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夫人在便條上告訴我,弗裡辛霍的地方官來信提醒她說,最近就要釋放那三個印度人。要是我們還有什麼事要問他們,就得趁早,別錯過時間。

我發現剋夫探長正和園丁在一起,面前還放了瓶威士忌酒,兩人為玫瑰花生長的事爭論得正厲害。我把夫人的便條交給了探長,他看完後沉思了半分鐘,便對我提出了問話:有位大名鼎鼎的旅行家,他認識那幾個印度人,而且懂得他們的語言。你知道他的名字和地址嗎?好極了。剋夫探長明天早上去弗裡辛霍,決定順便去拜訪他。

說完這些,他就又回過頭去跟園丁繼續爭論了。我沒有再理他們,顧自關上門,去大廳看晴雨表,看看天氣會有什麼變化。

我正走到大廳門口,裡面有人猛地把門開啟,只見羅珊娜·斯比爾曼從我身邊跑過,臉上一副痛苦的神情,一隻手還緊緊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怎麼啦,我的孩子?」我問道,「你病了嗎?」

「看在上帝分上,別跟我說話了。」她回答道,說著徑自朝僕人走的樓梯跑去。原來近旁還有兩個人。剋夫探長悄悄地從房間裡走出來,問我是怎麼回事。我回答說:「沒什麼事。」弗蘭克林先生則在另一頭,他開啟了大廳的門,把我叫了進去,問我有沒有看到羅珊娜的臉色很不對頭。

「恐怕是我無意中得罪她了,貝特里奇。」他說。

「是你,先生!」

「我也說不上是怎麼回事,」弗蘭克林先生說,「不過,要是那姑娘真和鑽石丟失有關的話,我深信,就在兩分鐘之前,她正打算把一切向我和盤托出哩。」

我往門那兒一看,覺得門好像已被開啟一條縫。有人在偷聽?我還沒來得及看清,門已經關上了。我不能斷定是否真的看到了探長。

我要求弗蘭克林先生告訴我,剛才羅珊娜跟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弗蘭克林先生指了指檯球桌。

「我正在打檯球,」他說,「偶爾抬頭一看——只見羅珊娜·斯比爾曼像個鬼似的站在我的身邊!見到她臉上神色十分焦急,我就問她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她回答說:‘是的,我很冒昧。’知道她有偷鑽石的嫌疑,我感到很不自在。這是個尷尬的局面。我手裡還握著球杆,於是我顧自繼續打球,想擺脫這一尷尬局面。可是這一來,怕是我無意中得罪了她!她突然轉身走了。只聽到她說:‘他只顧打他的檯球,看都不願看我一眼!’我攔都來不及攔住她,她就走出了大廳。我對這件事感到很不安,貝特里奇。請你轉告羅珊娜一聲,說我對她並沒有惡意,可以嗎?我思想上對她也許有點過分——我差點想把鑽石丟失的罪名栽到她身上。倒不是我對這姑娘狠心,而是——」他突然住了嘴,不過我知道他沒有說出的半句是什麼。只要把月亮寶石的事栽到這個幹粗活的女僕身上,他就可以在剋夫探長心目中消除對雷茜爾小姐的懷疑了。羅珊娜確實也做出了不少對自己不利的事。她假裝害病,偷偷溜去鎮上,整夜忙著在房裡做著什麼,燒燬什麼;那天傍晚,她還在十分可疑的情況下去了抖動沙灘。弗蘭克林先生有種種理由懷疑她,雖然我為羅珊娜感到難受,可我還是不得不這樣告訴他。

「不錯,」他說,「可是隻有一種可能,羅珊娜的這些舉動可以另當別論。我真不願傷一個女人的心,貝特里奇!要是她有話要跟我說,那就叫那可憐的姑娘到我書房來吧。」

在僕人室裡,我聽說羅珊娜已經去睡了。我把這情況告訴了弗蘭克林先生,就去找剋夫探長,我房裡沒人,莫非探長到我為他準備的那間臥室去了?我決定上樓去看看。

一走到二樓的樓梯口,我就聽到左邊,通往雷茜爾小姐房間的過道那兒,傳來一陣輕輕的鼻息聲。我朝過道里一看,只見過道上一字兒排著三張椅子,剋夫探長縮成一團地躺在上面,睡著了。

我剛走到他身邊,他就立刻像條狗似的驚醒了。

「您在這兒幹什麼?」我問道,「您幹嗎不上床去睡?」

「我不上床,」探長回答道,「因為在這個悲慘的世界上,許多人都不能既老老實實、又輕而易舉地掙錢,本人就是其中之一。今天傍晚。羅珊娜·斯比爾曼從沙灘回家的時間,正是雷茜爾小姐決定離家的時間,真是太巧了。不管羅珊娜藏的是什麼,事情很清楚,你家小姐一定要等知道那東西已經藏好了,才能走。今天晚上,她們已經碰過一次頭。要是她們想在全家入睡時再碰頭一次,我就要在路上截住她們。貝特里奇先生,別怪我不上床去睡,還是怪那鑽石吧。」

「我真希望那鑽石壓根兒沒進過公館的大門。」我禁不住脫口說道。

剋夫探長憂鬱地看看那三張椅子。

「我也是。」他嚴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