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們坐下之後,夫人就先來了個開場白。

「剋夫探長,」她說,「要是我有什麼得罪你的地方,請你多加包涵。」

她的語氣和態度對探長起了應有的作用。他請求夫人容他作些辯解。他恭恭敬敬地說,他不能為這樁自殺事件負責。這次查案的成功之處,在於他根本沒有對羅珊娜說過什麼使她驚恐的話,也沒有對她有過讓她驚恐的行動。我證明他說的完全是事實。

「我聽說過這年輕姑娘自殺的動機,也許事實確實如此。不過這動機跟我偵查的案件無關。再說,我還有另外一種看法。我認為,那可憐的姑娘心中有種忍受不了的憂慮,以至逼得她走上這條絕路。這憂慮跟鑽石失蹤的事有關。我不清楚她的憂慮是什麼,不過我知道有一個人能判定我的看法是對是錯。」

「這人現在在公館裡嗎?」夫人問道。

「這人已經離開公館了,夫人。」

大家都默不作聲,我還以為永遠不會有人打破這片沉默了呢。

「你說的是我女兒嗎?」夫人終於開口問道。

「是的。」探長回答。

我們進屋時,女主人支票簿原本放在桌子上——不用說,準是想付錢給探長。這會兒,她把支票簿放回到抽屜裡去了。看到她那可憐的手在瑟瑟發抖,我心裡感到很難受。

「我原來希望你別公開提及範林達小姐的名字,送你一筆酬金,請你離開這兒,」夫人不動聲色,慢條斯理地說,「可是現在你已經說出口,沒法再收回了。為了我自己和我孩子的名聲,得請你留在這兒,把話說明白了。」

「要我說出來,要你聽進去,這可能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探長說。

「要是我帶頭先大膽說出來,也許就能使你不那麼痛苦了。」她說,「你懷疑範林達小姐騙了我們大家,為了自己的某種目的,她把鑽石給藏了起來,對嗎?」

「對極了,夫人。」

「很好。呃,趁你還沒開始說,我要以範林達小姐母親的身份先說一句,你假定她做了的事,她是絕對不可能做的。我認為,在這件案子上,你準是讓一些情況引入歧途了。我瞭解我的孩子。」

她向我轉過身來,給我伸出一隻手。我默默地吻了一下。「你不妨說下去。」她對探長說。

剋夫探長鞠了一個躬。他的臉色一時變得溫和了,彷彿為她感到難過。可是很明顯,夫人的那番話,絲毫也沒有動搖他的自信心。

他對夫人說,二十年來,他一向作為可信的人,受僱處理家醜案件。由於他富有這方面的經驗,因此他知道有身份的富家小姐常常有私人債務,而且都不願告訴自己的親人。在這件鑽石失蹤的案子中,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懷疑:雷茜爾小姐一見到弗蘭克林先生、西格雷夫局長和他探長本人,就火冒三丈。換句話說,就是見了這三個儘量想幫她找回失蹤寶石的人,就要冒火。探長憑著豐富的經驗,明白範林達小姐這種別人無法理解的舉動是怎麼回事。這舉動告訴他,她欠了筆不可告人的債,而這筆債又非還不可。結論是——鑽石已給偷偷藏起,準備用來償債了。他問夫人是否能說出反駁意見。

「我早就對你說過了,」女主人回答說,「有些情況把你引入歧途了。」

探長接著又往下說,得出這一結論以後,他決定加以檢驗。他曾提議檢查所有人的衣服。人人都同意,只有範林達小姐不讓人檢查她的東西。他還曾提醒範林達小姐說,她這一走,他就沒法找到月亮寶石了,可她理都不理,顧自坐車走了。要是她跟鑽石失蹤的事無關,那這些舉動說明什麼呢?

夫人跟我都一聲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