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1945年6月
1943年的大部分時間裡,美國及其盟國在日本帝國的外圍進行著緩慢而難熬的戰爭。敵人曾努力彌補其在武器和人員上的損失,但這一舉動收效甚微。隨著日本帝國海軍的收縮,美國海軍進行了前所未有的擴張。1943年末,戰爭進入一個新的階段。美國人花了兩年的時間在工廠、實驗室和訓練營製造出大量武器和裝備,還訓練了大量可以到前線打仗的青年男女。這些令人敬畏的力量加入後,大力推動了對東京的兩路攻擊:一路是在道葛拉斯·麥克阿瑟將軍的率領下由南太平洋發起的攻擊;另一路則是在切斯特·尼米茲將軍的率領下由中太平洋發起的攻擊。如此猛烈的攻擊使得日本帝國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12月26日攻佔格洛斯特岬行動的口令就是「瓜達爾卡納爾」。凌晨5點鐘剛過,迫擊炮排的人就看到一長串轟炸機從他們左邊飛過去,他們認為是去轟炸那個主灘頭的。7點半的時候,附近的兩艘驅逐艦也開始用艦上5英寸的炮轟擊灘頭陣地。不過,15分鐘後,炮轟停止了。接著,一個飛行中隊駕駛著15架中型轟炸機對灘頭進行了猛烈的轟炸。護衛轟炸機的戰鬥機擊落了8架敵機。8點零5分,2營開始登陸,沒有遇到任何抵抗就佔領了灘頭陣地。西德尼從登陸艇的左邊舷梯走下,趟過齊膝的水走上岸。有人說「日本佬丟下所有東西逃跑了」。到處都是被遺棄的背包、步槍、彈藥和供給物品,這表明敵人在凌晨攻擊前不久才佔領這個地方。當海軍陸戰隊員們發現轟炸所造成的破壞程度,他們才意識到敵人為什麼撤離。所有人都開始行動起來,搭建防禦工事,從登陸艇上解除安裝物資,整理營地。莫名其妙地,中午吃的食物沒有解除安裝下來。
他們登陸的目標是控制住海岸邊的那條小路,就西德尼所知,「那不過是一條只能供單人行走的小道」而已。那條小路沿著一個大約1200碼長的山脊通向島內,與太平洋保持著平行。2營把這個山脊以及這段小路作為半圓形防線的最高點,兩邊挖了壕溝,一直通到灘頭。這個環形防線的面積大約有三個街區那麼大,位於海岸和山脊中間的三角地帶。山脊盡頭是突兀而起的陡坡,一直通向相鄰的塔拉維山高達6600英尺的山頂。馬斯特斯中校將81毫米迫擊炮和75毫米榴彈炮陣地設在防禦工事的中心地帶。登陸後的第二天,炮4班繼續冒雨修築炮兵陣地。那天,雨下了有兩英寸半深,雨水通過茂密的灌木叢,流向湍急的山間小溪,然後匯入大海。接下來的兩天雨還一直下,修築工事一直沒停下。修建工事的人把稠密的植被砍倒,踩倒在地,這裡的灌木叢比瓜達爾卡納爾島上的更粗大,更稠密。他們佈置了帶刺的鐵絲網。他們喜歡吃k口糧,這比c口糧要好吃些;不過,k口糧也讓他們認為陸軍獲得了最好的食物。28日,當艦上廚師說他們可以用廚房做飯時,他們非常高興。那天早晨,防禦邊界有好幾次傳來槍聲。到中午的時候,有三個巡邏小分隊報告說他們遇到了小衝突。負責e連防禦工事的海軍陸戰隊員發現敵軍士兵在向他們靠近。戰鬥只是個時間問題。西德尼和其他不到戰壕裡值勤的人那天晚上就支上吊床,非常感激能有一個乾燥的地方睡覺。
第二天,雨還是不停地下著,另一個巡邏隊在陶阿里村附近與一大股敵人相遇。下午,周圍颳起了一陣大風,天很快就暗了下來。午夜剛過,就在「季風狂吼、電閃雷鳴、暴雨傾盆而下」的時候,2營的右側翼出現了麻煩。
觀察哨報告座標方位,著彈點觀察員要求沿著g連和h連戰壕交界處的防線進行彈幕射擊。對離海軍陸戰隊這麼近的地方進行炮擊要求仔細調整好大炮瞄準器上的標尺,每發炮彈底部的增量數字要正確,並且要根據量程電路插板進行精密計算。炮班的每個人都發了一個只裝一節電池的手電筒,供應急使用。不過,只有西德尼的手電能用。他拿著手電從一門炮到另一門炮,其他人則只能摸著黑走。為了把炮彈打高一點,越過灌木叢的樹冠,西德尼把炮筒的仰角調成75°以上。附近75毫米的大榴彈炮沒有這種彈道,因此毫無用處。81毫米迫擊炮提供了火力支援。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炮手,西德尼把在叢林裡開炮比做站在一個大谷倉裡扔石頭,「通過房頂上的小孔……把石頭扔到敵人的頭上」。他在離前線不足15碼的爆炸區域走動。有時,他們班能聽見防線上海軍陸戰隊員「潑灑子彈」的聲音;有時,這些震盪聲與雷聲混在一起,讓人無法分辨。他的朋友執事在黑暗中指揮60毫米迫擊炮的炮擊,它那「柔和的咳嗽聲」根本聽不見。
電話裡傳來肉搏戰的訊息,以及日軍衝鋒時高呼「萬歲!衝呀!」的聲音。西德尼所在的觀察哨就有人中彈了。敵人五次衝鋒之後,攻勢開始減弱。早晨7點半的時候,敵人停止了進攻。炮4班從泥土裡挖出迫擊炮的底座。炮彈發射時的後坐力使得底座深陷泥土之中。馬斯特斯中校來到81毫米迫擊炮排恭賀他們打得好。馬斯特斯要求迫擊炮排的人自我介紹一下。他讓一等兵菲利普斯把能用的手電筒給他展示一下。在一種鬱悶的情境中,這也是一個值得驕傲的時刻。早餐沒有熱的食物——廚師和食堂工作人員整個晚上都在搬運彈藥,發了許多蠟紙盒包裝的食物,上面寫著「美國陸軍野戰k口糧」。抬擔架的人艱難地在泥濘中一步一滑地走了過來,他們把死屍和傷病員抬了回來。h連損失最慘重——此次戰鬥犧牲的6個人中,有4個是h連的;19個受傷的人中就有16個是h連的人。外科帳篷恰好就搭在81毫米迫擊炮排的旁邊,因此西德尼真切地看到了他朋友所受的痛苦。他感到無助。他們很痛苦。他憎恨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就在那一刻,他強烈地希望能學會治癒傷痛。
81毫米迫擊炮排的各個班一上午都在清理炮周圍的雜物——主要是裹炮彈的包裝物。每個榴霰彈筒旁都散落著一個黃色的量程電路插板。有些插板還被軍工廠的女孩吻過,上面留下唇印。在紅唇印下,姑娘們還寫下這樣的話:「愛你,貝蒂。」爭奪這樣的插板使得清理工作進展得更加順利。「這些插板很受珍視,在雨中傳遞,讓每個人都可以在紅唇印上親吻一下,再說些要與貝蒂怎樣怎樣的下流話。」h連為敵人再次進攻作準備。後來清點了敵人的屍體。有人說一共有185具屍體,而且「戰壕內殺死的日軍士兵比戰壕外殺死的還要多」。5個受傷的日軍士兵成了戰俘。
海軍陸戰隊無法殺死和俘獲的敵人是連綿不斷的雨。雨無情地打擊著他們。登陸2營的環形防線內已變成了一片沼澤地。西德尼和准尉,以及炮4班的其他人脫掉短褲和襪子,「就像我們在瓜達爾卡納爾島上一樣,只穿著粗藍布工裝和靴子,戴著頭盔」。雨水把茂密的灌木叢灌得滿滿的,他們於是把灌木叢叫做「綠色地獄」。各種形狀、種類不同的綠色植被會使人精神分散。西德尼卻不這樣認為。大雨已讓他的藍布工裝褪了色。烏雲使得他周圍的灌木叢顏色變暗,後來他只能看到黑白兩色的陰影。
一等兵尤金·斯萊奇原先希望能待在聖迭戈的新兵訓練營,能在航海學院接受訓練,在那裡陸戰隊士兵可以學會如何在艦船上的分遣隊中任職。戰艦或航母上的海軍職責除了提供保護、使用艦載防空炮外,還包括許多禮儀活動,比如要在儀仗隊中效勞。斯萊奇認為大多數陸戰隊精英都上過航海學院,自己沒能上,因此很失望。聖誕節那天,他來到了聖迭戈市外的埃利奧特兵營,知道那裡不僅訓練步兵,還訓練坦克兵。讓他放心的是,他的床鋪是在一個大營房裡,「有熱水浴,燈光很明亮,並且還有蒸汽供暖」。他燒也退了,於是就把目標鎖定在進入坦克部隊或者炮兵部隊。海軍陸戰隊很快就作出決定,一等兵斯萊奇適合做一名迫擊炮手,於是就把他分配到下屬的一個步兵營e連。
元旦是他自進入新兵訓練營以來的第一次休假。他想到洛杉磯去看看。不過,其他人都只打算到那裡「找女人、喝威士忌」。他選擇了去基地圖書館,給父母寫信,告訴他們他「非常幸運能進入海軍陸戰隊最好的分隊。這是60毫米迫擊炮連。這幾乎是僅次於辦公室工作的最安全的工種」。很顯然,最後一句話意在說服媽媽不要擔心他,他也向媽媽許諾會注意安全,努力工作以便能夠晉升為下士。他讓媽媽把他的藍色軍禮服寄過來,還給她詳細地列出了一個物品清單,並說明如何給這些物品打包。
十天的訓練——練習如何用輕型炮支援步兵——之後,e連早晨5點半就起床了,準備參加全營第一次兩棲作戰演練。帶上所有個人裝備——包括背包、頭盔、餐具和m1衝鋒槍,他們上了卡車,到20英里以外的聖迭戈灣的海岸邊。為了使訓練更具真實性,所有的碼頭都被吊貨網兜遮蓋住了。海軍陸戰隊員穿上救生衣,沿著網兜下水到希金斯艇上。
尤金的小艇開出聖迭戈灣,繞著海灣轉了半個小時。他認出了好幾種鳥。最後,這些兩棲小艇組成的小船隊向西駛去,經過好幾十艘拋錨靠岸的大軍艦。尤金在小艇繞過北島進入太平洋的時候數了一下,共有四艘龐大的航空母艦。小船隊繼續向西行駛了一英里,那裡的海浪太大,登陸艇無法前進,於是掉頭回岸。莫名其妙地,又出現了一次延誤。尤金注意到,在經過澗流時很多海軍陸戰隊員顯得毫無經驗。
指揮艇發出了訊號,於是這些登陸艇馬達轟鳴、乘風破浪向北島駛去。斯萊奇的上尉命令他手下的3個班,11個人俯下身,不要高過船舷上緣。一陣浪花遮住了一個沙洲,他們擱淺了。艇長要等待下一個巨浪把他們的小艇托起,然後,他加大油門向灘頭靠近。在沿著坡道往下跑的時候,尤金差點被前面的一個人絆倒,那人已在齊膝深的海浪中向前爬行了。不過,他穩住了身子,衝到岸上。
e連的海軍陸戰隊員臥倒在地,等待命令。幾分鐘後,一名軍官走了過來,向他們道賀。他指著那條路說道:「去拿你們的食物。」他們把槍堆放好後,就走了過去,排隊去領三明治和咖啡。幾個小時過去了。斯萊奇儘可能地把藍色作訓服擰乾,然後去觀看日軍的一艘登陸艇。艇上有好幾處彈孔。與希金斯艇相比,敵人的登陸艇顯得笨拙。這時,一艘機械化部隊登陸艇(比希金斯艇要大些,用於裝運坦克)到了,e連登上它返回營地。在向父母描述這次演練情況時,斯萊奇寫道:「我們真的學到了很多,感覺現在也是‘老水手’了。我們下次會攜帶迫擊炮出來演練。」
這樣的訓練讓一等兵斯萊奇非常滿意。他喜歡60毫米迫擊炮,不過,如果還有機會成為坦克手的話,他會搶著去報名。他的藍色軍禮服寄到了,剪裁得很精緻,正好可以穿著它去參加一個交響樂會。
傘兵部隊的到來,引起了他的興趣。這些傘兵曾在布干維爾島打過仗,因此非常樂意給新兵們講述叢林戰。他們是英勇善戰、意志堅強的老兵,用一種蔑視的語氣談論日軍喊著「萬歲」的衝鋒。斯萊奇發現,他們對麥克阿瑟的部隊評價不高。一個傘兵在講述過程中說「陸軍的紀律非常鬆懈,就像一個笑話」。傘兵們也非常樂意用他們的專用匕首、跳傘靴等來換取漂亮的皮鞋和其他便服服裝——這些老兵將會有一個月的休假。尤金換了雙跳傘靴。在埃利奧特兵營混熟之後,他開始尋找莫比爾來的老鄉。有個老鄉告訴斯萊奇,他曾在所羅門海戰中擔任「無畏」轟炸機的後座機槍手。他仔細地收集著新崗位上的每一點資訊,斟酌權衡之後記在心中。要在海軍陸戰隊裡表現出色,就得向「老水兵」學習,尤金努力學習想表現出色。
運載轟炸2中隊的航母在珍珠港的碼頭靠岸,這裡是戰鬥航母的樞紐。起重機把他們的飛機從艦上解除安裝到岸上,機械師對它們進行起飛前的檢修。他們要儘快飛到夏威夷東部的希洛海航基地,這是最近沿著夏威夷東海岸、在茂密的熱帶雨林和堅硬的黑色火山熔岩中開闢出來的一個航空基地。一支樂隊非常賣力地演奏著歡迎曲《阿洛哈》,他們代表希洛鎮的居民前來歡迎。從住所的窗戶,他們往一面可以看到海,往另一面可以看到兩座大火山(冒納羅亞火山和冒納凱阿火山)。儘管這個小市鎮很安靜,不夠熱鬧,邁克還是很喜歡它。許多希洛市民是日本裔,不是所有人都會說英語。他們中隊的許多人寧願離燈火輝煌的檀香山更近一些,也不願待在夏威夷「大島」上。他們元旦前夕的派對不值一提。可是,他們還是認為到了天堂。
1月,他們的強化訓練課又開始了。沒人知道訓練課會持續多久。當他們飛行大隊的戰鬥機中隊也來到希洛的時候,他們認為這是個好兆頭。因為海軍強調一個飛行大隊應該作為一個戰鬥集體,而不是幾個中隊拼湊在一起;飛行2大隊的集結完畢意味著他們很快就會登上空航母去戰鬥。在邁克和比爾等老兵的協助下,中隊隊長正努力從此次訓練中獲益。他們中隊的轟炸技術還不是那麼精湛,因此,難免偶爾會出現失誤。他們有一次在島嶼的頂端進行演習,練習對塔拉瓦島兵營附近的地面部隊進行支援。他們的練習彈只冒煙,其中的一顆「被發現在友軍的營地裡冒著煙呢」。導航訓練要求進行長距離飛行,因為希洛附近的兩座火山有14,000英尺高,離50英里遠也能看見。
除了強調導航精確性外,邁克上尉還向他的飛行小組強調節油。他們若要生存下來,依靠的不止是把油料混合器設定成「自動傾斜」的能力。一名優秀的飛行員會不斷試驗,輕輕除錯「慢關閉油路」附近的儀表盤。傾斜油料混合器可以節油,但也會增加汽缸頂部的溫度。引擎的轉數也會降低。飛行員得彌補這些不足,得明智地確定速度和高度,得通過錶盤控制飛機的配平。要知道推多遠,什麼時候推,為什麼推這麼遠——這些問題都要求作出判斷,要求僅憑經驗便能作出這樣的判斷。和偵察6中隊的少尉約翰·洛和其他在中途島執行過飛行任務的人不同,轟炸2中隊有足夠的時間來獲得這種經驗。
邁克上尉從未在他的講課中提到約翰·洛。這不是他的風格。也許他更知道該怎麼做。轟炸2中隊的飛行員具備成功的先決條件:充分的自信。這些狼喜歡飛行,他們熱愛飛行員這一崗位。他們喜歡拿小鎮上單調的生活開玩笑。「文明造就了希洛鎮上閃亮的圓屋頂;它不得不這樣。」他們休息的時候就像旅遊者那樣,去逛夏威夷的文化勝地或者租車開到旅遊景點去玩。他們就像訓練有素的引航員那樣,「偵察」了很多地方。這樣過了幾個星期,這群狼最後在希洛鄉村俱樂部舉行了一場「中隊晚會」。根據一頭狼所說,「樂隊人數很少,可酒卻很多」。許多年輕漂亮的女士也來參加了晚會,結識了新朋友,「文明就像它突然出現那樣,又快速地消失了」。
馬斯特斯手下的巡邏隊在格洛斯特岬叢林裡還會遭遇小股敵軍。他們看到敵軍士兵坐在原木上吃椰子,看到他們睡覺時不設崗哨。一支巡邏隊打死了一小隊日本皇家士兵,他們在小徑上行進,居然沒有尖兵在前面探路。另外一支巡邏隊發現了幾處裝備藏匿處,其中還有從菲律賓人手中奪取的海軍陸戰隊物件。儘管敵人代號為「洗衣機查理」的行動威脅稱要在夜間襲擊,但防空警報之後十有八九不會有炸彈丟下來。格洛斯特岬的美軍在1月初很輕鬆地就贏得了勝利。可是,海上波濤洶湧,供給船難以航行。1月3日上午,馬斯特斯中校讓b-17運輸機在環形防線內空投了很多箱迫擊炮彈和一些急需的供給品。
一名日軍軍官拿著一杆「白色休戰旗」來到他們戰壕投降。不過,每個曾在瓜島打過仗的老兵都知道,這只不過是一個孤立的事件,還得多加小心,防止敵人下一次攻擊。有幾次,敵人的炮彈打到登陸2營的防線內。大多數炮彈都落入他們身後的海水裡。觀察哨要求81毫米迫擊炮排「開炮反擊」,以摧毀敵人的炮兵陣地。他們調整好方位角和射程,先發了幾顆白磷彈。觀察哨打電話來進行了修正,然後所有的81毫米迫擊炮一起發射,每門炮發射了40發炮彈。敵人的大炮瞬間沒了聲音。至少,當他們重新開炮時,準心還是很差。有人謠傳說,那名投降的日軍軍官主動提出要回去帶五百多人來投降,馬斯特斯中校拒絕了。
1月5日,星期三,命令下來了,要求準備行動:敵人已潛入到環形防線以內。「今晚不準射擊,」馬斯特斯上校命令道,「拿出匕首或刺刀,割開黃狗仔子的喉嚨,給他放放血。」不過,那一夜,除了防空警報外,什麼也沒發生,很多人卻徹夜未眠。
間或地與小股敵人發生衝突表明,馬斯特斯的部隊能否繼續卡住陶阿里村附近的小路還有待觀察。於是派出一個戰鬥分隊沿小路向北行進到塞格塞格村,據說該村是敵人的一個據點。帶隊的上尉認為當地村民與日本人合作,於是命令把小村莊燒掉。再往北推進時,遇到了團裡派來向南搜尋的巡邏隊。他們之間的小路上的敵人被肅清了。登陸2營完成了任務,於是便與陸戰1師會合。各種各樣的兩棲登陸艇到達近海,但由於海面巨浪洶湧,很難靠岸。最後,它們終於靠岸了,搬運隊開始把各種裝備裝船。儘管敵人的飛機有時還從拉包爾起飛到這裡進行轟炸,但是據說美國的艦隊「在大白天就已經駛進拉包爾港,炮擊拉包爾。那個地方現在已經被轟平了吧」。
裝備被軍艦運走了,但登陸2營的人則步行到師部去,在那裡他們的加強部隊將離開他們,他們在編制上又成了1團2營。沿著狹長的小路,穿過「綠色地獄」走了兩天,這真是一種非常痛苦的折磨。「在一列縱隊中揹著滿滿當當的背包和一副46磅重的迫擊炮雙腳架一步一滑地走著,邊走邊罵。」西德尼最後來到馬斯特斯中校面前。中校認出了一等兵西德尼·菲利普斯,因為他曾讓西德尼展示過手電筒。「菲利普斯,累了嗎?」
「沒有,長官。」
「我覺得你累了。」馬斯特斯命令部隊休息十分鐘,這讓西德尼驚訝不已。「他讓部隊休息十分鐘就是因為他的一個列兵看起來很累了?」西德尼剛把他的裝備放到地上,坐下來,就聽見有人說道:「快來看!」他走了不到20碼,看到一個經過偽裝的水上飛機機棚。接近它「讓我產生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我悄悄把一發子彈裝到卡賓槍的槍膛裡」。其他人也子彈上膛。在機棚裡面,他們發現一個船塢、幾桶汽油、一副螺旋槳和其他裝置。即使船塢裡沒有水上飛機,「我們意識到我們發現了‘洗衣機查理’的一個港口」。這是艱難北行路上為數不多的一次放鬆時刻。
1月13日,調令下來了。約翰賬上只剩下七美元,他離開華盛頓,登上一列西行的列車去他的新部隊報到——陸戰5師第27步兵團。他在聖迭戈北部的一個城市歐申賽德下了火車。他習慣自己找路,打了個車去彭德爾頓營地。大門那沒有接待處。過了幾英里之後他才看見一些樓房。公路在荒蕪的鄉村中蜿蜒前伸,穿過幾處帳篷區,幾個團部和營部,以及一排排的槍炮。該師下屬的各個單位分散地住在200平方英里的地面上。
他發現27團的團部是一幢木製兩層小樓,距正門有十英里遠。團裡的參謀們忙著團裡的編組事務,同時也要忙新組建的陸戰5師的一些事務。來報到的軍官和士官很少,已來的那些人忙得不可開交,要自上而下組建一個新師。陸戰5師幾天前才宣佈組建。陸戰4師幾天前出發到海外執行作戰任務。巴斯隆中士向副官的助理報到。
由於要白手起家快速組建一個師,一個經驗豐富的中士能找到許多工作崗位。約翰要求分配到一個機槍排。副官助理到副官那裡核實情況,副官走出辦公室來問候約翰。他欣然同意了約翰的請求,於是約翰很快就沿著公路向1營走去。1營的指揮官,賈斯廷·杜裡埃上校看到一個海軍陸戰隊員「只穿著半截軍裝」走來走去,便問他的中士道:「這人是誰?」當被告知他的姓名和他所獲得的勳章後,杜裡埃聲音嘶啞地說他們都要過去向英雄鞠躬。約翰再一次宣告,他一路走來,到這裡可不是要做文字工作。於是,他被臨時安置在b連的機槍排。到達後不久,約翰就看見「一長排的機槍整齊地放在走廊裡」,他有一種回家的感覺,激動不已。「我就想去親吻這些重機槍的水套。」
b連的指揮官是威爾弗雷德·s.勒弗朗索瓦,他有許多檔案要處理,人手卻不夠。不過,1942年他因為在馬金島的突擊戰中表現突出而獲得過勳章,當時他在第2突擊營。給約翰指明b連宿舍的位置後,他又說了一句,27團很幸運,能住在木質營房裡。同樣也隸屬於陸戰5師的28團就全部住在一個叫做拉斯普爾加斯的帳篷區,拉斯普爾加斯是西班牙語,意思是「跳蚤」。
長長的木質營房,結構樣式都一樣,都塗成乳白色,相互間距離幾百碼遠。樓房的中間有兩扇雙開的大門。進入大門,一個樓梯間把樓房分割成四部分。每個排各佔四分之一。在開啟一個排的大門後,約翰走過一小段走廊。左邊是幾個小房間,是排裡軍士們的房間,因為他們要有隱私。右邊是洗手間和淋浴房。往裡走是一間大屋子,房門開著,裡邊是兩排金屬高架床。每個床鋪配有兩個木質箱子,一個放在前面,一個放在後面靠牆的走道上。一排白熾燈掛在中間走道的上方。大部分光線是通過窗戶照射進來的。屋子裡的床鋪足夠一個排的人睡,但是約翰只看到兩個人在那裡睡覺。一名陸戰隊員立刻跳下床,立正站好,很明顯,他是剛訓練過的新兵。另外一個動作遲緩,像是餘醉未醒很難受的樣子。
「我是約翰·巴斯隆。」那位喝醉了計程車兵對這樣的宣告沒有任何反應,但是那個年輕的新兵緊張得似乎要昏厥了。「我會待在b連,在機槍排任職。我將擔任機槍教練員。」約翰說話的方式很平和,甚至可以說是很友好。他詢問了他們的名字和軍銜。那位年輕的二等兵面帶喜悅地說道:「我也在b連。」很明顯,他的這兩名手下都沒收到任何命令,也不知道現在的情況如何。
「你們來這裡多久了?」
「三天了。」
「別擔心,其他人幾天內便會到達。我正在組建陸戰5師,海軍陸戰隊裡最好的一個師。」約翰離開那裡,到軍士住的地方找了個床鋪。第二天,他把兩個兵列隊帶到食堂,吃完早飯後又列隊帶回。在營房的大門邊,他說道:「我希望在我回來時,這裡一切都已收拾得整整齊齊。」他的兩個陸戰隊員開始幹起活來,用松油拖了露臺,除去了窗戶上的蜘蛛網。他們有很多活要幹。至於約翰,他去找自己的上級,想得到批准從海軍陸戰隊那裡獲得一份貸款。他現在身無分文了。
約翰給他的父母寫信。他正等待分配,希望被分配到一個要出國打仗的部隊,但是「我知道我會再次到一個我想去的機槍連」。哥哥喬治在他到達的兩天前就隨陸戰4師出海打仗去了。他喜歡到田野裡。「這裡的白天很熱,但是晚上又很冷。」晚上也很安靜,因此「你能睡得很好」。他在信尾的附言裡提出一個請求:「媽媽,你知道我在家時收到過很多信,你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幾封加州女孩寫給我的信,然後把信寄給我。愛並親吻你們。永遠愛你們的約翰。」
第二天,沿著格洛斯特岬小路徒步行進的時間要短一些,因為1團2營只要走三英里的路程。陸戰1師的指揮官魯佩圖斯將軍在一位高階陸軍將領克羅伊格的陪同下,從縱隊旁邊經過。當他們到達師部環形防線時,這位高階軍官高度評價了1團2營,在泥濘中艱難行進的1團2營官兵也對將軍敬佩不已。西德尼的h連在一片滿是彈坑的空曠地面搭建帳篷。那裡曾有一片樹林,現在卻到處都是參差不齊的樹樁。他們的個人裝備,包括吊床都是由軍艦運輸過來的。當他們開始從物品堆裡找各自的裝備時,發現很多東西都丟失了。他們從周圍的陸戰隊員那裡獲得的訊息主要是關於7團的。那天上午,7團的幾個人被別人把頭給砍掉了。
第二天上午,1團2營從軍人服務社領了一些供給品:香菸、糖果和洗漱用品。他們還得知,他們要去660高地參加那裡的戰鬥。他們聽說他們要解救的那個連——k連「現在只剩下61人,沒有了軍官,但k連已殺死兩百多個日本佬」。當他們思考著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麼的時候,660高地遭到暴風雨般的炮擊。第二天,他們往山頭上走的時候發現,地上的泥漿有齊膝深,他們吃力地前進著。還有更糟糕的。h連跋涉而入的是660高地惡戰之後的夢魘之境。「我們現在是在一個沒人管的陣地,空氣中散發著屍體的腐臭味。有敵人的,也有我方的。幾個散兵坑裡都是屍體,裝備扔得到處都是。」他們很痛苦,一言不發,默默地找了幾個地方架設大炮,搭建營地。
寂靜沒有持續多久。像往常一樣,日軍等到午夜時分才開始進攻。美軍炮兵在三個半小時裡把如此多炮彈都打到山峰上,以至於h連的人想知道「660高地的高度是否被削減了100英尺」。西德尼的迫擊炮排等到炮轟結束後,拍打起蚊子來。接下來的兩天,雨不停地下著,炮擊也不間斷地進行著。敵人的幾次反擊似乎都很絕望。日本皇軍部隊已被隔絕。海軍陸戰隊的大炮不斷雷鳴般地轟擊敵人,660高地的人確信,對面陣地上什麼東西也不會活下去了。
不過,由於在戰鬥中不能發揮什麼積極作用,h連的人有些不耐煩了。西德尼和准尉濺著泥水沿一條小路向下走了500碼,發現「一頂10×20的日軍醫用帳篷的殘餘部分,平臺上整齊地放著幾副擔架,擔架上的死屍是穿著軍裝的日本兵……都只剩下一副骨骼了,除了像高露潔牙膏那樣的怪味外,已沒有什麼臭味了」。一張摺疊桌上放著各種各樣的醫療器械,西德尼仔細檢視了一下耳咽管、各種針劑和「一架漂亮的雙筒顯微鏡」。他回頭看了看地面。「所有日本兵的死屍都仍然裹著綁腿、穿著軍裝。」接下來幾天,他們逐步加快了搜尋紀念品的步伐。一些海軍陸戰隊員開始挖掘墳墓,因為他們在屍體上發現了一些最好的戰利品。挖掘的時間不得不延長——惡臭讓他們不得不停下來嘔吐,再挖幾下,接著又吐,然後又向更深處挖去。
營裡的一個少校阻止了這種對敵人以前的營地、儲藏點和醫院的劫掠。沒有少校的允許,誰也不能離開這一區域。無聊情緒漸增。來源確鑿的謠言說他們會回到墨爾本,但什麼時間回卻不知道。在太陽出來前的那天晚上,食堂做了烤肉晚餐。第二天的太陽不是閃著微光,而是十分強烈,非常光亮,這是這個月來第一次放晴。1月21日,戰士們把他們的衣服和毯子拿到熾熱的太陽底下曬乾。這樣美好而受歡迎的一天卻在敵人晚上8點鐘的轟炸中結束了。11團的防空炮在黑色的夜空中網織了一團團紅色的爆炸星雲,於是「洗衣機查理」便離開了。
午夜的時候,輪到西德尼與他的朋友萊斯值夜崗。他們在黑暗裡坐著,緊挨著排裡的電話「喂蚊子」。電話鈴響了。營部通知他們「我們有夜間戰鬥機在空中執勤,如果有紅光(空襲警報),他們就會打電話通知我們」。過了一會兒,萊斯和西德尼聽到「頭頂上有嗡嗡聲」,他們都認為「那聽起來確實像‘洗衣機查理’的聲音」。他們等候電話鈴響起。「查理」向他們飛過來,丟下三顆炸彈,「幾乎扔到我們口袋裡了」。緊接著,防空炮雷鳴般地響起。「查理」和它的朋友好像沒受到干擾似的,繼續在上空盤旋,在海軍陸戰隊所在區域扔下更多的炸彈。h連的人一邊罵一邊從吊床向防空洞裡跑。
第二天早晨迫擊炮排點名的時候,本森中尉告訴西德尼和萊斯,讓他們「永永遠遠地到炊事班幹活去」。他們試圖解釋,卻徒勞無益。本森不願意聽他們解釋。每個人都知道,本森要懲罰他們是因為炸彈爆炸時他把自己那心愛的吊床撕裂了。他們還知道,懲罰的力度與本森和他的上司蓋澤·索塔克上尉想為幾個月前發生的事報復西德尼有關。還在澳大利亞的時候,索塔克上尉想讓西德尼到軍事法庭上作證人,指證西德尼的朋友惠特菲爾德。在墨爾本郊外的一個小鎮上,索塔克曾給惠特菲爾德下達「一個卑鄙而愚蠢的命令」,惠特菲爾德則告訴索塔克他不幹了。上尉看了看惠特菲爾德的大塊頭,於是決定告他不服從命令。當一等兵西德尼·菲利普斯被迫去作證時,他說他的「聽力不好,不過如果惠特菲爾德能重複一遍的話,我這次就會仔細地聽」。
軍官們幾乎總是贏家。當西德尼和萊斯拿著裝備到200碼外的營部食堂去的時候,蓋澤·索塔克上尉笑到了最後。炊事班的人讓他們倆幹最低等的活,「大鍋打擊樂」。他們站在廚房附近的小溪裡,用抹布、沙子和小石頭擦洗大鍋。「那其實並不是什麼苦活,」西德尼說,「日本佬也不是什麼問題了。」在排隊吃飯時,他們也許會聽到最新的訊息:5團在海岸邊是如何遇到抵抗的;7團「許諾父親節能回家」;還有,「日本佬一個增援團昨天夜裡上岸了」,正沿著的1團2營防線前進呢。但所有這些對一個洗鍋工來說似乎沒有多大意義了。
1月底,1團2營轉移到660高地頂上,5團和7團都曾在這裡打過惡仗。h連其他人勘察這裡所遭受的破壞,西德尼和萊斯則在另一條小溪邊搭建帳篷。當這兩個「灰姑娘」意識到所有拴吊床的好樹全被別人佔了時,為時已晚。他們不得不把吊床拴到更靠山脊頂部的樹上。第二天晚上,一場暴雨突至,越下越大,後來就像瀑布一樣往下衝。水流沖走了樹根上的泥土,於是大風一吹,樹便倒了。
西德尼光著身子躺在吊床上,裹著毛毯,往好處想。早上,他解開毛毯,穿上溼透了的衣服。他和萊斯·克拉克往下看了看營部食堂,「不禁大笑起來」。廚師們的「吊床成了碎條條,他們的衣服已不知去向,武器也沒了蹤影。食堂的帳篷、爐子、灶坑和食物箱都不知所蹤;不過,克拉克和我在高處,安然無恙,高興得直嚷嚷」。那條小溪已被這場驟雨變成了一條洶湧的大河,把下面一切東西都捲走了。當水位上升到廚師吊床所在位置的時候,他們不得不放棄那溫暖而乾燥的床鋪,光著身子爬上樹,等待早晨時獲得救援。西德尼和萊斯會去幫忙,但是,作為海軍陸戰隊員,他們首先要好好地笑一下樹上那些光著身子的人。後來,又下起了小雨。
1月27日,正在家中休康復假的肖夫納少校接到海軍陸戰隊的電報。「華盛頓很快就會公開你的經歷。」全國很快就會了解到殺死那麼多人的暴行。若不是那個隨之而來的命令,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訊息。「在沒有聯絡附近的海軍或者陸戰隊負責公共關係的軍官的情況下,不要把你的經歷講出去,不要接受媒體採訪;千萬注意不要描述你逃亡以後的事,也不要講你是如何逃跑的……」兩天後,又來了一份電報,「裡面還有新聞報道稿」。這些命令合乎邏輯嗎?公開他的經歷後,繼續保密就沒有必要了。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這些電報在肖夫納家再次引起一場關於戰爭的爭論,尤其是關於美軍戰俘問題。作為戰俘家庭,他們特別關注戰俘問題的最新進展。除了收到奧斯汀的信外,他們還曾經收到兩封來自海軍陸戰隊的信。一封告訴他們奧斯汀獲得了銀星勳章,另外一封說他已被列為戰爭失蹤人員。除此之外,關於日本佔領菲律賓群島的訊息,大都來自麥克阿瑟將軍。他在1942年的公開宣告中曾描述了這場英勇的防禦戰,並把自己吹捧為全國傑出的將領之一。菲律賓失守之後,幾乎再也沒有什麼壞訊息傳來。
大多數評論員都同意紐約州州長托馬斯·迪尤斯的看法,他解釋了為什麼這場戰役的失敗不是指揮官的過錯。迪尤斯說,麥克阿瑟將軍「以不足的供給、不足的空軍和不足的地面部隊創造了一個奇蹟」。社論作者無法說明在菲律賓的美軍投降以後的情況。1943年6月,米高梅電影製片廠發行了一部叫《巴丹半島》的電影,由羅伯特·泰勒領銜主演。這部大片是繼1942年9月發行的短片《來自巴丹半島的信》之後又一部反映菲律賓戰役的影片。這些影片有助於觀眾瞭解菲律賓島嶼的失守、威克島戰役和關島海戰的情況。美軍——尤其是陸軍英勇作戰,但還是失敗了。在政府的授意下,好萊塢的製片廠所產生的理解效應,志在讓公眾的熱情聚焦於戰事。
然而,好萊塢無法回答兩個惱人的問題:為什麼要投降?美國人沒有日本人勇敢嗎?這些疑惑在國人的心中鬱積著,讓成千上萬個像肖夫納這樣的家庭傷心不已。
戰俘家庭的這些擔心已受到國會議員們的充分關注。251943年秋,在肖夫納和他的朋友們逃到澳大利亞前一個月,國會通過一個法案「為某些戰俘提職進銜提供法律依據」。由於很多戰俘都來自新墨西哥州國民警衛隊,因此新墨西哥州的議員提出這個法案,以確保每一個「現在還是戰俘的人,在其服獄期間每年都能得到一級提升」。丹尼斯·查韋斯議員閣下想為他們州以及其他州的那些「不是因為自己的過錯而成為戰俘」的人討回公道。因為大家都知道「他們已經沒有能力繼續戰鬥」,這樣的話,戰俘們應該與華盛頓那些「坐在旋轉椅上的軍官們」一樣按計劃提職進銜。
查韋斯議員的提案引起所有國會議員的關注,但卻遭到陸軍部的反對。1943年11月,陸軍部長亨利·l.史汀生曾給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寫過一封信,說不能給那些人不分情況地都提職,因為無法「區分那些戰鬥到最後、確實值得提升的人和那些還可以進行抵抗但卻投降了的人」。史汀生部長不打算給那些對戰敗負有責任的戰俘赦罪。
他的信在全國激起了反對,那些戰俘家庭和新墨西哥州這樣有幾百人被列為戰爭失蹤者的州反對聲音最為強烈。查韋斯拿著許多憤怒的家庭寫來的信,帶領眾多議員去找史汀生討說法。
關於投降的爭論自然而然就轉移到政府是否給麥克阿瑟的部隊提供足以打贏戰爭的裝備。查韋斯一方佔據了上風。沒有艦船去增援麥克阿瑟。而且,部隊那時還沒投降;是溫賴特將軍下令投降的。史汀生的陸軍部不能聲稱派往菲律賓的部隊裝備精良,因為根據後來的情況來看,這不屬實。而且,這樣說的話就會讓人覺得美國士兵都是膽小鬼。史汀生也不能指責麥克阿瑟。羅斯福政府在把麥克阿瑟將軍從科雷希多島撤走後,委任他指揮美國部隊,防守澳大利亞。
奧斯汀·肖夫納極力想幫助家人正確評價麥克阿瑟在菲律賓之戰中的作用。他盼望著全國人都知道麥克阿瑟真相的那一刻早點到來。對肖夫納家人來說,那一刻的到來是在1944年2月,那時他們收到了一份2月7日出刊的《生活》雜誌。雜誌第25頁刊發了一篇長篇報道,標題為「日本的犯人:十個最近從菲律賓逃回來的美國戰俘報告了日本人在戰俘營裡的暴行」。儘管報道中還附有十個人的照片,但只有兩個人主動向雜誌陳述他們的經歷。梅爾文·麥科伊中校和史蒂芬·麥爾尼克中校最後「打破沉默」,道出美國軍隊在菲律賓的命運。他們在醫院病床上口述的故事先呈給海軍部長,再由他呈報給羅斯福總統。《生活》雜誌的出版商喜歡搞獨家新聞。「在戰爭的第三年,審查機構終於拉起了幕布,讓人瞭解美軍在科雷希多島和巴丹半島兵敗投降後所發生的一切。」
然而,《生活》雜誌並未揭去隱藏戰俘生活的面紗。這篇報道出來後的一個星期,《芝加哥論壇報》和它旗下的一百來家報紙都刊登了一系列相關報道。《論壇報》的系列報道一直持續到2月底,詳細記述了威廉·e.「艾德」·迪埃斯中校的經歷,他是與麥科伊和麥爾尼克一起回國的陸軍航空兵。迪埃斯中校切入故事的方式表明他傳遞的訊息與麥科伊和麥爾尼克在《生活》雜誌上傳遞的訊息是不同的。
迪埃斯從日軍襲擊菲律賓之前的兩天開始敘述起,為的是讓讀者知道在遠東的美軍那時一直認為日本會襲擊。他非常詳細地描述了呂宋島上的美國軍事力量如何在短時間內遭到覆滅,巴丹半島上的美軍又是如何經過持久的圍攻之後慢慢被瓦解掉的。在每一個關節上,他都說得很清楚,英勇不能彌補美國和菲律賓在兵力、武器裝備和物資上的嚴重不足。空軍裡盛傳一個笑話,那是一封寫給羅斯福總統的簡訊:「親愛的總統先生:請再給我們送一架p-40運輸機來,我們僅有的那架已被擊中了。」迪埃斯描寫了他們在供給斷了之後是如何抓蜥蜴吃的。由於迪埃斯很清楚地說明這些美國兵已被國家遺棄了,所以《芝加哥論壇報》同時又刊發了很多圖表,列舉了美國贈送給大不列顛、蘇聯和其他盟國幾億幾億美元的坦克、飛機和大炮。這些資料讓羅斯福政府「歐洲第一」的政策凸顯無疑。而美國真正的敵人是日本帝國!
談到投降問題,迪埃斯的系列報道就與麥科伊和麥爾尼克的敘述重疊了。《生活》雜誌完全忽略了戰爭是如何開始的,因此也就規避了失敗是如何造成的這一問題,把精力主要放在日本是如何對待戰俘的。雜誌從巴丹半島的「死亡3月」開始,詳細描述了日軍的各種暴行,引起了讀者的關注。第二頁刊登的是一個畫家所畫的恐怖場景。圖畫的下面是文字說明:「美軍戰俘被迫活埋同伴。在日本佬的刺刀的脅迫下,這個人被迫用鍬擊打他的同胞,並把他埋了。」緊接著是一篇長篇報道,詳細敘述了戰俘營的各種情況。日軍已殺死5000名無助的美軍戰俘。麥爾尼克和麥科伊認為「以他們逃跑時的情況來判斷,再過一年,在菲律賓的美軍戰俘倖存下來的人不會超過10%」。
在反覆宣告這些描述絕對沒有誇大其詞之後,報道的作者進行了詳細的分析,說明所有這一切都是日本天皇政府故意所為。麥科伊和麥爾尼克想把這些事實記錄儲存下來,以防日軍否認這些暴行或者藉口說日本政治領導層未曾意識到戰俘營裡的這些情況。這篇文章以這種方式給日本政府施加壓力,讓其更好地照料戰俘。不過,最主要的,這些逃亡出來的戰俘想增強美國人民的緊迫感,讓他們意識到必須盡最大努力備戰。
對甲萬那端和其他地方所發生的暴行的敘述在全國引起了騷動,這不僅僅是那十個逃亡出來的戰俘,也是所有戰俘所期望的。《芝加哥論壇報》的社論斷言,在太平洋,美國「所要對付的不僅僅是希特勒及其同黨,還有整個希特勒族群,因為他們已把歹徒的犯罪行為變成了國家信仰」。國會議員們使用了「報復」這樣的字眼,併發誓要通過轟炸東京來「把日本毀滅掉」。公眾購買了更多的戰爭券,以加快美國消滅可憎敵人的步伐。麥科伊、迪埃斯、肖夫納和其他幾個人迫切想為那些還待在甲萬那端的戰俘們做的事已經完成了。
逃亡人員敘述的故事又激發了國會關於給戰俘提職進銜的爭論。查韋斯和他的支援者認為,他們已具備了所有的證據證明給戰俘提職進銜是正當的。戰俘家庭的反應也很激烈,因為他們認為提職進銜是對他們兒子或兄弟所作犧牲的一種認可。在新幾內亞接受國會議員採訪時,麥克阿瑟說,他的手下「沒有投降……他們一直戰鬥到最後一刻」。他的評論似乎支援了給戰俘提職進銜的觀點。
奧斯汀·肖夫納把提職進銜的爭論看做一件小事。作為逃亡者,他和其他幾個人都證明了他們的勇氣,並且一回來就立刻提職進銜了。梅爾文·麥科伊和史蒂芬·麥爾尼克作為逃亡小組領導而聞名全國,這讓他很惱火;不過,他保持沉默,沒有說什麼。肖夫納希望公眾對巴丹半島潰敗的憤怒能夠指向對道葛拉斯·麥克阿瑟將軍的歌功頌德上。根據他的所見所聞,日軍的侵佔未必會導致「死亡3月」。在獲悉敵人進攻後九小時,麥克阿瑟和他的參謀們居然讓他們的空軍停在地面上挨炸而遭毀滅。他所構思的防禦戰略變成了一次大潰退。幾千噸幾千噸的食品從未成功地運到巴丹半島。數萬人為麥克阿瑟的錯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不過,這筆賬從未得到清算。
在全國討論戰俘問題的過程中,對戰俘遭遇的同情逐漸變成對一個事實的接受:美國部隊裝備不夠好,難以與日軍對抗。儘管沒人說,但公眾深思熟慮之後,不斷地認識到戰爭需要犧牲,甚至是無情的犧牲。根據許多知識淵博的觀察家的評估,那些在巴丹半島和科雷希多島艱苦戰鬥的美軍士兵延緩了敵人前進的步伐,給美國提供了足夠的時間進行戰爭準備。他們曾聚攏了美國人的民心,鼓舞了美國部隊計程車氣,「自阿拉摩事件」以來沒有什麼可以如此鼓舞士氣。這一邏輯使他們置身在美國人最喜愛的故事之中:勇敢地忍受失敗的痛苦。它把戰俘恥辱的標記給抹去了。輿論中心開始攻擊陸軍部長史汀生。憤怒和悲痛已久的戰俘家庭現在得到了安撫。
一種夾雜著神話、愛國主義、實際需要和熟練的公共關係的複雜情緒縈繞在肖夫納等人的心頭,因為他們經歷過一種不同的事實。公眾認為,犧牲是一種不幸的需要,一旦膽小鬼的汙點被除去了,這種犧牲可以繼續進行下去。公眾對在菲美國士兵命運的觀點與美國人對基梅爾和肖特將軍的鄙棄形成鮮明的對比,這兩位是1941年12月7日美國駐夏威夷部隊的指揮官。兩位軍事領袖在珍珠港遭襲後立刻就被免職了,他們的事業也毀於一旦。道葛拉斯·麥克阿瑟卻因為「在巴丹半島防禦戰和進攻中表現英勇」而獲得了榮譽勳章。
2月10日,尤金·斯萊奇完成了訓練課程,進行60毫米迫擊炮的技能考核。他考了94分,離「專家水平」差兩分。分數相差這麼近,讓他很生氣,因為這讓他想起了他的步槍考試,而且考到「專家水平」的分數會幫助他更快地升為下士。尤金像往常一樣努力。他以前只參加過一次實彈演習,在接下來的一週還不敢進行實彈發射。儘管他到坦克部隊的請求未被批准,他還是很喜歡海軍陸戰隊的生活。
他們排發了卡賓槍(輕型半自動步槍),這就確切地表明他們很快就要出發到海外去。他們排大多數人用手槍和匕首「武裝到了牙齒」。潛意識告訴他不能過於在意馬上要出發去打仗這事,但是他在信中還是給了父母一些訊號。他穿著藍軍裝照了幾張照片寄回家,還寄回去一箱他無法隨身攜帶、無關緊要的東西。他感謝父母請人把他的屋子「重新裝修了一下」,以歡迎他的歸來;他還提醒父親給他一把0.45口徑的手槍。尤金簡直等不及要坐船出發去海外了。他在給媽媽的信尾這樣寫道:「深愛你和爸爸,言語難表達,心中難道出。」在2月中旬,一等兵斯萊奇被調到第46替換營。一週後,他的替換營乘坐美國軍艦波爾克總統號出發到海外去了。
到了海上,尤金大量地閱讀,主要讀《新約》以增強信仰,還讀了幾本戶外運動的雜誌,這讓他想起與父親一起打獵的美好時光。站在熾熱的太陽底下,看著毫無人跡的太平洋,他體會到了以前一直想擁有的自豪感,自豪於能為國家儘自己的一份力量。過去的幾天已讓他擁有了一名海軍陸戰隊員的黝黑膚色,而且不再暈船;還有他迫切希望的事情,現在他不得不承認。他要趕上哥哥愛德華,他哥哥在11月出發去了英國。
早在飛機到來之前的好幾天,謠言就在轟炸2中隊傳開了。在2月初,轟炸2中隊的「無畏」要更換為sb2c型「花嘴」。把老式的「無畏」換成海軍的現代俯衝轟炸機意味著他們很快就要被部署到航母上。一想到這裡,每個人,尤其是年輕的狼們都很喜歡。「花嘴」能攜帶更多的炸彈,飛行速度更快,而且還有四門20毫米的加農炮。關於「野獸」的各種傳言並未嚇到他們。它「有機翼、一個引擎……和其他各種各樣的配置」。他們接收的「花嘴」不是直接從飛機廠發來的。邁克向停在停機坪的「花嘴」走去,起飛前的檢查證實了他的第一印象是對的:「他們送給我們的都是些破玩意。」不管是作為一名飛行員還是作為飛行中隊的機械官,邁克都對這些飛機的狀況表示擔憂。
轟炸2中隊的頭頭把邁克當做負責此次飛機更換的領導軍官,因為他是唯一飛過sb2c飛機的人。2中隊接到通知,他們有一個月的時間訓練sb2c飛機在航母上起降。邁克上尉告訴他們何謂高失速速度,即接近著陸點的時候速度要快一些。他率領中隊飛離機場,在太平洋和兩座高高的火山之間盤旋,給他們演示「野獸」的配平無法通過調節控制板上的數字來達到。「無畏」轟炸機可以配平,飛得又直又平穩;可是sb2c就不行。飛行員不得不盯著sb2c。不久,邁克既要做機械官,又要做飛行教員,忙得不亦樂乎。這種飛機也存在機翼固定鎖問題,一年前讓邁克他們被趕下約克城號航母的就是這個毛病。
「花嘴」的製造商,柯蒂斯-賴特公司通過在駕駛員座艙內安裝機翼鎖控制桿,解決了機翼固定問題。當機翼在飛行位置放下來時,機翼內的鎖定銷就插起來。要把鎖定銷鎖到位,飛行員要用腳推動機翼鎖控制桿。不過,控制桿因為飛機震動而出現了一個問題。邁克和他的夥伴們注意到,「你飛行的時候,沒過多久就會看見控制桿滑了出來;因此你得坐直了,用腳把它踩回去」。邁克上尉於是到機棚裡找機械師。修理組的一個一級准尉問道:「你為何不在它上面拴根橡皮筋呢?」邁克於是就試著在上面繫了根橡皮筋,把機翼鎖控制桿固定住了,而且也可以快速地開鎖。於是,所有的駕駛員座艙都這樣改造了一下,橡皮筋一頭連著機翼鎖控制桿,一頭連著固定的金屬桿。
裝備了經過改進的機翼鎖控制桿的新sb2c轟炸機開始取代他們訓練時使用的舊飛機。不過,「野獸」沒有取得飛行員們對「無畏」那樣的信任。中隊的頭頭坎貝爾向他的上司彙報時說道:「大多數飛行員認為,這次更換的飛機無疑更糟糕。sb2c飛機的名聲不好,飛行員總體上不信任這款飛機,認為它們不能夠進行精確的俯衝。」可是這樣的話說得為時已晚。飛行大隊其他中隊的飛機,即魚雷機,已經到達了。飛行2大隊的指揮官解釋道,它們已被安排到大黃蜂號航母上執行任務,因為大黃蜂上現有的飛行大隊「表現不好,我們要去替換他們」。
那些要組成b連的海軍陸戰隊員從四面八方會聚到彭德爾頓營地。那些曾在海軍陸戰隊裡當過傘兵的人來到這裡時還把褲子塞在傘兵靴裡。其他一些人,通常是士官,是從華盛頓的辦公室裡抽調來的,這些人通常都大腹便便;不過,至少這些人不像那些被挑做傘兵的人那樣態度惡劣。即使沒見他們有什麼表現,這些海軍陸戰隊員卻自認為是精英。少數幾個像約翰·巴斯隆的戰爭老兵被作為老兵編入陸戰27團1營b連。新來的人中有一位叫特里姆里斯的下士,他曾在約克城號甲板上負責一門20毫米的防空炮。在中途島戰役中,艦長命令放棄軍艦的時候,他不得不在遠海里游泳等待救援。
不過,1月底來到27團1營的人,大部分都是新兵訓練營裡剛出來的新兵。他們發現新營有點混亂。日常訓練就是每天上午在營房前進行的體能訓練。一天下午,勒弗朗索瓦請假到聖迭戈去,但沒有按時返回。勒弗朗索瓦被正式列為不假外出,用海軍陸戰隊的行話來說,他「到山頭那邊去了」。有經驗的人不假外出並不罕見,不過大多數人最後還是回來了——對降級降銜能換來幾天自由感到高興。b連又來了一位指揮官,再也沒有勒弗朗索瓦的音訊了。
2月8日,儘管不是所有人都到位了,5師師部仍發出了一個正式訓練計劃。計劃從個人的身體素質訓練開始,訓練個人的武器使用(迅速適應)和個人在班裡要承擔的任務。各個班徒步帶隊到分散在廣闊的彭德爾頓營地上的射擊訓練場。大多數師一週訓練五天,而5師決定連續訓練十天後休息三天。約翰所在機槍排的海軍陸戰隊員集中訓練0.30口徑的氣冷式勃朗寧機槍。
一天下午,巴斯隆中士在機槍射擊場看到了他到b連第一天時所看到的那名17歲的二等兵查爾斯·塔特姆,他就像甩水龍軟管一樣來回抽打著機槍。中士拍了拍二等兵的肩頭,說道:「塔特姆,你可能是海軍陸戰隊裡最差勁的機槍手。你得對它溫柔點。不是要用它噴水!」他重複一遍先前說過的警告:這樣會燒燬槍管。「連發射擊。不要甩來甩去的。對它溫柔點。」機槍不是一種全能的武器。塔特姆立正站在那裡,全神貫注地聽著。
每個海軍陸戰隊員都知道馬尼拉·約翰·巴斯隆這個名字,也知道他的經歷。一提起他的名字人們就會聯想起「粗野的力量和毅力」。不過,b連的人慢慢了解了一個不拿自己當回事、不認為自己有什麼特別之處的中士。他就是這樣的人。「榮譽勳章」這一字眼從未在他口中出現,因此,沒人知道「馬尼拉·約翰」。他排裡的人稱他「中士」。其他中士都叫他約翰,因為他們中也沒有人與他在一起久到可以叫他「馬尼拉」。他也不希望別人這麼稱呼他。也許,他認為這個名字屬於那段傳奇。
人們注意到幸福和愉快標誌著約翰自然本性的迴歸。2月中旬,1營在完成它的第一次野營後回到營區。在給了他們一定時間整理內務之後,巴特勒上校把全營的人集合起來進行檢查。參加檢查的人要穿熨燙過的咔嘰布軍裝,按規定系野戰圍巾,指甲要修剪整齊,鞋帶都得留一樣長。他們不背背包,只攜帶彈藥筒揹帶和個人隨身的武器。各個連依次行進,接受營指揮官巴特勒上校的檢閱。b連的上尉在經過上校身邊的時候大喊「向右——看」,並向他敬禮。巴特勒上校檢查了每個人的軍容風紀及攜帶的武器。中校緊隨其後。檢查幾百號人需要一定的時間。上校對他所看到的非常滿意。他表揚了他們,並許諾作為獎勵,他要用牛排和雞蛋招待他們。接著,他讓約翰·巴斯隆中士走出佇列來。約翰聽從了指令。上校遞給他一些檔案,說道:「現在你是槍炮中士約翰·巴斯隆了。」
這次提升是他一直努力工作想得到的。在戰爭開始前,一個普通士兵需要大半生的時間才能獲得槍炮中士這一神聖的職位。自此以後,他就會被稱做「炮中士」。在那些經過刻苦訓練並打過仗的人中,炮中士很有權威,有一定的自主性,很受尊敬。像大胸這樣的軍官經常說,高階士官是「軍隊的支柱」。這次提升還可以得到每個月158.9美元的薪水,這數量很可觀,其中包括了每個月2美元的「榮譽勳章」津貼。由於b連最近已分配過一名槍炮中士,所以約翰被調到了c連。巴斯隆把他的水手袋搬到100碼外的c連宿舍。他是到了他想去的地方了。
運兵艦駛入一個繁忙的港口,在船塢前停了下來。尤金·斯萊奇和其他替補新兵們下了船。在新喀里多尼亞島的首都努美阿,成排成排的替換補給營帳篷等著他們入住。替換補給營位於「老傳教區教堂」附近,有一個食堂,燒的飯菜是斯萊奇參軍以來吃過最好的,果汁也是最好的。這裡有很多規矩,通知經常姍姍來遲,所以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士兵來到替換補給營之後不久就會被調離,因此這裡人與人之間友情很淡。除了進行一些體能訓練外,沒有什麼事可做。過了好幾周,他才完全適應這裡的制度。
如果沒有郵件,尤金就看隨身所帶的東西。他很喜歡看家人、他的馬和小狗、他所喜愛的各種槍以及他家的房屋的照片。他能想象出佐治亞小村舍的地面上開滿杜鵑花和山茶花的情景。他常步行到努美阿市裡。他發現這裡的一棟建築與新奧爾良法國人街區的建築一模一樣,於是又到每個街頭走了走,想在這裡找到新奧爾良的一個標誌性建築「卡維爾多」大樓。晚上,他會去紅十字會那裡拿一些免費的縮印信紙,雖然他不喜歡這種「脫水的信件」,而且發現寫信很難,因為「一切都要保密」。他盼望著能被分派出去,並希望自己被分配到西德尼·菲利普斯所在的部隊。
肖夫納上校的休假到2月27日就結束了。他先到五角大樓去報到,過幾天又去海軍陸戰隊指揮學院的校長那裡報到。學院教授了他很多關於軍事理論、實踐和武器的發展演變的知識。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海軍陸戰隊公共關係辦公室主任常要求他到公共場合露面,所以他的課程常被打斷。肖夫納和其他幾個逃亡人員到這些大場合露面,象徵著在菲律賓群島的美國士兵是勇敢的。不論何時,只要逃亡人員中有人公開露面,那些戰爭失蹤人員的家人就會圍攏過來,懇求他們告訴一點情況——你還記得這個名字嗎?你認識這張照片中這個人嗎?這些照片中的面孔又讓他們想起那些恐怖的場景。其他學員中極少有人能直接收到範德格里夫特將軍寫來的信,他寫信對他說「我深深地感謝你對軍旅的奉獻,感謝你的英雄壯舉」。範德格里夫特隨信又給肖夫納寄來了第二枚銀星勳章,這顆獎章上有陸軍圖案。
讓他高興的是,他重返戰鬥前線的請求得到批准,於是他開始作準備。不過,他非常瞭解大官僚機構的工作方式,在給海軍陸戰隊指揮官的回信中他寫道:「關於我服役的資料在任何花名冊上都體現不出來。」花名冊是每個軍團每個分隊每個月都要製作的神聖檔案,它是計算海軍陸戰隊員月薪的根據,也是統計隊員在不同指揮崗位(比如說,師指揮官,g3)的工作經歷、提職進銜、服役期限等等的根據。肖夫納希望他所有的服役都能得到承認,包括他「擔任副參謀長」和擔任「g3」的那段經歷。
肖夫納還努力要求報銷1941年聖誕節那天在奧隆阿波倉庫奉命扔掉的那些個人物品。他用了12頁紙詳細列出了他那些象牙雕刻飾品、多件晚禮服和他箱子裡的其他物品。「折舊」後,他列出的「因戰爭行動而丟失、損壞或毀滅」的個人財產總計2621.9美元。
為了回應公眾對槍炮中士約翰·巴斯隆持續不斷的興趣,約翰找到海軍陸戰隊一位公共關係專家,與他一道坐下來寫了一份宣告,寄給那些要求約見約翰的人。約翰承認自己既獲得了名聲,又得到了財富,他正努力尋找一種方法來表述他對戰爭券宣傳演講的所感所想。他找不到合適的說法來表達自己的想法。代筆人或許給他建議了hippodrome(「賽馬場」)這個詞。這對於一個沒上過高中的人來說不是一個常用詞,指的是一場事先就定好結果的比賽。與他回到戰鬥部隊時的喜悅心情相反,這一詞暗含的貶義顯露無疑。
約翰被迫否認他「喜歡在南太平洋附近艱難地行進,讓猴臉的小矮子衝著自己而不是身邊的戰友射擊……不過,如果大家都不介意的話,我寧願在海外把仗打完。我想所有真正的海軍陸戰隊員,只要身體沒問題,都是這樣想的」。朋友、家人、記者,甚至其他海軍陸戰隊員沒完沒了的問題讓他很憤怒,也讓他不得不詳細地解釋自己為何要求回到海軍艦隊。「自珍珠港事件以來,我的抱負就是要與重新收復馬尼拉的海外作戰部隊在一起。我常常在想,如果一些海軍陸戰隊員在馬尼拉濱水區登陸到杜威大道,而其中卻沒有馬尼拉·約翰·巴斯隆,那將是多麼糟糕的事啊。」一旦戰爭結束,他會拿著自己的5000美元戰爭券買下一家飯店或一個農莊,然後與他的「東部女孩」重新開始。
女孩的名字在文章中沒有提及,但是約翰指的是賓夕法尼亞州皮茲菲爾德市的海倫·赫爾斯托沃斯基。他「每隔一天」就會收到她的信。他給父母寫信時,這樣逗他的媽媽:「也許很快就會有一場婚禮吧。」約翰隨信還寄去一份剪報,剪報上報道了哥哥喬治所在的陸戰4師在1月底攻佔了馬紹爾群島,喬治安然無恙。至於他自己,「哎,我們在這裡沒做什麼事,就是等待更多的人到這裡集訓」。儘管c連人數不夠,炮中士巴斯隆還是讓他們到室外進行訓練。一天下午,他發現了以前在d連時的一位老朋友,克林頓·沃特斯。他於是走過去和沃特斯打招呼。當他們相互簡要地介紹了自己最近的情況後——克林頓在薩摩亞群島得了黃疸病,因而錯過了瓜島戰役——約翰問他為何在步槍排。克林頓說分配到什麼地方就去什麼地方,約翰說可以幫他搞定。於是,第二天,沃特斯中士就到陸戰27團1營c連來報到了。
克林頓和約翰以前在d連的時候關係沒那麼親近。他們在紐裡弗軍訓的時候克林頓是個二等兵,而且他錯過了那場大戰役。不過,他是約翰成為名人之前就認識的人。在工作之餘,他們常一起外出喝啤酒,一起娛樂。約翰穿著咔嘰布軍裝,上面除了中士軍階外,沒有任何徽章標記。但是,不管走到哪裡,都會有平民、海軍陸戰隊員和其他兵種的軍人接近他。他理解他們想見一見英雄的願望,想跟他握個手或問候一聲。克林頓和約翰都有很多海外服役的經歷要告訴對方。沃特斯被放在突擊營,參與了布干維爾島和索羅門群島中其他島嶼上的戰鬥。約翰也告訴他一些趣事。就榮譽勳章而言,他告訴克林頓普勒曾向他敬過禮。
2月23日晚上,約翰去了卡爾斯巴德鎮的卡爾斯巴德酒店,克林頓沒跟他一起來。這是一座很漂亮、相當新、西班牙傳教士風格的酒店,比約翰經常光顧的地方更時髦,消費也更高。在主廳旁邊的小吧檯消費的顧客,常常是那些從洛杉磯沿濱海高速驅車來玩的有錢人。當他和一些朋友在吧檯喝酒時,海軍陸戰隊女兵預備役一個名叫邁拉·金的人過來打招呼。邁拉把她的一群朋友向約翰的朋友們作了介紹。在桌子邊坐著的一個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她的朋友都稱呼她的姓,裡吉。莉娜·裡吉也是海軍陸戰隊附屬部隊的預備役女兵,她化了點淡妝,穿著很舒適的衣服。約翰發現她的棕色眼睛被一縷一縷的黑髮遮擋著,非常漂亮。儘管馬尼拉·約翰·巴斯隆的出現讓她的一些朋友「沒了呼吸」,裡吉卻說:「那又怎麼樣呢?」不過她臉上的表情背叛了她。
這些女孩邀請約翰和他的朋友們加入到她們當中來,於是他們就走了過去。儘管莉娜說話不多,但她說的話都很直率。約翰或許注意到了,她說話的方式表明她的出身背景與他差不多。他最後問莉娜他能否送她回去。「不用了,」她回答道,「你又沒有把我帶到這裡來。我不會與你一起回家。」他問如何能再見到她,莉娜告訴他她將要休五天的假。他問自己能否在她回來的時候給她打電話。她同意了,心想「他會有他想要的任何女孩」,因此永遠也不會打電話給她。約翰在火柴盒上記下了莉娜工作的地方——軍官食堂的電話號碼。
命令下來了,讓他們到大黃蜂號航母上報到,進行「航母作戰行動」,轟炸2中隊的這群狼們笑了。「這些孤兒,」邁克的朋友哈羅德·比爾上尉後來說道,「找到了一個家。」私下裡,弗農·「邁克」·米歇爾上尉希望他的少尉們能駕駛「野獸」多訓練幾次。3月初,他們駕駛飛機飛到珍珠港的福特島上,與他們的航母會合。他們還見到了他們要替換的飛行大隊——15飛行大隊的人員。轟炸2中隊的人認識轟炸15中隊的飛行員,因為兩個中隊都在懷爾德伍德海航基地訓練過。在軍官俱樂部,大黃蜂上新來的飛行員從原先的飛行員那兒瞭解了很多情況。飛行15大隊在1943年11月剛分配任務後不久就到了大黃蜂上,在艦長邁爾斯·布朗寧的指揮下訓練了幾個月,剛到珍珠港、還沒來得及進行第一次巡航就被替換掉了。幾次「快樂時刻」的交談中,他們告訴2中隊的飛行員,艦長是一個令人敬畏、好戰而又充滿報復心的獨裁者。布朗寧艦長把大黃蜂弄成了一艘讓人鬱悶的航母。
在兩年前的中途島海戰中,布朗寧在企業號航母上任職。他在中途島大捷中發揮了關鍵作用,這讓他獲得了一枚卓越服役十字勳章,譽滿全軍,並使他成為航母的指揮官。這艘新的埃塞克斯級航母——大黃蜂是他指揮的第一艘航母。3月9日,這群狼們開始登艦,一切進展得比邁克想象的還要順利。飛行員們成功地進行了三次航母著陸。不過,在艦上待的時間越長,就越能感受到全體船員的不滿。不滿態度來自上層。艦長的反覆無常讓每個人都疑慮重重。
一想到為這樣的艦長效勞,轟炸2中隊裡沒人能高興得起來。邁克的前景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轉折,因為他發現前來航母升旗、把他的旗幟掛到大黃蜂旗杆上的海軍將軍不是別人,正是克拉克少將。一年前,克拉克曾對邁克上尉在約克城號上的表現很不滿意。邁克猜想,克拉克也許記不起他了,因為那個夏天「野獸」所存在的問題讓這位少將衝很多人都咆哮過,不過,為以防萬一,他還是躲著黑猩猩(克拉克的綽號)。幸運的是,他的工作不需要直接與布朗寧艦長或克拉克將軍接觸。邁克的職責是負責他那個飛行小組的訓練以及全中隊飛機的維護。他把精力全投入到任務上,他手下的飛行員們也是這樣,他們可不想讓那位要員毀了自己的前程。邁克發現他們的熱情很有感染力,一個星期的訓練很快就結束了。他第二次踏上了戰鬥之旅,他已有超過1000小時的飛行時間、65次航母著陸的紀錄。他感覺自己是一位藝高膽大的海軍飛行員。「我已把這些事都想透了。」
1944年3月,海軍航母大戰的前沿陣地就在太平洋的彼岸。15日上午8點40分,大黃蜂號離開珍珠港,與它的護衛艦以及其他三艘航母會合。它們向東南方向航行了五天,進行炮擊和其他訓練。另外一個特遣隊乘坐的航母在它們南方30英里的地方航行。它們在3月20日的早晨進入了馬紹爾群島的馬朱羅環礁。一條細長的珊瑚幾乎成一個圓圈,圍著一個二十多英里長的環礁湖。馬朱羅北邊的豁口可以讓美國海軍航母艦隊的附屬艦隻進入到太平洋中部一個完美的停泊點。轟炸2中隊的飛行員們在他們的航母進入環礁湖的時候看見了一個龐大的艦隊,看起來就像「整個太平洋艦隊」。大黃蜂號航母加入一個航母特遣隊,由旗艦航母、兩艘小型航母和幾艘護衛艦組成。58.2特遣隊不久之後就開始行動了,駛向帛琉群島執行第一次戰鬥任務。下午3點的時候,另外兩個特遣隊與第5艦隊的指揮官斯普魯恩斯將軍一同到達,與他們會合。
邁克的中隊飛行員多、飛機少,所以自離開珍珠港以來他飛行的次數不多。新飛行員們需要儘可能多地積累經驗。不過,當他們離開馬朱羅的時候,飛行大隊指揮官制定了一個計劃進行「編組摸索」,以觀看他的各個中隊在協同攻擊時協作效果如何。邁克駕駛著「花嘴」起飛後提升高度,加入到他的飛行小組。當他升高到一定高度時,整個艦隊一覽無遺。「我長這麼大從未見過這麼多艦船。」把眼前的景象與他第一次戰鬥之旅的印象相比,「它們之間的區別很大,我們的艦隊多麼龐大,我們有多少艘軍艦啊!似乎到處都是。前頭40英里都是艦隊的艦船」。一想到這些航母上有這麼多訓練有素的飛行員,還有這麼多支援艦,他頓時信心百倍。「我們怎麼可能輸呢?」這一景象或許也讓後面的狼們敬畏不已,因為編組摸索進展得不太順利。問題在於不夠集中。有好幾架「花嘴」證明是有瑕疵的。布朗寧艦長讓人把這些飛機剔除出去。
不過,那次飛行之後,飛行2大隊的訓練也就結束了。特遣隊要執行「玷汙行動一」,以摧毀敵人在帛琉群島的防禦能力。帛琉群島的威脅需要消除,以促進麥克阿瑟將軍在新幾內亞島北海岸的推進。不過,特遣隊離開馬朱羅後沒有直接向西行駛。相反,它向南進發,以避開敵人在特魯克群島的大型軍事基地。3月25日,他們穿越了赤道線。儘管戰鬥在即,艦上的連隊仍借穿越赤道線的機會向那些第一次穿越赤道線的人傳授相關的地理知識。瓜島戰役中的老兵比爾上尉和邁克上尉都曾在1942年穿越過赤道線。不幸的是,他們缺少金·內普丘恩的有效證明,證明他們是已穿越了赤道的海員;所以他們與其他狼們一起受辱,接受教育。不過,他們容忍了簡化的儀式。在大黃蜂上,首次越過赤道的海員人數大大超過已穿越赤道的海員人數,因此,受辱儀式不可避免。
26日,又一個特遣隊與他們會合了,航母的數量達到了11艘。大黃蜂號航母橫靠到坎卡基號旁邊,以補給柴油和航空油。就像要經常進行空中戰鬥巡邏和反潛搜尋一樣,各個油管都灌得滿滿的,這也標誌著幾個月的準備已進入尾聲了。28日,一架偵察機發現了日軍的一架名叫「貝蒂」的雙引擎轟炸機。美國飛行員駕駛著一架魚雷轟炸機起飛去追日軍的偵察機。「貝蒂」投下了所攜帶的炸彈逃走了。它的逃走意味著敵人知道了這個龐大的艦隊正向他們襲來。第二天,另外一架「貝蒂」來對他們進行偵察。由於離敵人的機場很近,大黃蜂這一天都處於臨戰狀態,特遣隊準備好應對敵人的反擊。晚上8點46分,敵機過來了。戰鬥機沒有升空去迎戰,因為特遣隊隊長不想在晚上冒險進行空戰。航母緊急調整方向,戰艦上的防空炮齊發,炮彈雨點般地向敵機打去。敵機沒有一架能靠近。艦橋上傳下話來,對帛琉群島的襲擊提前到3月30日,也就是明天。
3月初,莉娜·裡吉休假結束後返回營地不久,約翰打電話到她上班的地方。他們聊了一會,他問她什麼時候下班。她同意晚上在歐申賽德勞軍聯合組織那裡見他。在俱樂部裡,約翰又吸引了一群人圍著他。莉娜認為他已選擇了她,所以她不必去妒忌那些圍著約翰的女人們。交談之後,兩人發現,除了海軍陸戰隊以外,他們還有很多共同的話題。她的父母都是從義大利移民到美國來的。她媽媽生了五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她是在俄勒岡州波特蘭市郊一個農場上長大的,會做她哥哥們所做過的一切事情。她最終逃離了農場,搬到了波特蘭市裡,並找到了一份工作,在蒙哥馬利·沃德百貨商店做職員。她厭煩了她的工作。「一天早晨,我醒來,」她說道,「對住在前面房間的朋友說道,‘你知道嗎,我要參軍了’。」她那天就辭職離開了,到了海軍陸戰隊徵兵處,於是,1943年7月5日她報名參軍了。她的經歷讓約翰想起了自己在1940年7月6日尋找出路時的情景,他最後來到了海軍陸戰隊。
跟他一樣,莉娜也在北卡羅來納州紐裡弗參加軍訓,然後被分配到彭德爾頓。她在1月底到達這裡,發現女兵才剛開始往這裡分配。一旦後備軍也正式實行軍銜制度,作為野戰廚師的她也會是個中士。當她逐步瞭解了他,她的率直就變成了一種樂趣。他喜歡開懷大笑,不做作,與家人非常親近。他們有著共同的體育愛好,甚至愛好程度也極為相似——他們倆最喜歡的兩種運動都是壘球和高爾夫球。約翰不必過多地談論他的勳章和瓜島戰役的事。因此,當提及這個話題時,他說:「我的戰友們一起贏得了這枚勳章。我只是替他們佩戴而已。」在他們第一次約會分手時,她沒有吻他以道晚安。不過,她親暱地叫了他約翰尼。一兩天後,他偶然過訪,到軍官食堂來看望她。她的朋友立刻喜歡上了他。他與彭德爾頓其他男兵明顯不同,他們稱女海軍陸戰隊員為bam(大屁股海軍陸戰隊員)。
3月30日,轟炸2中隊人員聽到高音喇叭後迅速到空勤人員待命室集合。坎貝爾又給他們做了一次戰前動員。轟炸2中隊不會集體飛行。兩個飛行小組——各六架飛機構成第一波次。接下來的兩個小組執行第二波打擊。帛琉群島鏈的地圖上有很多奇怪的名字,比如巴貝爾蘇阿普這個島名。坎貝爾帶領一個小組,比爾帶領另外一個小組,與飛行大隊的戰鬥機和魚雷機一起去轟炸科羅爾島港口裡停泊的敵艦。敵人知道他們要來。當坎貝爾在黑板上和電傳打字機上演示襲擊的細節——航向、距離、程式碼口令等等的時候,分配去執行任務的飛行員們憤怒地亂寫亂塗了一氣,時不時還出現「去他奶奶的,在前面的先下去(轟炸)」的字樣。大喇叭響了起來:「飛行員們,請到各自飛機上就位。」繫上降落傘包後,1組、2組的飛行員走到飛行甲板上去執行第一波打擊任務。邁克和其他飛行員在「禿鷲」停放的那一排找了個地方觀看第一波飛機的起飛,然後再回到待命室等候。
這些飛行員生氣勃勃,再加上戰鬥前的緊張,於是其中的一位狼把他們在待命室的等待看做「鼎盛時期的羅馬競技場和巴納姆馬戲團怪誕表演的一種雜交產物」。不過,現實可沒有那麼令人興奮,他們抽香菸,玩西洋雙陸棋,準備著下一波行動。焦急的飛行員就本行話題說個不停,把每一種飛機的效能——比如翼荷重量和機翼外表——都進行了比較。有幾個吊床吊在天花板上搖晃著。在艦上的小賣部裡,香菸賣七美分一包。在外面的走廊對面,一個年輕的黑人經營著一個小的食品室。海員羅蘭·e.威廉斯在艦上軍官室關閉的時候為飛行人員準備一些簡餐,他盼望著戰爭結束,這樣他便可以去理髮學校學習了。其他海員打掃著飛行員的特等艙室,並給他們乾洗衣服。在待命室上面的甲板上,有好幾組人給那些執行空中作戰巡邏和反潛搜尋的飛機定位,並處理它們的起飛和降落。大黃蜂不用給這些單個執行任務的飛機調成順風方向,用飛機彈射器把它們送到空中就可以了。
執行第一波打擊任務的飛機三個小時後返回,他們帶回來的大都是好訊息。在科羅爾島港口,「花嘴」發現那裡停泊著八艘敵艦,大部分都是5000噸到8000噸的運輸艦,還有一艘驅逐艦和一艘舢板小船。其中的兩艘艦被轟炸2中隊各擊中兩次,還有兩艘各被擊中一次,不過沒有擊中那艘驅逐艦。對那隻舢板船進行了徹底的低空掃射——那是sb2c上20毫米加農炮的功勞,飛行員們發現「它們的破壞力……是巨大的」。儘管敵人的戰鬥機據說在附近的貝里琉島上起飛了,但發現的唯一一架飛機是「東條」。它逃跑了。不過,敵人的防空炮火很激烈。有一架飛機就沒能回來。機上的飛行員和炮手——最後看到他們的時候,是在進行俯衝——被列為戰爭失蹤人員。
那一天晚些時候,輪到邁克駕駛「花嘴」進行戰鬥了。他帶領第2小組,中隊的主任參謀帶領第1小組。目標就是貝里琉小島上的機場,目標距離112英里。從地圖上看,機場的跑道就像一個巨大的數字「4」,嵌在這個不規則小島上的基地之中。人們正在把1000磅重的炸彈裝到「野獸」的炸彈倉,在兩翼上各裝上一個100磅的炸彈。小炸彈上有瞬時引信裝置,可增強單片噴射效果。大炸彈具有0.1秒的延遲,對牆體有更大的破壞力。能見度沒有問題。八架戰鬥機和七架魚雷機會給他們護航。敵人已經顯示了有效的防空能力。待命室裡的飛行員們在把重要資訊記到他們的航標線盤上時,肯定也在關注救援潛艇的位置。海軍已在打擊區域附近安排了一艘潛艇,以救援被擊落的機務人員。
邁克認為這次任務的挑戰性不高。「現在,我已訓練過兩個中隊的飛行員,可他們卻給我一個像帛琉群島這樣的小目標進行轟炸。」在經過幾年轟炸移動艦隻的訓練後,讓他去轟炸一個機場和機棚令他大笑不已。「我的天哪,」他大聲喊道,「會打不中一個飛機廠?」命令下來了,讓他們登機就位。
飛行員們登上樓梯,來到甲板上,向艦尾走去。海風吹拂,把航空油和尾氣刺激的味道也吹了過來。「花嘴」都擠在艦尾停放著,機翼都上翹著,以騰出空間來停放更多的飛機。「悍婦」和「復仇者」在他之前起飛,中隊主任參謀的那個小組也在他之前起飛。等滑行到起飛位置後,他按了一下按鈕,機翼降了下來。機長和甲板水手都確信機翼已鎖好了。邁克把飛機向前滑行了一段,「野獸」的鼻子擋住了他前方的視線。
當飛機滑到起飛點時,他變得緊張起來。很顯然,sb2c型「花嘴」的馬力比他原來的「無畏」要大得多;但是大隊指揮和艦長布朗寧「讓你在更短的甲板上起飛,把這種優勢給抹平了」。他們想讓更多的飛機停放在甲板上,呈待飛狀態。艦尾的飛行甲板上停放了更多的飛機,這樣,邁克的起飛點又被迫向艦首移了移。他不喜歡這樣的觀點——他們已精確地計算出「多少英尺你可以起飛而不會掉到海里……」。引擎的運轉聽起來很好。馬力開足了,機身搖晃不已。飛行指揮官指著船首,猛地下蹲。邁克鬆開了制動,「野獸」咆哮著向前駛去。獲得速度之後,機尾逐漸拉平,他能看到正前方了。船舷看起來太近了。當飛機離開艦首時,他把飛機下降了一點。他意識到自己是正確的,「也許要在離開飛行甲板20英尺後你才能獲得飛行速度」。邁克向右舷略微轉了一下,這樣的話,風向更有利於後面飛機的起飛。他還不得不解開扣帶,以便用腳去拉操縱桿,收回起落架。
在盤旋時,他注意到幾英里外的兩艘航母也在發起攻擊。他注意到前方有一些厚厚的積雲。「悍婦」和「復仇者」與他一起繞過了積雲。12架「悍婦」只有9架前來會合——其他的都存在技術上的問題——它們飛回去了。到目的地的飛行時間不足一個小時。飛行隊長要在眾多小綠島和環礁中間找到那個小島。這可要集中注意力了。這些島嶼形狀各異,周圍都被淡藍色的水和白色的珊瑚礁圍繞著。那個主島上的大港口很容易找到:水面上都是燃燒著的日軍艦隻,天空中則佈滿了美軍的飛機。
中隊主任參謀帶著他的轟炸小組由東北方實施打擊。接近目標時,他的飛機進行淺度俯衝,以增加速度。狼們調整了引擎和推進器的引數設定,配平飛機,準備俯衝。當他們調整好方位,與貝里琉機場東北-西南向的跑道方向一致的時候,他們的飛行高度大約是9500英尺。那個大大的「4」字在綠色華蓋映襯下特別顯眼。邁克離開編隊,把飛機對準了下面的機場。當他的機速顯示器的指標滑向300節的時候,一架戰鬥機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對地面進行掃射,以減慢敵人防空炮的反應速度。他每一秒都在增加速度。「我正要下降,進行俯衝,高度也許是4000英尺。‘哐’的一聲,我覺得什麼東西擊中了飛機。向外一看……右翼著火了。」邁克心想他在這時也許要結束俯衝,「也許火會燒出來,在大約2000英尺高的高度,他把那顆大炸彈投了下去,然後用雙手回拉操縱桿。
「當我飛離轟炸點,向大海方向飛去的時候,我看見火苗已竄了出來,副翼上的電線已燒著,散開來了……」他隨時都可能失去控制。他用對講裝置對炮手說道:「作好墜海的準備!我們要到援救潛艇那兒降落。」
「可是,長官,」炮手約翰·哈特抗議道,「我希望我們能夠返回到航母上,我中槍了,在流血,我無法上救生筏,我也不會游泳。因此,我希望我們能返回到航母上。」邁克檢查了一遍,發現「在機翼上有一個很大的洞」。他也能看見副翼上的電線在晃動著。如果斷了,他也許就不能把飛機順利地滑落到救援潛艇附近。可是,他的炮手受傷了。如果降落出現差錯——這在水上降落的時候很有可能——約翰在飛機沉海前也未必能從飛機裡逃出來。
「好吧,我們努力趕回去,」他衝著對講機說道,「我不知道那個副翼能否保得住。如果掉了,我會通過方向舵來控制平衡,會一切順利的。」他掉頭向航母飛去。往回飛了大約一個小時,特遣隊終於映入眼簾,真是可喜的情景。邁克向下面的航母呼叫,讓他們知道他的炮手受傷了。他向他們列舉了受損情況,這樣他們便知道事情的嚴重程度。不過,他的著陸請求被拒絕了。「等等。」停了一會兒,飛行指揮官接著說道,「升到5000英尺……尾隨飛行」。根據邁克的受損報告,大黃蜂上的飛行指揮官認為他有可能會撞到甲板上。因此,邁克要繞航母飛行,直到其他飛機都降落了,並且設定好一個大的撞機障礙後再讓他降落。
他在盤旋時,有了時間思考。他有足夠的汽油。只要副翼不掉,他就能萬事大吉。和機翼上的洞同樣危急的是,液壓機的液體流失很嚴重,機油的流失與著火有關。沒有液壓,邁克的飛機就會缺乏著陸襟翼,著陸襟翼可以在低速時給兩翼更大的浮力。液壓還給著陸操縱桿提供動力,因此,他現在不得不用手扭動曲柄,把輪子扳下來。輪子一扳下來,他就得在航母上著陸了。他不能降落到水面上,因為輪子及其支柱一旦落水,飛機的前端就會猛烈撞擊水面。在緊接著的碰撞中,飛機會翻過來,底朝上,然後沉入海中。他又有了一個擔心:如果一隻輪子被鎖住了該怎麼辦?邁克於是通過無線電呼叫道:「你們沒有忘記我還在這裡吧?」
「沒有,長官,」飛行指揮官回答道,「你將會最後一個降落。我們正在給你設定緩衝路障。」為了著陸,邁克得知道飛機的失速速度是多少。失速是指完全失去對飛機的控制。他開始試驗,減速到失速時的速度,然後抓住操縱桿再次提速,如此反覆地試驗。他想獲得一個確切的數字,因為他知道他得增加點速度以補償輪子放下後產生的阻力。「我算出來了,好的,我要降落時失速的速度要比平常快20節。」過了一會兒,指令來了,邁克把他的「野獸」調整成著陸模式,在順風飛行的那一段,他把輪子放了下來。
邁克來了個經典的航母著陸,沿著航母的左舷而不是對面的右舷飛行。他把尾部的掛鉤放了下來。「我知道我的速度很快。當我接近航母時,我……把機翼拉起來,好讓那些站在艦橋上觀看的人看見機翼上的彈孔。」邁克還沒來得及開始進行最後的調頭到艦尾去,著陸訊號官就向他揮手,示意他先飛離。「於是他用無線電與我聯絡,告訴我‘你的速度太快了。你得慢下來’。」邁克繞著航母低空飛行,設定好引數,想在失速速度和過高速度之間找到一個合理的速度。但是,著陸訊號官再次向他揮手示意不行。他通過無線電告訴邁克,拉長距離。邁克沒有在艦尾進行90°的急轉彎,而是直飛,就像在飛機場著陸一樣。不過,在機場著陸的飛機,前輪先著地;航母上的飛機著陸時要使機尾的掛鉤掛住地面的制動繩索。要讓飛機掛住制動繩索,就意味著飛機的前部擋住飛行員的前方視線,兩側的機翼則遮住他往下看的視線。這就是為什麼航母飛行員通常都要來個急轉彎再進行著陸——這個急轉彎可降低左側機翼,使得他們在著陸前最後一秒還能看見甲板和著陸訊號官。不進行急轉彎,就意味著飛行員看不見前方的情況。
這個著陸訊號官是一個經過高階培訓、很有經驗的飛行師,他確切地知道要讓飛行員如何做。令人欣慰的是,這位飛行員具有1000小時的飛行時間,而且在瓜島上執行過一個月的高壓力飛行任務。邁克從艦尾方向進行長距離直線降落。「引導我的那位著陸訊號官讓我保持速度,但卻讓我很快就停下來,所以多滑行了一段距離才撞到障礙上。通常情況下,當你上到艦上後,快到艦尾時他才會叫你停……你就在那兒:哐!哐!但這次他很遠就叫停了,我還能看到艦尾就讓我停了!」在接到著陸訊號官的叫停訊號後,邁克猛地將油門拉回到零。引擎的轟鳴聲漸漸停了下來。「哦,我得相信他。我別無他法。我只能按照他說的去做。他知道他在幹什麼,這就是他在那裡的工作。」「野獸」安靜地滑行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從右手的窗戶看到航母的艦橋高聳而起。叫停的時間恰到好處,讓「我撲通一聲降落到甲板上」。尾鉤掛到了制動繩索。
邁克抬頭看去,他面前的緩衝障礙猛地倒了下去。他減速前行了一段,然後從飛機上下來,讓機械師去處理飛機。一個醫療隊飛快地跑了過來,把他的炮手約翰運到艦上醫務室。邁克去待命室彙報情況。在這樣一個技藝表演之後,飛行員受到了中隊其他人的熱烈歡迎。少尉們或許對邁克上尉著陸的技藝驚歎不已,而他的頭頭則對邁克能在機翼著火的情況下完成俯衝轟炸並擊中目標敬佩不已。其他飛行員後來證實,邁克的1000磅炸彈「幾乎擊中貝里琉島上兩條主跑道交叉口的正中間」。轟炸小組長給他的小組成員樹了一個好榜樣。敵人在大黃蜂走後會有一段很難熬的時間,因為邁克的第一反應就是把攻擊進行到底。對坎貝爾來說,邁克上尉「高超的駕駛技術和在敵人精確而密集的防空炮面前表現出的勇敢獻身精神反映了美國海軍最優良的傳統」。
在報告情況時,邁克得知被防空炮擊中的飛機不止他一架。有一架受損情況比他的要輕些。還有架「花嘴」在貝里琉上空就爆炸了。飛行員約翰·休斯頓把飛機側翻,所以他和炮手得以快速地離開飛機。大家看見兩個降落傘在空中開啟了。休斯頓和他的炮手降落在離敵人控制的海灘100碼遠的水中,距敵人太近了,無法救援。
「彙報完之後,我走下去到機棚甲板層去看我的飛機。」機械師已把機翼放了下來,仔細檢視受損情況。「於是我走上前,把頭從彈孔伸到機翼裡看了看。我的頭可以自由轉動,連肩膀也可以在洞裡自由轉動。」離近了,他發現sb2c轟炸機共有三根電纜線控制副翼,只有一根有了缺口。而且這根受損的纜線也沒有完全散開;被風吹它才呈現那種形狀。在後座艙,傷了約翰的炮彈把他的機槍左手柄給炸掉了。看到這裡,「我就下去看望我的炮手,正好幾個人從醫務室裡出來,他們說,‘哦,他沒事,他沒有什麼不好的,他很好’。」
「你說他‘沒有什麼不好的’是什麼意思?」
「哦,他只不過掉了食指而已。」
「你是說,」邁克問道,「他不能拿出救生衣只是因為斷了根食指嗎?!」
「是的,他被嚇著了。他那時休克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在流血……」邁克想了想,沒有責備約翰不想進行水上迫降。他也不喜歡這個主意,不過,副翼的電線當時確實把他「嚇壞了」。緊張情緒緩和下來後,他開始自嘲起來。「我認為我是個藝高膽大之人。我已把這件事都想好了。那時,你知道的,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我的機翼中了一炮,而且還著火了。」他決定不要那麼自鳴得意,要知道,儘管他技術好,子彈也可能會打中他。第二次戰鬥之旅的第一次轟炸「完全改變了我的觀點,之後我總是小心翼翼,成了一名謹慎的飛行員」。晚上快9點的時候,敵人的飛機向特遣隊飛了過來。沒有一架敵機接近大黃蜂,不過,到夜裡11點鐘時大黃蜂還一直處於臨戰狀態,推遲了每個人的睡眠時間。
第二天上午,當邁克到待命室報到時,才知道約翰·哈特辭飛了。後座炮手都是自願擔任此職的,因此,他們有權選擇回去再幹自己的老本行,即普通的飛行機械師。哈特自8月份以來就與邁克一起飛行,不過一次戰鬥任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另外一個海軍空勤人員志願擔任炮手,與他一起飛行去轟炸一個叫考洛的地方。航母上又是繁忙的一天,大多數飛行很成功地完成了任務。不過,一架魚雷機衝出航母的飛行甲板,掉到海里去了。
戰鬥的第三天,即4月1日,飛行大隊的任務由帛琉群島轉向沃萊珊瑚島。不過,邁克沒有參加此次行動。在上午9點鐘的起飛中,一架「野獸」沒能起飛得了,飛行員「基本上是從艦首滑行而出」。飛機和機務人員在護衛艦到達之前就沉入海中了。機上兩個人都有妻子和孩子。對沃萊進行第二波打擊時,一架「花嘴」被敵人的防空炮擊落。午飯前,各個航母及其艦上的飛行大隊都完成了各自的任務,啟航回馬朱羅。
在待命室裡,坎貝爾開始責備哈羅德·比爾,在坎貝爾率領下執行打擊任務時比爾擔任第2飛行小組組長。坎貝爾讓哈羅德不要在坎貝爾的飛行小組前面進行俯衝,而是要跟著他進行俯衝。如果這位指揮覺得哈羅德會聽命的話,那他就錯了。哈羅德盯著他的眼睛說道:領隊不應該圍繞目標盤旋而延緩攻擊——這樣會給敵人防空炮手更多的時間來瞄準我們。可以用適當的方法高速接近目標——從巡航高度直接降落到俯衝高度——然後進行俯衝。「你想飛到目標上空,然後被趕走,對吧!」坎貝爾無法接受他對自己權威的挑戰。兩個人最後去找大隊指揮評理。坎貝爾軍銜高。哈羅德則是一位經驗豐富、深明教義的老兵。邁克本身也擔任了飛行小組組長,他本來也可能會捲入他們之間的對質,但他拒絕參與。他與「多愁善感」的坎貝爾關係很好。但他又同意比爾的觀點。邁克很圓滑,深知這場爭論的最後結果會跟往常一樣:哈羅德會被告知要遵從命令,坎貝爾則會被告知要停止圍繞目標盤旋。
三天之後,美國對帛琉群島的第一次軍事打擊取得了完全勝利。帛琉群島上的敵軍再也不能威脅到麥克阿瑟將軍在新幾內亞海岸的推進,敵人共有130,000噸的艦隻被擊沉,幾十架飛機被擊落,還有更多的飛機在地面就被掃射而癱瘓了。特遣隊損失了約24架飛機,不過,大部分被擊落的飛機上面的人員都被潛艇救了。讓邁克煩惱的是,操作失誤導致墜海的飛機數量超過了被敵人戰鬥機或防空炮擊中的飛機數量。在返回馬朱羅的路上,有謠言說他們下一步要去攻擊新幾內亞島。不過,他們首先會有機會下船到馬朱羅環礁上,航母要在這裡接受補給。官兵們在沙灘上打棒球或者游泳,但馬朱羅市裡卻沒什麼好玩的。其中的一隻狼跟他的朋友們重新定義了「環礁」這個詞——沒有女人的環礁,沒有威士忌的環礁,啥都沒有的環礁。
3月,格洛斯特岬的雨勢很糟糕,而1團2營的迫擊炮手們不得不承認「雨季似乎才剛剛開始」。雨下得很大。每天都在下。雨水造成了泥海,步兵的戰事也被拖延了下來。有時空襲警報會響起,不過,很少有飛機過來。海軍陸戰隊員們所見到的日本皇軍部隊只不過是那些被當地村民吊起來的日軍士兵——每個村莊都活捉了五六個。當地人「把抓住的每一個日本佬打得屁滾尿流」,他們要懲罰給他們帶來傷害的侵略者。為了讓大家有事可做,1團2營舉辦了武器使用培訓課,並進行了各種檢查和營區勞動。
西德尼作為炊事班的一名成員,發現自己不再那麼受歡迎了。戰士們憎恨每天都吃一樣的食物。在過去的兩個月裡,一直吃k口糧和c口糧,只有兩頓吃到了牛排和雞蛋。4月初,廚師們試圖把魚作為一道主菜給大家吃。執事看了一眼所燒的魚,告訴廚師們「他們會把鮭魚抹到他們的屁股上,就我而言,我就會這樣做」。當約翰·韋斯利·「執事」·塔特姆說髒話的時候,情況顯然已經很糟糕了。團部想改善這一狀況。給大家發放了香菸、牙膏和其他消遣物品。並給他們機會可以支取薪水。但沒人去支取。晚上開始放映電影,這成為叢林裡的一個亮點。
4月5日晚上,兩片連映。雨減弱了,讓士兵們看電影一直看到睡覺前。第二天凌晨4點,轟隆一聲巨響把西德尼吵醒了。有人大喊:「樹壓倒了一個人。」西德尼從吊床上爬下來,看見一棵巨大的樹,樹幹的直徑大概有10英尺,樹高達50英尺,正壓在離他20英尺遠的一個帳篷上。炊事班的人拿著科萊曼燈過來了,整個h連的人都過來幫忙。大樹壓住了帳篷下一個人的雙腿。當全連的人把樹幹移開時,執事、准尉與西德尼一起把受傷的人以及一具屍體從帳篷下拖了出來。被壓死的人叫唐·勞斯,炮4班的一位老兵。
那天上午晚些時候,本森中尉讓西德尼去整理勞斯的遺物,這時海軍工程營的一個小組來了,開始檢查營區內和周圍的樹林。其中有兩個人抬著一把巨大的鋸子,就像擔架隊抬的擔架那樣。他們把壓死勞斯的那棵樹鋸成了幾段。在唐的遺物裡,西德尼發現了一本宣傳小冊子,是他們回到新幾內亞島時日軍飛機散發的。唐有一份,因為他已被調到連情報小組。儘管宣傳冊中有色情內容,西德尼還是把它交給了本森。本森讓西德尼留著,他自己已有了一份。
很明顯,大雨已鬆動了樹的根基。所有大樹冠的樹都得鋸掉。一個來自俄勒岡州的海軍工兵伐樹很精確,連帳篷都不要移動。下午兩點,連裡為來自密西西比州比洛克西市的一等兵唐·勞斯舉行了葬禮。他們把他的屍體埋在公墓裡。他們樹立的墓碑在格洛斯特岬的叢林裡支撐不了多久。在「綠色地獄」裡,沒有什麼人造設施可以支撐長久。在帳篷邊,海軍工兵們把伐倒的樹鋸成一段段的原木,然後滾到旁邊去。
幾天後,h連開始擬定輪換回國的人員名單,為那些符合休假條件的人也擬了一份休假表。不過,申請休假就意味著要延遲輪換回國。要到部隊離開新不列顛島格洛斯特岬之後才能休假和輪換。4月9日,復活節那天,他們得到了第一個關於出發時間的可靠訊息。一位軍士長召集全連開會,宣佈說陸軍第40師將會在七到十天內來接替他們。陸戰1師會去努美阿,或者瓜島,或者拉塞爾群島中的某個島。
復活節那天,一等兵尤金·斯萊奇仍在新喀里多尼亞島首都努美阿的替換營的帳篷裡待著。紅十字會舉行了各種服務活動。到教堂做禮拜給他帶來了快樂和美好的回憶,讓他想起與家人一起到莫比爾市政府街長老會教堂做禮拜的情景。就像他那天在給爸爸的信裡提到的那樣,「你和媽媽給了我和愛德華一種純正的基督教人生觀,不管我們走到哪裡,也不會喪失這種信仰」。
替換營進行了長途行軍,徒步行走到市外的山區裡。他們徒步快速行進了18英里,斯萊奇認為「斯通沃爾的步騎兵肯定認為我們很棒」。他那雙敏銳的眼睛從不放過樹上的葵花鸚鵡和長尾小鸚鵡。這些小鳥有一身漂亮的羽毛,對地面上的任何打擾都會責備幾聲,這讓他高興不已。後來,當海軍陸戰隊練習兩棲機動時,他注意到灘頭上的小貝殼,對海洋生命產生了興趣。
既然他現在已身處海外,尤金就讓自己說話的時候像一個海軍陸戰隊員。他對莫比爾一個「剛加入到世界上最好的外派部隊」的朋友說,你「會發現休假很少,工作相當艱苦。但是,當一切都結束時,你會說你曾經是一名海軍陸戰隊員。我現在就可以這樣自豪地說了」。他的嬸嬸魯莽地說尤金最近的一張照片「看起來就像英國皇家空軍的一名飛行員」,他對她鄭重宣佈,「如果有人敢這樣說,我會把他用槍環吊起來,打黑他的眼睛。換言之,把他的臉給打爛了。不是說我對英國皇家空軍有什麼偏見。但是,我現在是在有著169年戰鬥精神和傳統的部隊裡服役,我不介意別人說我像某某‘飛行英雄’」。不過,他對海軍陸戰隊無比自豪。他把「海軍陸戰隊」幾個字文在身上。兵營裡很多人還把鷹、地球和錨文到胳膊或胸口上,不過,尤金知道這會讓他父母「驚駭不已」。
一等兵斯萊奇還很快就養成了士兵的習慣,厭惡收到家人寄來的壞訊息。「我在這裡儘自己最大努力時」,他建議媽媽,不想聽到「罷工、種族問題或政治上的爭吵」。他喜歡她寄來的關於打獵或歷史故事的剪報,但是,他讓她別再給他寫關於戰爭的訊息了——這裡的活動室報紙多的是,他厭煩這樣的訊息。到目前為止,根據政治的發展,「當我們打贏這場戰爭後,我希望這些政客們能把美國留給我輩安安靜靜地生活」。
4月11日,大黃蜂駛出了馬朱羅港,去幫助麥克阿瑟的部隊沿新幾內亞島北海岸繼續向前推進。由於在指揮上進行了重新組合,邁克所在的航母變成了58.1特遣隊的旗艦,克拉克任指揮,特遣隊還包括巴丹半島號航母和其他兩艘輕型航母。特遣隊與另外一個特遣隊——58特遣隊一起航行,共有12艘航母,幾十艘護衛艦。就攻擊能力來說,它是無人能敵的。
與這麼多的巡洋艦、驅逐艦以及其他航母一起航行,使得飛機由艦上起飛變得更加困難起來。航母得沿風向調頭,不管風向如何都得調頭,然後加速。航母加速後,那些行駛慢的艦隻就很難跟得上。在去新幾內亞的路上,克拉克將軍通知他的特遣隊,他的「快速轉彎法」將成為標準操作程式。克拉克在做航母指揮官的時候,發明了快速轉彎行進法,即他的航母以25節的速度衝出艦隊隊形,而其他艦船的速度為18節。這可節省油料。現在,克拉克指揮著58.1特遣隊,於是他命令特遣隊所有艦船都實行快速轉彎行進法。不過,這一乏味的名字現在已改為「改良的烤爐」,更符合海軍的行話。黑猩猩以前是名飛行員,他下令進行這樣的變動,是因為他把他的航母需求放在了第一位。他的計劃讓戰列艦、巡洋艦和驅逐艦的艦長們很惱火,因為他們得給航母們「讓道」。「改良的烤爐」是海軍幾百年傳統和理論發展方面的一個里程碑。戰艦的隊形曾經決定著海洋作戰效果。一旦打破原來的隊形,戰艦就無法再去準備關鍵的艦隊交戰了,它們的炮火是為了保護航母免受敵機的攻擊。指揮所有特遣隊的米徹爾將軍也佩戴著海軍飛行員所戴的「金鷹」。米徹爾觀察了黑猩猩58.1特遣隊實施快速轉彎,認為這樣效果更好,於是命令第5艦隊的所有特遣隊都採用此法。
在轟炸2中隊的待命室裡,坎貝爾給他的手下人看了一張新幾內亞島地圖,上面標有麥克阿瑟將軍的目的地——荷蘭迪亞。跟往常一樣,他們要幫助士兵們把附近的幾個機場摧毀掉。陸軍的偵察報告顯示,敵人共有350架飛機。其他中隊去打擊荷蘭迪亞,2中隊的狼們被分配去更遠的地方,沿海岸向西120英里,去轟炸那裡的軍事基地。飛行前的動員會上提到,萬一遇到麻煩要在什麼地方著陸或跳傘。打擊新幾內亞島海岸上的目標比打擊帛琉群島上的目標選擇性更大,但是邁克咧著嘴警告他小組的人,「不要在叢林裡迫降,因為叢林裡有土著……食人族!」接近新幾內亞島時,他們再次發現自己已到了敵機的作戰半徑內。空中戰鬥巡邏開始尋找敵人的偵察機。不過,敵人的偵察機是單架單架地飛來,而不是一箇中隊一箇中隊地來。
4月19日早晨,執行下一次作戰任務的前一天,突然爆發了一陣騷動。當航母按風向調整艦首,準備讓幾架反潛偵察機起飛的時候,臨戰狀態的召集號響了。邁克和其他飛行員不得不待在待命室裡。後來才知道,航母駛入了特遣隊裡另外一艘軍艦的航道。後來,當哈羅德·比爾從例行反潛搜尋返回時,講述了更多的細節情況。他看到兩艘軍艦差點撞到大黃蜂上。他那時正坐在飛機上,引擎在空轉著,他向航母的右舷看過去時,看到另外一艘軍艦的艦首在黑暗裡向他衝了過來。擦身而過時,兩艦間的距離也許只有20英尺。就在他大大地舒了一口氣的時候,另外一艘軍艦出現了,它的艦首「與我們的飛行甲板一樣高」,而且「呈直接碰撞之勢」。哈羅德關掉了引擎,解開降落傘的皮帶,從飛機上跳了下來。他看到那艘油輪來了個急轉彎,「從我們艦首邊滑過,間距不足幾英尺;我都能從我們航母的鴨尾艄直接跳到那隻油輪的艦橋甲板上……」艦橋上的人說,事情發生時,布朗寧艦長正在掌舵,已受到克拉克將軍的一頓訓斥。「(克拉克)當時穿著浴衣就跑上了艦橋。」最後,黑猩猩警告布朗寧,「千萬別再那樣做了」。艦長搖著頭走開了。
從4月20日開始,58.1特遣隊的飛機花了四天時間分別轟炸了薩瓦島、薩米島和瓦克德島上的目標。天氣很惡劣,雲層很低,因此「花嘴」從4000英尺高的地方開始俯衝。高度低了,有助於敵人地面上的炮擊。幾天內,狼們損失了八架飛機。操作失誤和功能紊亂所造成的損失比被敵人防空炮擊中而造成的損失還要大。兩架飛機相撞了。還有一架在起飛後不久引擎出現了問題,在試圖返回艦上時墜毀了。飛行員倖存下來了,他的炮手卻沒能活下來。還有一架飛機起飛失敗,掉到海里去了。炮手從飛機裡爬了出來,飛行員卻死掉了,死屍不得不從駕駛艙內拖出來。頭部的鈍擊傷要了他的命。每個飛行員都知道其中的原因:拉起輪子的手柄距離太遠,大多數飛行員坐正時都夠不到。於是飛行員在開始起飛時就把肩頭的安全帶解開,這樣他們便可以很快地把輪子收起來。快速收起輪子有助於「花嘴」更快地達到飛行速度,從而降低落水的機率。由於沒有系安全帶,在「野獸」從艦首墜落,撞到距船舷52.3英尺的水面時,博斯沃恩上尉的頭部受到了猛烈的撞擊。
這次事故促使中隊的頭頭向海軍部反映這一問題。坎貝爾還要求立即幫助延長操縱桿。飛行員得在系安全帶的情況下收起機輪。另外一架sb2c沒起飛成功而墜入海中時,飛行員當時是繫著安全帶的。從水中被救起來的時候,他描述道,他「被困在駕駛艙裡,下沉到離水面三四十英尺深的地方才能掙扎出來」。這次墜海讓哈羅德·比爾和邁克在一起認真討論了一番。得采取些措施了。他們的飛行大隊已發生十起墜毀事故。在研究每次事故的原因之後,這兩名老兵認為,其中的一兩起事故屬於飛行員的操作失誤,而飛行甲板上「風力不足」則是其他幾起事故的肇因。雖然航母上其他飛機——「悍婦」和「復仇者」——似乎只需要微風就可以從甲板上彈跳升空,可是滿載負荷的sb2c需要大風,而且需要更長的飛行甲板。比爾認為他們中隊的指揮官坎貝爾沒有意識到這種危險,於是建議直接越過他去找飛行大隊指揮官反映這一問題。邁克同意這一做法。大隊指揮官羅伊·約翰遜認真聽了兩位老兵的意見,同意他們的看法。他找了個機會說服邁爾斯·布朗寧艦長,要麼設法獲得25到30節的風速,要麼讓「花嘴」只攜帶1500磅的炸彈,而不是2000磅。當然了,轟炸2中隊的頭頭坎貝爾後來知道了這件事,就譴責了比爾。
他們的特遣隊又在這一區域待了幾天,給麥克阿瑟的地面進攻提供空中掩護和支援。從廣播新聞裡,大家很明白地聽到,「麥克阿瑟公共關係部在謳歌陸軍攻佔荷蘭迪亞所取得的各種成就,但卻隻字未提海軍的支援」。狼們只有搖搖頭,對麥克阿瑟毫不知恥的陰謀伎倆厭惡至極。不過,他們也感到沮喪,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們的打擊不夠有效。因為事先沒有弄清楚敵人設施的具體方位,他們的地面目標又被「厚厚的椰子樹覆蓋著」,而且很分散。坎貝爾抱怨道:「只能針對整座島而不是針對某個具體目標進行俯衝。在大多數情況下,只能靠運氣,碰巧才能擊中一個有價值的目標,把它摧毀。」
約翰·巴斯隆在4月又給家人寫了封信——很顯然,他母親很嚴厲地教訓了他,讓他多寫信回家——告訴他們他這個月的頭十天是在彭德爾頓營地的野外訓練場上度過的。揹著背包過兩週很容易。「我感覺很好,只是太陽曬得太狠了。我現在黑得跟黑桃a似的。」像往常一樣,他會在一封很短的信中詢問每個家人的情況——他那生病的祖母,被一家很有聲望的服裝店僱用的父親,還有他的兄弟姐妹們。弟弟阿爾已參軍成為一名海軍陸戰隊員。約翰讓他媽媽「代我告訴他所有的好運都與他相伴」。他在信尾署了名:「愛並親吻你,你可愛的兒子約翰。」他請求他母親給他寄一份《行列》雜誌過來:「我想拿給這幫小夥子們看看」。
「這幫小夥子們」指的是他連裡的幾個中士:克林頓·沃特斯、傑克·惠勒、里納爾多·馬蒂尼和愛德華·約翰斯頓。這些都是他在c連的好兄弟;c連剛從荒野里拉練回來。這些軍士們得讓他們的新兵適應實彈射擊,指導他們進行巡邏、夜晚對敵人陣地進行滲透、火下匍匐等專案的訓練。在野外的時候,c連的海軍陸戰隊員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們的槍炮中士身上。巴斯隆很特別。他們剛出新兵訓練營就很清楚他的聲望和財富了。他熱愛海軍陸戰隊。他認為戰爭很值得努力。他永遠都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即使後來他們在野地裡與他混熟了,他聲望的光環也逐漸消失了,他們還是記住了這些事實。不是說一等兵與高階軍士關係向來不好,而是因為炮中士的平易近人打破了馬尼拉·約翰在人們心目中的刻板形象。最最主要的是,他說得很清楚,當射擊開始的時候他也得依靠他們。相互信任營造了一種團隊精神,而不是阿諛奉承。
中士們——克林頓、愛德華、傑克和里納爾多——幫助他進行連裡的管理,並準備訓練手冊,用於給新兵講解理論知識,約翰信任他們。他給他手下的人示範如何操作和維護勃朗寧0.30口徑輕機槍。這種氣冷型的新式勃朗寧機槍比以前水冷型的那種要輕得多,這在馳援火力推進小組的時候幫助很大。約翰對機槍的熱衷、對野外作戰的體能要求都給手下的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們都深刻地領會到,作為一名海軍陸戰隊員意味著什麼。c連知道他們的炮中士就要出發去前線了。
回到營地,他們會看見約翰在基地的爛泥斜坡上或者歐申賽德的啤酒城狂飲啤酒,「就像一個百萬富翁狂飲香檳一樣」。如果莉娜要上班,他就與克林頓、愛德華、傑克和里納爾多一起去那兒喝酒。愛德華曾是半職業性棒球運動員,是優秀的運動員。傑克是個很文靜的人。里納爾多曾四海為家,他說他沒有家鄉。當約翰歪戴著衛戍部隊帽回到營地,裝成拿破崙的樣子的時候,他的朋友知道他是喝多了,不是真想當拿破崙。但是,1營其他連的人可不這麼看。他們背後就會議論道:「哎呀,他不受處罰是因為他是榮譽勳章獲得者呀!」
完成新幾內亞島轟炸任務後,58特遣隊的艦船並沒有返回馬朱羅港的艦隊停泊地,而是冒著可怕的暴風雨向加羅林島鏈上的特魯克群島進發。海軍中每個人都知道特魯克群島是敵人前方大艦隊的停泊地點,有著駭人聽聞的名聲。空軍的b-24轟炸機曾有一段時間對它進行過轟炸,航母艦隊以前也對它進行過打擊。不過,日本皇家海軍又派了些飛機到那裡,因此,狼們依然有點擔心。當大黃蜂向北行駛的時候,轟炸2中隊開始研究地圖,開始熟悉一個由幾個珊瑚礁組成的名叫特魯克的地方。他們的新地圖示明瞭每一棟建築及其用途和建築型別。在介紹會上,中隊的頭頭說得很清楚,大批的戰鬥機先去掃蕩,消滅敵人的戰鬥機,這樣,轟炸機才能進行轟炸。航母會在離目標100英里的地方讓它們起飛。
在4月29日拂曉時分,大黃蜂沿著100°方向向前行駛,速度是25節。所有航母上的戰鬥機一起起飛。在那天上午的戰鬥中,他們擊落59架敵軍戰鬥機,摧毀了地面上的34架飛機。當坎貝爾領導轟炸2中隊進行第一波轟炸時,幾架日本「零式」戰鬥機向他們低飛過來,但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狼們的問題不是來自敵人的飛機。在對特魯克群島和加羅林島鏈上其他軍事基地進行的11次軍事打擊中,他們有很多架飛機被敵人的防空炮擊中。邁克帶領他的飛行小組執行了四次轟炸任務,對任何有生命跡象的地方都投下了500磅的炸彈。在一次撤離中,敵人的一發炮彈又打中了他的飛機,不過炮彈沒有爆炸,只是在左機翼的前沿留下了一個三英寸的洞。他幾乎都沒注意到。可是,其他中隊有很多人被猛烈的防空炮火打落下來。關於其他航母上的損傷情況零零星星地傳到中隊待命室。飛行員需要知道這些情況。在46個被擊落的飛行人員中,有一多半被營救了。救援潛艇「唐」救起22個人。剩下的都被那些從巡洋艦上起飛的水上飛機搭救了,這個主意是克拉克將軍在大黃蜂號的艦橋上下令付諸實施的。
消除敵人海上要塞的威脅進展很順利;但是,在這種緊張狀態下,「野獸」堅持不住了。幾架飛機在著陸的時候失去穩定性,有一架還著火了,後來落入海中。「花嘴」的炸彈釋放裝置也開始變得不利索了。在執行任務的最後一天,這一問題變得很嚴重。有一次,一個飛行員在大黃蜂上著陸時,一個100磅的炸彈仍然掛在他的機翼下面。他在返回的途中採取了各種辦法想甩掉它,但都沒能成功。可是,當他猛地降落到航母的甲板上時,炸彈分離了,滾到甲板上爆炸了。兩人喪生了。對甲板所造成的損壞在20鍾內進行了臨時性修復,好使其他飛行任務繼續進行。後來,另一架飛機降落時,中間炸彈架上還懸著一枚500磅的炸彈。這枚炸彈在受到衝擊後,從關閉的彈倉門中跌落,滾到旋轉著的螺旋槳下面,掉到了甲板上。所有人都跳離了甲板,跳到甲板四周的小通道上去。當沒有什麼情況發生時,一頭狼從邊沿偷偷地瞄了一下。整個飛行甲板「看起來像座鬼城」。最後,甲板上的工作人員找來一輛手推車,把炸彈處理掉了。
在西德尼·菲利普斯和1團2營的其他人離開格洛斯特岬之前的好幾天,他們就知道他們要去瓜島附近的拉塞爾群島。瓜島現在已變成美軍的一個大型軍事基地。要返回墨爾本的希望破滅了。在作業隊往艦船上搬運裝備時,出現了很多憤怒的嘟噥聲——西德尼稱之為「說廢話」,因為這毫無用處。4月24日,1團2營的官兵登上了亞當斯總統號運輸艦,次日啟航。天氣悶熱,在吊床所在的貨倉裡呼吸都很困難。那天晚上,艦上提供了大豬排,第二天提供了涼涼的冰激凌,讓旅途更好過一些。兩艘潛艇驅逐艦和兩艘驅逐艦護衛著十艘運載著1師的運輸艦,離開了「綠色地獄」,傳言要把他們送到布武武島上,後來證明島名弄錯了。陸戰1師脫離麥克阿瑟的指揮,於1944年4月28日重新加入了美國海軍,1師此時登上的是拉塞爾群島中的帕武武島。
上午9點開始下船。他們發現自己到了一個非常小的島,主要植被就是椰子樹一種。能看到的唯一一個營地是第15野戰新兵營。海軍陸戰隊得自己修建營地。這讓每個人都感到惱火。各個作業隊離隊去搭建一長排一長排的帳篷。他們發現首先得清除成堆成堆的爛椰子。第一天很晚才結束勞動,清理出一片空地來。新式的「十合一」口糧發了下來。這種「十合一」口糧可供十個人吃一頓或者一個人吃十頓,海軍陸戰隊員已吃過這種口糧,覺得它是野戰食物的一大改進。不過,艱苦的勞動持續了好幾天,工作隊的人開始拖運粉碎的珊瑚。劉易斯·「大胸」·普勒在格洛斯特岬就開始擔任陸戰1團的指揮,規定他們不能用吉普車來拉珊瑚。搬著滿滿一頭盔的珊瑚搖搖晃晃地走著,西德尼和准尉「覺得自己就像中國苦力一樣」。他們把珊瑚鋪在小路上和帳篷底下,以減少走泥巴地的不便。工兵開始給各個帳篷拉電燈,先從軍官和軍士的帳篷開始拉起。
當5月4日第15野戰新兵營開始往巴尼卡搬時,海軍陸戰隊員們蜂擁到那裡撿他們丟棄的紙箱子、餐桌和建築材料。老兵們知道,每一點點讓人舒適的東西都有用處。大多數晚上,某個團或者幾個團會放部電影,師部也常常放電影。不過,放映機快要散架了。5月9日晚上的娛樂受到每個人的充分關注。1團2營舉行了一次抽籤,以決定哪些人輪換回國。在迫擊炮排,大約30張紙條放在一個頭盔裡。其中有一半的紙條上是有數字的。上校宣佈,如果抽到一張有數字的紙條,就可以回國。如果抽了兩張紙條,就算作弊,取消抽籤資格。每個海軍陸戰隊員「在抽籤前都非常謹慎」。西德尼和准尉都抽中了有數字的紙條,本森中尉也抽中了。他們的朋友執事,現在已是一名中士了,沒有抽中;炮4班的其他人也都沒抽中。執事注意到上校把回國的船票給了許多「精神上和身體上不適合」的人,還有那些「家中有困難」的人。
普勒上校的帳篷恰好就在團部食堂旁邊,離一等兵西德尼·菲利普斯放熱水供人洗餐具的一排水桶只有幾英尺遠。在晚飯前,普勒總會走出帳篷看西德尼工作,看他在軍用鍍錫鐵罐下生火。他問西德尼是如何到炊事班裡幹活的,聽了前後經過之後,他笑壞了。上校的身材,「大概有五英尺六英寸那麼高」,這讓西德尼大為吃驚,因為大胸可是海軍陸戰隊的一個傳奇人物。「他給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他是多麼友善啊!」他總是叼著一根短而粗的菸斗,見到每個人都打招呼。他詢問了西德尼的家人和家鄉的情況,以及他未來的打算。「當我告訴他我將來想去上衛生學校時,我記得他說,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如果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那肯定沒問題。」西德尼感到非常幸運,能有機會與這麼「偉大的一個美國人」談話。他一邊講話一邊給火爐新增燃料,讓水熱到「在吃飯的時候靠近鐵罐會很危險。我把工作做好了才不會受訓斥」。
5月20日,普勒上校首次檢查他們團的營區。他期望他的海軍陸戰隊能夠整理好各自的衛生。他從容不迫地檢查著,他計程車兵也知道他要檢查什麼。5月21日,1400名替換的人到了,各個營開始接收各自的替換人員。普勒先制定了一個訓練計劃。起床號在5點半吹響,接著是體能訓練,然後再吃早飯。作業隊的工作似乎沒完沒了,不過,在5月23日,西德尼和准尉上交了他們的工具。因為所有要回國的人員都被編入了一個「暫編連」裡。
對轟炸2中隊來說,5月初的幾天過的就是太平洋田園詩般的生活。馬紹爾群島中的埃尼威托克環礁成為一個重要的基地,許多海軍工程兵已來到這裡修築基地,也就是說,這裡有售賣冰啤酒的軍官俱樂部。狼們喜歡搞派對。還有幾個「無畏」機飛行員去看了與陸戰4師作戰的日軍碉堡。
5月中旬的一天晚上,航母上的幾千人擠在機棚甲板上看電影。在漆黑的大海上,放滿摺疊椅的甲板就成了一個大電影院。當開幕的卡通片放完時,從身後傳來「一聲很響的噝噝聲」。「有人大喊‘炸彈’,人群隨即波浪般地由後向前滾倒而去。」在燈亮之前,恐慌把許多椅子都壓塌了。看到滿地滾爬的人,克拉克將軍非常惱火。在戰艦上不準有這麼愚昧無知的恐懼。大約有30人要被送到艦上醫務室去。一名水兵被從海灣裡撈了上來。最後,當一切都整理妥當後,電影又重新開映了。
兩天後,大黃蜂號上一名水兵的屍體被發現漂浮在港灣裡。訊息很快傳出,說另一名水兵——在放電影混亂過程中從水中撈上來的那個人——曾經彙報,他在水中看到還有人也落水了。但當時沒有點名,也沒有進行搜尋。椅子重新放好後,就開始重新放電影了。當大黃蜂號啟航去馬朱羅與艦隊的其他艦隻相會合時,一個調查小組成立了,去調查這個水兵的死因。在轟炸2中隊的待命室裡,流傳著關於電影騷亂和下次任務的謠言。調查小組回到艦上,提供了一份無動於衷的事故陳述。克拉克將軍指示重新召集一個調查小組,而且這次要「歸咎責任」。在馬朱羅,航母開始加油和補充供給,以供下次出航消耗。5月30日,航母艦隊的指揮米徹爾將軍撤掉了邁爾斯·布朗寧的艦長職務。上午10點38分,新艦長桑普爾來到克拉克的旗艦上報到。
關於脾氣暴躁的邁爾斯·布朗寧,大家有各種說法。他在大黃蜂號上有好幾次都表現出了很糟糕的航海技能,對人顯得很無情,這與他在海軍中享有的聲譽形成了鮮明對比:布朗寧傑出的智慧造就了中途島大捷——這一勝仗規模宏大,扭轉了太平洋戰爭的局勢。有傳言說米徹爾把布朗寧派到堪薩斯州萊文沃斯的海航基地去任指揮了。換句話說,他的職業生涯就此結束了。關於這樣一位英雄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被一擼到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關於布朗寧過度飲酒,甚至還有通姦行為的各種流言甚囂塵上。邁克上尉對這樣的流言閉口不談。不過,對於損失一位曾經縮短飛行員起飛所需要的甲板長度,而且常常不能給他們提供起飛時所需要的25節風速的艦長,他也沒有什麼遺憾的。邁克認為他的壽命與這額外的幾英尺甲板和幾節風速有關。
新艦長桑普爾給他的飛行大隊留下了非常好的第一印象。他到任兩天後,海軍陸戰隊的代表來到艦上,給飛行大隊的軍官們講解攻佔馬里亞納群島的作戰計劃——「強徵行動」。為了阻止這次兩棲進攻,日軍將會派航母艦隊過來。自1942年10月在瓜島交手之後,雙方的航母艦隊至今還沒對戰過。
在彭德爾頓營地之外的野地裡,巴斯隆的海軍陸戰隊的訓練又發生了變化。6月初,個人武器技能訓練和班戰術訓練都已結束了。訓練週期更多地放在營一級的戰術訓練上。這包括使用37毫米重迫擊炮和半履帶式75毫米榴彈炮。下一步緊接著的就是團一級的演練。從炮兵、工程兵、機械化運輸部隊、憲兵部隊和其他部隊抽調過來的人都掛靠在27團。這個加強團被指派為一個團級戰鬥隊。高層官員想讓陸戰5師的三個團級戰鬥隊各自都能夠獲得持續戰鬥所需要的一切。
在野外工作了一天後,只要他的女友莉娜有空,炮中士巴斯隆就與她一起出去玩。有時,他和朋友經過她上班的食堂,就會去打個招呼,順便要點好吃的。他確定自己的週末假期與她的正好一致時,他們就一起到洛杉磯去,住在比爾特摩大酒店。對莉娜來說,他們就好像「從未單獨相處過」,因為大家都會跟著他們。其他婦女們經常纏著她,問她「你究竟用了什麼手段把他搞到手的」。
「我不知道,你們都追著他,這就是你們沒有成功的原因。欲擒故縱。」莉娜大笑著說道。約翰和他朋友很喜歡她的幽默感。跳舞、喝酒、看演出和其他活動都被壓縮到這48小時的短假之中。6月初,在這樣的一個快樂週末之後,約翰來到莉娜的房間。她剛把自己的行李打好包,說她要休假去俄勒岡探親。「我們結婚吧,然後一起去俄勒岡。」他建議道。
「好的。」莉娜回答道。她注意到他的隨意,因此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他們坐上一列從洛杉磯到歐申賽德的火車。在汽車站等候回營地的汽車時,約翰問莉娜她是否打算把這個訊息告訴大家。「我想你在開玩笑吧。」她說道。
「不,我是認真的。」他回答道。於是她向大家宣佈了這一訊息。
西德尼在食堂裡工作,相對安全些,他注意到陸戰1師開始正常的訓練生活。早晨5點半的時候,帕武武島上的帳篷營地還是一片漆黑,起床號吹響,戰士們進行體能訓練,一直訓練到吃早飯才結束。h連的麥格拉思上尉決定要超標準地完成普勒上校的要求,幾乎每天都在連裡進行某種檢查(著裝、帳篷內衛生或者裝備保養)。執事和留下來進行下一次戰鬥的那些戰友們非常不滿麥格拉思讓他們過分追求細節,比如他們要把新的迷彩布罩放在頭盔上面,要用雨披把成堆的爛椰子拖走,還要挖更多的排水渠以排放帳篷裡的水。傍晚的時候才能休息。
不知何故,西德尼認為他永遠也逃離不了「這個泥洞」。不過,在這樣的窮鄉僻壤待了兩年後,他和其他「老資格的人都能很熟練地榨果汁和儲藏果汁」。收集或者偷到足夠的罐裝水果來榨果汁很棘手,但並非不可做到。執事作為一名中士要忙於60毫米迫擊炮排的工作,西德尼的炮4班「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準備好了一批新釀」就會舉辦一個派對。有時,覺得無聊時他會去他的朋友鮑勃·萊基的小屋坐坐。這位被稱為「幸運兒」的海軍陸戰隊炮手收集了很多書,他稱之為「國會太平洋圖書館」。幸運兒會借給西德尼幾本書,不過會不斷地催他還書。5月底,一艘運輸艦運來了更多的替換新兵。6月1日,布朗准尉登上了運輸艦,和其他第一批輪換的人出發回國了。這艘船並未讓西德尼相信他「真的會離開帕武武島」。他那張回家的船票依然像個夢,而他會從那個夢裡突然醒來。
尤金·斯萊奇對這漫長的延擱很惱火,他想進入一個優秀的外派部隊,「去看看太平洋」。在努美阿替換營的其他人都已得到分配,有些人去了陸戰1師,他有些嫉妒;不過,他讀報紙時看到報道說美軍正被派往中國,中國對他也是一個具有吸引力的地方。有時,勞軍聯合組織會給他們表演節目,幫他們打發無聊時光。他看見了像「班卓琴王子埃迪」這樣的人。最後他終於得到準信。他登上了美國軍艦豪茲將軍號,離開努美阿島,於6月1日,星期四,到達了帕武武島的一個小船塢。尤金·斯萊奇被分配到歷史上有名的陸戰1師5團3營k連的迫擊炮排。斯萊奇知道,在1940年以前,海軍陸戰隊都是以團而不是師為作戰單位的。他知道陸戰5團是海軍陸戰隊中最古老、獲得授勳最多的一個團。能加入這樣的精英部隊讓一等兵斯萊奇激動不已。
穿過一排排、一列列的八人帳篷去找前往k連的路時,他看見很多疲憊不堪的穿著工裝褲的人。這裡的帳篷和其他裝置看起來也飽經憂患。與帕武武的帳篷相比,他丟在努美阿的帳篷要好看得多。
他找到了k連迫擊炮排的排指揮官,一個名叫埃林頓的上尉,他來自伯明翰市,曾在馬裡恩軍事學院學習過,之後到候補軍官學校學習。「年輕人,」他的上尉說道,「你會發現海外生活大部分都跟這裡的一樣。」尤金覺得上尉的意思是說他的大部分生活都會很無聊,但是他的理解並不完全正確。這句話還可以解釋為「習慣這窮鄉僻壤的生活吧,孩子」。上尉把他交給了約翰尼·馬爾梅,迫擊炮排的中士。馬爾梅把他分配到一個60毫米迫擊炮班。r.v.伯金下士負責炮2班,為2班班長。每個人都稱這位下士為伯金,因為許多人都以其姓而知名,而且,字母r.v.代表著羅穆斯·瓦爾頓。r.v.伯金又高又瘦,像一條鞭子,說話時句子短、嗓音粗,帶著點得克薩斯州的口音。沒有音調的變化,表明一種嚴肅的態度。斯萊奇一開始就叫他伯金下士。
伯金和k連的其他人皮膚都有點黃,並有紫色的大斑點,那是醫務兵在他們受感染的部位上藥造成的。伯金的腳指頭在格洛斯特岬時開始腐爛,兩個腳指甲都掉了。這第一印象令斯萊奇震驚不已,不過,一等兵麥瑞爾·謝爾頓也告訴他一些好訊息。謝爾頓是炮2班的炮手,來自路易斯安那州哈蒙德市。尤金很高興地注意到,南方人(而不是北方佬)領導著他所在的班。在取餐長隊中走一趟,尤金就很清楚這裡的食物質量也比努美阿的要差。大部分食物都是脫水食物——磨成粉的雞蛋、磨成粉的土豆。排隊取餐的人很喜歡斯帕姆午餐肉——「事先做好的肉製品」,因為可以不用再吃加熱的c口糧。斯萊奇在某種程度上犯了錯誤,他抱怨了食物不夠好。r.v.伯金內心鬱積的憤怒一下爆發出來,罵了一大堆髒話。他曾在格洛斯特岬待了四個月,因此,相比而言,帕武武這裡好多了。尤金和其他新來的人習慣睡乾淨的白床單,不過,他建議還是不要開口為妙。
炮2班裡的南方人很快就弄清楚了這位新兵的背景和受教育情況。他們開始嘲弄他是「一名大學生」。伯金生長在一個沒有自來水和電的農場上。謝爾頓在七年級的時候就輟學參加工作了。而尤金和他們不同,他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你他媽的,在家幹過唯一的活,」伯金以一種事實上就是的神態猜測道,「就是喂喂狗而已。」斯萊奇識時務地忍受了這些話。他和其他新來的人也幹起步兵的活,把椰子拉走,並把碎珊瑚運來墊路。
兩天之後尤金才有機會去找西德尼。在整個陸戰1師及其附屬部隊裡找他的好朋友要費些勁,不過,他碰到了一個認識西德尼的人。
在准尉走後的第二天,西德尼正坐在自己的帆布床上,「這時我注意到有人沿著我們連這條路走過來,不停地檢視每個帳篷。在大約三個帳篷遠的地方,我認出了尤金,於是衝到連隊路上,大聲尖叫‘尤金’。他跑了起來,我也跑著,我們擁抱在一起,相互用手捶對方,扭在一起,滾倒在地上,大喊大叫著。一大群人圍了過來,以為我們倆在打架,我向大家介紹了尤金,然後我們接著捶打對方」。
在這場隆重的歡迎之後,尤金髮現西德尼「還是他以前那個樣子」。他們在帕武武島上的相會不管有多麼不可思議,但他們之間的聯絡卻意味深長。在經過一整天的訓練和雜活之後,尤金總會去找西德尼,看他在大鍋下燒火,把水燒得燙過頭。他們談論各種炮,談論莫比爾變成如此一個「荒涼之地」的沮喪,談論戰爭。這位老兵給他的兄弟講敵人潰逃而去的格洛斯特岬。西德尼證實了尤金對一名美國海軍陸戰隊員生活的理解。他的時間十之八九用在他現在所做的事情上。「報紙引導人們相信一個戰士始終處於炮火之下,」尤金瞭解到,「這時他可能正坐在吊床上閱讀有趣的報紙……我現在就好像在家裡一樣安全。」
斯萊奇寫信給父母,告訴他們他從西德尼這裡聽到的一切。他想讓他們知道,是他們承擔著戰爭的艱辛,因為海軍陸戰隊員們「只在他們處於事實上的危險時才擔心害怕,而海軍陸戰隊員的父母們卻始終都在擔心害怕」。他把自己的生活描寫成「住在一頂好帳篷裡,吃著美味的食物,每天都洗熱水澡,工作著」。尤金沒提他如何努力捕殺大批大批的老鼠。帕武武營地給他提供了大量的硬糖果,因此,在一封藉著「啤酒瓶煙燻鍋」的弱光寫成的信裡,他讓媽媽給他寄些巧克力,「無花果-牛頓斯」牌的,再寄幾本雜誌。他還告訴父母他與西德尼的一次談話,當時他們談論了他們的一些朋友。當他提到他們的朋友比利還在v-12專案中學習時,尤金說,西德尼對他進行了這樣的總結:「那傢伙太懦弱了。」這一判斷讓他很吃驚,因為任何認識西德尼的人都不會料到他會用這麼苛刻的言辭來說他的一個朋友。當然了,尤金告訴父母這件事自有他的道理。
尤金向老朋友吐露,他故意考試不及格從而退出了v-12專案。一想到戰爭後自己雖然成為了一名少尉軍官,但卻連步槍射擊場都沒見識過,他覺得難以忍受。西德尼尊重他志願參戰,而且他知道尤金會幹得很好;但在西德尼內心裡,他認為尤金對要成為一名爛屁股海軍陸戰隊員、過一種「弓矢相伴、惡劣殘暴的生活」的未來太過於感性,太過於認真了。能與這樣一位不談論女人和威士忌的朋友談心,尤金激動不已。西德尼給尤金看了一張他在澳大利亞認識的女友雪莉·芬利的照片。他從未期望能夠再見到她,因為上校已告訴他,他要輪換回國了。斯萊奇說「她非常漂亮」。
西德尼幹完食堂的活後,他們倆通常會去看電影,在一排排的椰子樹原木上找位子坐。在電影中出現戀愛鏡頭時,觀眾中愛開玩笑的人會用幾句下流話「重演臺詞」。西德尼發現這種即席創作很有趣。6月6日晚上放映的電影,片名為《這片國土是我的》。它講述的是法國一位老師在納粹的逼迫下奮起反抗的故事。電影停了,這次不是放映機出了問題。一名軍官宣佈了第二戰線的戰況:盟軍向被法西斯佔領的法國發起進攻。「歡呼聲震得地動山搖。」
盟軍在諾曼底登陸的訊息讓尤金想起了哥哥愛德華,愛德華曾駐紮在英國,而盟軍此次行動就是從英國出發的。他很尊敬哥哥,哥哥曾在一所享有聲譽的要塞軍事學院獲得學位併成為一名軍官。媽媽曾寄給他一張愛德華的照片,他穿著軍裝英姿颯爽。尤金把這張照片放在了自己的床邊。尤金認為與愛德華相比,「我還是一事無成」。他做了他能做到的一件小事。他給父親寄去了一張匯款單,作為送給他的禮物。他讓「老爸」用收到的錢買想買的東西,只要不替小兒子尤金買戰爭券就行。這份禮物意在表達「我對您和媽媽為我所做的千萬件事情的感謝」,這是效仿愛德華在4月份給父親送的禮物的。
有三艘艦隊航母加入到斯普魯恩斯將軍停泊在馬朱羅環礁湖的第5艦隊,讓他組建58.4特遣隊。斯普魯恩斯將軍和他的航母指揮官米徹爾將軍對各個特遣隊進行了小幅度調整。邁克原來工作過的約克城號航母加入到大黃蜂號航母所在的58.1特遣隊,該特遣隊還下轄兩艘輕型航母貝洛伍德號和巴丹半島號。另外兩個特遣隊(58.2和58.3特遣隊)各有四艘航母。航母總數蔚為壯觀,共有15艘,艦上都有偽裝,呈進攻隊形,一起在港口裡隨波濤搖曳著。
1944年6月6日12點半,美國海軍艦隊的快速航母和一大列護衛艦駛出了馬朱羅港,向日本帝國進發。為了使長矛之刃更鋒利,米徹爾讓他手下最富有進攻精神的將軍擔任了實力最強的特遣隊的指揮。他選擇了j.j.「黑猩猩」·克拉克將軍,克拉克將軍那切羅基族血統富有戰鬥精神。一名跟隨艦隊採訪的記者把克拉克描寫成「一個天生機智的人」,他「有一個長而下垂的下嘴唇,生氣時下嘴唇伸得老遠」。
以克拉克的大黃蜂號航母為先鋒,艦隊用了五天的時間來到了馬里亞納群島。11日早晨5點鐘,當航母們給護衛艦加油的時候,戰鬥的前奏開始了。大黃蜂號在上午8點半的時候派出了空中戰鬥巡邏機和反潛搜尋機。戰鬥機在下午的巡邏過程中發現並擊落了三架敵機。大家都認為島上的敵人已知道他們要來了。下午,15架戰鬥機起飛,加入到從其他航母上起飛的200架「悍婦」之中,去掃蕩群島中四個有飛機場的島嶼(關島、塞班島、蒂尼安島和羅塔島),消滅敵人的戰鬥機。大黃蜂號上起飛的15架「悍婦」有14架於下午6點44分返回艦上,密集的防空炮致使一架「悍婦」在關島附近的海域迫降。為了應對這樣的緊急情況,邁克的頭頭坎貝爾在他的炸彈艙裡安放了幾個救生筏;但是,那位飛行員離海岸太近,附近防空炮太多,難以拋下救生筏。救援潛艇及時到來,把他給救了。克拉克將軍命令他的特遣隊向南撤退過夜。
艦隊從馬里亞納群島撤離是因為日軍那天儘管損失了150架飛機,也會想法子在夜間進行偷襲。在凌晨兩點不到的時候,敵人的一架偵察機就出現了。進行夜戰的「悍婦」遇到了難題。他們曾學過夜間起降,但是搜尋敵人——即使有雷達可以使用——卻很困難。敵人的偵察機消失了。
轟炸2中隊凌晨兩點就開始吃早飯了。3點鐘,狼們就到待命室裡集合,執行第一波打擊任務的人在5點的時候就起飛出發了。接下來的三天裡,邁克的中隊每天五次對關島和羅塔島附近的機場、灘頭陣地和村莊進行轟炸。這麼多的任務讓中隊的機械師們苦不堪言,因為sb2c轟炸機比其他型別的飛機在起飛準備上更費工時。在執行一次任務之後,剩下的能執行下一次任務的飛機就更少了。許多輻射狀的引擎難以開足馬力。
飛機數量的不足造成飛行員之間的競爭。大多數飛行員大聲叫嚷著力爭每一次飛行機會。作為飛行軍官,哈羅德·比爾上尉就像他的頭頭一樣,有權決定誰去飛,誰不去。狼們知道一個飛行員要飛行一定數量的任務才能獲得一枚空軍勳章,獲得一定數量的空軍勳章之後才能獲得一枚卓越飛行十字勳章,這枚受人尊敬的卓越飛行十字勳章榮譽僅次於海軍十字勳章。在1944年6月,一名飛行員的自信要比在1942年更容易獲得。因為龐大的第5艦隊具有絕對的優勢,周圍還有幾十艘驅逐艦和潛艇用於救援落水的飛行人員;這些肯定都會使一個人的奉獻熱忱更為強烈,也讓他們更加自私和魯莽。哈羅德·比爾上尉對此毫不掩飾。他「用最糟糕的方式覬覦著一枚大勳章」。
邁克並不認為他的飛行員想飛就是為了「獲得獎章」,他也不批評那些為獲獎章而飛行的人。狼們正是海軍航空訓練計劃所要培養的人:他們是動機鮮明、富有進攻精神,並且訓練有素的俯衝轟炸機飛行員。比爾在瓜島戰役和幾次航母之戰中證明了自己。這些新飛行員知道其中的危險。關島和羅塔島上敵人的防空炮已擊落了2中隊的一架飛機,其他幾架也被擊中過。中隊還因為「操作原因」損失了六架sb2c轟炸機。其中兩架是在起飛時失事的。兩名後座的炮手被救了,但只有一名飛行員倖免於難。所有這些損失都是轟炸2中隊的人可以想象得到的。因此,大叫大嚷著要求飛行也需要勇氣。
不過,中隊的飛行指揮官並沒有接到邁克上尉的飛行請求。當其他人與比爾爭論飛行安排時,邁克「只是陪他們去。該輪到我時,我就去。我沒有尖叫著要求給我派任務」。一個好嘲笑挖苦的人也許會認為邁克上尉缺乏進攻精神,或者他已充分認識到他所佩戴的海軍十字勳章永遠也不會根據飛行任務的次數來頒發。這位好嘲笑挖苦的人錯了。在中隊執行的18次飛行任務中,邁克帶領他的飛行小組參與了其中4次。他領會任務快。他駕駛著「野獸」率先俯衝,一路向下穿過防空炮火,有時還穿過濃雲密霧。在空襲過程中,中隊飛機共取得六次重大轟炸效果,邁克一個人就完成了其中兩次:一次是對關島臨時軍火供應站的轟炸,另外一次是對奧卡點東北角炮4陣地的轟炸,當時此陣地有密集的防空炮火守護著。因此,敵人用於阻擋海軍陸戰隊計劃於6月15日開始的兩棲進攻的大炮少了,彈藥也少了。
有人給飛行員們簡要地介紹了情況:他們對馬里亞納群島的軍事打擊,以及即將對塞班島的進攻會讓日本皇家航母艦隊前來與他們一決雌雄。因此,執行每一次任務時都得提防最終會碰上敵人的航母。前兩天,搜尋隊一無所獲;但是,在12日晚些時候,美軍的一架飛機發現了一個駛往關島的日本皇家海軍艦隊。哈羅德·比爾帶領一個搜尋小隊「重新確定敵人的方位」,然後對之進行大規模的打擊。他和同伴飛到了sb2c轟炸機作戰半徑的極限,但沒有發現海面上有任何艦隊。他們油料不足,不得不返回。其中的四架飛機不得不在他們遇到的第一艘航母巴丹半島號上降落。第四架飛機著陸時出錯,衝破了障礙,撞毀了四架「花嘴」。第二天,大黃蜂號上起飛了一個「特別打擊小組」,由六架戰鬥機和兩架俯衝轟炸機組成。特別打擊小組發現了敵人的艦隊,由四艘驅逐艦和兩艘運兵艦組成,打擊小組把兩艘艦船炸得「火光沖天」。與此同時,邁克帶領一個飛行小組到關島上最大的城市阿加尼亞的城市廣場散發傳單。日本人知道美國人要來了。美國人想讓查莫羅人有機會作好準備。
在艦隊繼續準備進攻塞班島和關島的時候,克拉克的58.1特遣隊在6月14日將航道改為000°。一艘運輸艦跟隨著給他們補給柴油和航空油。另一艘護衛艦過來將一些狼接到附近一艘護衛航母上。那天晚些時候,他們要與一些替換飛行員一起,駕駛七架新的「花嘴」和幾架新「悍婦」回國。有訊息傳來說,接下來要往北去打擊小笠原群島。敵人將小笠原群島上的機場作為東京派往馬里亞納群島去的飛機的中轉站。大黃蜂號上的克拉克將軍和58.4特遣隊指揮哈里爾將軍就打擊日軍增援部隊的任務進行了磋商。哈里爾將軍收到命令要與克拉克的特遣隊一道去轟炸小笠原群島。哈里爾不想去,說天氣不好、燃油不足。大約12點半的時候,克拉克坐到了一架sb2c轟炸機的後座上,然後從跑道上起飛而去,親自去勸說那位不情願的將軍。幾小時後他回來了。兩位將軍談話的大概內容大家都知道。每個水兵都能想象出黑猩猩所說的內容以及他說話的方式。大黃蜂號上一切準備照常。下午4點剛過,該航母「拋棄了沒有用處的飛機」。在待命室裡,飛行員們在研究地圖,分析接下來的任務。當第五艦隊的其他兵力繼續對塞班島和關島上的軍事目標進行打擊時,他們要去切斷日本的一條供給線。小笠原群島上有一個通訊中心、一個港口和一個飛機場。下午6點40分,大黃蜂號向北航行,帶領58.1特遣隊向離日本大陸500英里遠的父島和硫黃島進發。58.4特遣隊跟隨其後。黑猩猩說服了哈里爾履行職責。
6月中旬的一天,約翰在彭德爾頓營地的漫長訓練中找出一點空閒,寫下了他在戰爭期間所寫的最長的一封信。「親愛的媽媽,」他寫道,「我有很多話要對您說,您聽我說說吧。首先,當我來到這裡的時候,我遇見了一個女孩,自那以後就與她變成了朋友。她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而且也是義大利裔人。她有著你所見過的最漂亮的眼睛和頭髮。哦,媽媽,我們將在7月12日星期四舉行婚禮。我曾努力爭取一個長假回家一趟,但沒能爭取到。因此,我們打算到她家——在俄勒岡州——過幾天。我們準備在離營區十英里的加利福尼亞州歐申賽德的天主教堂舉行婚禮。她也是個海軍陸戰隊員,因此你看,我把海軍陸戰隊員娶回了家。我希望你能來這裡參加我們的婚禮。我剛從牧師那兒回來,他很和藹,問及你和老爸的情況。她將戴著面紗出現在婚禮上。媽媽,不要以為我草率行事,因為我只有七天的假呀。媽媽,我知道你見到她時會喜歡她的。還有一點,媽媽,她真的很會燒菜,因為她在這裡就是名廚師。這裡的戰友一聽說我們要結婚了都拿我開玩笑。媽媽,別忘了給我拍電報,你收到了我發給你的關於我洗禮檔案的電報了嗎?結婚照一洗好我會給你寄一張過去。媽媽,知道你和老爸同意此事會讓我非常高興的。因此,我想快點收到你們的電報。她的名字叫l.裡吉中士,這個姓很快就要改為巴斯隆了。我已寫信給海倫了,把此事也告訴了她,因此,我希望沒有傷害到她。媽媽,你知道,我現在像您和爸爸一樣是一個有家室的人了。我想在戰爭結束輕鬆下來後就要孩子。代問大家好。請告訴家裡其他人我的情況,好嗎?愛並親吻,永遠愛著您的兒子,約翰。」
6月14日,奧斯汀·肖夫納從海軍陸戰隊指揮和參謀學校畢業。在前幾個月的訓練期間,他還按照上級的要求參加了一些公共聚會。與此同時,海軍陸戰隊也核好了欠他的錢,給他寄來了4531美元,以及幾頁賬單。肖夫納當然是仔細核對了日期和支付標準。處理完支付檔案之後,他收到了他的軍官勝任報告。一直以來他的得分都很高,尤其是在「忠誠」這一項。海軍陸戰隊認為適合提他為中校。但在他最終的勝任報告裡,他在「對職責的專心程度、合作能力、情報意識和判斷能力,以及常識性知識」上的打分一下降到平均水平。更糟糕的是,他的指揮官還表明不是「特別想要他」,他也不會「很高興地接納他」;他「樂意要他」在戰鬥部隊裡效勞。這不是一份光輝的報告。
不過,這份報告並沒有減緩他的行動。6月15日,肖夫納中校開始踏上返回太平洋戰場的征程。中場休息的時間結束了。
擷取日軍的情報可以詳細地瞭解到敵人的意圖,這些任務就交給了克拉克的特遣隊。敵人已派了許多飛機到硫黃島上的機場,想以此為基礎對塞班島附近的第5艦隊進行打擊。要消滅日軍的進攻力量,就要摧毀父島上的雷達、通訊設施,以及島上的飛機。6月14日,大黃蜂號得到情報,發現了敵人的艦隊航母,它們正向馬里亞納群島駛來,欲阻止美軍的打擊。轟炸2中隊的飛行員們擔心他們會錯過即將在南邊展開的航母大戰。克拉克將軍表面上同意了他們的請求,加快了58.1特遣隊的速度,並宣佈戰鬥機的掃蕩比原定計劃提前一天。6月15日,天氣變壞了,不過,進攻繼續。甲板上的飛機彈射器先發射了空中戰鬥巡邏隊和反潛搜尋巡邏隊的飛機。下午1點半的時候,在離硫黃島大約135英里的地方,一個戰鬥機掃蕩隊從艦上起飛,去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緊接著,一個由22架「花嘴」、12架魚雷機和7架戰鬥機組成的轟炸組也出發了。大海上風高浪急,甲板搖擺不定;因此,每次起飛都要計算好時間,以使飛機到達艦首的時間與艦首呈向上姿勢的時間正好吻合。14到18節的風速幫了不少忙。
邁克與其他人一起在待命室裡等待。偵察人員返了回來,非常激動地說他們已飛到了父島的北面,離日本本土非常近了,這與先前對其他敵人陣地的打擊——比如說特魯克群島——有所不同,大黃蜂號上的飛行員們開闢了一條通向東京的道路。「花嘴」的掃蕩幹得太漂亮了,它創造了少有的壯觀,一天之中就出現了「王牌飛行員」。勞埃德·巴納德上尉在一次行動中五次命中目標。俯衝轟炸機在下午返回時遇到了惡劣天氣。颮線把坎貝爾嚇壞了,他當時正率領著飛行小組在暴風雨中上下顛簸、左搖右晃地飛行著,非常彆扭。飛到父島用了兩個小時。一到那兒,敵人的防空炮火就熱烈地歡迎了他們。穿過雲層覆蓋去俯衝轟炸讓他們偏離了目標——他們有幾發命中了水上飛機基地和大村市,不過,停泊在二見港口的十來艘軍艦都沒有被命中。丹·高爾文駕駛的一架飛機被擊落了。這次出動的飛機在返回時發現,飛行甲板在波浪裡仰起的角度很大,仰角達30°。中隊的頭頭在報告中寫道:「在惡劣的天氣中穿越波濤洶湧的大海飛行到極限之地所造成的疲勞難以形容。」
第二天上午,航母在向目標航行的時候,大風仍然颳著。大約在中午的時候,58.1特遣隊調整航向,向東行駛,發現幾處晴朗的地方。邁克的機會來了。他將率領轟炸2中隊的人對硫黃島進行轟炸。其他航母上起飛的中隊對本山村和南村,以及其他在建的機場進行轟炸。邁克選準了本山一號機場進行轟炸。在中隊的待命室,有訊息說美國的潛艇已發現敵人的航母艦隊正穿過菲律賓群島向塞班島駛去。這場重大的航母戰,他們可能是參加不了了。他們還聽說其他航母特遣隊,即哈里爾的58.4特遣隊的飛機因為天氣不好將不參加這次行動。
大黃蜂號和它的三個同伴共起飛了76架飛機:「花嘴」、「悍婦」和「復仇者」。邁克上尉帶領他的轟炸小組從北面進攻。當他們接近目標時,他通過降低高度——由16,000英尺降到10,000英尺來提速。能見度增加了,他能看見有火山尖頂的小島。離開編隊進行俯衝時邁克感覺到地心引力在拉扯著他,對「野獸」的不信任感讓他不得不考慮,如果他的俯衝手剎拉不開該怎麼辦?防空炮的炮彈在8000英尺高的地方威脅不大。轟炸小組的組長帶領著他的小組一路衝下來,到2000英尺高的時候開始投彈。他那1000磅的炸彈在本山一號機場南端「直接命中敵人的一個大機棚」。他的隊友命中了機場的其他地方。狼們注意到機場上還有很多飛機沒有被炸掉。邁克帶領隊友對機場進行猛烈掃射。20毫米加農炮就像電動小圓鋸那樣在目標上留下了許多孔,不過瞄準目標指的是瞄準機場上的飛機。邁克在不到1000英尺的低空以200節的速度飛行,用蜻蜓點水的方式掃射,輕快地下衝,然後快捷地掠起。回到待命室的時候,中隊的頭頭表揚他們做得非常好。有訊息說58.4特遣隊離開他們向南行進了。
6月17日拂曉時分,飛行天氣變好。清晨起飛的飛機有20架,在航道150°至240°之間的廣闊區域,即馬里亞納群島以西的區域進行搜尋飛行,它們的任務是「偵察附近是否存在敵人的可疑艦隊」。對硫黃島等島嶼的攻擊已結束了,每個人都知道其中的緣由。依然駐紮在馬里亞納群島掩護海軍陸戰隊登陸塞班島的第5艦隊成員58.1特遣隊返回,準備迎戰即將到來的敵人的艦隊。
克拉克將軍讓大黃蜂號給它的護衛艦都加滿油,準備戰鬥,然後命令全速行進。美軍潛艇報告說日本皇軍有9艘航母、6艘戰列艦、13艘巡洋艦和27艘驅逐艦,正旋風般地向馬里亞納群島中的塞班島趕去。敵人在菲律賓機場上還有幾百架飛機。一場前所未有的航母大戰迫在眉睫。那天晚些時候,一些飛行員獲得了一點內幕訊息。克拉克將軍曾建議說要向西航行,而不是向南航行,為的是讓他的特遣隊和哈里爾的58.4特遣隊置於日本皇家海軍的背後。約克城號航母的艦長同意這個主意,但是哈里爾反對,他繼續向南行駛,遠遠地行駛在大黃蜂、約克城等艦隻的前面。
顯然,克拉克不打算單獨對擁有九艘航母的敵人進行攻擊。第二天上午10點半的時候,58.1特遣隊加入到58.2、58.3、58.4和58.7特遣隊,在塞班島以西形成一條長龍。美國航母共載有950架飛機,還有60艘艦船和潛艇的掩護。這是有史以來從未有過的龐大艦隊,第5艦隊迫不及待地要進行一場決戰。偵察機在350英里的半徑內進行偵察,以防止敵人突襲,並保證美國的主動權。偵察機空手而回,雷達螢幕上只捕捉到敵人的偵察機偶爾出現一下。一艘潛艇報告說擊沉了敵人的一艘航母。因此,敵人還在某個地方。克拉克將軍和他手下許多海軍飛行員們都認為,該向西進發去找他們了。不過,黃昏時分,第5艦隊向東進發,調整方向,讓最後一波偵察機降落,這樣離敵人就更遠了,這讓迫切求戰的海軍飛行員們驚愕不已。
第二天上午求戰的期望值在不斷增加。幾架偵察機從離美國航母不足100英里的關島機場上起飛。它們的到來讓人大吃一驚。很顯然,它們頭一天就從菲律賓群島趕了過來,它們要求報告美軍艦隊的位置。早班起飛的海軍戰鬥機在關島上發現很多敵機,於是另外八架「悍婦」在上午9點50分被派出去增援。上午10點15分,收到一份報告說「一大群敵軍偵察機位於航道250°,110英里處」。哈羅德·比爾率領著一個由14架俯衝轟炸機組成的轟炸小組,在12架「悍婦」、7架「復仇者」的護衛下起飛了,他們受命完成的任務是「清除飛行甲板上的飛機,摧毀關島機場」。由於敵人逼近,將軍想把飛行甲板空出來,留給戰鬥機使用。甲板上的人忙著照料「悍婦」,以至於沒來得及徹底武裝比爾的飛機;因而,大多數轟炸機在起飛時彈倉還是空的。
在遠處的地平線上,護衛艦全天不時地向空中密集地發射防空炮彈。戰鬥機打擊小組不停地來來去去,第一波打擊獲勝的傳聞開始在甲板下的過道里傳開了。大黃蜂號的雷達在下午1點鐘前捕捉到敵軍第三波偵察機的到來,這時比爾的飛機開始返航。航母左舷船尾邊的一艘巡洋艦的一頓防空炮火,擺脫了敵機的侵擾。在彙報情況時,比爾承認他的大部分飛機只能在目標上空盤旋。他們在關島最大的城市阿加尼亞的機場投下了四枚炸彈。
「悍婦」輕鬆地對付了敵人一波又一波的戰鬥機侵襲。日本皇家海軍幾百架「零式」戰鬥機在火焰中落了下去。要去消滅少數幾架逃往關島機場的飛機,就要冒險進入日軍航母艦隊的中心地帶。邁克在下午兩點剛過的時候走到飛行甲板上,帶領14架「花嘴」去轟炸關島。136他的航標線板上詳細地寫下了摧毀奧羅特機場的各種細節,他的飛機上載有1000磅的tnt炸藥。因為他第一個起飛,所以飛行甲板上供他起飛的距離也就最短。從艦首跌落20英尺讓邁克十分緊張,不過這架難堪的「野獸」最後還是獲得了飛行速度。
12架「悍婦」和7架「復仇者」護衛邁克飛行。他們穿過厚厚的雲層,目標就在不足一百英里的地方隱現著。艦船也都隨後向東行駛,創造「選擇自由點」——這樣可以縮短他們返航時與航母的距離。他帶領著他們從關島南面進行攻擊。日軍的防空炮雷鳴般地響了起來。他翻了個筋斗,俯衝下去,看到目標正變得清晰起來。在機場的盡頭矗立著一架大型的假飛機。他瞄準了一個大的防空炮陣地,在比平常更高的高度——5000英尺高就開始投彈了。邁克抽身出來,在附近盤旋,進行觀察。作為打擊小組的組長,他要彙報情況。六聲爆炸把跑道給毀了,五顆炸彈在大炮陣地開了花。
兩個小時後,他們返回到航母,發現航母上正快速移動著飛機,忙得不可開交。邁克的飛機和轟炸小組中一半的飛機都著陸了。他們和他們的飛機都擠到下面的甲板上。又一波敵軍偵察機出現在大黃蜂號的雷達螢幕上。航母左舷船尾邊的一艘巡洋艦上的防空炮開始對空射擊了。一波戰鬥機著陸之後,航母的飛行甲板上又彈射出一波「花嘴」,比爾率領著14匹狼飛上了天空。在待命室裡,更多取得重大勝利的訊息蜂擁而至。如果最初的報告可信的話,戰鬥機擊落了幾百架敵機。不過,邁克打擊小組中的其他飛機在降落後帶來了壞訊息。小組中的一架飛機在戰鬥中失蹤了。還有一名飛行員報告說,他的後座炮手失蹤了。他的飛機被防空炮擊中並起火了。他命令炮手跳出去,空軍士兵阿恩·烏林立刻就跳了下去。好像阿恩的降落傘落到了離關島至少兩英里的地方,離救援潛艇不遠。因此飛行員覺得他可以回來,於是就一個人飛了回來。
在這取得重大勝利的一天結束的時候,克拉克的58.1特遣隊統計了命中目標數。在整個特遣隊402個經證實的命中轟炸中,「悍婦」的命中數就佔了四分之一。有很多飛行員一天內就變成了「王牌飛行員」。美軍損失了31架飛機,不過一些飛行員被救了回來。有幾艘艦上的幾十名水兵被敵人打死了。「花嘴」的飛行員肯定感到有點失望,因為沒能發揮更大的作用。他們得到了好訊息:在58.1特遣隊的率領下各個特遣隊要連夜向西航行,到菲律賓海域去追捕敵人的航母。戰鬥機的機會來了;此刻,俯衝轟炸機想完成這項任務。最終,狼們得到機會去完成他們俯衝轟炸機的使命。他們已徹底地厭煩轟炸機場了。
凌晨4點半的時候,每個飛行員客艙裡的電話鈴都響了起來。飛行員接起電話,就會聽到:「我是值班軍官。20分鐘後要處於臨戰狀態。」接著,飛行員穿上衣服,在臨戰狀態的警鈴響起之前登上樓梯來到四號待命室。20分鐘後,飛機彈射器把八架戰鬥機和四架「花嘴」——彈倉是空的,為的是增加航程——發射出去,到325英里遠的地方進行搜尋,搜尋範圍為航道285°——325°。
幾小時後,第一組搜尋隊返航回來。沒有發現航母艦隊。午餐後,第二組搜尋隊又起飛了。特遣隊給在頭一天的戰鬥中取得重大勝利的一些「悍婦」飛行員頒發了獎章,這給一整天的等待增添了一點生氣。下午3點49分,大黃蜂號接到情報,說「敵艦隊正在北緯15°00′,東經135°25′,航道為270°,航速為20節」。過了一會兒,「黑猩猩」命令他的飛行大隊起飛。一甲板的飛機開始準備起來:15架「悍婦」、8架「復仇者」和14架sb2c型「花嘴」。總是帶領第一波轟炸小組去轟炸新目標的中隊指揮坎貝爾,這次與負責第二小組的比爾一道率隊出發了。狼們通過導航儀知道,此次任務需要他們飛行到飛機的最大作戰半徑處,要到黃昏之後才能返回。他們討論了很多節油的方法。坎貝爾起飛後將不圍繞航母盤旋,而是以最低速向前飛行,讓他的手下跟上他。第一架飛機是在下午4點19分起飛的。
邁克和那些計劃進行第二波飛行的人都來觀看了第一波的起飛。這非常重要。當sb2c向前滑行的時候,機翼降下來,再固定住。公佈了最新導航資訊,資訊顯示,敵人的航母艦隊在另一緯度上,比原來的距離還要遠上60英里。這樣往返就增加了120英里的航程。在起飛前,轟炸2中隊的飛行員們與戰鬥機2中隊、魚雷機2中隊以及其他航母上的打擊小組都知道第一波打擊很困難。
邁克覺得似曾相識。「哦,這也不足為奇。他們總是要我們去安全距離之外的地方執行任務。」選用的飛機體積更大,速度更快,派出的多半是這樣的飛機;但是就這次任務而言,「我們知道等到他們回來的時候天肯定已經黑了」。甲板水手開始把飛機裝上大黃蜂號的三個升降機,送到飛行甲板上。在甲板下面的中隊待命室裡,邁克這一波次的飛行員們「正在挖掘每一個地方,找彩色訊號彈。他們雙手都抓得滿滿的」。在夜晚,用0.38口徑的手槍發射彩色訊號彈可以幫助驅逐艦找到他們在太平洋上漂浮的位置。對空射出白色的子彈,「他們可能不會來到你身邊」。藍色的或紅色的訊號彈可以把友軍軍艦招來。不過,恐懼讓他們變得有點瘋狂了。根據經驗,邁克認為滿口袋鼓鼓的訊號彈「也許會有害處」。換言之,如果夜晚迫降到水面上,他們也許沒有時間拿出救生筏。這樣的話,機上人員能用的也只有救生背心了。「你也許不得不扔掉口袋裡所有的東西,以獲得足夠的浮力。」他說,東西裝多了,浮力就不夠;不過,他的口袋裡也塞滿了訊號彈。
大黃蜂號按風向進行了調整。這時天色已是傍晚時分。邁克爬上「野獸」的左舷翼,機長站到了右舷翼上。邁克的左腳尖踩在機身上,右腳甩進了駕駛艙,然後坐了下來,機長幫他把降落傘系在身後,並把降落傘的帶子扣在他身上,連線好氧氣和無線電通訊。這位老兵按清單檢查完畢。他是繼戰鬥機之後第一架起飛的飛機。「悍婦」上的螺旋槳開始旋轉起來。「我坐在那裡直皺眉,」心想,「為什麼每次你都會去執行兇險的打擊任務呢?你的燃油會不夠的。」飛機一旦開始彈射,就會進展很快。機長喊了句「準備完畢」,邁克於是發動引擎,準備滑行。在他到達敵艦的時候天就會全黑了。「我們超出了作戰半徑……因此我很擔心。」就在那時,一位「仁慈的天使」干預了此次飛行,讓他不用再去執行他認為肯定不能活著回來的任務。就在第一架「悍婦」轉動引擎等待飛行指揮官的命令時,(克拉克)將軍取消了此次飛行任務。邁克長長地舒了口氣,「哦,乖乖……」。甲板上的水手們開始清理飛行甲板,準備讓返回的第一波次a組的飛機著陸。大黃蜂號搖晃著把航向調整為270°——最新獲得的敵人的航向,想接近從艦上飛出去的「花嘴」、「悍婦」和「復仇者」。
邁克決定在外面等待他的朋友們。他知道等他們發現敵人時,天色肯定已經很晚了。不管他們遭遇到敵人的空中戰鬥巡邏小組還是防空炮,轟炸2中隊都該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發起進攻,然後擺脫敵人,返回到航母上。在天黑之後返回航母會很困難,因為飛機上白色的小飛行燈看起來就像天上的小星星。而且不巧的是,今天晚上沒有月亮。邁克知道飛行員在夜空裡飛行時的感覺。且不說形勢危急時要爬高、加速,也不說難以區分大海和天空時所產生的恐懼,他們的生命還繫於對引擎的微調和對配平的旋鈕控制上。飛機上的ye/zb返航裝置有寬泛的範圍,它的雷達在靠近航母時會有很大幫助。航母無線電收發室裡開始收到密碼報告:「我被擊中了」,或者「我沒油了,要落到水裡了」。
克拉克——這位在收到他的指揮官命令之前就下令各個中隊進行攻擊的將軍——深知目前的情形。他的旗艦,大黃蜂號航母在晚上7點59分的時候開啟了艦上所有白色的大燈。這樣光亮的照明讓航母成為敵人潛艇理想的目標;但是必須得這樣做。飛行員們需要這樣的照明。著陸訊號官在左舷船尾就位,他那指揮杆亮了燈,好指揮飛行員著陸。邁克聽到了飛機靠近的聲音,兩架飛機相距很近地飛了過來。「我坐在其中一條狹窄的通道上,觀看這些人想兩架一起到達終點……他們爭先恐後地尋找著陸點。」一架飛機得到著陸訊號官的著陸許可。第二架飛機拉長了最後的順風轉彎,好清出甲板,給第一架讓出道。黑暗中,又飛來了第三架飛機,衝到了第二架飛機之前。邁克沒有責怪他——因為第三架飛機在黑暗中也許沒有看到第二架飛機。更多的飛機飛來了,它們的飛行員知道油箱裡的油隨時都會枯竭。他可以想象紀律會被「要麼你死要麼我亡」所取代。著陸於是變得一團糟。觀看他們著陸太令人傷心了。「我就離開了那裡。」他走到下面的待命室裡,聽說「護衛艦船開始發射照明彈並開啟探照燈,幫助返回的飛機確定特遣隊的方位。」是8點45分開始發射照明彈的。無線電傳來飛行員在某個地方迫降的訊息,這很讓人心碎。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兩架飛機著陸時相撞,風向也發生了變化,從而造成代價高昂的延遲;因為甲板上的水手要把飛機殘骸推到一邊去,艦長要把航母按風向進行調整。一架飛機在航母的左舷尾部落入水中。大約在10點15分的時候,著陸訊號官把最後一架飛機指揮著陸,「空中沒有其他飛機了」。
在艦船周圍漆黑的水域裡,救援落水的飛行員和空軍士兵的工作繼續進行著。飛行2大隊開始清點飛機。一架「花嘴」被擊中後向目標俯衝了過去。15架「悍婦」中有兩架、4架「復仇者」中有一架失蹤。sb2c飛機出現的問題最大:14架返回的「花嘴」中就有9架沒能在航母上著陸。大黃蜂號上共有9架飛機在著陸時撞毀,一名空軍士兵喪命。跟往常一樣,「野獸」留下了最糟糕的紀錄:19架飛機只有一架能在第二天起飛。飛行2大隊降落在其他航母上的飛機開始返回大黃蜂號。
第二天凌晨5點22分,臨戰狀態的警鈴響了起來。中隊待命室裡聽到了一些好訊息:狼們有八到十顆炸彈擊中日軍航母艦隊中一艘翔鶴號級別的航母。不過,護衛艦和其他幾艘航母卻沒被擊中。最新的交戰報告還沒有出來。(克拉克)將軍認為日本皇家海軍向北,即向日本方向航行了。邁克帶領九架俯衝轟炸機,在眾多戰鬥機和魚雷機的護衛下,去「打擊飛機作戰半徑以內的敵軍艦隊」。不過,在他的飛行日誌中,輕重緩急稍有不同:「搜尋戰友和日本艦隊。」向北飛行時,他看見海面上有「許多浮油層……和大量的殘骸」。油箱裡的油燒掉一半的時候,他掉頭往回飛。
他認為大黃蜂號上會很熱鬧。整個飛行大隊都有飛行活動。五架前一天晚上著陸到其他航母上的飛機飛回到了大黃蜂。這些返回的飛機中,只有一架是俯衝轟炸機。另外令人欣慰的是,驅逐艦找到了轟炸2中隊迫降到水面的八名飛行員和空軍士兵。哈羅德·比爾上尉在列剋星敦號航母上著陸時發生了撞機,之後他也登上了大黃蜂號。面色蒼白、痛苦不堪的哈羅德被榴霰彈擊中而受傷了。他還意外地殺死了轟炸2中隊的一名炮手。那事發生在撞機過程中。比爾正在等待著陸訊號的時候,卻得到了一個飛離的訊號。就在那當口,比爾想起了他的「野獸」的機翼上有個大洞,油箱裡沒了油。他熄了油門。他機尾的掛鉤沒有掛到甲板上的套索,飛機跳躍過兩個套索安全門,落在他朋友戴夫·斯蒂爾的「花嘴」上。他的飛機殺死了戴夫的炮手和一名推飛機的水手。列剋星敦號上的一些人憤怒地指責比爾。他們認為他是插隊著陸,從而導致了撞機事故。
不過,哈羅德·比爾回到他所在的航母上時受到了熱烈的歡迎。沒人想過多地去談論為了執行接近自殺的任務在返回著陸時出現的種種情況。哈羅德做了他應該做的事情。他通過航道計算和低空飛行使自己行駛在坎貝爾飛行小組的前頭。當各個打擊小組飛抵日本皇家海軍艦隊三個特遣隊其中之一的上空時,比爾上尉開始高速接近敵艦,請求並得到了進行攻擊的許可——不是從他的頭頭而是從飛行大隊指揮官那兒獲得了攻擊命令。比爾的小組從13,500英尺的高空一下俯衝到敵人密集的防空炮彈網中。紅色的、綠色的、橙色的防空炮彈「以及白磷彈」一起瞄準他們。在逐漸變暗的天空中,這些炮彈織就的煙火繽紛絢爛。當戰鬥機保持警戒時,從巴丹半島號上起飛的一架拍照飛機快速地拍了幾張照片,「一個圓錐形的火球籠罩著比爾上尉的飛行小組」。敵人的航母急忙向右來了個90°大轉彎,這時他投下了炸彈。比爾設法指揮他的小組盡最大努力準確定位過幾枚1000磅的炸彈,給敵人造成了巨大破壞。坎貝爾跟著也投下了幾枚炸彈。戰鬥結束後沒有進行正式的集合。當飛行員們急駛回艦的時候,幾架敵機對他們進行了短暫的追擊。炮彈在他們身後追了有15英里遠。有一發炮彈在比爾的機翼上打了個大洞,並導致一些尖銳的金屬片射入他的後背。
一些人講述的夜晚降落在太平洋裡的經歷同樣令人恐懼。關於前一天晚上的任務的談論才剛剛開始,這是他們到目前為止最具戲劇性的一幕。偵察機沒有發現敵人艦隊的殘餘艦隻。第二天上午繼續北行,佇立觀察的水兵「發現了許多救生筏,航母到達了20號晚上許多飛行員迫降的區域。護衛的驅逐艦被派出去調查」。許多航母上都有落水的飛行員。當驅逐艦核查了所有救生筏,並找不到其他救生筏時,航母艦隊停止了追擊。除了黑猩猩的特遣隊之外,每個航母特遣隊都退出了戰鬥,駛回艦隊的停泊點。大黃蜂號和它的同伴們向硫黃島進發了。6月24日早晨6點不到的時候,戰鬥機掃蕩組就從艦上起飛了。
帕武武島上的海軍陸戰隊聽說了菲律賓海上的航母大戰,「超過300架日本佬的飛機被擊落」,事實基本如此。每天晚上放電影的時候都會有一些訊息傳來。一些內幕訊息是從更為正式的渠道里傳出來的。陸戰2師和陸戰4師已登上了塞班島。不過,與瓜島和格洛斯特岬的戰役不同,這兩個師沒有從灘頭登陸。6月16日,帕武武島上傳來了陸軍航空兵的b-29轟炸機把幾百噸炸彈投放到了東京的訊息,這讓每個人都精神振奮。
大多數下午,尤金和西德尼都會到一塊兒。他們制定了戰後的種種計劃。馬上就可實現的是,西德尼許諾回去時把尤金收集的海貝殼帶回家交給尤金的媽媽,如果——西德尼笑道——他自己的媽媽允許他再出家門的話,他就去看望斯萊奇一家。6月22日晚,西德尼在海外的兩週年紀念日,戶外電影院放映了《同心協力》。影片描寫了海軍陸戰隊的一個突擊營對馬金島的攻擊,故事發生的時間跟陸戰1師攻打瓜島的時間相差無幾。海軍陸戰隊員們趴在鐵絲網上,好讓其他人翻越。他們頂著日軍的機槍向前衝鋒——英勇地就義了,直到最後,一名海軍陸戰隊員脫掉上衣,半裸著身體拿著一顆手榴彈衝向了碉堡。這種殘酷的狂熱和英勇通常都不會打動陸戰1師的人。
在一等兵西德尼·菲利普斯到一艘運兵艦上報到之前,他和尤金一起度過了最後一個下午。6月24日,運兵艦離開了帕武武鋼鐵碼頭。師部也許考慮到很多海軍陸戰隊員都想回家,於是每個人發了兩個煎雞蛋和一杯可可飲料。第二天是星期天,斯萊奇懶洋洋地躺在床上,閱讀了一份週末版的莫比爾報紙,研究了太平洋地圖,並看了他在家所拍的照片。西德尼曾許諾要去他們倆最喜愛的內戰遺址那裡參觀,並拍幾張照片寄給他。尤金給他父母寫信,讓他們允許西德尼借用他屋子裡的任何東西,包括他那架好相機。拜訪尤金的父母意味著西德尼要被他們嚴加拷問,但是斯萊奇希望西德尼能告訴他父母他因為審查制度而不能在信中提到的所有一切。「請相信他告訴你們的一切,」他給父母寫道,「不要認為他在試圖不讓你們擔心我。他會告訴你們實際情況的。」不過,沒有了西德尼,尤金·斯萊奇在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就只剩下陸戰1師5團3營k連的戰友們。
6月29日開始,約翰在彭德爾頓營地的醫務室裡待了三天。他發燒、打寒戰、嘔吐、頭痛。他在瓜島上曾得過瘧疾,因此,醫務人員對他這些症狀絲毫不覺得擔心。瘧疾的復發可能與他現在所承受的壓力有關。他即將獲得他想獲得的一切。
約翰和莉娜·裡吉一直忙著籌劃婚禮。他們已去找了團裡的牧師,讓他負責結婚事宜。這位牧師要莉娜接受兩週的「教育」後才同意在彭德爾頓營地的小教堂給他們主持婚禮。莉娜沒有接受。
「你結過婚嗎?」她問牧師道。
「當然沒有。」
「這樣的話,你能教我什麼呢?你從未結過婚。你沒什麼可教我的。」這是典型的莉娜式質疑。她知道他們沒有兩週時間可等。他們得在休假前結婚。她還想在一個有很長走廊的教堂裡結婚,而不是基地上的小教堂。因此,約翰一天上午四處尋找,找到了28團的保羅·布拉德利牧師。布拉德利牧師與約翰年紀相仿,體諒他們的難處,答應為他們主持婚禮。莉娜選擇了歐申賽德市內離他們很近的聖瑪麗教堂,預定時間是7月11日晚上。
除了忙著結婚所帶來的壓力外,約翰還要作出一個重大決定。7月6日,他在海軍陸戰隊四年的兵役就要滿期了。很可能沒人知道他的服役期已滿,因為在珍珠港海戰接近尾聲時,每個人都為這場戰爭延長了六個月的服役期。因此服役人員不再談論「你什麼時候服役期滿啊」。服役期滿讓他產生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的家人和拉里坦的朋友們甚至都不同意他要求華盛頓對他再進行分配。每個彭德爾頓營地的海軍陸戰隊員都認為他返回一線部隊太了不起了。他不想「了不起」。
不過,約翰的天賦就在於他能認清自我。作為一個炮中士,他很開心。他對陸戰27團1營c連的戰友們還有著一種強烈的責任感。他也許始終知道他會「重新加入海軍服役」,或者說延長服役,但是,有時他得告訴莉娜,「我得回到海外戰場。我排裡有些人以前從未去過那裡」。莉娜理解「他不能把他們送到那裡,讓他們有什麼閃失」。7月3日,炮中士約翰·巴斯隆悄悄地將服役期延長了兩年。他與海軍陸戰隊的合同上寫著,他「會繼續服役,直到戰爭結束或者出現全國緊急情況後六個月」。四天後,約翰和莉娜去拿他們的結婚證。他給她買了結婚戒指,花了六美元。第二天,全國多家報紙轉載了美聯社的一篇報道,尤其是新澤西州的報紙:「瓜島的英雄結婚了。」
為了紀念美國獨立日,陸戰1師在7月3日給每個人發了一份啤酒。像往常一樣,斯萊奇把他那一份啤酒賣掉了,觀看戰友們進行一夜的狂歡。有些人唱歌,有些人打撲克,還有些人則在看由弗蘭克·西納特拉主演的電影。當這位著名歌星出現在熒幕上時,觀眾中有人模仿了他的各種狂喜動作。與西納特拉的表演相比,尤金更喜歡戰友們的玩笑表演。
7月4日,星期二,斯萊奇帳篷裡的戰友餘醉未醒。下午,在師部電影場地有冰激凌提供。在那個小而簡陋的舞臺上,六名紅十字會婦女用小鏟子快速地給每個人分發少量冰激凌。一大群人圍了上來。尤金不知道這些人是到那裡看女人的呢,還是真的只想要一小鏟冰激凌。沒有軍官在那裡維持秩序,因此舞臺前人越積越多。這種混亂又導致了騷亂。在這種情形下打起架來不足為奇,不過斯萊奇很厭惡打架。憲兵努力制止打架,但也徒勞無功。兩個人被打倒在地,失去了知覺,還有個人因為中暑而倒地,尤金於是決定不要冰激凌了。
他返回自己的帳篷,因為炎熱而顯得很疲倦。有人已把帳篷的側邊捲了起來,以便他們睡在床鋪上時能有風吹進來。「在正常情況下,」尤金總結道,「我敢肯定,如果一名白人神智健全的話,就不會選擇在這個地方居住。」炎熱讓他想去法國,與愛德華待在一起。在斯萊奇的帳篷裡有許多包消遣之物。就算沒有餅乾或蛋糕,斯萊奇還可以借幾本《讀者文摘》或者《槍口衝擊波》(關於古代火器的雜誌)看看。閱讀資料就像吃東西一樣,每一點都視做珍羞,因為它可以打發無聊。
當他躺在床鋪上的時候,他聽到一個兄弟發出一聲怒吼。一隻大老鼠鑽到了他的床底下。這位朋友一時氣憤,找了根大棍子去打老鼠。老鼠跑出了帳篷,打老鼠的人緊隨其後,邊追還邊喊,「打死它,打死它」。他們穿過了連隊間的小路,老鼠四處尋求藏身之處。他們穿過了五個空帳篷,把裡面的東西弄得東倒西歪。好奇的海軍陸戰隊員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最後這位憤怒的海軍陸戰隊員重重地打了老鼠一棍子,尤金稱之為「致命一擊」,戰鬥結束了,這讓那些伸長脖子呆看的人非常快樂。
7月7日,肖夫納從船上下來了。肖夫納中校花了三個禮拜才趕到帕武武島。看了這裡一眼可能就讓他有了種回家的感覺——他回到了荒郊野嶺,開始了他的下半場戰爭。禮賓處讓他到團裡報到。亨利·d.「布基」·哈里斯上校指揮陸戰5團,肖夫納就被分配到該團。哈里斯上校曾在瓜島戰役中任參謀長助理,在格洛斯特岬戰役中一路升遷,現在擔任團指揮官。肖夫納會見了哈里斯的參謀人員以及各營的指揮官。擇時,他還會去師部拜會魯佩圖斯將軍以及他的參謀人員。他們所有人幾乎都是參加過瓜島戰役的老兵。肖夫納還想去找他的表弟,他在該師炮兵團,即第11團服役。
在歡迎肖夫納中校到達帕武武島——每個人都認為這兒「與其說是一個休整營地,不如說是一個養豬場」——的時候,哈里斯和他的參謀人員說這裡是唯一選擇。儘管瓜島上的大型軍事基地有匡西特活動房屋,有電燈,還有許多好吃的食物,但那裡也有缺點。魯佩圖斯將軍的上司——蓋格將軍擔心,如果把部隊駐紮在瓜島,他手下的人會被迫像搬運工一樣幹活。在格洛斯特岬戰役之後,他想讓他們得到休息。他還想確保他們有時間進行訓練。至於到澳大利亞找一個休整營地,肖夫納聽說把陸戰1師拉出澳大利亞就是把它置於道葛拉斯·麥克阿瑟將軍的控制之外。
海軍陸戰隊員們對於在麥克阿瑟手下效勞和支援他的新幾內亞島戰役還憤恨不已。他們告訴肖夫納,格洛斯特岬的叢林是個死衚衕,在那裡「更多的傷亡是倒下的大樹造成的,而不是敵人的反擊造成的」。師部的參謀人員已經開始籌劃下一場戰役了。目的是要躲避熱帶雨林,防止瘧疾的肆虐。不過,這並非表示要躲避麥克阿瑟,因為即將進行的軍事行動就是要支援麥克阿瑟攻打棉蘭老島。這個訊息讓肖夫納激動不已,即使這意味著要去幫助麥克阿瑟。因為就算肖夫納不能親自解放棉蘭老島上的達沃監獄,至少他能對其助以一臂之力。
陸戰1師要消除麥克阿瑟的側翼威脅,對付來自帛琉群島中貝里琉島上的敵人以及雅浦群島和烏利西環礁上的敵人。這些地方的敵機能對棉蘭老島進行空襲。「麥克阿瑟將軍認為,」海軍陸戰隊已得到通知,「除非能消除對他的交通線潛在的威脅,否則他就無法對菲律賓群島進行兩棲登陸戰」。並非每個海軍陸戰隊員都認同麥克阿瑟的觀點。在軍官食堂裡,大家就下一次的目標問題進行了討論。雖然並不都是直接反駁麥克阿瑟,但大家的觀點有所不同。這樣的閒談也受到高層傳來的一些流言蜚語的影響。哈爾西上將就曾建議跳過菲律賓群島直接攻打臺灣或日本本土,從而加速戰爭的程式。
在簡陋的軍官食堂裡,談論澳大利亞和紐西蘭的美女也給晚餐增添了不少樂趣。當討論到帕武武島上的生活時,有人對肖夫納說:「如果你認為這裡現在很糟糕,那麼你應該想象一下我們剛到這裡那會兒的樣子。」這讓他大為吃驚。他們知道他曾是裕仁天皇的俘虜。如果他們認為帕武武島上的條件讓他受不了的話,那麼很明顯地,他們對他作為戰俘的細節一無所知。他開始感覺到與他的戰友步調不一致,而且這種感覺一直沒有消失。過了一段時間,他認識到這種感覺的根源所在。即使他的戰爭經歷讓他受到他們的尊敬,但他不會立刻「進入他們的圈子」。陸戰1師的人經常一起出生入死,瓜島戰役是他們常談論的話題,要麼作為談話的開場白,要麼作為談話的結束語。瓜島戰役已成為一種他所沒有的黏合劑。
不過,參加過瓜島戰役的老兵要按編號輪換回國了。陸戰1師短時間內來了260名軍官和4600名士兵,來接替那些回國的人。新來的人都與原來的老兵按級別混編在一起。哈里斯把肖夫納中校分配到陸戰5團3營任指揮官。肖夫納於是走到他的營部去會見3營的軍官們。
他的營部人員包括營指揮部人員和勤務連。在軍士和列兵的配合下,16位軍官支援並指導營屬三個步槍連的工作:i連、k連和l連。他手下大部分軍官,包括他的主任參謀,都是瓜島戰役之後到營裡來的,有些甚至是格洛斯特岬戰役之後才過來的。5團3營這種戰鬥老兵的「貧拌合」讓他極為慌張。至少安德魯·a.霍爾丹上尉領導的k連有一位有經驗的指揮官。霍爾丹在瓜島戰役中是個中尉,在另外一個分隊裡打過仗,名聲很好。當問及他手下軍官的情況時,霍爾丹瀏覽了一下各排領導的名單。k連有幾個有經驗的軍官。他的主任參謀托馬斯·j.斯坦利中尉和他的迫擊炮排排長查爾斯·c.埃林頓少尉在格洛斯特岬戰役中就在k連任職。有幾個高階軍士也曾在瓜島表現優異。
下級軍官不可能在一位新來的指揮官面前抱怨。如果問到他們有何抱怨,霍爾丹和營裡的其他軍官就會說部隊計程車氣「到達歷史最低點」。每個軍官都知道這一點。在過去的幾個月裡,他們清理腐爛的椰子樹、將一筐筐的碎珊瑚拖去鋪大路和小道。還有很多活要幹。與老鼠和陸地蟹的鬥爭漸漸失去了優勢。同時,每個人都知道附近島上(巴尼卡島和瓜島)的後勤部隊吃的喝的都比這裡的作戰部隊要好得多。在帕武武島上,一週只能吃上一頓鮮肉,啤酒一週只限發幾聽。
肖夫納無法改變帕武武島上的條件。他知道,發表甲萬那端戰俘生活的演講也無濟於事。他們都聽說過他的故事,或者在《生活》雜誌上讀過他的事蹟。最後,他站到全營人員的面前,讓他的海軍陸戰隊員們明白,他「要與日本人算賬了」。
7月10日下午,約翰·巴斯隆和他的兩個伴郎——負責機槍排的兩個中士(克林頓和里納爾多)——穿上他們最好的綠色軍禮服,肩章上有陸戰5師的「矛頭」標記。約翰選擇了克林頓·沃特斯這位d連的老戰友作為他的男儐相。莉娜的伴娘也都是海軍陸戰隊員,除了她的女儐相瑪麗·蘭伯特之外,都穿著白色的軍禮裙。
莉娜很晚才到教堂,她穿著黃白色塔夫綢婚紗,顯得很疲倦。約翰手下另外一個機槍排排長埃德·約翰斯頓去迎接她。他要把新娘交給新郎。莉娜與埃德一起走過通道,心裡想:「我總是想要一條長通道。現在我希望它可別那麼長。」當她走到聖壇邊時,約翰衝她微微一笑。她的眼淚已幹了。他們彼此盯著對方的眼睛立誓。「至死不離。」約翰在教父點頭應允後吻了他的新娘。
後來,他們在卡爾斯巴德大酒店舉行了招待會。莉娜解釋說她去教堂遲到是因為她約好的一位計程車司機把她給忘掉了。她設法與計程車司機聯絡時的驚慌失措在招待會溫情融融的氣氛中顯得很有趣。他們的許多朋友在舞池裡跳完一支舞,喝了一兩杯酒水之後就離開了——卡爾斯巴德大酒店的酒水很貴。參加婚禮的人留下來吃了晚飯,然後這對新人一起共度良宵。第二天,巴斯隆夫婦一大早就離開酒店,去趕前往俄勒岡州塞勒姆市的火車。她想把他介紹給她的兄弟們。
7月10日下午,邁克上尉執行了一次對馬里亞納群島中羅塔島的轟炸任務,為海軍陸戰隊進攻附近的關島作準備。準備工作在7月1日就已開始了,在艦隊停泊點稍作休整後,克拉克的特遣隊就回到小笠原群島,在那裡待了幾天。就像上次支援陸戰隊對塞班島的攻擊一樣,此次行動志在切斷關島與日本帝國之間的聯絡,狼們用了幾天的時間摧毀了硫黃島上加固好的機場和新派來的飛機。他們還攻擊了父島上的雷達站和停泊在那裡的軍艦。敵人的防空炮是個大麻煩,尤其是父島上的防空炮,特別厲害。邁克上尉的僚機駕駛員在對父島的轟炸中喪命。除了敵人防空炮造成的死傷,還有兩個飛行員因為要表演「勝利的筋斗」而墜海喪命。坎貝爾指揮官於是下令:不許再表演這種勝利的筋斗。當他們幾天前回到關島和羅塔島時,這些問題得到了緩和。敵人在這裡的防空炮沒有那麼猛烈。
這天下午,羅塔島的上空有幾朵積雲,邁克帶領著他的飛行小組去轟炸島上的製糖廠。他們投下幾枚炸彈後,便返回80英里之外的大黃蜂號。威廉·多爾蒂少尉通過無線電向他報告他的sb2c飛機所出現的問題。副翼失去控制。作為一名優秀的飛行員,多爾蒂少尉對出現的情況已作了調查。由於兩個副翼都呈向上狀態被鎖住了,他只能保持水平飛行。方向舵可以讓他在沒有副翼的情況下轉彎,很難操作。多爾蒂降低了飛機的速度,想看看能否以著陸速度飛行。減到100節的時候,多爾蒂通過無線電告訴邁克,由於兩個機翼上的拖力,這架sb2c飛機變得「非常遲緩,極不安全」。當他把輪子放下來時,他得把速度提到120節才能保證有足夠的浮力。以120節的速度在航母上著陸是不可能的,因此邁克指示多爾蒂在附近的塞班島機場上著陸。這時,塞班島不少地方已被美軍佔領,因此,島上的機場——易斯利機場已被指定用做應急機場。易斯利機場的跑道能夠進行高速著陸。不過,即使如此,多爾蒂仍然不相信放下輪子來的「野獸」會安全,因此他收起了輪子,用機腹滑行著陸。
多爾蒂的問題與雷諾茲少尉最近遇到的一個問題類似。在關島上空進行一個大幅度俯衝後,雷諾茲的飛機「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使得他短暫地熄了火」。他又重新點火,然後調整了sb2c。「他握緊右方向舵,把右副翼完全張開,才最終返回了編隊。這時,他注意到,低速飛行時,左副翼會上下拍打,因此他只能通過右副翼來控制飛機的平衡。他爬升到9500英尺,和他的炮手一起在特遣隊的前方跳傘而下,被驅逐艦救了上來。」
坎貝爾注意到雷諾茲和多爾蒂兩人的問題存在相似性,於是就讓機械官邁克上尉去「找出這些飛機的毛病在哪裡」。「花嘴」的生產商——柯蒂斯-賴特公司有一名代表派駐在大黃蜂上。7月11日,他爬上一架「復仇者」的後座艙,邁克駕駛著飛機飛到了塞班島。多爾蒂少尉接待他們時無法表現出熱忱。塞班島上的機場也許是安全的,但塞班島不是一個安全之地。就在三天前,三千多名日軍士兵對美國陸軍和海軍陸戰隊的陣地進行了自殺式衝鋒。
飛機公司的人知道應該檢測哪裡。他只要了一會兒工夫就說道:「我找到答案了。」在機翼內部,控制副翼的電線穿過一個鐘形曲柄。多爾蒂飛機上的兩個鐘形曲柄都斷了。邁克仔細地檢查了這兩個曲柄,發現它們都是由淺色金屬做成的。很明顯,雷諾茲的飛機在進行俯衝的時候只斷了一個鐘形曲柄,因此,當他想把兩個副翼都拉平的時候,那個沒有動的副翼讓他的飛機打了個滾。邁克說:「那麼,如何解決呢?」
「再拿些鐘形曲柄來。」這似乎再簡單不過了。邁克所借的「復仇者」能夠容納三個人,因此,他們飛回了大黃蜂號。在聽了機械官的彙報後,坎貝爾核對了他的檔案,發現日期為7月3日的第71號飛機更換單曾把「鐘形鋼曲柄和副翼推動杆」詳細地列入了更換清單之中。換句話說,一個多月以前,柯蒂斯-賴特公司就知道鐘形曲柄快不行了。公司代表無言以對。轟炸2中隊在6月下旬曾接收許多新的sb2c飛機,以取代在菲律賓海戰中損失的那些飛機。這些飛機中有許多鐘形曲柄是不合格的。在瞭解這其中的重要性之後,這位飛機公司代表發現自己遇到麻煩了。急速的俯衝會讓鐘形曲柄出現問題。一邊的曲柄斷了就會使飛行員在結束俯衝的時候看起來像是要表演勝利的筋斗。中隊的頭頭向飛行大隊的指揮官彙報,「許多先前在目標上空損失的飛機很可能就是這一故障導致的結果,而並非像原來想的那樣是被敵人的防空炮擊落的」。這一事實「對一個轟炸中隊計程車氣有著嚴重的負面影響」。
坎貝爾建議,在有問題的部件得到更換之前,「應限制sb2c進行俯衝轟炸或者任何高速攻擊行動……」航母的倉庫裡還沒有備用的鐘形曲柄。邁克注意到「柯蒂斯-賴特公司的代表來到工兵處,用鋼鐵煅造鐘形曲柄。7月13日,他更換了一半的曲柄,希望能夠支撐到新配件到來之時」。大黃蜂號13日一整天都在新增油料。7月14日,邁克上尉與其他人一起爬上「花嘴」,繼續對關島和羅塔島進行轟炸。克拉克將軍的旗艦從不會錯過任何一次打擊任務。「俯衝,」坎貝爾說道,「只能淺角度地進行……」
陸戰1師有很多人輪換回國了,又來了大量替換的人,使得該師進行了大調整。有經驗的人得到了提升,這就需要重新分配工作崗位。7月16日,k連的迫擊炮排組織了一次測試。指揮該排的埃林頓中尉測試了每個人對60毫米迫擊炮的使用技能。一等兵尤金·斯萊奇拔得頭籌。他現在是迫擊炮2班炮手謝爾頓的替補。謝爾頓是炮手,伯金下士是班長,該班還包括幾名搬運炮彈的二等兵。
斯萊奇曾是個大學生,計算方位角時要比其他人快些,他是志願參軍參戰的。這就使得他更加容易認識班裡的其他人。謝爾頓喜歡抽菸和喝酒,曾在「400俱樂部」的沙龍里做過酒水服務生;那時他是一名撲克奇才,說話的口音卻沒幾個人能聽得懂。謝爾頓不知道他父母出生在哪個城市。伯金下士曾在高中畢業後做了幾年走南闖北的推銷員。1942年11月13日,伯金志願參軍來到海軍陸戰隊,因為他必須這樣——要麼志願參軍要麼就被徵兵。因為他的誇誇其談,他與斯萊奇共有一種強烈的信仰。謝爾頓和伯金都沒趕上瓜島戰役,他們是在澳大利亞才加入k連的。麥瑞爾·謝爾頓在澳大利亞因為行為瘋狂而獲得「天翻地覆」(snafu)這一諢名。
在澳大利亞度過的那段時光讓謝爾頓和伯金都開始使用澳大利亞俚語,比如說用cobber表示「兄弟、好友」;不過他們都很崇拜像約翰尼·馬爾梅中士和漢克·博伊斯中士這樣的人,這兩個人都曾在瓜島打過仗。馬爾梅講述的瓜島戰役的故事讓伯金著了迷。不過,k連只有少數幾個像馬爾梅這樣的人,戰前就參軍入伍的「老杆子」就更少了。而尤金·斯萊奇則敬重謝爾頓和伯金,因為他們曾在格洛斯特岬之戰中打過仗。
斯萊奇想聽格洛斯特岬的戰鬥故事。在霍爾丹上尉帶領下的k連在登陸後的那個晚上擊退了日本敢死隊的五六次進攻。「在自殺式衝鋒前,」伯金輕描淡寫地說道,「日本佬們——他們讓一個能說英語的日本兵站出來,我們排裡的中士哈里·萊德負責機槍的指揮。這個日本兵問:‘哈里,哈里,你為何不開槍?哈里,你為何不開槍?’萊德以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說道:‘打他個250發,讓他炸開花。’」掃射後,敵人就知道了機槍的位置。在拂曉前,敵人的衝鋒開始了。「有一個日本佬衝過來……到了我的散兵坑裡。我把刺刀扎到他的肚子上,並開了槍……我把他甩過肩膀,在把他甩掉前我至少向他開了三槍……我想我的刺刀一直捅在他身體裡。後來,早晨的時候,在類似的自殺式衝鋒中,我殺死了一個離我不到三英尺的日本佬,就在——幾乎就貼著我的臉……我記不得我們那天晚上殺死了多少日本佬,但是——有很多人,有很多日本佬……那天晚上進行了自殺式衝鋒。」
就像「殺一隻瘋狗」一樣殺敵人讓伯金很煩惱。他憎恨日本佬對海軍陸戰隊的殘忍行為。他沒有做過戰俘。除了解釋敵人的自殺式衝鋒,伯金還告訴斯萊奇和其他新兵叢林戰的一些細節:樹上的狙擊手,穿過叢林的射擊路線,以及敵人在戰鬥中呼叫醫官的伎倆。伯金還給他手下的人說清楚了,別指望他會把命令重複第二遍。當尤金的朋友一等兵傑伊·萊奧在早晨沒能及時起床時,伯金走了進來,把一小提桶的水倒到傑伊的身上,並把他的床鋪掀翻了,然後一聲不吭地走了出去。
k連的人在一起訓練,一起玩耍,住在一起。在帕武武島上沒有其他選擇。尤金開始成為炮2班的一部分。當然,他想念西德尼,因此非常高興能在7月中旬收到他的來信。西德尼寫信告訴尤金,他已去過了西海岸。他坦言,美國以前看起來沒有這麼美麗。西德尼還承諾會給尤金寄他所需的任何東西。這封信讓尤金想象出西德尼到達莫比爾的情景。那場景讓他笑了。西德尼·菲利普斯已盡了自己的義務,榮歸故里。尤金相信他的朋友會改變老百姓對戰爭的看法。仔細考慮之後,斯萊奇認為雖然西德尼來自莫比爾下層社會,但沒有多大關係,「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西德尼所乘坐的運兵艦在7月中旬一個星期天的上午駛進了聖迭戈港。在船塢上,海軍陸戰隊的樂隊演奏了《永遠忠誠》和《星條旗永不落》,這時身穿灰色制服的老兵們從舷梯走下來。當樂隊大呼「南部」的時候,西德尼·菲利普斯哽咽了。他很久沒聽過樂隊現場演奏了。他很久沒回過家了。有些人跪了下來,親吻著船塢。卡車將他們拉去聖迭戈海軍陸戰隊新兵營。他們就像在帳篷營房裡一樣把裝備放好。
吃飯的時候,他們走到那個大食堂去就餐。西德尼注意到,他和其他「消瘦的、面帶阿的平黃色的老兵們」在自助餐廳排隊時,引起無數頭髮平整的年輕陸戰隊員的關注。西德尼和一個好朋友拿著托盤,一直走到盛放萵苣的地方。「我們問萵苣能拿多少,當我們被告知可以隨便拿時,就弄了滿滿一盤子萵苣,其他的什麼也沒要。萵苣被一切四瓣,我們一次又一次地去盛萵苣。食堂裡一群好奇的人圍攏過來,看著我們吃萵苣,吃萵苣……我們已有兩年沒吃過萵苣了;澳大利亞人不吃萵苣。」
對肖夫納而言,帕武武島上的工作沒完沒了。當正式的動員會開始的時候,他才知道下一步的作戰計劃還在陸戰1師的指揮官、1師所隸屬的臨時組建的集團軍指揮官和海軍部三方的籌劃之中。每一方對太平洋戰區總司令尼米茲海軍上將5月份發出的命令都有著不同的解釋。
一開始想定的戰役是攻佔帛琉群島中的三大島嶼(安加爾島、貝里琉島和巴伯爾圖阿普島),以及日軍在雅浦島和尤里斯島的基地。經過大量的討論之後,此次作戰的任務主要集中在那些有機場的島嶼:安加爾島、貝里琉島和貝里琉島附近的一個叫做恩傑斯巴斯的小島。放棄了其他目標,因為那裡駐紮的敵人不構成多大的威脅。不過,尤里斯島還要攻打,因為那裡很容易攻佔,並且可以作為艦隊很好的停泊點。陸戰1師將作為x臨時集團軍的一部分奪取其中的一些目標陣地,該軍還包括其他作戰單位,陸軍第81步兵師裡的一個團級戰鬥隊尤其值得一提。
陸戰1師的指揮官與海軍部的領導們爭論攻佔目標的順序。海軍想先攻取安加爾島。魯佩圖斯將軍堅持認為應先攻佔貝里琉島和恩傑斯巴斯島。魯佩圖斯不僅與海軍部的觀點不同,他還不喜歡自己的助手奧利弗·史密斯准將。史密斯參與這些計劃的時間比魯佩圖斯要長,現在被排除在計劃制定者之外。魯佩圖斯還堅持認為他的一個師便可攻佔貝里琉島。他直截了當地拒絕了讓81師團級戰鬥隊一同參戰。魯佩圖斯計劃用他的兩個團進攻貝里琉島,剩下的一個團作為後應部隊。在他看來,這些小傢伙們以後能去攻佔安加爾島。這些都是7月份對9月15日開始的戰役進行的大的爭論。
儘管戰略上激烈的爭辯會對戰術計劃的制定有所影響,可是海軍陸戰隊像肖夫納這樣的營級指揮官已被告知要攻打貝里琉島,他們有許多細節工作要做。哈里斯,肖夫納的上司,已把貝里琉島的許多照片貼在膠合板上,讓大家對目標有更多認識。這些照片,有的是海軍飛行員在3月份所拍,有的則是陸軍轟炸機後來拍攝的,都可以用來研究島上的地形特徵。灘頭的照片是美國一艘潛艇「海狼」所拍,可以從地面角度來觀察目標。除了這些圖片外,高階軍官們還參考了一張1∶20,000的貝里琉島地圖。哈里斯當然要把這些資訊與範德格里夫特在1942年8月7日帶上岸的、不太準確的、手工繪製的瓜島地圖比較一番。
貝里琉島有很多適合兩棲登陸的灘頭。計劃制定者很久之前就看中了島的西邊,那裡的灘頭只有200碼長,由堅硬的珊瑚礁構成,略高出水面一點就是低矮的灌木叢。儘管敵人在地面已挖了反坦克壕,並部署了雷區和木頭障礙,但是履帶式登陸車和兩棲坦克都能碾過平地,一直開到機場。島上整個道路系統都匯聚到機場北邊的一個小村莊。在伊薩亞斯村的背面,航空偵察顯示那是一片高地。島上的小山都被灌木叢覆蓋著,但是任何一個訓練有素的炮手都會把他的炮放到山頂,控制機場和各個灘頭。
陸戰1師曾在格洛斯特岬見識過日軍在高地上的陣地。不過,1師沒有穿越過暗礁障礙。環繞在貝里琉島周圍的暗礁在西海岸邊起伏不定,有400到600碼寬。在美國海軍陸戰隊指揮與參謀學校學習時肖夫納就知道,這樣的暗礁曾是美軍塔拉瓦攻奪戰中潰敗的一個重要原因。它限制了進攻的速度。在任何兩棲登陸戰中,速度和力量都是成功的關鍵因素。日軍可能會充分利用暗礁。不過,塔拉瓦攻奪戰之後,已研發了許多特種兩棲登陸裝備,這位高階參謀花了很多時間來研究如何使用這些裝備。
營指揮官最關心的特種裝備就是履帶式登陸車或水陸兩用車。這些車輛的履帶能夠載著士兵越過暗礁,來到岸上。履帶式登陸車不僅可以拉載士兵,還可以拉載37毫米的反坦克炮。這些新式履帶式登陸車可以載著士兵向陸地進發,而運兵車則可以回到暗礁去拉載更多計程車兵。在肖夫納看來,這太好了;只是1師無法弄齊所需要的數量。新的履帶式登陸車一輛也沒有到。他手下計程車兵沒有幾個能開車,也沒有人能夠利用新車進行訓練。無奈之下,只能給一些士兵發了新式履帶式登陸車操作手冊,讓他們先看。
在帕武武這麼小的島上進行訓練難度很大。肖夫納告訴手下的軍官們,5團3營的人「必須要操練,這樣他們才會在精疲力竭、害怕、受傷、飢渴以及殘暴戰鬥而造成的休克下繼續戰鬥」。儘管他的軍官們都毫無疑問地答應了,但卻存在一些問題。營級規模的演習無法進行。這個島這麼小,因此,就算想舉行大規模的野外訓練,也只能讓士兵們「在露營地的帳篷和食堂之間穿來溜去」。作為曾經的游擊隊領導者,肖夫納已習慣於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
出於需要,在帕武武島上的訓練主要集中在單兵訓練、排戰術和連戰術上。對敵滲透教學課要求士兵們從點著的火堆下面鑽過。教官演示瞭如何用刀、刺刀以及身邊其他的東西進行肉搏戰。步槍射擊課包括練習扔手榴彈,以及學習使用步槍排已大量引進的武器:火箭筒和手提式火焰噴射器。
肖夫納中校認為人的體能訓練是作戰部隊成功的一個基本要素。他在科雷希多島和甲萬那端,以及穿越棉蘭老島時所經受的各種挑戰,教會了他如何「爆發出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大的力量」。他想帶領有力氣打仗的人去戰鬥。不過,帕武武島的小面積還是限制了他的做法。全副武裝徒步行軍一直都被用來磨鍊海軍陸戰隊以適應戰鬥的嚴酷性。為了讓士兵全負荷行軍,大多數軍官都把隊伍拉到海灘公路上。由於這條公路只環繞小島的部分地段,所以他們只能繞著圈行軍,有的分隊沿著路的一邊走下去,按順時針方向再沿著路的另一邊走回來,有的分隊則逆時針地轉圈行軍。各個行軍分隊不斷地相互撞面。
肖夫納在營指揮官中獲得了一個「硬起子」的美名,對他的上尉和中尉的要求都特別苛刻。不過,肖夫納對自己士兵的訓練和對下一次戰役中自己所承擔的責任的領會都給哈里斯和其他高階軍官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5團3營中像漢克·博伊斯這樣的軍士、像尤金·斯萊奇這樣計程車兵都認為肖夫納很了不起。
把關島變成一個石頭堆的幾個星期後,轟炸2中隊在7月21日支援陸戰3師登陸該島。邁克上尉在早晨5點50分起飛,帶著9架「花嘴」、13架「悍婦」和6架「復仇者」飛向該島最北端的納點,然後再向前來支援的飛機的指揮官報道,在支援飛機到位前他一直讓他們在10,000英尺的高空盤旋。第一個目標是「紅色登陸灘頭」。俯衝轟炸機以淺角俯衝而下,丟下彈倉裡500磅的普通炸彈。第二個目標是設有防禦陣地的一個山脊。在目標上空2000英尺左右的釋放點,邁克注意到「山脊上……有一層彈坑」。他把機翼上的炸彈投了下去。在他的周圍沒有防空炮彈。轟炸小組在上午8點40分開始在航母上著陸。接下來的兩天他沒有飛行任務。7月22日,特遣隊出發去執行下一個任務:轟炸雅浦島。在那裡進行了一個星期的轟炸,邁克上尉也完成了他的100次航母起降。
「野獸」所有的問題依然存在:它的20毫米加農炮堵塞的機率高達30%,轟炸2中隊已停止使用彈架,因為它們不把炸彈丟在目標上,而是在著陸的過程中丟在大黃蜂號的飛行甲板上。更糟的是,「野獸」在那一週又殺死了邁克的一名戰友。「當那架飛機俯衝後仰起時,」中隊的指揮官向飛行大隊的指揮官彙報時說道,「飛機的左翼掉了下來,飛機翻了個背朝下,垂直地落在地面上。這時沒有防空炮,因此,可以認為是副翼中鐘形曲柄的故障導致了墜毀。」狼們把他們的俯衝角度上調為45°,但炸彈又開始偏離目標了。
一天吃晚飯的時候,肖夫納恰巧與普勒坐在一起,這時一個傳令兵到了。大胸的弟弟薩姆·普勒中校在攻佔關島的時候犧牲了。大胸陷入了沉思,然後他邀請肖夫納喝一杯。他想與一位像他一樣曾在中國待過的老海軍陸戰隊員待一會兒。1941年6月,當肖夫納到達上海的時候,大胸任陸戰5團2營的主任參謀。普勒那天晚上「喝了一瓶波旁酒,給肖夫納講述了劉易斯·普勒和薩姆·普勒一起在弗吉尼亞潮水中長大的故事」。
隨著一些新訊息的傳來和蓋格將軍的返回,普勒和肖夫納的下一次任務變得清晰起來。蓋格將軍是x兩棲作戰部隊的指揮官,x部隊現在被稱做第3兩棲集團軍。蓋格從塞班島上繳獲的檔案中獲悉,敵人駐紮在貝里琉島上的部隊人數比他們先前想象的要多得多,有11,000人。7月底,潛水員潛游到離灘頭很近的地方,觀察雷區和其他障礙部署情況。島西邊灘頭的防守不是很嚴密。蓋格將軍強迫魯佩圖斯將軍對陸戰1師的戰術計劃進行了一些調整。
從兩個登陸點呈鉗形運動去攻擊敵人的計劃被永久地拋棄了。蓋格還改變了魯佩圖斯部署兩個團進行登陸戰、一個團接應的計劃。需要更多的海軍陸戰隊員。該師的三個步兵團應肩並肩地同時登陸。一個營留做接應。不過,蓋格並沒強迫魯佩圖斯把陸軍士兵也算進去。由於另外一個目標——安加爾島要等到海軍陸戰隊牢牢控制住貝里琉島之後才開始進攻,蓋格指定第81師的團級戰鬥隊作為海軍陸戰隊的後應。他和魯佩圖斯都認為這就足夠了。不過,作為一名剛從海軍陸戰隊軍校畢業的學員,肖夫納知道在兩棲作戰中最佳的攻防比例應為三比一。而陸戰1師的三個團未必能在人數上與敵人形成一比一的格局。
地面部隊的差距可以由第5艦隊來彌補。海軍航母上的飛機已經對貝里琉島進行了猛烈的轟炸,即將返回。在攻佔前幾天,艦隊的大型戰艦會環繞這個小島,用幾十門口徑為5英寸、12英寸和16英寸的大炮齊射——這最後一種大炮比陸地上的大炮更大,破壞力更強,這會形成規模前所未有的火力網。什麼也別想存活下來。日本帝國沒有派海軍來阻止美國的艦隊,更不會構成對美國艦隊的威脅;不過,海軍將軍們盼望著能再次圍堵日本剩餘的航母,以完成在塞班島附近未完成的工作。大家把塞班島附近的航母大戰稱做馬里亞納群島火雞大射擊」,因為幾十名日軍飛行員在那裡斃命。大家認為馬里亞納群島正南方的貝里琉島不是航母最後決戰的場所。不過,日軍肯定會在某個地方、某個時間與美國航母進行大決戰。
貝里琉島上經過第5艦隊痛揍之後倖存下來的日軍,將會被速度打敗。履帶式登陸車以每小時4.5英里的速度行駛沒有什麼問題。參謀人員認為從暗礁到灘頭需要15分鐘的時間。不過,已許諾會有足夠的履帶式登陸車,以確保能夠形成一個巨大的運輸帶。在開始登陸時(h點),攜帶37毫米反坦克炮的履帶式登陸車會爬上岸,向內陸挺進,把敵人的碉堡端掉。1分鐘後,第一波海軍陸戰隊步兵就登岸了,後面每5分鐘就有一波人上岸。20分鐘後,5個營4500人就會到達各自指定的灘頭。直接的火力支援既有來自一些履帶式登陸車上所攜帶的75毫米榴彈炮,也有來自該師的坦克,它們的兩棲裝甲車可以使其通過暗礁來到岸上。團裡的重灌備連在5分鐘之後開始上岸,他們所攜帶的105毫米榴彈炮由配備有機械起重機的「鴨子」運到岸上(「鴨子」指的是那些兩棲裝甲車)。與此同時,卸空的履帶式登陸車再回到暗礁上去拉更多的人上岸。登陸開始85分鐘後,又將有3個步兵營登岸。8000名海軍陸戰隊戰鬥人員會橫掃貝里琉島,這時該師的17,000名增援部隊也會接著登陸,給戰鬥部隊提供給養和後勤保障,以保持進攻勢頭。
肖夫納中校在棉蘭老島上做游擊隊員的時候,曾用過鏽跡斑斑的一戰時期的恩菲爾德式步槍。他肯定十分驚訝,致力於這次進攻的各種科技和組織是多麼複雜啊!更好的是,他能自己控制其中的一些要素。肖夫納將與來自聯合攻擊訊號連的一個小組一同登岸。該小組由一名海軍炮火觀察軍官、一名航空聯絡軍官、一名海岸隨行軍官,以及他們的助理與裝置組成。「一旦上了岸,」進攻計劃裡這樣描述道,「各營指揮官應聽命於他身邊的軍官,發射直徑達16英寸的重炮。轟炸、掃射和發射火箭彈的飛機都聽候他的調遣。」這就是火力支援情況。
哈里斯讓肖夫納的5團3營在h點的時候緊接著1營進行登陸,2營隨後登陸。5團要衝過貝里琉島上的平整地帶,包括矮叢林和機場。等到了海岸深處之後,5團就會把島上的敵人一分為二,並控制住機場的大部分割槽域。在肖夫納的右邊,陸戰7團的各營將會進攻該島最南端的岩石區域。一旦他們佔領了南端,7團就會北上,穿過5團的佔領區域,去支援普勒的1團。因為1團要從貝里琉島北部的灘頭登陸,將試圖佔領機場北面的高地、並吸引敵人的主力。海軍陸戰隊員迅速上岸時,海軍戰艦上給登陸部隊提供的彈幕主要集中打擊敵人在山脊上的碉堡。登陸四小時後,11團的155毫米大炮將在5團後面登岸,準備對1團和5團之前任何難以取下的據點進行猛烈的炮轟。
肖夫納的營以i連和k連為先鋒,l連殿後,登陸「2號橙灘」。各連的指揮官均收到了他們要登陸區域的詳細地圖,比例尺為1∶5000和1∶10000。步兵連在只有少數履帶式登陸車和坦克的情況下,就他們所要完成的任務進行了力所能及的訓練。當進行攻擊的履帶式登陸車到達的時候,他們架上登陸車的是塌鼻子的75毫米榴彈炮,而不是像他們在學開登陸車時配發的操作手冊上所規定的那種37毫米反坦克炮。
尤金·斯萊奇注意到夏末的時候沒有特別強的訓練。他還注意到一個編外的中士加入到k連。哈尼中士有一個太過「瘋狂」的聲譽,或者按照當時的話來說,有點「亞洲佬」。伯金稱他為一個「瘋狂的日本人殺手」,因為哈尼曾在格洛斯特岬戰役中獲得一枚銀星勳章。有人說,哈尼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就在k連服役。他後來不停地輪換和調動,不過,無論戰鬥何時打響,他都會回到k連。在瓜島戰役中,k連的240名士兵最後只剩下24名,霍爾丹上尉允許哈尼再次掛靠在k連。這位頭髮灰白的老兵與年輕的海軍陸戰隊員一起行軍,但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獨處。
尤金通過觀察各種鳥來排遣訓練的枯燥和無聊。藍色的翠鳥和白色的美冠鸚鵡的生活習性與舉止方式都讓他欣喜不已。就像在新喀里多尼亞島上一樣,這裡的美冠鸚鵡不滿地從椰子樹上往下看。「我想這些鳥是唯一需要這片小樹林的生命。我知道我不需要小樹林。」紅色的長尾小鸚鵡在飛越叢林時會把紅色條紋的羽毛留在樹林裡。一名海軍陸戰隊員抓住了一隻長尾小鸚鵡,就讓尤金放在他的肩上。那隻鳥「在我的雙臂和頭上爬著,還不停地撓我的頭髮」。在夜晚,尤金會觀察蝙蝠離開它們高高的巢穴,下來捕食。與此同時,哈尼中士會經常覺得自己白天訓練得不夠好,額外地讓自己執勤站崗或者進行單兵刺刀訓練。哈尼嚴於律己的自我訓練讓每個人都覺得他很古怪。哈尼用一種美軍補給處提供的大刷子——刷毛很堅硬,會擦破皮膚——使勁地刷自己的身體,看起來都讓人疼痛不堪。斯萊奇曾經與西德尼一起背誦過很多拉迪亞德·吉卜林關於士兵的詩歌,他認為哈尼與吉卜林筆下有名的人物貢嘎丁極為相似。
哈尼以及更多的履帶式登陸車的到來,讓大家對即將到來的任務眾說紛紜。正當尤金期望能初次品嚐戰鬥的滋味的時候,他收到一份剪報,說愛德華·斯萊奇中尉已被授予一枚銀星獎章。尤金向同帳篷裡的戰友們大聲朗讀了愛德華的嘉獎令,並把剪報上登載的愛德華接受授勳的照片給大家看。尤金知道自己應該,也確實為哥哥感到自豪,但是他又覺得自己要爬的山更為陡峭了。
西德尼·菲利普斯放棄了給家人打電話的念頭。因為在聖迭戈新兵營為數不多的幾部電話機前,海軍陸戰隊員們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他寄了一封信,說他「已回到美國,一旦手續辦好就回家」。8月初,他乘坐一列運兵車,蜿蜒地穿過了新奧爾良。西德尼在西默裡迪恩下了車,向本森中尉道別,他曾訓練過炮4班並指揮過81毫米迫擊炮排。本森罰他做伙伕的歲月沒有給西德尼留下多少怨恨。
一輛汽車把西德尼拉回了莫比爾。他在車站給家裡打了電話。家人很快就到了那裡。他盼望的一場快樂的團聚終於實現了。「家人就像我剛從墳堆裡出來那樣對待我,我們徹夜未眠,幾乎聊到了天亮。」西德尼發現一開始很難開口講話。在衣衫襤褸的海軍陸戰隊服役的幾年裡,說的每一句話都帶有髒字,所以他儘量注意說話方式,以免可怕的髒話從嘴巴里冒出來。最後,每個人都去睡了,他躺在自己的房間,卻無法閉上眼睛。他休了一個月的假,然後再開始戰爭生活。
轟炸2中隊和它的特遣隊在8月初的時候回到了小笠原群島。邁克上尉和他的飛行小組對父島港口裡的一支由四艘運兵艦和為其提供護衛的驅逐艦組成的艦隊進行了第三波轟炸。目標不計後果地奮起反抗。狼們增加了他們俯衝的角度,以確保擊中目標。當「花嘴」俯衝到四壁陡峭、如碗狀的父島港口時,密集的防空炮彈在他們四周炸開了鍋。他們500磅的炸彈有兩發擊中目標,兩發略微偏離了目標。艦上的飛機繼續出動,直至敵人所有的艦船都被擊沉才罷兵。克拉克將軍的58.1特遣隊所有的飛行中隊都在小笠原群島周圍任意地盤旋著,尋找來自硫黃島、母島、弟島的抵抗。
1944年8月初,58.1特遣隊佔有了距離東京只有500英里的小笠原群島。飛行2大隊的人開玩笑說,他們決定要創立「黑猩猩島嶼開發公司」。他們印製了初始股的證書,大黃蜂號上每個飛行員一份,證明他們是公司的股份持有者,該公司提供「硫黃島、父島、母島和向島上任何一個地方供大家選擇」。公司的董事長,黑猩猩簽署了這些證書,並把頭號股寄給了他的老闆米徹爾將軍。
克拉克把他的航母特遣隊帶回塞班島,8月9日,米徹爾將軍來到了大黃蜂號上。所有人都穿上制服到甲板上集合。米徹爾給58.1特遣隊的許多人頒發了獎章,包括給克拉克將軍、坎貝爾少校和哈羅德·比爾頒發了海軍十字勳章。比爾因為在菲律賓海戰中把炸彈投到日本皇家艦隊的一艘航母上而獲得了海軍十字勳章。
當巴斯隆夫婦在俄勒岡度蜜月時,羅斯福總統視察了彭德爾頓營地,觀看了陸戰26團在太平洋海岸邊進行大規模兩棲登陸演習。幾天後,26團登上戰艦出發,去做攻打關島的陸戰3師的後備軍。巴斯隆夫婦回來後發現,該團的離開並未使得歐申賽德市內空出房子來供他們租住。「看門人和房東都說同樣的一句話:我們這裡住滿了。」莉娜認為約翰應該更自信一點。「告訴他們你是誰,你會租到一套房子的。」
「不,」他回答道,「我不會利用我的名望去租房子。」因此他們繼續各自分住在基地的營房裡。莉娜在她的海軍陸戰隊檔案裡更改了姓。約翰用他的姓把幾個因為喝酒和打架而入獄的海軍陸戰隊員保釋了出來。27團即將出徵的訊息鼓舞著c連的海軍陸戰隊員們,讓他們神采奕奕。
8月11日,他們得到訊息,第二天他們就要乘汽車去聖迭戈港口。約翰找到妻子,發現她正給軍官們做飯。「我們可能馬上就出發了,」約翰說道,「因此,我想來這裡陪你。」莉娜的朋友在歐申賽德有一套房子,那朋友說:「你們為何不拿著我的鑰匙,今晚就住我的房子?」莉娜接受了她的邀請。約翰在周圍轉了轉,等她下班。這時電話響了起來,是找約翰的。他得立刻返回連隊。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要乘船出發了,得好幾個月之後才能再見到她。「我會回來的。」他說道。
凌晨3點剛過,汽車就開始拉著陸戰5師的兩個團駛出彭德爾頓營地的大門,沿著濱海高速公路向前開去。隨著早晨的時間慢慢地過去,他們出征的訊息傳開了。於是在大門外,妻子、孩子和朋友們沿著公路排開,汽車經過的時候他們盡情地揮手歡呼。在聖迭戈的碼頭上,一長隊一長隊的海軍陸戰隊員們肩扛著步槍、背包和機槍走上了運兵艦的舷側門。約翰所乘的運兵艦巴克斯特號於8月12日出發,繞過北島,進入公海。在運兵艦安全航行之後,許多隻狗出現在甲板上——全都是偷帶上船的寵物狗。第二天,他們通過艦上的廣播瞭解到,他們要出發去夏威夷的希洛市。
巴克斯特號運兵艦於一周以後把27團1營的官兵們運抵了希洛市。沒有漂亮的當地婦女穿著草裙給他們跳舞。他們被告知要耐心等待。有訊息說爆發了脊髓灰質炎。1營被隔離在一個公立公園裡。因此,他們搭起了三角小帳篷,挖了小排水溝,住下來等待。街對面的商店,有的招牌還是用日語寫的,是不允許進的。不過,當戰士們煙抽完了、糖吃完了,隔離就讓他們非常難受了。有太多的時間沒法打發。一個謠言在他們之間傳開了:陸戰2師從塔拉瓦島返回,有些人在人群裡看到了日本人的面孔。日本人看到這些海軍陸戰隊員傷痕累累時,大概歡呼了起來。於是,海軍陸戰隊員們就衝著人群開了槍。
幾周的參謀籌劃工作和基礎計算,終於催生了一套詳盡的攻打貝里琉島的方案。「肖夫納小組」由5團3營組成,共有38名軍官和885名士兵。5團3營還掛靠有一個工兵排、一個炮兵排、一些輕工兵(主要負責從艦船上解除安裝裝備)和聯合攻擊訊號連(負責與艦船和飛機保持聯絡)。他的小組還包括把他們送上岸的履帶式登陸車的駕乘人員和支援他們進攻的兩棲裝甲車的駕乘人員;因此,人員總數達到了1300人,軍官60名。其中有超過250人為車輛駕駛人員。一半的人是要在戰鬥前線衝鋒陷陣的。
5團3營的戰鬥人員分六批登岸。13輛裝載75毫米大炮的水陸兩用車首先登岸。8輛履帶式登陸車裝載著192名步兵第二批登岸。第三批登岸的是12輛水陸兩用車,拉著288名全副武裝的海軍陸戰隊員。另外5輛運載著大炮的水陸兩用車第四批登陸;後面緊跟著的12輛水陸兩用車為第五批。運輸重炮的兩棲裝甲車為第六批。肖夫納還有兩輛履帶式登陸車運輸彈藥,一輛兩棲裝甲車運輸主電臺,一輛履帶式登陸車運送師部的參謀人員,一輛水陸兩用車運送他和他的營指揮部。這些都計劃在第四批之後登岸。按照團裡的指示,肖夫納又弄出了另外六批登岸順序,好讓他的後備連(l連)和5團其他作戰部隊按序登岸。
如何裝運這六批次的人員裝備還沒有計劃好,因為海軍還沒提供艦船的種類和數量等詳細資訊。8月10日,調撥給1師使用的17艘運兵艦到達了。於是,運輸三處的人上岸與海軍陸戰隊一起研究裝運方案。「肖夫納小組」要乘坐坦克登陸艦去貝里琉島,他們的履帶式登陸車也隨艦運達。8月11日,調撥給該師的30艘坦克登陸艦也到達了。把他的攻擊小隊分艦運輸很簡單:k連上661號登陸艦,i連上268號登陸艦,l連和營部人員分乘271號和276號登陸艦。海軍陸戰隊軍官們想出了一個富有創意的辦法,可以多攜帶一些必需的物品——彈藥、成捆的鐵絲網、一桶桶的飲用水:把這些貨物先放到艦上,加了層保護裝置後,再把履帶式登陸車開到最上面。海軍艦長們反對這個「下層裝載」法,因為這增加了計算這些細節的麻煩。
就像所有營指揮官一樣,肖夫納得爭取把他所需要的東西裝到艦上,還得設法解決眾多其他問題,還得按計劃練兵。8月底的時候,他的上司哈里斯為肖夫納的激動不安狀態感到擔憂。壓力似乎更能激勵肖夫納中校的鬥志,而且壓力不斷地增大。海軍部通知陸戰1師,由於空間不夠,海軍陸戰隊的46輛坦克不能全部裝載,只能裝載30輛。儘管他的每一個攻擊班都應該配備一個火焰噴射器,但新運到的m2-2型火焰噴射器的數量卻不夠。當海軍陸戰隊最後登上運兵艦的時候,有人發現運兵艦的裝載不正確。5團後面的各批次,以及7團的人——除非更改,否則——就只能穿插上岸,這極有可能讓他們上錯灘頭。這必須糾正!九艘登陸艦上的海軍陸戰隊員們只好換艦。不過,儘管出現這許多問題,海軍陸戰隊員們最終還是按預定計劃離開了帕武武島。他們的登陸艦於8月26日起錨,向瓜島駛去。
8月初,58特遣隊,即第5艦隊的航母艦隊返回了馬紹爾群島,特別在埃尼威托克環礁和馬朱羅島停泊。所有人都享受了一些清閒。勞軍聯合組織還給他們表演了「五個真實的女孩」。新鮮的食物剛到達,就立即供應給大家吃。休假結束之後,轟炸2中隊開始準備下一次轟炸任務;不過,他們獲悉艦隊已作了大調整。海軍部決定讓米徹爾將軍和克拉克將軍休息一下。他們的58特遣隊改名為38特遣隊,由比爾·哈爾西將軍執掌帥印。克拉克的58.1特遣隊相應地變成了38.1特遣隊,由「斯陸」·麥凱恩和他的領導班子領導。克拉克還會在艦上待一段時間,和麥凱恩以及他的參謀人員進行交接。克拉克促成的另外一個大變化也同時出現了。
新型的「花嘴」——sb2c-3型轟炸機到達環礁,用於取代邁克中隊裡存在問題的老式sb2c-2型「花嘴」,有少數新飛機也已到了大黃蜂號上。克拉克再也無法忍受這些「野獸」了。如果「花嘴」因為技術故障只能在中間的彈架上掛一枚500磅的炸彈,那麼俯衝轟炸機的飛行員也可以駕駛海軍戰鬥機「悍婦」。「悍婦」儘管沒有彈倉,但也能攜帶500磅的炸彈。8月中旬,轟炸2中隊接收了15架sb2c-3型「花嘴」轟炸機和15架f6f型「悍婦」戰鬥機。後者將成立一個新的飛行小組:戰鬥-轟炸機小組。
轟炸2中隊的頭頭讓邁克上尉指揮大黃蜂號上的戰鬥-轟炸機小組,這有點考驗他的性質。坎貝爾少校可以把這好差事都交給他的主任參謀,但是,現在他早已認為邁克上尉會是一名優秀的中隊指揮官。對戰鬥-轟炸機2小組的指揮就意味著向這個目標邁進了一大步。這位從衣阿華州來的農場擠奶工終究獲得了安納波利斯海軍學院畢業生的尊敬。
1944年8月26日,邁克上尉最終擺脫了「野獸」。邁克從轟炸2中隊裡挑選了19名飛行員加入到他的飛行小組,然後開始進行海軍戰鬥機——f6f型「悍婦」的戰鬥訓練。他們在埃尼威托克島上的飛機場測試了f6f飛機作為轟炸機的效能。「短程」測試讓他們熟悉新飛機。飛機在空轉時會明顯發出不平衡的聲音,因為它上面的「普拉特-惠特尼r2800」引擎共有18個汽缸,10個排氣管。邁克立刻喜歡上了這架飛機。「悍婦」顫動時非常有力,穿越天空時速度飛快,轉彎靈活而優雅。它飛起來很流暢,讓飛行員很信任它。「它就像一輛卡迪拉克或者福特轎車。」邁克說道。在把f6f與sb2c相比較時,他說道:「我應該說這就像卡迪拉克轎車與馬克牌卡車,二者不能相提並論。」
像往常一樣,特遣隊有計劃要遵照執行,因此,邁克縮短了他的訓練時間。他們編隊飛行,進行了幾輪低飛掃射。第二天他們在島上的機場練習了六到八次的著陸。訓練於28日結束,這時有命令傳來,也許是從黑猩猩那裡傳下來的:「現在,請登艦!」29日,他和手下的人從航母上起飛,練習在拖在航母后面的雪橇板上滑行。那天,邁克駕駛f6f型「悍婦」進行第一次航母著陸,這也是他一生中第103次航母著陸。這是他的戰鬥-轟炸小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航母著陸練習。
大黃蜂號和它的特遣隊裝備有四個飛行大隊,啟航向貝里琉島駛去。在行駛途中,邁克的飛行小組根據設計要求從20人削減到13人。特遣隊幾乎沿著正西方向航行,沒有向南繞行以避開特魯克群島和雅浦島上敵人的軍事基地。9月7日,飛行大隊指揮官覺得沒有必要進行戰鬥機掃蕩。凌晨5點30分,在離貝里琉島80英里、方位角為331°的地方,大黃蜂號組建了一個規模龐大的打擊小組,先是戰鬥機,然後是戰鬥-轟炸機,接著是魚雷機和一甲板的sb2c轟炸機。邁克上尉轟炸小組的八架「悍婦」攜帶的彈藥量與sb2c攜帶的一樣多,唯一的區別就是它們能從飛行甲板上跳躍而起,衝向天空。從其他兩艘航母上起飛的轟炸小組與他們約定了會合點。在早上7點零5分的時候,大的編隊形成了。從大黃蜂號上起飛的飛機一馬當先,飛行2大隊的飛機繞到島的東面。從他的有利位置,邁克可以看到敵人的防空炮火比他上次來貝里琉島的時候要少得多。
對無線電靜默的責難早已消失了。邁克在另外一箇中隊完成任務、他的小組還在甲板上的時候接到指令。他帶領著他的「悍婦」從北面飛向貝里琉島。當向下飛行到9000英尺高的時候,他開始增速,然後進行70°角的俯衝。他和他小組的兩架飛機把炸彈瞄準了恩傑斯巴斯小島頂端的一個防空炮陣地,這個小島其實就是貝里琉島伸出去的一塊石頭。當他以430節的速度下降到3000英尺的時候,邁克注意到連線兩個島嶼的那座小橋,於是投下了炸彈。他在2000英尺高的地方開始拉起,感覺到f6f直衝雲霄。這種新式的抗荷服讓人更為輕鬆地忍受飛機拉起時所造成的超重感。在他的前面,轟炸2中隊的sb2c飛機正在轟炸貝里琉主島上的目標。在他和他所帶小組的後面,其他戰鬥-轟炸機正瞄準恩傑斯巴斯島上機場周圍的塹壕和碉堡。邁克的小組與其他飛機在目標以東兩英里的地方會合,然後全部返回。在彙報任務時,所有飛行員都承認,他們無法辨別出他們給目標所造成的損壞程度。貝里琉島和恩傑斯巴斯島「好像在以前的攻擊中就被破壞得一塌糊塗」。
下午的轟炸任務是打擊帛琉群島最南端的安加爾島,它上面也有一個機場。轟炸2中隊的飛行員報告說,他們駕駛的新型sb2c飛機的效能要比sb2c-2好得多。特遣隊那天晚上向東撤離了一段距離,這是預防敵人夜晚襲擊的標準程式。不過,唯一的一組偵察機後來被證實是友軍的。第二天,9月8日,各個飛行中隊又對貝里琉島進行了打擊。這時,克拉克將軍的特遣隊繼續西行,向菲律賓群島中的棉蘭老島進發。護衛航母好幾個月的驅逐艦和戰列艦趁機圍著貝里琉島,對地圖上的每一個目標進行了轟炸。
陸戰1師和第81步兵師的團級戰鬥隊——在一起組建成兩棲登陸第3軍——從8月27日到29日在瓜島進行了登陸演練。航母飛機的空中支援、海軍炮火和兩棲登陸艦隻都向這座有名的島嶼的西端重拳出擊,這是魯佩圖斯將軍授意安排的演習。演習進展順利。後來,海軍陸戰隊員們被允許去參觀這裡的大軍事基地,裡面有軍人服務社,售賣各種各樣的消遣品。他們中沒有多少人以前來過瓜島,可是,到1944年為止,紅十字會的婦女們已經在那裡駐紮了將近一年。大多數海軍陸戰隊部隊都會途經瓜島。伯金到了軍人服務社,吃了一大堆冰激凌。
快樂的日子於9月4日結束,5團3營登上他們的登陸艦,朝東北方向的貝里琉島駛去。路上的幾天都下著雨。因為某種原因,登陸艦又被稱為「又大又慢的靶子」,它們最先啟航,但其他艦船在路上輕而易舉地就趕上它們了。斯萊奇的661號登陸艦的露天甲板上捆綁著一艘坦克登陸艇,還有兩個大浮筒,在登陸後可用做浮動碼頭。661號登陸艦在解除安裝完畢後就會變成一個履帶式登陸車的修理艦,一臺大起重機和成堆的維修配件把艦上的空間都快佔光了。在主甲板的下面,在裝滿水陸兩用車的大貨倉兩邊的走道里,放滿了鐵架子床鋪,供k連睡覺。登陸艦都有水陸兩用車一樣的平底,可確保遠航時的穩定性。幸運的是,9月7日雨停了,波濤洶湧的海面也平靜了。兩棲登陸第3軍在預定計劃之前進入2100英里的平靜海域。哈尼中士每天都會在船尾的甲板上練習單兵刺刀刺殺。
肖夫納中校盼望著戰鬥的到來。他將指揮部隊進行大規模的進攻。進攻的破壞性要比他在科雷希多島上所承受的大得多。儘管他的部隊登陸的不是棉蘭老島,但讓肖夫納聊以自慰的是,這次進攻是10月中旬攻佔棉蘭老島一系列行動的開始。達沃監獄的戰俘們很快就會獲得自由了。肖夫納的團指揮官哈里斯很能理解他這種思想狀態。哈里斯可以看得出,他的3營營長正在做每一點努力以確保成功;但是,過度的性急會影響他的領導水平。
西德尼·菲利普斯在莫比爾的休假很快結束了。他很多時間都和朋友們在一起,享受著每一時刻、每一杯乾淨的水、每一次在鋪有乾淨床單的床上睡覺的機會。斯萊奇醫生和斯萊奇夫人把尤金的汽車借給了他。斯萊奇醫生常開著這車去獵鳥,因此,車上有股落水狗身上的味道。西德尼開車來到法院大樓,「參加了駕駛測試,告訴那位警察很多戰爭故事,然後就拿著駕照離開了那裡」。這位好心的醫生把油箱加滿了油,這很讓人感動,因為那時汽油是定量配給的。
休假的最後一天,西德尼和朋友喬治在商業銀行裡溜達。喬治停下來向其中的一位出納員打招呼。西德尼立刻認出了她。她叫瑪麗·休斯敦。「我差點跌坐在地上。」自從在墨菲高階中學看見過她,已有好多年沒見面了,他想她應該已經結婚了吧。「她比我記憶中的還要漂亮。」西德尼走出了銀行,嚴厲自責以前與男孩子一起在「海灣」那裡喝啤酒,那些時間都應該被用來追求瑪麗·休斯敦。第二天,他登上了一輛汽車,去下一個任務區:位於佛羅里達州博卡奇卡的海航基地。車上的座位都坐滿了。一等兵菲利普斯在車廂中間的過道站了24小時。
下了卡車之後又上了火車,巴斯隆中士所在的27團1營離開了希洛市去他們的營地。當車子出了繁茂的熱帶雨林、進入到一個高原沙漠的時候,這些老兵們知道他們快到新基地了。當然,塔拉瓦兵營是陸戰2師命名的,建在離海幾十英里的沙漠裡。風會把紅色的火山灰吹到這裡為數不多的幾棟樓和幾個匡西特活動房屋上,以及一大片八人帳篷上。也只有海軍陸戰隊才能夠在夏威夷找到最醜陋的地方。「難怪,」一位饒舌者說道,「陸戰2師那時那麼樂意去攻打塞班島……」26團先到達這裡,佔據了最好的營房。27團至少是第二個進行挑選的人,剩下的就留給了28團。
約翰給家人寫信了,家人也許非常驚訝,他竟然恪守諾言經常給家裡寫信。「我最敬愛的爸爸媽媽和其他所有人,」約翰告訴他們,「我又回到了西南太平洋。」在詢問每個人的身體狀況後,他問道:「你們收到過我妻子的信嗎?我希望她能夠抽出時間去看望你們所有人。她肯定會喜歡去拉里坦看望你們。你們喜歡我們的結婚照嗎?」他希望能見到弟弟喬治,弟弟的陸戰4師也駐紮在夏威夷島上。「媽媽,你該看看我現在的樣子,我理了頭髮,並且也曬黑了,就像一個黑人。」這位炮中士,他的好兄弟克林頓、愛德華和里納爾多,以及排裡的炮手們都鬧著玩剃了光頭。約翰不敢確信自己所寫的內容能否通過審查。「這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地方,白天熱,晚上冷。」他在信中表達了對每個人的感情,「別忘了」,他在信尾署名時要求他們儘快地給他回信,並寫一封給「我的妻子」。
38特遣隊沿著菲律賓海岸線任意漫遊。令人驚訝的是,他們自9月9日發動的對棉蘭老島的攻擊沒有遭遇什麼抵抗。飛行2大隊擊沉了他們在達沃港發現的幾艘小船並焚燬了停在城市附近機場上的飛機。雖然安排了六天的行動計劃,但解決棉蘭老島只花了兩天。艦隊沿著島鏈行進,攻擊了萊特島並等待著日本人的還擊。邁克率領戰鬥-轟炸機群越過萊特島,飛到了菲律賓群島西邊的內格羅斯島。當機群在掃射一艘小舢板時,邁克發現了兩架敵人的戰鬥機,於是追了過去。他做了幾次俯衝射擊,但都被敵人躲過。飛行2大隊的飛行員發現在地面跑道上還有更多的敵機,數量多過他們在空中所遭遇的。9月12日,他們中的一架戰鬥機在萊特島附近墜落,但飛行員當天就回到了大黃蜂號上:他乘皮筏上岸後被當地游擊隊救了。游擊隊聯絡上了艦隊,使他在午飯之前就得以歸隊。
這位歸來的飛行員,托馬斯·提拉爾少尉,從當地人那兒得知,日本人的萊特島機場已經空了。他的彙報印證了飛行員此前所經歷的情形。戰事看來不是發生在這裡。克拉克上將把提拉爾的彙報發給了新任艦隊司令海軍上將比爾·哈爾西。狼們繼續追逐獵物。當天,邁克上尉駕駛一架sb2c轟炸機,穿越敵人「微弱」的防空炮火,摧毀了停在內格羅斯島薩拉維亞機場的四架敵機。在返回大黃蜂號的時候,他的飛機在艦尾被劃了一下,還兜上了一根鋼索。這根鋼索拽掉了飛機的尾鉤,飛機衝向了停機障礙。艦面工作人員四處躲避,飛機的螺旋槳打成了碎片。這是邁克最後一次駕駛這種飛機。
大黃蜂號向南航行途中,偶有敵機闖入艦載雷達螢幕。9月14日早晨5點半不到,邁克的戰鬥-轟炸機群成員集中在待命室領受任務。「達沃島284°方向,距離112英里。」第一波攻擊將於6點打響。厚厚的雲層在距地面1300英尺的位置遮蔽了天空。但在5000英尺高空,能見度很好。領頭的戰鬥機早於邁克和比爾的機群數分鐘起航,它報告說在達沃港外的海灣裡發現一艘敵人的驅逐艦。邁克看見前面比爾的機群分出了11架「花嘴」飛往港口。接近港口時,他看見比爾的戰機朝著他們向北飛來。邁克的飛行編隊盤旋的時候,比爾直接命中了那艘驅逐艦。其他戰機也跟上來攻擊。驅逐艦的防空炮火雖然密集,但沒什麼作用。轟炸機炸掉了驅逐艦的部分艦尾,「艦尾很快就下沉,消失在水下,艦首最後沉沒,前後只花了兩三分鐘……」邁克和戰友們在機場尋找敵人藏匿飛機和油料的機堡並予以打擊。他們飛到海灣上空時,發現比爾的機隊正在海面上殘留的浮油上方盤旋——那就是那艘日本皇家海軍的驅逐艦唯一剩下的東西了。隨後,他們返回大黃蜂號。後來,他們又實施了一次打擊,只是為了讓敵人知道:達沃港現在已被關閉。棉蘭老島已經不再屬於日本帝國。
雖然不在視野之內,但就在不遠的地方,有六艘護航航母為肖夫納的部隊提供保護。肖夫納中校的海軍陸戰隊可以得到很好的空中支援。另外4艘小一點的航母在貝里琉島外等待著他們。這些航母,加上5艘戰列艦、4艘巡洋艦和14艘驅逐艦,自9月12日起就開始重創貝里琉島。9月14日,也就是發起總攻的前一天,登陸艦駛近了目標地。部隊隨後也離開瓜島,跟了上來。肖夫納和其他指揮官收到了來自海軍陸戰隊第1師師指揮官的密封信。這封信裡,魯佩圖斯將軍告知他的部下,「貝里琉之戰將會非常艱難,但會很快結束,不會超過四天」。這個訊息被傳達到所有陸戰隊員的時候,肖夫納這個級別的軍官還聽到了一點好訊息:經過進攻前的一番轟炸,海軍的大炮已找不到多少可供打擊的目標了。同他們離開帕武武島時收到的報告相比,這算是個可喜的變化。那時的航拍發現機場附近有坦克執行的痕跡。1師自己的坦克這時已被調到了北邊,不在肖夫納的任務區內。
尤金·斯萊奇在行軍途中,不時把他那本名為《伊甸園之河》的新書拿出來看。書裡講的是一個男孩乘著一艘平底船沿密西西比河旅行的故事。登陸日的前一天,他寫了幾封信。給一等兵西德尼的信裡,尤金感謝他拍攝的那些西班牙要塞的照片,說他計劃戰後去參觀內戰遺址。尤金還描述了當時他周圍的露天甲板上的情形:每個角落都是一群群玩牌的人。k連計程車官們在人群中發號施令,好像總是以「你們這些人!」作為開場白。尤金的信通過了信件檢查——雖然他在信裡告知西德尼,自己很快將置身於不安全的境地。
尤金也給父母寫了封簡訊。信裡他絲毫沒有透露自己身在何處以及第二天將會發生什麼。信件的主要內容是他的聖誕心願——因為父母通常會早早地購買聖誕禮物,好讓他及時收到。他在信中提起和媽媽一起的新奧爾良之行,說他非常珍視這段記憶。天黑下來的時候,沒幾個人下到艙裡去睡覺。甲板上的涼風緩解了炎熱,那些睡不著的還可以踱踱步。引擎發出的低沉聲音被人忽略,直到機器停歇的時候才讓人察覺到它曾經的存在。突然而來的寂靜令人感覺到不安。
9月14日那天,約翰·巴斯隆為自己謀了點「福利」:當他發現有不少飛機來往於他駐紮的夏威夷基地和他的兄弟所在的毛伊島基地時,便尋機搭乘。他飛去見喬治,當時喬治正在4師接受訓練。他們上一次見面還是在1943年。喬治參加過馬紹爾群島的誇賈林戰役和馬里亞納群島的塞班島之戰。和約翰不同,喬治不在步槍連服役,他管的是軍需。約翰給媽媽和妻子都寄去了他和喬治的合影。有張照片還在當地報紙上登了出來,標題為「巴斯隆兄弟在太平洋相會」。
早餐之後,k連的一些人爬上舷梯。他們看到太陽在貝里琉島後方升起,顯出了這個陰暗的小島的輪廓,陽光晃耀著他們的眼睛。隨著時間的推移,爆炸聲越來越響。驅逐艦上火炮的急速平射和執行轟炸任務的艦載機的轟鳴不時地被戰列艦上的加農炮發出的雷鳴般的聲響所掩蓋。斷奏交織,好像形成了一場巨大的風暴。每個海軍陸戰隊員心裡都把這樣的暴力當做好事,認為沒有哪個敵人能扛得住這樣的火力攻擊。小島消失在煙幕和殘骸之中,地面翻騰著火光。他們的心中生起了憂懼之情。這種情緒嚴重到無法靠個人的力量排解。「大家都下甲板!」伯金注意到班裡新人們臉上的緊張神情,於是告訴他們:「保持冷靜就會沒事。幹好自己的活!」
在登陸艦舷梯下的巨型金屬洞穴裡,k連找到了他們的13輛水陸兩用車。引擎排出的廢氣汙濁了空氣。靠近艦首艙門的3輛兩用車裝有重炮。後面跟著的4輛是帶有後斜坡的新式履帶式登陸車,也裝有k連的37毫米反坦克火炮。剩下的6輛水陸兩用車,陸戰隊員們得從兩側爬進去。斯萊奇的炮2班被安排在13號履帶式登陸車上,它屬於攻擊部隊的第二波。遠端的艙門開啟了,光透了進來。車輛的油門轟鳴起來,它們一個接一個出艙,開到了日光下。
兩用車入水之後,海平面大概在迫擊炮手們頭頂的位置。一切都顯得高高在上。軍艦上穿著t恤的水手們手拿咖啡,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幅場景,有幾個人還興奮地朝下面那些戴著鋼盔計程車兵揮手。3營的另外三艘登陸艦停在附近,也正在吐出艦艙裡的進攻裝備。水陸兩用車緩慢地紛紛就位。登陸艦裡的人被轟炸的巨大聲響分隔開來。斯萊奇只有對著別人的耳朵大喊才能讓人聽見。謝爾頓給斯萊奇遞煙,斯萊奇說自己不抽菸。謝爾頓回應道:「你以後會抽的!」聽到這個,伯金笑了起來。
肖夫納進入自己的水陸兩用車,他將參加第三波的行動。車子入水之後,他看不到多少東西,但似乎一切正常。登陸前對敵人陣地的轟炸在早上5點準時開始,並且還在繼續。戰艦發射炮彈產生的後坐力震動了巨大的艦身,在平靜的海面上攪出了波浪。8點鐘的時候,登陸艦圍成的圓圈散開成扇形,然後又排成一條直線,向海灘進發。第二波攻擊隊伍隨後跟上,接著他所在的第三波展開了行程。
最先在斯萊奇腦海裡出現的問題是:「我會成為盡職的軍人還是個懦夫?我會殺人嗎?」火炮的齊射以及隨之而來的震盪使每個人都顯得孤立。聲音是如此巨大和強烈,以至於斯萊奇無暇去思考這樣的問題:「我還能見到我的家人嗎?」無情的鋼鐵所產生的可怕威力令他感覺到自身的渺小和脆弱,心頭的恐懼也油然而生。斯萊奇乘坐的兩用車遇到了珊瑚礁,開始向上爬。但引擎突然熄火了。又過了一會兒。爆炸在水中激起水柱——敵人開火了。他心裡被喚醒的恐懼讓他覺得有點驚訝:「很奇怪,人們怎麼先前沒想過這個……我是第一次認識到:天哪!那些金屬是完全可以撕開人的皮肉的!」他無力地靠在兩用車的廂壁上。恐懼完全攫住了他,他想:「我可能尿褲子了。」引擎又發動了。他們的車越過了珊瑚礁。從縫隙裡朝外看,他們看到有的水陸兩用車被炮火擊中燃燒起來。尤金看到「幾輛被擊中的車很慘:士兵被炸向空中,車子被火焰包圍……我只能靠咒罵日本人來解氣」。水裡有士兵在掙扎,試圖上岸。岸上火光熊熊,黑煙直衝峭壁。這番景象令伯金這樣久經沙場的老兵都睜大了眼睛——危險不容小覷。伯金對自己說:「上帝保佑我,我屬於你。」一陣彈雨撲打在車輛的前端。有人喊道:「低下頭,不然腦袋會被開啟花!」
肖夫納之前的兩波攻擊隊伍已經開始集結。珊瑚礁裡的大礁石加上一些敵人設的障礙,使得寬闊的水面僅剩幾條狹窄的通道。一些水陸兩用車的車底被大礁石掛住,動彈不得。近岸的地方,他們受到右邊一門47毫米岸防火炮的壓制。火炮設在岸邊凸出的岬角上,在軍艦炮火的射角之外,而空中的飛機又無法看見它。這座火炮摧毀了在「2號橙灘」和「3號橙灘」登陸的車輛。
水陸兩用車爬出水面停了下來。斯萊奇聽到有人喊:「衝灘!」他們的迫擊炮班從車的側面爬了出來。他跟在謝爾頓後面,踉蹌了一下,摔在海灘上。每一顆炮彈、每一道機槍形成的彈流似乎都是衝著他們來的。海灘雖然呈白色而且平滑,但沒有沙子,而是由堅硬的珊瑚構成的。尤金扛著他的步槍、60毫米迫擊炮的護板,以及他的個人裝備,在槍林彈雨中顯得很吃力。他努力跟上隊伍。沙灘上,鐵絲網縱橫交錯,阻撓著他們的前行。
走過狹長的白色珊瑚地帶,他看到一些植物,其中大部分已被燒燬或正在燃燒。斯萊奇差點踩到地雷。他注意到自己的腳離地雷觸發盤只有幾英寸的距離。抬起頭來,他看見一位陸戰隊員踩中了一顆地雷,「整個人一瞬間就化為烏有,完全消失了」。在東倒西歪的椰子林裡,k連計程車兵們躲進一個反坦克壕裡。這個壕溝的高度正好讓他們避過子彈。k連的一位士官漢克·博伊斯注意到,「大家似乎都很樂意待在這個看起來安全的地方」。子彈在他們頭上飛來飛去。尤金說:「伯金,給我根菸。」
「尤金,你不抽菸的。」
「給我根菸。」伯金給他遞了根菸。尤金接過煙,「我看到他把煙放到嘴唇上。可過了幾秒鐘,我再回頭看他,發現他在嘴裡嚼那根菸——可見他有多緊張」。伯金看斯萊奇眼睛瞪得老大,就告訴他不要去想頭上飛的那些子彈。「真跟地獄一樣,」尤金說道,「那些可是真子彈啊!」
3營的營指揮官肖夫納登陸後,發現很多陸戰隊員都在等待。於是,他站起身喊道:「來吧,島上沒有活著的日本人了!」他跑進一個距岸邊25碼的彈坑。他的卡賓槍、地圖包和通訊兵都在。他試圖弄清局勢:i連已經向島的腹地挺進。其他的連隊,如k連,還處於亂糟糟的局面。他的下級指揮官們正忙著集合部隊。巨大的噪音讓言語交流失去效用。他們先前訓練的小單位戰術依賴於班或排的完整。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左邊i連登陸的地方,又上來了一個排的一部分。15分鐘後,他們弄明白了耽擱的原因。他們右側的那門岸防火炮把7團的部分兩用車擠壓到了肖夫納的陣地。更糟的是,7團上來的部隊番號也是3營k連。兩個k連正忙於分清各自的人員。裝載肖夫納的通訊裝置的兩用車被炮火擊中,車上的人游上岸了,可是裝備丟了。正當肖夫納下屬的各個排準備出發時,敵人的迫擊炮打過來了。一發炮彈炸死了肖夫納的副指揮官。k連的行動停了下來。這時,左側的i連的最後一個人也出發了。
敵人的彈幕攻擊30分鐘後停了下來。他們開始向內陸挺進。肖夫納推進到一條反坦克壕,在那裡建立了3營的指揮部。可是,由於沒有大功率的電臺,他獲取資訊和指揮行動都受到限制。他的通訊兵揹負的電臺有時能聯絡上連級指揮官,或者5團1營的指揮官,甚至整個團,但有時哪裡都聯絡不上。他需要通訊兵傳遞訊息。他通過通訊兵給團部發了訊息:「5團3營行進中與7團交匯」,「迫切需要通訊兵」,並且需要了解「1團的戰況」。戰報抵達。i連已經抵達目的地,並與他們左側的5團1營會合。5團1營受阻,是因為他們左邊的1團遭遇到猛烈抵抗。這時,肖夫納右邊的k連開始向前推進。
k連的又一次衝鋒令他們出了那條壕溝,並穿過了灌木叢。在其中的一位步槍兵看來,「似乎大家都不知道該往哪走。大家做的只是:跳入一個坑,待在那兒,再看看別人。如果他們動,你也跟著動」。密集的灌木叢阻礙了視線。在他們周圍,炮擊還在繼續。迫擊炮手們端好步槍,準備迎敵,同時在亂糟糟的灌木叢裡盡力避免分散。他們與步槍兵保持著戰鬥隊形,而後者在機場的空曠地邊緣停住了腳步。幾座碉堡封鎖了他們前進的道路。士官漢克·博伊斯大聲招呼他的部下往右邊靠。k連沒有跟右邊的7團3營連線上,他們之間形成的缺口非常危險。
肖夫納正處於糾結狀態之中:一方面他要與5團,他的上級指揮部保持聯絡;另一方面,他又要指揮他的幾個步槍連應對日本人可能發動的反擊。l連登陸後,被他派去填補左邊的i連和右邊的k連之間出現的缺口。他的營終於可以向內陸推進了。肖夫納可能已經聽說,半數的坦克在上岸前就被擊毀了。2營,5團登陸的三個營中的最後一個,在10點前也就位了。它開始朝左邊的1營和右邊的3營之間的空當行進。
在一片開闊地的邊緣,下士伯金和他的迫擊炮2班追上了步槍兵。伯金看見靠近機場跑道的地方有一個敵人的炮位。他發現這些日本兵每發射一炮就輪換下位置,他們沒有固定的炮手,這種輪流搬炮彈的方式看起來有點奇怪。他們的身高都超過了六英尺,這讓他們成為了很好的靶子。伯金命令他計程車兵把這些日本兵「一個一個地幹掉」。戰鬥逐漸火爆起來,他右邊延伸到叢林的機場也有了動靜。一輛海軍陸戰隊的坦克出現了。但它把k連當成了敵人,開始向他們瞄準。炮2班衝它大喊自己的番號,但沒什麼用。這輛謝爾曼坦克周圍沒有步兵,聽不見。
大家盯著謝爾曼坦克75毫米的炮管,都嚇壞了。坦克附近的一位陸戰隊員跑上前去,試圖阻止它,但被什麼東西擊中倒下了。士官漢克·博伊斯繞到坦克後面接耳機的位置,然後跳上坦克後部——這個舉動讓他完全暴露在外。坦克的耳機一定是壞了。k連的許多人驚訝地看著他騎在坦克上,像牛仔一樣。有了博伊斯的指揮,這輛坦克對敵人構成了最直接的威脅。敵人的火力也集中到它身上來。博伊斯指揮坦克朝日軍的炮位和另外三個碉堡開火。坦克75毫米的炮管射出的炮彈鑽進掩體,在這些目標裡依次爆炸。進攻向右展開,從機場延伸到叢林。
5團2營接管左翼之後,肖夫納撤回了左邊的i連,派它從後面繞過l連,然後到前方把l連和k連連線起來。得知k連遭遇到一些防禦掩體後,他呼叫了一次空中打擊。等肖夫納收到右翼的7團的電臺資訊後,k連又朝前行進了。7團3營的指揮官說「他的左翼部隊自北向南,領先5團3營的右翼部隊大約200碼的距離」。兩位指揮官商定,7團3營就地等待k連跟上來。肖夫納命令i連和k連向前推進。
k連的步槍班向東走了幾百碼後,到了一條與他們行進方向垂直的大路上。他們在那裡停頓了一會兒。霍爾丹上尉需要聯絡上左右兩邊的部隊。他左邊上來的是i連。兩個連穿過那條路,向東走進灌木叢。k連1排中午前停了下來,這時他們已能看到前方的水面。他們差不多穿過了小島。連裡的其他人一小時後也趕了上來。大家都聯絡不上營部。每人攜帶的兩個水壺裡所剩的水都不多了。炎熱加上體力消耗讓迫擊炮班的每個人都「汗流浹背」。他們開始準備抵禦敵人的反擊。
到大約下午3點的時候,肖夫納還不知道k連的位置,但他卻知道了k連不在哪裡。7團3營的指揮官在電臺裡告訴肖夫納:「7團3營的左翼部隊的位置不對。」它還沒有抵達他先前告訴肖夫納的位置。他的部隊與肖夫納的k連也沒有聯絡。這意味著5團3營的攻擊部隊凸在了整個師的戰線前面,它的左右兩翼完全暴露。明白了這一形勢之後,肖夫納命k連儘量橫向與右後方的7團3營連線上。他也開始擔心中間的i連。左邊的l連倒沒什麼問題:它的側翼已經與5團連上,正穩步穿越機場。
伯金讓斯萊奇和謝爾頓在開闊地遠端對著跑道的地方架炮。他們找到一個凹坑作為炮位。「謝爾頓放下炮,開啟帶扣,支起撐腳,固定好以便裝上瞄準鏡。」瞄準鏡是個簡單的裝置,上面有兩個氣泡來幫助矯正仰角和風速。謝爾頓「用指北針很快地測了下炮擊方位,然後我們在凹坑的邊上打了一個樁」。開火的命令下達了。謝爾頓看著量程卡,報出校量數字。斯萊奇「重複量程並按照校量數字進行調整,他拔掉保險,用左手拿著炮彈」。他左手的大拇指按下炮彈的發射銷,一鬆手,炮彈滑入炮筒,撞到底部,然後帶著低低的口哨聲出膛而去。然後是停火的命令。迫擊炮手們等待著。熱浪逼人。那些老兵們預言「敵人的敢死隊夜裡會發起衝鋒,好把我們趕出這個小島。不過,我們會撕碎他們」!
斯萊奇的目光越過機場,朝北方望去。他看到一些車輛在炮火中穿梭。「那些登陸車在離日軍防線那麼近的地方幹什麼?」他問。
「嘿,你這個笨蛋!」謝爾頓回答道,「那些是日本人的坦克。」聽到是敵人的坦克,斯萊奇頓時有些緊張。
到下午5點的時候,肖夫納還在忙著用那不通暢的通訊網路整合下屬各單位的戰線。5團的通訊官來了。他們正在研究通訊解決方案時,一發迫擊炮彈在他們周圍爆炸了。肖夫納「感覺口很乾,呼吸急促,他的左臂沒了感覺。他低頭一看,看到了左前臂的骨頭,皮肉已經被彈片削掉了。他抬頭想說話,但周圍沒有人了。然後,就像在看慢鏡頭一樣,他看見鄰近部隊的陸戰隊員衝進了這個彈坑。他聽到有人在喊醫護兵,還聽到有陸戰隊員叫嚷,‘狗日的日本人炸到了肖夫納!’接著,他眼前一黑」。
醒來的時候,他躺在擔架上,正被抬往一艘希金斯登陸艇。他的左臂被包紮起來,正在接受輸血。肖夫納「想表達點抗議,但頭暈暈的。他懷疑自己被打了一針嗎啡」。一位陸戰隊員對他說:「別擔心,老兄。你會沒事的。」肖夫納接著又失去了知覺。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自己躺在登陸艦的艦艙裡。他的頭疼得厲害。他能「感受到身下的床單,自己已經被脫去衣服。左臂一陣陣跳痛」。一位醫護兵看到他醒了,就向上級報告。「肖夫納中校,你是個幸運的人。」他會康復的。肖夫納想知道發生了什麼,被告知「他是指揮所裡唯一的倖存者」。肖夫納要求回部隊去。醫護兵「開始言辭閃爍,然後建議他先休息會兒」。
敵軍的坦克沒有向南行進多遠。巨大的白色機場和它周邊的平地還是空空如也。儘管大炮的轟鳴響徹天空,但斯萊奇和他的迫擊炮班面臨的主要威脅還是來自輕武器。k連的步槍排已經部署完畢,所以霍爾丹上尉命連部計程車兵去連線與7團的戰線,但沒有成功。他於是命令就地構造防線。白色的珊瑚石很堅硬,人手挖不動。於是,陸戰隊員們只好儘量撿拾珊瑚石塊,堆砌了小的掩體。天黑的時候,k連還處在凸出的位置,跟左右的部隊都沒有連線上。不過,他們作好了堅守陣地的準備。最大的擔心是敵人的敢死隊衝鋒。k連的鐵絲網已架設完畢,迫擊炮和機關槍的彈藥已備足,霍爾丹上尉與後面炮兵的電話線也連好了。但是,在尤金·斯萊奇看來,「我們還是孤立無援,並且局面亂糟糟的。到處都是敵人的狙擊手。與友鄰部隊也沒有聯絡。我擔心我們會迷路。」
天色變黑時,槍聲也稀疏下來。又過了幾個小時,突然來了命令,要他們打起背包。k連要後撤。營部要求他們在敵人進攻前,與左邊的i連以及右邊的7團部隊連線起來。摸黑在機場邊的灌木叢中跌跌撞撞地行軍令不少人怨聲載道。他們在抵達指定方位後,才被允許紮營。
雖然與i連、l連和7團的戰線都連線得不好,但k連開始在機場邊緣架設防止敵人衝鋒的鐵絲網了。榴彈炮、艦載火炮、重迫擊炮還有機槍響了一整夜,其中大多發射自機場北端和海上的軍艦,但敵人的迫擊炮彈也雨點般地落在海灘上。軍艦還發射了巨型照明彈。它們曳過天空,明滅之間映出了戰場上火光熊熊的破爛景象。迫擊炮2班的陸戰隊員們在周圍堆上石頭,然後滑進彈坑以躲避子彈。黑暗中,斯萊奇脫下靴子——他的腳已完全浸泡在汗水裡。謝爾頓衝他喊道:「你他媽在幹什麼呀?趕緊穿上!……老天,你根本不知道啥時就得跑路!」伯金下士躺在旁邊,聽見謝爾頓罵這個新來的傢伙「蠢蛋」時不禁笑了起來。他在等待敵人的衝鋒,就像他在格洛斯特岬戰役中所經歷的那樣。令他擔心的是班裡的水不夠了。他嘴裡嚼著一片食鹽片,心裡這樣想著。
9月16日凌晨的時候,伯金擔心的事發生了:敵人發動了衝鋒。機槍的火力集中在他左邊,5團2營的炮火映出了一些奔跑的人影。炮2班發射了不少照明彈,每顆能持續大約三十秒鐘。藉助照明彈的亮光,他們發現日本人的攻擊目標不是k連。激戰在他們左右兩邊展開。
天快亮了,那些想睡覺的也不得不放棄這個打算。迫擊炮班的水壺都空了。後勤隊伍送上來一些5加侖的水罐和50加侖的水桶,大家急不可耐地圍上去。但喝到的第一口就讓大家受不了了:水的味道就像柴油!但有些傢伙照喝。伯金開玩笑說,他的口腔現在劃根火柴就能點著,可以當火焰噴射器用了。但喝了水之後,胃痙攣起來,有幾個人嘔吐了。這是常有的事,屬於運氣不好:k連的其他班得到的都是乾淨的水。
擺在他們面前的任務是穿越機場。看起來這是段不短的路程。伯金估計它有三百多碼。收到進攻訊號後,陸戰隊員們呈散兵線穿過跑道,跑向開闊的機場。不出所料,日本人的彈雨向他們傾瀉過來。炮彈爆炸的彈片和機槍發射出的子彈撕裂著他們身邊的空氣,陸戰隊員們拼命向東面跑。敵人的火力主要來自機場北端的陣地,位於k連的左方。所以,他們團的大部分和1團的全部,都處在k連和火炮之間的地方。l連緊貼在他們左邊,也在奔跑。跑出的每一步,都讓人感覺會是自己生命中的最後一步。尤金在跑的時候,「嘴裡念著《聖經》中第23首讚美詩;旁邊的謝爾頓在說什麼,我聽不太清,好像一直在咒罵」。伯金看著白色的彈跡在面前飛舞,直到他跑到一端找到一個掩體。「我們居然都沒被打死——實在有點不明白。」其他人也同樣深感僥倖。
他們進入了密集的灌木叢。這拖慢了他們向海邊的程式,不過好在途中只遇到微弱的抵抗。他們來到一大片長著紅樹林的沼澤地,這表明他們到了海岸邊。k連與他們右邊的7團接上了頭。7團的任務很多,他們還負責肅清小島南部的尖角。在他們的左邊,沿著東部海岸的北面,l也與他們接上了頭。5團3營剩下的i連,則走到了更北的位置。k連被命令就地構築工事,他們暫時脫離了交火。
等斯萊奇能定下心神回想的時候,他認為過去的36個小時是他一生中「充滿了決定意義的時刻」。他先前瞭解的戰爭——無論是在他所讀過的關於南北戰爭的書裡,還是在他會背的「軍營歌謠」裡——都未談及他親身經歷的那種幾乎將他吞噬的殘暴、混亂和極度恐懼。他曾目睹一個受傷的陸戰隊員的死亡,為其暴虐和野蠻所驚駭;也曾因見過兩個陸戰隊員從死去的日本兵身上搜掠戰利品,從而擔心戰爭「會讓自己也變得野蠻」。他覺得有必要記下這些經歷,認為自己有責任為家人記錄他所參與的戰事。這樣將來他們讀到關於貝里琉戰役的書時,能知道哪些東西被拿掉了。尤金·斯萊奇決定在他隨身帶的《聖經》上記錄下他所經歷的恐怖場景。「穿越貝里琉機場的行動,」斯萊奇後來依據當時的筆記這樣寫道,「是我在整個戰爭中最糟糕的經歷。」
他在跑過機場時曾見到有陸戰隊員倒下——雖然當時他跑的時候眼睛是緊盯著前面。傷員的數目沒有人清點,因為登陸日那天的數字統計和1團在北部的激戰令整個系統疲於應付。但至少有一位陸戰隊員犧牲了。他就是尤金的朋友,一等兵羅伯特·奧斯瓦特。一顆子彈或者炮彈彈片擊中了他的頭部。
天還沒黑,大炮打到了k連的陣地。伯金伏在地上,聽著炮彈嗖嗖的聲音,感覺到大地的震動。那些炮彈的個頭如此之大,他感覺自己甚至都能看見它們。爆炸掀起的珊瑚石、泥土和樹木殘骸落在他們身上。炮擊的規模令他們深感恐懼。伯金的散兵坑裡有一部電話,它連到其他的排和連部,通過連指揮官霍爾丹那裡還可以連到營裡。伯金拿起電話,聽到有人應答(他不確定是誰)。他報告說自己人的炮火打到他的陣地上來了。這時他聽見對方回答:「不,不是我們的炮火——是日本人的!」
「不,是我們的!」伯金堅持道。他開始罵起來。「我知道我們從哪兒來的,炮兵就在我們先前走過的地方,所以我知道這是我們的炮火。讓他們停火!」那位陸戰隊員仍然沒有被說服。伯金能辨別出炮彈是155型的,他吼道:「如果你們還打的話,打遠一點!你們都快把我的這幫人炸光了!」炮彈更密集了,情況也變得愈發糟糕。炮彈在離地二三十英尺的空中爆炸,將灼熱的彈片灑向他們。k連幾乎全無防護,他們只能硬挺著,等炮擊停止。
當雙方的炮火稀疏下來的時候,大家開始忙著找水。貝里琉島的地下水位很高,有人在比較深的彈坑底部發現了灰呼呼的液體。喝了這種水的人都病了——即使那些想通過緊咬牙齒來過濾掉水中雜質的人也是如此。在迫擊炮班,來自佐治亞州的大塊頭,人稱「斯基」的斯滕波夫斯基因虛脫退出了戰鬥。炎熱導致脫水非常厲害。他被交給醫護兵帶走了。缺水導致了三分之一的傷亡。斯萊奇注意到,大塊頭似乎比體形小的人更容易在酷熱中虛脫。白天結束的時候,大家架好鐵絲網,防備敵人的敢死隊。
這一夜沒有敵人進攻。到目前為止,k連比其他的部隊要順利一些——有些人這樣認為,但斯萊奇不同意這個觀點。他見到的死者和傷者,還有高爆彈造成的巨大震盪,都讓他心驚肉跳。但他依然勇敢地堅持著,使勁搬運迫擊炮彈,隨時準備發射。第二天,他們看見北部的山脊被艦載火炮、轟炸機和1團的榴彈炮狂轟濫炸。從早上起,k連跟在5團3營的其他部隊後面,向那座山脊進發。從機場的東面走過的時候,他們看見地面已為密密麻麻的金屬碎片所覆蓋。被擊毀的飛機殘骸包括二十多架中型轟炸機和幾十架戰鬥機。k連到達了飛機跑道的交匯處。i連正在那裡築防,這有點令人費解。l連和k連則在機場北面散落的村莊行進。與敵人輕武器的交火陡然增加。不過,他們已經不在前線位置。5團2營在他們前面,再往前,是1團的部隊。
k連沿路看到遍佈彈坑的跑道和殘破的建築。大多數建築位於西邊,在他們的左側。l連就在那裡,已經連上1團的部隊,聽聲音就知道他們正處於激戰中。i連依然在他們的後面。天黑之前,炮2班已經走過那些建築,來到一個能看見山脊的地點。k連與5團2連的一部分連上了。他們左面向西,就是那些山脊;北方和東方,有道路通往不知名的地區。他們看到其他部隊試圖向北推進。「每當有人往上攻,那些日本兵就在機關槍和步槍的子彈中加上炮彈。」尤金看不見敵人的陣地,只感覺到混亂、恐懼和痛苦。日軍強大的火力固守著山脊,令尤金覺得他們就像「是在撞一堵銅牆鐵壁」。日軍打過來的迫擊炮彈威脅相對小些,但就像個巫婆在陰森森地對尤金說:「這次我不帶你走,下一次我再來帶你走。」雖然敵人沒有發動衝鋒,但那一夜戰鬥一直沒有停歇。伯金想:「一定是有什麼情況。敵人改變了戰術。」
第二天,也就是有些人說的「三日戰役」的第三天,k連開始向東部運動。道路和房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沼澤地。沼澤地上有一條大約一百碼長的土堤路。沿這條路往開闊地走時,步兵遭遇到敵人。炮2班和i連一起跑過土堤路,從另一端合力對一組房屋展開攻擊。日本人已經放棄了大多數的宿營地,但依然據守在一個支著大天線的碉堡裡。他們有輕武器和迫擊炮,但k連在i連和部分5團2營的兵力的支援下,終於肅清了敵人。在戰鬥中k連有13人受傷,第一次一天裡損失了兩位數的兵員。k連和i連安營的地方几乎為長滿紅樹林的沼澤地所包圍,他們面前唯一一條通向硬地和敵人的道路指向南方。
肖夫納中校重新登上貝里琉島已經是三天以後了,他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留了他那麼長的時間。他的左臂上打著繃帶。他找到5團的團部,向哈里斯上校報到。團部的人情緒不佳,肖夫納的第一感覺是:戰事不利。5團戰鬥中損失慘重而且進展緩慢。哈里斯本人的膝蓋也被擊中指揮所的炮彈炸傷,當時還炸死了他身旁的一個人。但他拒絕撤出戰場,這會兒正忍著痛,一瘸一拐地走路。哈里斯告訴肖夫納,3營的指揮官已有人選,接替他的一位少校幹得不錯。他安排肖夫納擔任團部與師部的通訊官。
肖夫納認為通訊官是臨時性的安排。不過在這個位置上,他對整個戰場局勢有了更多的瞭解。有很多壞訊息:由於叢林的遮蓋,下面的地形不明;空中偵察發現機場北方有一座山;戰鬥中的情況則更為糟糕。炮火和燃燒彈攻擊之後,地面顯露出大約五座溝壑縱橫的珊瑚石構成的山脊,地勢起伏,像是迷宮。敵人把其中的每個隘口都變成要塞,陡坡處遍佈他們的地堡、山洞以及令人生畏的狙擊手。
攻擊這道防線的是普勒和他的1團。1團一直知道,他們的任務是最艱險的。自發起總攻後,大胸每天都督促他的部下攻城破寨,他的各個營目前已經遭受了巨大的損失。遲遲不能攻破機場北面的這道防線,讓大胸的上司魯佩圖斯將軍非常惱火。將軍的嚴厲態度令部下幾乎難以承受。大胸在團部蹣跚著——他的腳踝幾周前受了傷,急切地等待著前方戰況。7團在剿滅貝里琉島南部岬角的敵人後,將前來增援1團。5團的任務安排比另外兩個團要輕鬆些。
9月19日,在度過一個平靜的夜晚之後,k連穿過南部的一塊平地,登上了貝里琉島東段的一個小島嶼。一條道路穿過一片開闊地,周邊被紅樹林圍繞,零星有幾座建築。在他們左翼,i連正與一座碉堡近距離激戰。k連這邊則沒有遭遇到什麼抵抗。在他們後面,敵人的炮火也減弱了,更多的是沒有特定目標的騷擾性炮擊。
這裡的土地和沼澤星羅棋佈,到天黑時他們對這一地區的巡邏還未完成。氣溫降了一些,但還有華氏八十多度。第二天早上,k連來到太平洋邊緣的另一個小島嶼,在「紫灘」安下了營。霍爾丹上尉下令採取聯合巡邏:讓炮2班、軍犬及訓犬員,還有一個機槍班加入1排的步槍兵,他們的任務是搜尋「紫灘」後面較大的島嶼南端。他們出發了。尤金好奇地盯著那條軍犬——他喜歡狗,但經歷過帕武武島的戰役後他再也不想養狗了。
白天的巡邏很順利。下午較晚的時候,他們在一個礁湖邊構築工事。紅樹林阻擋了他們的視線。從湖灣的遠端能隱約看到一個半島。沒有人知道這裡到底有多少個島嶼連在了一起。他們得到的訊息是,在那裡有1500名敵人的部隊。炮2班認為他們的任務就是「阻止敵人在退潮時穿過礁湖」。有人報告說聽見了敵人那邊傳來的動靜,於是他們開始關注退潮的時間。叢生的植物讓他們的60毫米迫擊炮發揮不了多少作用。天黑前,伯金又觀察了一下,肯定地說:「如果日本人蜂擁而至,我們都得被殺光!」從格洛斯特岬戰役那時起,伯金就在k連服役了。那一次在格洛斯特岬他們打退了敵人的多次衝鋒,不過,那時候他們的人手和彈藥都比現在多。現在,他們只能在黑暗中等待。
「天黑沒多久,一個傢伙就開始尖叫和大喊。」這讓每個人都感到恐怖。即使在一片漆黑中,伯金也能知道叫喊聲來自那位訓犬員——他就在離伯金「不到一臂距離的地方」。命令也不能阻止他的瘋狂舉動。一個醫護兵找到訓犬員,給他注射了嗎啡。一針嗎啡毫無效果。於是,注射了更多的嗎啡。伯金看著那些劑量,「覺得它足以殺死一匹馬,但卻對訓犬員無效。彷彿針頭打進去的不是藥而是水。訓犬員完全瘋了。他不停地大喊大叫。這會暴露我們的陣地——而這一點,你知道,是不允許的。於是,那天夜裡,他被工兵鍬拍死了——只是讓他閉嘴!」從聲音判斷,當時那個瘋了的陸戰隊員並沒有立刻斷氣。
第二天天亮之後,大家都得面對這件事。他們中的一個人殺死了「他們中的一個人」。大多數人都認為這無法避免。伯金覺得幸運,因為不是自己動的手。漢克·博伊斯士官稱之為一個「恐怖的夜晚」。沒有人說出當晚揮動工兵鍬的那個人的名字。步槍排的上尉排長,他們叫他「山地人」,他告訴霍爾丹上尉「他們把部隊帶回去,他不想再在這裡過夜」。因為他的兵力根本無法扼制如此規模的敵軍。「上尉於是跟他說,‘好的,把他們帶回來吧。’這樣,我們又回到連裡。」
k連的營地設在被叫做「紫灘」的小島北部,不在正面戰場,但常遭遇小股敵人。與他們隔片甘蔗林的另一個小島上傳來了交火聲,那是i連的部隊。他們解決掉那裡的敵人後前來與k連會合,說他們剛剛「幹掉了25個日本兵」。2759月21日這天,k連沒有人傷亡。自登上貝里琉島,算起來他們連續有六天沒有新的傷亡了。不過,他們還是會惦記在機場邊攻打山脊的l連的朋友,懷念連裡登陸以來犧牲的4位戰友以及受傷的34個人。276這些數字沒有包括那位訓犬員,他不屬於k連的編制。但就k連編制內的240人而言,這已是很高的數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