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在夫人的起居室裡找到了她。我一提起剋夫探長要求跟她談談,她就嚇了一跳,滿臉的不高興。

「我怕我的神經已經受了點刺激,」她說,「那個從倫敦來的警官,有點讓我害怕。我好像有種預感,總覺得他給這個家帶來了災禍。雖說這很可笑——但就這麼回事。」

我簡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我對剋夫探長,倒是越看越喜歡呢。

「要是我一定得見他,那就見吧,」她說,「不過我不願一個人見他。帶他進來吧,加百列,他待在這兒時,你也別走。」

我把剋夫探長帶到女主人的房間。她一看見他,臉色就變得有點蒼白了。她默不作聲地指指兩張椅子,於是我們就坐下來開始談了。

「我對這件案子已經有了個看法,」剋夫探長說,「不過眼下我還不打算把它說出來。」接著,他就把剛才在樓上偵查的結果,以及他決定下一步怎麼做,告訴了夫人。「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說,「鑽石不見了。另一件事幾乎也是肯定的,門上那漆斑的漆,一定沾在了公館裡某個人的衣服上。在進一步偵查之前,我們得先找出那件衣服。」

「找到那衣服,就能找到賊了嗎?」夫人問。

「我沒有說鑽石是給偷走的,我只是說鑽石不見了。找到那件沾漆的衣服,也許有助於找回鑽石。」

夫人看看我。「你明白嗎?」她說。

「剋夫探長明白的,夫人。」我回答說。

「你打算怎樣來找到那件沾漆的衣服呢?」女主人問道,「我可不許你再去搜查我僕人們的箱子和房間了。」

「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見,夫人,必須考慮到僕人們的情緒。可是我也同樣認為應該檢查僕人們的全部衣服。」

他接著說:「要是我能對他們說,我打算檢查每一個人的衣服——上至夫人,下至僕人——只要是星期三晚上睡在公館裡的人,全都要檢查。那樣,女僕們就不會認為自己被懷疑了。這無非是個形式,可是,僕人們對整個事情的看法,就會完全不同了。他們一定會把這看成是有關榮譽的事,盡力來協助這項偵查工作。」

我認為他的說法很有道理。夫人開頭吃了一驚,後來也明白了。

她起身按鈴叫來了自己的使女。「你應該手裡拿著我衣櫥的鑰匙,對僕人們說話。」她說道。

剋夫探長突然插進一個非常意外的問題。

「我們是不是最好還是先弄清楚,公館裡別的小姐和先生也同意這樣做嗎?」

「公館裡只有一位範林達小姐,」夫人露出驚訝的神色回答說,「先生也只有兩位,就是我的外甥布萊克先生和艾伯懷特先生。絕對不用擔心他們三人中有哪個會反對。」

這時,正好高弗利先生親自來敲門,來和夫人告別。夫人向他解釋了難處。高弗利先生當場就把問題解決了,他留下手提箱,把鑰匙放到剋夫探長的手中。「查完以後,」他說,「再把我的箱子寄來倫敦就行了。」高弗利先生跟夫人告別後,給雷茜爾小姐留下一張便條。依我看來,這張便條寫得很清楚,他並不因為受到拒絕而就此罷休,下次有機會,他還是打算向她求婚的。弗蘭克林先生目送表兄離去後,就告訴探長說,他所有的衣服都可以拿出來讓探長檢查,他的東西全都沒上鎖。這一來,只剩下雷茜爾小姐一個人得照他們的樣做了,只有在這以後,我們才能把僕人們召集在一起,開始搜查那件沾漆的衣服。

夫人看上去更氣惱了。「如果我把範林達小姐的鑰匙送下來,」她對探長說,「我想我總該做完你眼下要我做的事了吧?」

「對不起,」剋夫探長說,「在開始搜查前,我想先看看府上的洗衣賬冊。沾上漆的也許是件亞麻布衣服,要是搜不出的話,我打算清查所有送去洗的亞麻布衣服。如果有一件不見了,我至少就能假定這件就是沾漆的衣服,是衣服的主人在昨天或者今天,有意把它給藏起來了。在僕人們擠進那間房間時,西格雷夫局長曾提醒他們注意門上的漆斑,這也許是他犯的另一個錯誤。」

夫人叫我按鈴,差人去拿洗衣賬冊。羅珊娜·斯比爾曼送來了洗衣賬冊,這姑娘面色慘白憔悴。剋夫探長一直全神貫注地看著我們這個幹粗活的使女——她進來時,看她的臉,她出去時,看她畸形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