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可是,局長先生立即用他那軍人的嗓音把她們給嚇住了。

「去,去!你們這班娘兒們!全都給我下樓去,我不許你們待在這兒。瞧!」局長先生倏地指了指雷茜爾小姐房門門鎖下面,裝飾面上的一小塊漆斑說,「瞧,都讓你們什麼人的裙子給擦壞了。全都給我出去!」羅珊娜·斯比爾曼站得離他最近,離那塊門上的漆斑也最近,她聽了馬上就下樓去了,其餘的人也跟著她走下樓去。局長檢查了這個房間,什麼也沒有發現,就問我是誰最早發現寶石被竊的。最早發現的是我女兒。於是叫來了我的女兒,問來問去,結果仍沒有問出什麼值得一提的情況來。我女兒昨晚臨睡前,親眼看到雷茜爾小姐把鑽石放進古玩櫥抽屜,今天早上八點鐘,她給雷茜爾小姐送茶去,進房一看,抽屜大開著,裡面的東西沒有了,於是,驚動了全公館。佩妮洛普的作證到這裡也就完了。

接著,局長大人要求見見雷茜爾小姐本人。佩妮洛普隔著門把他的要求向裡面作了通報。只聽裡面傳來了回答:「我沒什麼可對警察說的——我什麼人也不見!」局長聽了這話又驚又氣。過後,我們就下了樓,迎面遇上了弗蘭克林先生和高弗利先生。這兩位先生也讓問了幾個問題。問完後,弗蘭克林先生悄聲對我說:「這傢伙幫不了我們的忙,西格雷夫局長是個笨蛋。」接著,高弗利先生也悄聲對我說:「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十分能幹的人,貝特里奇,我非常信任他!」正像古人說的,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局長先生又回到小姐的起居室,看看有沒有什麼傢俱給移動過了。正當我們在桌椅間檢查探究時,小姐臥室的房門突然開啟了,冷不防雷茜爾小姐從裡面走了出來。她從一張椅子上拿了自己的帽子,徑自走到佩妮洛普跟前。

「今天早上弗蘭克林·布萊克先生差你來告訴我,說有話要跟我說,是嗎?」

「是的,小姐。」

「他現在在哪兒?」

我代我女兒回答說:「弗蘭克林先生在大平臺上,小姐。」

她二話沒說,也沒有理睬那位想跟她說話的局長先生;她臉色蒼白,顧自走出房間,下樓到大平臺那兒找她的表哥去了。

雖說這麼做是不對的,可是當雷茜爾小姐在屋外遇上那兩位先生時,我還是禁不住從視窗朝外看了。她裝做沒看見高弗利先生,徑自朝弗蘭克林先生迎了上去,高弗利先生一見馬上就避開了,有意讓他們兩人單獨在一起。她對弗蘭克林先生說了幾句氣話,似乎弄得他有說不出的諒訝。看到夫人也來到大平臺上,她就又匆匆地回到屋子裡來了。接著,夫人跟弗蘭克林先生說起話來,高弗利先生也加入了他們的談話。瞧他們兩人那目瞪口呆的神情,顯然,弗蘭克林先生把剛才的事告訴他們了。我正看到這兒,起居室的門猛地給開啟了,雷茜爾小姐怒不可遏地匆匆走向臥室,雙眼冒火,兩頰通紅。局長先生還想跟她說話,她大聲喊道:

「我沒派人請過你!我不需要你。我的鑽石丟了。不管是你,還是別的什麼人,都休想再把它找回來了!」說著,她走進臥室,當著我們的面,把門鎖上了。接著,我們便聽見她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一會兒怒氣衝衝,一會兒哭哭啼啼,這是怎麼回事呢?我被她這種古怪的言行舉止弄得更加糊塗了。我只能猜測,是因為我們叫來了警察,把她給惹火了。剛才她在大平臺上,對弗蘭克林先生說的,大概就是這個吧。可是她幹嗎要反對警察來公館呢?她到底怎麼會知道月亮寶石再也找不回來了呢?

夫人設法跟雷茜爾小姐作了個別談話之後,也公開承認自己根本弄不清小姐是怎麼回事。儘管母親費盡口舌,也只引出她一句話:「您一提鑽石,就惹我發火!」

這麼一來,雷茜爾小姐的事,我們就什麼也探聽不出了,月亮寶石的事也沒有什麼結果。

我們這位經驗豐富的警官,查遍了整個起居室,也沒在傢俱裡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他問我說,僕人們是不是知道昨天晚上鑽石放在哪兒。

「我知道它放在哪兒,先生,」我說,「男僕塞繆爾和我女兒也知道,她和塞繆爾說不定和別的僕人也說起過這件事。公館裡的僕人,也許個個都知道昨天晚上寶石放在哪兒。」

接著,局長先生就問起了僕人們的品行情況。

我一下就想到了羅珊娜·斯比爾曼。可是我不願把嫌疑扯到這可憐的姑娘身上,我已經認識她這麼久了,她的忠誠老實應該是無可懷疑的。因此我說:「我們府裡僕人的品行個個都是很好的,我們全都沒有辜負我們夫人的信任。」這麼一來,西格雷夫先生只有一件事情可做了,就是親自訊問每個僕人。

正像人們說的那樣,這位警官接下來的做法,完全把事情給搞僵了。西格雷夫先生和夫人面談了一次。他告訴她說,鑽石一定是內賊所偷,他要求夫人允許他立即搜查僕人們的房間和箱子。我們這位好心的女主人一口回絕,不准他把我們當賊看待。作為僕人的頭兒,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利用夫人的寬宏大量,因而我就說:「我們感謝您,夫人,不過我們請求您准許搜查,這案子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我對局長先生說:「加百列·貝特里奇一做出榜樣,我敢保證,其他僕人一定會跟著做的。這是我的鑰匙,就拿我開頭吧!」夫人握住我的手,含著淚水向我道了謝。

搜查過後,不用說,哪兒也沒有鑽石的蹤影。西格雷夫來到我的小房間裡,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我給叫到書房裡去見弗蘭克林先生。讓我大吃一驚的是,正當我伸手去推門時,門突然從裡面開啟了,門內走出了羅珊娜·斯比爾曼。

按說書房早上已經收拾乾淨,這兒已經沒有女僕要做的事了。

「這會兒你到書房裡來做什麼?」我問道。

「弗蘭克林先生把一枚戒指掉在樓上了,」羅珊娜說,「我來交還給他。」姑娘臉色緋紅,帶著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子走了,這使我感到迷惑不解。

我發現弗蘭克林先生正俯首在書桌上寫東西。他說他要去火車站。他剛一開口,我就聽出,他那果斷的個性再次佔了上風。綿人已經消失,坐在我面前的又是一個鐵漢了。

「去倫敦,先生?」我問。

「去拍個電報給倫敦。我們得找個比西格雷夫局長能幹的人來幫我們。我已徵得姨媽同意,發個電報給我父親。他認識警察總局局長,他會挑個合適的人來辦這樁鑽石疑案的。說到疑案,順便得說說,」弗蘭克林先生說,「我覺得,要麼羅珊娜的腦子不太對頭,要麼怕是月亮寶石的事她知道得太多了。」

聽他這麼一說,我簡直說不上自己是更加驚慌了,還是更加擔心了。

「她拿了我掉在臥室裡的一枚戒指來到這兒,」弗蘭克林先生繼續說,「我向她道了謝。可她沒有離開,而是用一種非常古怪的表情看著我,對我說:‘鑽石丟了,真是一件怪事,先生。他們再也找不到那顆鑽石了,先生,是不是?不!拿鑽石的人也永遠找不到了——我敢保證。’說到這兒,她還朝我笑了笑!就在這時候,我們聽到外面傳來你的腳步聲,於是她就立刻出房去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即使到了這時候,我也不能讓自己把這姑娘的身世告訴他。再說,如果說她是個賊,那她幹嗎還要把自己的秘密洩露給弗蘭克林先生呢?

「最好還是,先生,」我說,「由我私下去跟女主人說一下。夫人對羅珊娜是很仁慈的,畢竟這姑娘也許只是有點傻頭傻腦罷了。每逢家裡出了點什麼事,娘兒們總是喜歡往壞處想。要是有個人病了,她們就預言那人要死了。丟了寶石,她們也就預言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的這一看法,似乎讓弗蘭克林先生大大地寬了心,接下去他就沒有再提這件事。在我去馬廄吩咐給弗蘭克林先生準備輕便馬車時,路上聽說羅姍娜·斯比爾曼突然病倒了。

「怪了!我剛才看見她還是好好的呢。」我說。

佩妮洛普跟著我走了出來。「爸,在別人面前可別這麼說,」她說,「這可憐的東西,為了弗蘭克林·布萊克先生,心都碎了啊。」

這是對那姑娘的行為的另一種看法。要是佩妮洛普說得沒錯,那就可以解釋,羅珊娜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行為了。她只要能引起他的注意,她說什麼都不在乎。

我親自給馬套上挽具,隨輕便馬車來到前門,發現臺階上等著的不止弗蘭克林先生一個人,還有高弗利先生和西格雷夫局長。看來,局長先生已經有了個全新的結論。如今我們這位經驗豐富的警官認為,這是內賊跟印度人內外勾結合夥乾的。因而他決定去一趟弗裡辛霍,去監獄審訊一下那幾個變戲法的印度人。高弗利先生則很想參加對印度人的審訊。弗蘭克林先生就請他們一起去鎮上。兩個警察,一個留公館,一個跟西格雷夫同去。這一來,輕便馬車的四個座位正好坐滿。

臨走前,弗蘭克林吩咐我說:「看好公館,貝特里奇,等我回來。設法打聽一下,羅珊娜·斯比爾曼是怎麼回事。這件事,比你預想的要重要哩。」

「這關係到兩萬英鎊啊,先生。」我說。

「這關係到讓雷茜爾安心的問題。」弗蘭克林先生嚴肅地說,「我很為她擔心。」他突然撇下了我,彷彿不想再跟我談下去似的。

他們這就坐著馬車去弗裡辛霍了。我一心想私下跟羅珊娜談一次,可一直找不到機會。她只是在喝茶時才下樓來一下,而且神情很激動,害了一種所謂的歇斯底里症,於是人家又把她給送回到床上去了。

這個白天就這麼死氣沉沉地過去了。雷茜爾小姐依舊把自己關在房裡沒有出來。夫人的心情很不好,我也就不便再把羅珊娜·斯比爾曼跟弗蘭克林先生說的話告訴她。那些女僕們都在看《聖經》和讚美詩,一個個全都愁眉苦臉。我呢,就連翻開《魯濱孫漂流記》的興致都沒有了。我踱到院子裡,想要找個人聊聊、解解悶也沒有,就把椅子拖到狗窩旁,跟狗說起話來。

晚飯前半個小時,兩位少爺從弗裡辛霍回來了。對印度人的審訊進行得認真仔細,由懂得印度話的默士威德先生從旁協助,可是結果還是一無所獲,根本找不出懷疑變戲法的和僕人勾結合謀的理由。眼看事情毫無頭緒,弗蘭克林先生給倫敦發了一份電報。

到這時為止,案子毫無頭緒,不過,再過上一兩天,案子就會有點眉目了。至於事情到底怎麼樣?結果如何?請看下文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