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長一直默不作聲,直到我們走進通向那片流沙的樅樹林,才開了口。
「貝特里奇先生,」他說,「你已經幫過我的忙,今天傍晚,你對我可能也有所幫助,所以我要坦白地對你說。看來你是打定主意,不肯把羅珊娜·斯比爾曼的任何情況告訴我的,因為你可憐她。你什麼也不用怕,羅珊娜·斯比爾曼絲毫不會有惹上麻煩的危險——是的,哪怕我證明她跟鑽石失蹤有關,也不會有危險。」
「您的意思是說,夫人不會起訴嗎?」我問道。
「我的意思是說,你家夫人不能起訴,」他說,「羅珊娜只不過是另一個人手上的工具罷了。」他說得像是一本正經。
「您說不出那另一個人的名字嗎?」我問道。
「難道你說不出,貝特里奇先生?」
「說不出。」
「你是不是知道,羅珊娜近來有沒有新的麻布衣服?」
這話問得很怪。不過要是我告訴他實話,看來對羅珊娜也不會有什麼害處。我回答說,夫人最近給了她一件新的麻布衣服。
「要是找不到那件衣服,那我們一定會在羅珊娜的衣物中,找到一件新睡衣或者是一條新裙子。」探長說,「難道你猜不出昨天她假裝生病,實際上在幹些什麼嗎?啊,天哪,這不是明擺著的嘛!星期四上午十一點鐘,西格雷夫局長當著全體女僕的面,指出了房門上的漆斑後,羅珊娜趁機就溜到自己的房裡,在自己的睡衣或者裙子上發現了沾上的漆,於是就假裝生病,溜到鎮上,買了一塊做新裙子或者新睡衣的料子。當天晚上,她獨自一人躲在房裡做衣服,還生了火——可這決不是為燒掉沾漆的衣服,她很謹慎,那樣會發出一股焦臭,而且一大堆火炭也很難處理——我認為,生火是為了烘乾和熨平衣服。那件沾漆的衣服她一定藏起來了,可能就藏在身上。這會兒,她也許正在那片荒涼的沙灘上,忙著把那件衣服扔掉呢。傍晚,我盯著她走到你們的漁村那兒,到了一座小屋附近。那座小屋,我們回去前恐怕得去看一下。她在那小屋裡待了一會,出來時,斗篷裡面像是藏著什麼東西。我看到她離開小屋後就沿著海岸往北去了。
「要麼把羅珊娜作為嫌疑犯拘留,要麼暫時隨她去,讓她去玩她的小把戲,我只能在這兩者之中作出選擇。出於某種原因,我決定寧願不惜任何犧牲,今晚也不去驚動一個人。至於此人的名字,我暫時不告訴你。我回到公館裡來,是要叫你帶我抄另一條近路到海灘的北面去。沙子是我知道的最好的偵察手段之一。如果我們碰不到羅珊娜,沙地上的腳印會告訴我們,她在幹些什麼。這兒就是沙地了。還是讓我先去看一看吧。」
剋夫探長一直往海灘走去。我跟著他,和他保持著一點距離,等著看下一步會發生什麼事。
我發現自己幾乎就站在上回跟羅珊娜·斯比爾曼談話的老地方,當時弗蘭克林先生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傍晚最後的一線亮光逝去了,一種可怕的沉寂籠罩著這整個偏僻的地方。這正是退潮的時刻,就在我站在那兒等待的當兒,只見那一大片褐色的流沙抖動起來了——這是在這整個鬼地方惟一在動的東西。不多一會兒,探長回到了我的身邊。
「這是個變化莫測的地方,貝特里奇先生,」他說,「海灘上哪兒都不見羅珊娜·斯比爾曼的蹤影。那漁村在什麼方向?」
「柯伯洞在南面。」我說。
「剛才,我看到那姑娘從柯伯洞沿海岸一直往北走,」探長說,「因此她一定會往這邊過來。我們能沿海灘走到那漁村嗎?」
「能。」我回答說。
我們剛起勁地朝柯伯洞走了大約一百多米路,剋夫探長就突然蹲了下來。
「這兒有女人的腳印,」他說,「腳印很雜亂,我敢說,這是故意弄亂的。我並不想傷你的心,不過我認為羅珊娜恐怕很狡猾。看上去,她好像已經決定,在你我之前趕到這地方,而不在沙灘上留下任何痕跡。她大概是從這兒趟水過去,到我們後面的岩石那兒,再從老路回去的吧?對,我們可以這麼說。她斗篷裡一定藏著什麼。不,決不是要毀掉的東西——如果是那樣,就用不著這麼小心提防了。兩種猜測中,我看還是想藏起什麼東西的可能性較大。也許,要是我們到那小屋去,就可以弄清那東西是什麼了。」
羅珊娜在柯伯洞有幾個朋友。一個叫約蘭特的漁夫一家就是她的朋友。他們是些值得尊敬的好人。
只要天還有點亮,我們到了柯伯洞,還能看到沙地上的腳印。
到了村子,我們發現漁夫和他的兒子還在船上沒回來。好心的約蘭特太太一個人在廚房裡接待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