雖然安東還沒有發生這種情況,但苗頭已經出來了,尤其是廖主席病逝以後,來了反共的頑固分子李鶴齡主政,我多次提醒郭書記要改變鬥爭策略,及時防範,但郭書記則強調統一戰線是國民黨政府主導,我們的中心任務是幫助五路軍,共同建設大別山根據地,現在國民黨造謠攻擊我們破壞抗戰,所以我們不能給他們落下口實、抓住把柄。鳳山,說實話,我不完全同意郭書記的意見,如果我們不打第一槍,一旦敵人先開槍我們的損失就慘重了。但郭書記畢竟是代表省委的,咱們必須服從,具體你靈活掌握吧。」

張鳳山見老魏也很為難,說:「我的想法是做好準備,靜觀其變。」

老魏點點頭,說:「我同意。」

張鳳山說:「老魏,還有一件事我請求組織上給我處分。」接著把自己結婚的情況作了彙報。

老魏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說:「鳳山,作為一名組織同志,你這樣做太草率了,後果也十分嚴重,基於你主動向組織坦白和請求處分,我會建議組織上給你記過處分。對於你們的婚姻情況,組織上將進行調查,作出進一步的處理。」

張鳳山態度十分誠懇地說:「我接受,徐語晴是友蘭同志的妹妹,根據我長期觀察,她有可能是我們的同志,這點請組織上一併調查清楚。」

老魏語氣變得更加嚴厲:「鳳山同志,虧你還是個老地下,你的警惕性哪裡去了?我看你是掉進溫柔陷阱裡無法自拔了。友蘭同志跟我提過這個妹妹,說她被劉成龍撫養大,你想想,在那種環境里長大的人,能會是我們的人嗎?所以在組織上作出結論前,你們要保持距離,尤其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這一點我想不需要我提醒你也是知道的。」

張鳳山後悔自己頭腦有些發熱,說:「這件事我做錯了,向組織上檢討。」

老魏臉色緩和了一些,說:「我反對一些同志主張革命不成功就不成家,革命的道路是漫長的,如果不成家哪有下一代來繼承我們的革命事業啊。你的問題就在於沒有經過組織上的批准,如果是組織上批准的,我倒要向你表示祝賀的。」

張鳳山自從和石勇分別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於是問道:「石勇同志還好吧?」

老魏說:「這個名字早就不用了,他恢復了原來的名字,現在是新四軍江北支隊的政委。」

張鳳山又問:「友蘭同志也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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