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晚上,一夜平安無事,星期五早上傳來兩條新聞。
第一條是:麵包師傅聲稱,他在昨天下午,曾碰見過羅珊娜·斯比爾曼,她臉上蒙著厚厚的面紗,穿過沼澤地,正前往弗裡辛霍。誰也不會認錯她,錯了那才怪哩!憑她那肩膀,就能認出她來,這可憐的小東西。不過,話得說回來,一定是這傢伙搞錯了,因為,正像你知道的那樣,星期四下午,她不是一直都害著病,在樓上自己房間裡躺著嗎?
第二條訊息是信差傳來的。在雷茜爾小姐生日的晚上,可敬的坎迪先生冒雨駕車回家,害了重感冒。據說這可憐的人一直神志昏迷,嘴裡盡說些亂七八糟的胡話。我們全都為這位小個子醫生感到難受。弗蘭克林先生對他的患病感到遺憾,主要是為了雷茜爾小姐,他認為他表妹也許需要請醫生診治一下。
吃過早飯,老布萊克先生給兒子的回電來了。電報上說,他已經物色到一個合適的人來幫助我們,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剋夫探長。預計他可能乘早車從倫敦來這兒。
我們大家都很高興,急不可耐地盼望馬上見到這位赫赫有名的警官。
探長駕臨的時間一到,我就徑直到大門口去接他。一輛馬車從火車站抵達門口,車裡走出一位頭髮花白、上了年紀的人,他長得精瘦,那骨架上彷彿一點肉也沒有。一身黑色穿戴,一張瘦削的臉,臉色活像一張秋葉,又黃又枯。眼睛青灰,腳步輕柔,嗓音憂鬱,長長的手指,像爪子似的彎曲著。其實,他倒更像一個牧師,或者是殯儀館老闆什麼的,就是不像一個探長。他跟西格雷夫局長恰成一個鮮明的對比,對一戶遇上不幸的人家來說,他看來並不是一位讓人寬心的警官。
「這兒是範林達夫人府第嗎?」他問道。
「是的,先生。」
「我是剋夫探長。」
「請您往這兒走,先生。」
我們走進公館,我就打發一個僕人去請夫人。這時,我們繞道走近後花園。在等候夫人時,剋夫探長看到了玫瑰園,就走了進去。說起玫瑰園,他真還是個行家,園丁聽了都大為吃驚,我卻聽得膩味透了。
「這真是個玫瑰園的標準樣子——四面見方,中間一個圓形。所有的花床之間都有小徑。只是不該鋪這樣的石子路,應該鋪成草皮路,園丁先生。石子路太硬,影響玫瑰的生長。這是白麝香玫瑰,貝特里奇——我們英國古老的玫瑰品種,」探長說,「非常名貴!」
我們原指望他來找回鑽石,抓到小偷,他卻在這兒說這一套,看來實在叫人失望。
「您好像很喜歡玫瑰花,探長?」我說,「對於您這一行的人來說,先生,這恐怕是一種怪癖了吧。」
「如果你仔細觀察一下週圍的事物,」剋夫探長說,「你就會發現,在一般情況下,一個人的癖好跟他的職業是沒有什麼共同點的。有位夫人來了,這是不是範林達夫人?」
我跟園丁都還沒有見到夫人,他卻先看見了。雖說我們知道夫人該打哪兒來,而他並不瞭解。這一來,我對這個人的看法,開始改變了。
夫人好像有點侷促不安,不知該說點什麼。剋夫探長替她解了圍,他問,有沒有請什麼人來調查過這樁盜竊案。聽了夫人的答話後,他就要求跟那位局長先生談一談。
夫人帶路往屋裡走去。在跟她走之前,探長臨別還對園丁說了一句。「你向夫人要求換成草皮試試。」他用不滿的目光朝小徑瞥了一眼說,「石子不行!石子不行!」
我沒法說清,為什麼局長先生被介紹給剋夫探長時,竟顯得那麼渺小。我只能給你說一說事實。他們一起走開,關起門來談了很長時間。出來時,局長先生很激動,探長先生卻打著哈欠。
「探長想要看看範林達小姐的起居室。」西格雷夫先生大聲說,「請陪他去吧!」
我帶他上了樓。探長輕手輕腳地檢查了那隻印度古玩櫥,又仔細察看了整個起居室。他又提了一些問題,多半是問我,只有兩三個問題問的是西格雷夫,問這些問題的用意是什麼,我不清楚。最後,他走到門邊,察看了門上的裝飾畫。他伸出一個瘦長的手指,指了指門鎖下面的那小塊漆斑,這漆斑,西格雷夫先生前一天就已注意到了,還對擠進房間來的僕人們發了脾氣。
「真可惜,」剋夫探長說,「怎麼會弄壞的?」
他對我提了這一問題。我回答說,頭天早上,女僕們都擠進這房間來,是她們的裙子給擦壞的。
「沒錯!」西格雷夫先生說,「我命令她們馬上出去。是裙子擦的!」
「有沒有注意到是誰的裙子擦的?」探長問的並不是自己的同行,而是我。
「沒有,先生。」
他又回頭向西格雷夫局長問了這個問題,還說:「我想,您該注意到了吧?」
局長顯得有點尷尬,但他說:「當然沒有,探長。這是小事一樁。」
剋夫探長看著西格雷夫先生,就像剛才在玫瑰園中看著石子路那樣,接著說:
「我上星期就調查過一個案子,局長先生。調查有兩個方面:一是一樁謀殺案,二是桌布上一片誰也不知來由的墨水跡。我從事偵探工作以來,從沒碰到過什麼小事一樁。在進一步調查這件案子之前,我們得先查查弄出這片漆斑的裙子。還得弄清,這漆在什麼時候是溼的。」
局長先生問,是不是需要他去召集起女僕,但剋夫探長打算先搞清漆的問題。他問屋子裡的人,有誰知道昨天上午十一點鐘僕人們擠在這房間裡時,這漆是乾的,還是溼的。我就說這事弗蘭克林•布萊克先生知道。不到半分鐘,他就走進房間來作證了。
「那扇門,探長,」他說,「是範林達小姐在我的幫助下漆繪的。我們用的油漆是我親自調變的。這油漆十二小時內就幹。擦出漆斑的地方,是在星期三下午三點鐘左右漆好的。還是我親手漆的呢。」
「今天是星期五,」剋夫探長說,「星期三下午三點鐘,這一片就漆好了,這油漆十二小時內就幹——也就是說,星期四早上三點鐘就幹了。那天上午十一點鐘,你在這兒調查,局長先生,在你懷疑是女僕的裙子把漆擦壞時,這漆已經幹了八個小時啦。」
這時,剋夫探長只對著弗蘭克林先生一個人說了。
「你給我們提供了線索,先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