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剛一齣口,臥室的門開啟了,雷茜爾小姐突然走出房間,來到我們中間。
「你是說,」她對探長說,一邊指了指弗蘭克林先生,「是他給你們提供了線索?」
「小姐,」探長說,他那雙青灰色的眼睛仔細打量著小姐的臉,「這位先生有可能給我們提供了線索。」
她回了回頭,打算看看弗蘭克林先生。我說「打算」這兩個字,是因為她立即就又轉眼往別處看了。她的臉漲得通紅,隨即又變得煞白。
「小姐,能不能讓我問你一個問題,」探長說,「你是否知道,你門上的漆斑是什麼時候弄出來的?」
「你認為一個年輕女士的意見值得一聽嗎?」雷茜爾小姐彷彿沒聽到他的話,顧自說道。
「我很高興聽到你的意見,小姐。」
「你自己去調查吧——別讓弗蘭克林幫你了!」
雖然我對她的敬愛僅次於夫人,但她的話說得這麼惡毒,這麼粗野,我有生第一次為她感到害臊。剋夫探長那鎮定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從她臉上移開。「謝謝你,小姐,」他說,「你是不是偶爾知道點這漆斑的情況?會不會是你自己無意擦掉的?」
「我對這漆斑一無所知。」說了這話,她轉身就走,重又把自己鎖進了臥室。只聽得她一進房間,立刻就放聲大哭了。看來,弗蘭克林先生為這事,甚至比我還要難過。
「範林達小姐因為丟了鑽石,所以才有點火氣。」探長說,「那是塊很貴重的寶石。人之常情嘛!人之常情嘛!」
前一天夫人就曾為她這樣辯解過,現在,這位素不相識的人竟也這樣為她辯解!我不由得渾身一陣顫抖,當時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現在我才知道,當時我就開始懷疑剋夫探長見了雷茜爾小姐,並和她談話之後,他心裡出現了一個可怕的新念頭。
「剛才的事就別提了,」他對弗蘭克林先生說,「謝謝你,我們已經知道漆在什麼時候乾的了。下一步就是要弄清最後看到這漆完整無損是什麼時候。」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弗蘭克林先生說,「我們把時間問題的範圍縮得越小,我們調查的範圍也就越小啦。」
「是這麼回事,先生,」探長說,「星期三晚上,誰是最後一個留在這房間裡的?」
「我看是雷茜爾小姐吧,先生。」
弗蘭克林先生卻突然插嘴說:「也有可能是你女兒,貝特里奇。」
「貝特里奇,請你女兒上樓來吧。我知道,你們這位局長把使女們都給得罪了。使她們對我們保持友好態度,是很重要的。請代我向你女兒和其他使女致意,並告訴她們兩件事:第一,我還沒有證據證明,鑽石是給偷走的,我只知道鑽石丟失了;第二,我要求僕人們幫助我找到鑽石。」
「我可不可以告訴女僕們第三件事?這件事能使她們馬上消除敵意。她們可以自由出入自己的臥室嗎?」
「完全自由,貝特里奇。馬上去告訴她們吧。」
不到五分鐘,我就把這些話全告訴了她們,女僕們聽了全都要跟佩妮洛普上樓來幫助探長,我只得把她們攔住了。
看來,探長倒挺喜歡佩妮洛普。他看著她的那副表情,很像在玫瑰園中看著白麝香玫瑰的樣子。
下面是我女兒作的證:她對門上的畫很感興趣,鎖下面那小塊地方也注意到了,因為那是最後漆上的。夜裡十二點鐘,她跟小姐道了晚安出來時,那兒還沒有漆斑;她知道漆還沒幹,儘量留心不碰上它;可以保證,她是提起裙子走的,當時漆畫上確實沒有汙斑;不過,出來時,裙衫是不是碰巧擦了一下,那就不能保證了。記得那天穿的裙衫是雷茜爾小姐送的,取來了那件衣服,經她父親認定,這確是那天晚上她穿的。仔細檢查了那件衣服,上面哪兒也沒有漆汙。
於是,探長又用放大鏡檢查了那塊漆斑。沒錯,這漆是什麼人經過時給衣服擦壞的。從星期三午夜到星期四三點這段時間裡,一定有人進過這個房間。
剋夫探長作出這一結論後,發現那位西格雷夫局長還留在房間裡。「局長先生,你說的這小事一樁,」探長指了指門上那塊漆斑說,「自你上回看到以來,已經變得有點重要了啊。眼下,根據這塊漆斑得查明三點:第一,查明公館裡有沒有一件衣服沾上這種漆;第二,查清這件衣服是誰的;第三,查清這人為什麼在午夜和第二天三點之間,在這個房間裡,還沾上了漆。要是這人說不出理由,那就不難找到是誰拿走鑽石了。我就不再留你在這兒了,免得耽誤你在鎮上的正事。讓你的人留一個在這兒,興許我有用得著他的地方——祝你一路平安。」
西格雷夫局長雖然對探長大為佩服,但是他更為佩服的是他自己。他被這位赫赫有名的剋夫狠狠刺了一下後,在離開房間時,他也盡力狠狠回刺了一下:
「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發表過意見。眼下我只有一句話要說:這實在是在小題大做。」
「你如此眼高手低,這樣的小題是怎麼也做不出大文章來的。」剋夫探長回答說。他走到視窗,雙手插袋,站在那兒朝窗外看著,嘴裡顧自吹著《夏天的最後一朵玫瑰》(愛爾蘭著名抒情曲。)這支曲子。後來,我發現他每當拼命動腦子的時候,總愛吹這支曲子。
過了一兩分鐘,探長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就這麼辦!」接著就對我說,他要求跟夫人談十分鐘。
「你已能猜出是誰偷走鑽石了嗎?」弗蘭克林先生急
切地看著探長問道。
「沒人偷走鑽石。」探長回答說。
我們倆都要求他告訴我們這是什麼意思。
「等一等,」探長說,「這謎底還沒完全解開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