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大寧寺外面,周進心急如焚,但劉成龍卻堅拒不見。
周進未曾不想強行闖入,但他知道司令部是軍事重地,裡面設定了多重哨卡,如果不經允許,很可能會被機槍打成篩子狀。
周進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了劉成龍一通,然後丟下一句「姓劉的,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離開了。
回到軍統站,周進讓李玉珠給五戰區發報,告劉成龍違反軍令,不僅沒有將共黨分子押往省上受審,還將外甥女配與匪首張鳳山,忙著讓他們成親。
電報很快送到了李司令長官處,李司令長官看了十分生氣,急電文城師管區,讓劉成龍星夜將人解往省上。
劉夫人離開後又悄悄折返回來,在新房門前偷聽了一會,見事情成了,滿懷喜悅地回去向丈夫報告,劉成龍一把摟住她,說:「他們小倆口快活,咱們老倆口也不能閒著。」
正當倆人漸入佳境之際,門口警衛報告,稱李司令長官急電。
劉成龍頓感索然無味,從妻子身上下來,穿好衣服,出門拿過電報一看,身上的冷汗頓時下來了。他想一定是周進惡人先告狀,這個王八崽子,簡直是個白眼狼,當初自己可沒有虧待他,而他翻臉比翻書還快,把事情捅到李司令長官那裡,這豈不是要老子的命嘛?
劉成龍覺得事不宜遲,先解李司令長官的燃眉之急,回來再慢慢找周進算賬。他吩咐警衛備馬,要連夜前往金煌。
劉成龍將張鳳山交來的金條分成兩份,一份裝進布口袋紮在身上,另一份交由妻子收好。
夫人知道他平時剋扣慣了,但這是張鳳山託他打點的救命錢,不應該對自己人雁過拔毛,便說:「家裡也不缺這些,你還是全部帶上吧。」
劉成龍罵道:「婦人之見,要是全部送給李鶴齡,他備不住懷疑我在下面有多腐敗呢?送禮得講究火候,弄得不好適得其反,如果他認為這些錢是我貪腐得來的,送再多都會受之心安理得,事情還得公事公辦;相反,我說這些錢是我多年積攢下來的,誠心誠意地孝敬他,他就會覺得這些禮有些重,加上我們是鄉黨這層關係,不可能不講情面的。」
劉成龍扮成富商的模樣,讓警衛連計程車兵扮成夥計,挑上幾擔茶葉,武器藏在茶葉裡面。他們打著火把出發了,走山路前往金煌。
這一切沒有逃過周進的眼睛,他暗自得意,心想劉成龍啊劉成龍,你跟我作對,我就給你點苦頭嚐嚐。可是周進很快就失望了,因為隊伍裡面沒有張鳳山。他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從頭至尾看了一遍,火把把每個人的臉映照得十分清楚,這回他看仔細了,張鳳山確實不在裡面。
周進從上級的電文中得知,鬼子兵力收縮,主要集中在大城市和主要交通線上,文城與金煌之間的小道是安全的,劉成龍完全可以將名單上的人捆綁起來押往金煌,可是他卻喬裝打扮,像是到金煌做生意一樣,他到底唱的是哪出戲啊?周進懊惱至極,心想劉成龍膽子太大了,他兩手空空怎麼去見李司令長官?難道他不知道李司令長官與共產黨水火不容,當年「武漢事變」就是他一手製造的,那時他是衛戍區司令,一夜之間殺人如麻、血流漂杵。共產黨那邊提起他無不咬牙切齒,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可是他卻因此青雲直上,官至第五戰區司令長官、二級陸軍上將,這裡面既有桂系的大力支援,也有蔣委員長的賞識,因為他是出了名的反共分子。
周進在大寧寺對面的小巷中躑躕了一陣,內心充滿了絕望,他知道此刻張鳳山和徐語晴已生米煮成了熟飯,心愛的女人就這樣被張鳳山奪去了,恨得他兩眼冒出火來。他從小賣部裡買了一瓶燒酒,借酒澆愁。
夜深了,周進滿身酒氣、喪魂失魄地回到站裡,嘴裡不停哼著自編的小調:「心上有個缺口,靈魂已被你帶走…」
李玉珠還沒有睡,正在等他,見他這幅模樣,不由得心痛,勸慰說:「站長,強扭的瓜不甜,你何苦這樣作賤自己呢?女人都是一樣的,她們天生就是陪男人睡覺,為男人傳宗接代的。」
周進衝她吼道:「放屁!你和徐語晴能一樣嗎?」
李玉珠有些委屈,嗚嗚地哭著說:「你嫌棄我失過身是不是?但我告訴你我的心可是清白的。過了今夜,徐語晴也跟我一樣了,你還會要她嗎?你是個偽完美主義者,因為你只注重形式上完美,而非實質上的完美,尤其是你想通過她達到接近她舅舅的目的,這種功利性是像她那樣的女人所反感的,所以你的失敗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的。」
周進的心思被李玉珠看穿了,他追求徐語晴不僅因為她是一塊尚未開墾的處女地,更重要的是攀龍附鳳,藉助劉成龍的勢力達到自己的目的。他有些氣急敗壞地說:「你說的對,但你別指望我會娶你的,想都別想。」
李玉珠沒想到周進這樣絕情,說:「站長,我知道配不上你,但我不貪圖你給我名分,只想一輩子和你在一起,照顧你。我希望你振作起來,這個世界上好女人還有很多,你不能因為徐語晴這一棵小樹,而對一片大森林視而不見。」
一語驚醒夢中人。周進意識到自己太傻了,沒有她,自己死不了,明天太陽照舊會升起,這個地球還在不停地轉動,戰爭還在發生,悲歡離合的故事繼續上演。他想除了徐語晴,自己就找不著女人了?笑話!我一定找許多女人證明給你看。想到這裡,周進看了眼李玉珠,只見她穿著一件緊身旗袍,前挺後凸,勾勒出一道完美的曲線,頓時覺得慾望在身體裡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他兩眼放光,伸出雙手,將李玉珠的旗袍扯開,她潔白的肉體就像鮮筍一樣露了出來。
李玉珠被他的樣子嚇著了,吃驚地問:「站長,你要幹什麼?」
周進一邊將她抱起扔在床上,一邊淫笑道:「你不是希望我幹你嗎?現在我就滿足你的願望。」說完像一頭髮狂的野獸一樣,向著獵物發起了迅猛的攻擊。
李玉珠見他歇斯底里,知道他把自己當成了徐語晴,兩顆巨大的淚珠不由自主地從眼角滾落下來…
「徐語晴,總有一天我會像現在這樣幹你,直至乾死你!」周進像一頭受傷的狼,發出淒厲的哀嚎。
第二天傍晚,劉成龍回來了,面色凝重,他剛進門就吩咐讓張鳳山去書房見他,任何人不得打擾。
張鳳山見劉夫人慌慌張張地過來傳話,心想事情有些嚴重,劉成龍一定是出師不利,急著找自己商議對策。
劉成龍是上午到達金煌的,他吩咐警衛將茶葉賣掉,自己顧不上休息,前去拜見李司令長官。
「李長官,文城師管區劉成龍前來報到!」
李鶴齡從辦公桌前抬起頭來,見是劉成龍,連忙離坐過來熱情地握住他的手,說:「成龍兄,什麼風把你給吹過來了?」
劉成龍說:「李長官,還不是你的電報催的?」
李鶴齡責怪道:「這種事你安排下面的人辦就可以了,誰讓你親自跑一趟啊?」
劉成龍當然明白這些,可他這次來另有目的,便說:「李長官,屬下多年未見您,也著實想念老領導了,這次您來五戰區履新,我是高興得夜不能寐,要不是最近有些家務事耽擱,我早就過來了。」
李鶴齡最初和劉成龍一個部隊,他當團長,劉成龍是連長,後來他轉到唐生智手下,當上了師長、軍長,由於他和白部長是同學,這次白部長推薦他任五戰區司令長官,在原陸軍中將銜上加授上將銜。「咱們是同鄉,又曾經共過事,多年未見,難得在一起敘舊,你就不要叫什麼長官了,還是按老規矩,叫鶴齡我聽著親熱。」
劉成龍見他顧舊交,便笑著說:「那我就不敬了,鶴齡兄,這是屬下的一點小心意,望勿推辭。」邊說邊從懷中解下布口袋,雙手恭恭敬敬地奉上。
李鶴齡接過來,在手中掂了掂,說:「你這禮不輕嘛,看來文城確實是塊風水寶地,你在那裡日子過得挺滋潤的。」
劉成龍猜出他要說這話,急忙辯解說:「鶴齡兄,你又不是不知道兄弟,我這腦袋是別在褲腰帶上的,不定哪天就搬家了,所以哪敢藏私財啊?實話告訴你吧,這是張鳳山送我的聘禮,兄弟我沒有子嗣,以部隊為家,要這些浮財也沒有用,鶴齡兄家裡人口眾多,會派上用場,所以就自作主張拿過來了,還請萬勿推辭。」
李鶴齡說:「君子不奪人所愛,這是張鳳山送給你們夫婦的聘禮,你們還是留著日後養老用吧。雖說我家裡開銷很大,但國民政府給我的薪水足夠應付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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