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剩下我一個人了,在這種情況下,好奇心促使我想要親自去打聽一些訊息。於是我就來到僕人們的房裡,坐下來跟大家一起喝茶。不到半個小時,我知道的就跟探長本人知道的一樣多了。

原來,夫人的使女和那個幹粗活的女僕,她們都不相信羅珊娜頭一天真的病了。星期四下午,這兩個女人都曾悄悄上樓去過好幾次,推推羅珊娜的房門,門已經鎖上;敲敲門也沒有迴音;仔細聽聽,裡面沒有一點聲音。到了晚上,再從鎖眼往裡張望,發現鎖眼已堵住;半夜裡,從她房門下面透出一線亮光;凌晨四點,聽到裡面有燒火時畢畢剝剝的爆裂聲(六月天,僕人的住房裡竟還生火)。她們把這些事全都告訴了剋夫探長,可是剋夫探長竟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明擺出不相信她們的神氣。

我對這位大探長的一套辦法,已經略有所知,知道他是打算在羅珊娜外出散步時,暗地裡盯她的梢。我心裡清楚,他認為讓使女們知道她們幫了他多大的忙,顯然是不合適的。

在這晴朗的夏天下午,我漫步走出屋外,心裡很為那可憐的姑娘感到難受。在灌木林中,我遇上了弗蘭克林先生。他從車站送他表哥回來後,就和夫人談了很久,為小姐那古怪的舉動,他的情緒顯得很低落,對這件事簡直都不想再提起。

「噯,貝特里奇,」他說,「你喜歡公館裡鬧得這麼烏煙瘴氣、疑神疑鬼嗎?你記不記得那天早上我最初帶月亮寶石來的情景?我真懊悔當時沒把它扔到抖動沙灘裡!」

我們默默地並肩走著。後來他問起我剋夫探長怎麼樣了。要我對弗蘭克林先生撒謊說,探長正在我房裡動腦筋,這我怎麼也辦不到。因此我就把剛才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了他,並且特地對他講了使女們說的有關羅珊娜·斯比爾曼的情況。

弗蘭克林先生一眨眼工夫就全明白了。

「今天早上你不是告訴過我,說我們原以為昨天羅珊娜生病待在房裡,但卻有個生意人在去弗裡辛霍的路上碰到過她嗎?」他說道。

「是的,先生。」

「要是使女們說的是事實,那就可以相信那個生意人確實碰到過她了。她一定有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才偷偷去鎮上的。沾上漆的衣服看來是她的,她房間裡的火就是生來燒衣服的。是羅珊娜·斯比爾曼偷走了鑽石。我要馬上進屋去,把一切全告訴我姨媽。」

「對不起,還沒到時候哩,先生。」背後突然響起了說話聲。我們兩人回頭一看,發現剋夫探長站在了我們的面前。

「為什麼還沒到時候?」弗蘭克林先生問。

「因為,先生,你要是告訴了夫人,夫人就會告訴範林達小姐的。」

「就算她告訴了,那又怎麼樣?」弗蘭克林先生突然激動地大聲說道,彷彿探長把他給激怒了。

「向我提出這麼個問題——而且在這麼個時候,」剋夫探長鎮靜地說,「你認為這聰明嗎,先生?」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弗蘭克林先生開了口,嗓音突然放低了,就像剛才提高嗓音一樣突然。

「我想弄明白,你為什麼不讓我把發生的事告訴我姨媽?」

「你要明白,如果你沒得到我的同意,就把這事告訴範林達夫人或其他人,那我就不管這個案子了。」

事情就這麼決定了。弗蘭克林先生氣沖沖地撇下我們,顧自轉身走了。

他們說話時,我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兒。不過,有兩點我心裡是明白的:第一,小姐是他們這番針鋒相對爭論的主要原因;第二,他們兩人完全互相瞭解,大家都不必多費口舌作解釋。

「貝特里奇先生,」探長說,「我不在時,你幹了一件大蠢事。今後我不在時,請別獨自做什麼偵探工作。」

他挽起我的胳臂,沿著剛才來時的老路,和我一起走了。我感到內疚,但我還是不想幫他設下羅網,捕捉羅珊娜·斯比爾曼。

「您有什麼要我效勞的?」我問道。

「那邊是不是有條從公館直通海灘的小路?」他問道。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指那片通向抖動沙灘的樅樹林。

「沒錯,」我說,「是有條小路。」

「領我去吧。」

在夏日的蒼茫暮色中,我和剋夫探長並肩向抖動沙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