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聖誕節——1943年聖誕節
美國在瓜島之戰中取得的勝利使其領導者們認識到,這是一場既漫長又犧牲慘重的戰爭。儘管華盛頓並不清楚此次戰役對敵人陸軍和海軍的摧毀程度,但它知道這次危機算是過去了。戰爭的第一個年頭結束時,美國依然保持著與澳大利亞聯絡的暢通,而且中途島之戰挫傷了日本航母艦隊進攻的銳氣,這使美國不再那麼緊張了。
在桑託島港口登上美國軍艦約翰遜號,西德尼的炮班吃了頓標準的艦灶餐。紅十字會給每個人發了一個紙盒。西德尼開啟自己的盒子,發現「裡面的內容千篇一律,除了針線盒,其他的一無用處」。如果去得及時的話,艦上的軍人服務社會有可口可樂賣。總之,在所有人的記憶裡,這是個「最枯燥乏味、物資匱乏的聖誕節」。當然,軍官們的聖誕晚宴要豐盛些,有一隻火雞。陸戰隊1團2營的官兵們登陸後,便搬進在椰子樹下搭建的帳篷營地,營地到處是蒼蠅。執事發現了一個由美國陸軍黑兵部隊所開的軍人服務社,賣糖果和香菸。西德尼拿了些「日本佬紀念品」去一些艦艇上進行交易。他還去了搖搖晃晃地停泊在賽貢海峽的企業號,不過,他發現企業號比檀香山號要吝嗇得多,在那裡他吃了很多免費的冰激凌。
元旦前夕分發了比平時多一倍的啤酒,基地劇院裡連續放映了兩部影片,上校也同時宣佈他們很快就會出發去澳大利亞。夜半時分,輕武器的交火迎來了1943年,同時也印證了這樣的事實:瓜島老兵到任何地方去都會攜帶滿荷的槍,並戴頭盔。幾天後,他們登上了另外一艘運輸艦,開赴澳大利亞。像以往一樣,他們到達布里斯班海岸後等了幾天才上岸。陸戰5團已經登岸,到一個營地休整。有傳言說,5團不喜歡這個營地,並向上級發出了抱怨。負責指揮駐澳大利亞美軍的麥克阿瑟將軍對此作出了答覆,說無法獲得交通工具來運送他們到別的地方去。不過,過了很久,哈爾西上將才調劑到運輸艦。西德尼所在的艦船起錨出發了,海軍陸戰隊第1師向南航行,去墨爾本。一路上,熱帶的酷熱漸漸地消退。
1943年1月中旬的一個晴朗的夏天,軍艦穿過一條狹窄的水道,駛入一個很大的港灣,最後停泊在碼頭上。西德尼的炮班被告知要把迫擊炮留在艦上,其他人會來把炮搬下船。他們知道計劃發生了變化。下艦斜梯把他們引到一個電車上。電車載著他們穿過市區來到一個車站,在那裡有幾輛卡車把他們拉到不遠處的墨爾本板球場——一個體育館。「婦女和女孩們沿路排列著,揮舞著手臂,不停地飛吻。」西德尼和他班裡的戰友「立刻意識到我們是在天堂」。
在體育館裡,一個盛大的宴會正等著他們。在露天看臺有遮蓋的地方,座椅已拆除,鋪設了許多鋼架行軍床。軍人服務社出售牛奶、可口可樂、香菸以及其他消遣商品;不過,天一黑,穿著汙跡斑斑、襤褸不堪的陸戰隊員就開始漸漸地離開體育館。瘦弱不堪卻執意要趁機遊覽的老兵們,步行大約一英里的路程來到了市中心。儘管街燈和霓虹燈招牌已調得很暗,陸戰隊員們還是能看見這裡的人們穿著乾淨的衣服,活得很好。他們看到了秩序、和平、文明。對他們來說,澳大利亞人就像歡迎老朋友那樣歡迎他們,通常會興高采烈地說上一句「祝你好運,美國人」。西德尼感覺「異常高興和欣喜」。
陸戰1師在瓜島戰役中最後登陸的一個團——陸戰7團,也是最後離開該島的。在隆加角度過聖誕節後,普勒的7團於元月5日登艦,直接駛向墨爾本。該艦於元月13日到岸。巴斯隆機槍排的陸戰隊員用水手袋裝著他們所收養的狗「運動員」一同登陸。當他們走下活動梯時,澳大利亞的移民官注意到露著腦袋的「運動員」。「那隻狗不能帶上岸來。」機槍手們停了下來,非常生氣,握緊了武器。「只有地獄它不能去。」一個陸戰隊員回敬道。移民官把臉轉了過去,決定不再糾纏此事;於是,艦上的人繼續離艦登岸。
火車載著他們沿著墨爾本市的邊沿向南駛去,墨爾本在他們車窗前倏倏而過。火車沿著海灣向南抵達小村莫寧頓。等候在那裡的卡車把他們拉到不遠處的瑪撒山。一排排八人居住的帳篷搭建在幾幢錫皮頂蓋、半永久性的建築物的周圍。營地的遠僻使得士兵們在晚上私自離營外出更為困難。麻煩出現在第二天。約翰的好兄弟j.p.摩根在1月14日上午9點半擅離職守,一直到下午4點半「被美軍憲兵抓住為止」。不過,馬尼拉·約翰擅離職守卻沒有被抓住。
海軍中尉邁克在聖迭戈再次遇見了雷·戴維斯和駐紮在紐西蘭北島第6轟炸中隊的其他幾個人,他們的假期在1月初就結束了。比爾·皮特曼已痊癒,也來報到了。在單身軍官住所安頓下來後,這些飛行員們瞭解到,自他們回國以來太平洋戰場上沒有大的變化。邁克聽說了參與中途島之戰的人獲得授勳的事。其他飛行中隊的飛行員已經被授予了海軍十字勳章,並因為他們的參戰而獲得卓越飛行十字勳章。不像轟炸6中隊,這些飛行員沒有駐紮在瓜島,因此能夠去參加授勳。雷和比爾是在他們回到聖迭戈後才收到這些勳章的。
他們安慰他說,根據他們以及其他人所獲得的勳章,邁克很快就會獲得一枚海軍十字勳章。海軍的基本原則是很清楚的:「每一個飛過四次的飛行員」獲得一枚海軍十字勳章。儘管「一些沒飛四次的人也獲得了海軍十字勳章」,那要看他們是否參與了6月4日第一場戰鬥的兩次飛行任務或第二場戰鬥中的兩次飛行任務。「任何只飛最後兩次任務的飛行員都沒得到海軍十字勳章。他們也許獲得了一枚卓越飛行十字勳章。」幾天後,轟炸機6中隊收到了他們的新飛機——最新式的「無畏」戰機,並新分配了14個海軍少尉。邁克兩個多月來第一次飛行是在1月中旬,他所在的飛行中隊要飛到位於加利福尼亞州南部城市埃爾森特羅新建的海航基地。這兒位於聖迭戈的腹地,離墨西哥邊境也不遠,第6轟炸中隊的新家位於沙漠之中。
1月下旬,飛行訓練緩慢地進行。一開始的訓練是要確保新飛行員們在飛行時能夠保持一個好的隊形。作為飛行軍官,邁克要確保老飛行員給新手教授一點諸如射擊、俯衝轟炸等知識。他還要花些時間坐在教練機的後座上,指導學員練習「按指示飛行」或者進行一些從機艙外面無法看到的操作。「要確保他們飛行時不會撞到我們自己人」,並聽懂其他航空指令。「我真切地記得當時沒怎麼費勁就把他們帶入飛行中隊。」邁克和他的朋友們希望新手們能像他當初第一次登機時一樣,找到適合自己的方式。邁克、雷、比爾和其他人之間的友誼與信任不會輕易地擴充套件到更大的圈子。
2月伊始,雷·戴維斯開始進行每月一次的視察檢閱。中隊人員集中在機庫外的飛行跑道上。雷走到他的朋友邁克跟前,給他佩戴上一枚海軍十字勳章,這是海軍能夠授予的最高階別英勇勳章,僅次於國會榮譽勳章。金色的十字勳章懸掛在中間為白色的細條帶、兩邊為海軍藍的勳帶上。根據邁克的描述,就像給那些參加中途島之戰的人授勳時所講的褒獎詞一樣,雷這樣說道:「他英勇堅定,置個人安危於不顧,對我們部隊所取得的勝利至關重要,這也是美國海軍最崇高的傳統。」雷把勳章別到邁克的軍服上,後退一步,然後向他敬禮。
2月1日,肖夫納覺得這是「監獄生活中最快樂的一天」。他收到了幾封家信。一封郵戳為1942年6月的家書上說家中一切都好,這讓他非常欣喜。這比一週前衛兵分發的紅十字會包裹更讓他開心,儘管紅十字會的包裹裡裝有諸如巧克力、香菸和甜餅乾等好東西,還有罐裝的肉、沙丁魚,甚至洗漱用品等生活必需品。除了這些好東西外,還有一些衣物和少量的奎寧和磺胺藥。每個戰俘都收到兩個盒子,不過有些盒子裡的東西被衛兵偷走了。每個營房裡都提供有幾份馬尼拉報紙。此外,衛兵給每個人15罐肉和蔬菜。監獄官也要確保每個人都有毯子、蚊帳、飯盒和餐具。
除了這樣駭人聽聞的慷慨,戰俘營的指揮官還允許戰俘給家人寄發一張明信片。這是個告訴家人他們還活著的機會,哪怕在小小明信片的表格上填寫幾個字,也會給家人帶去希望。提供的奎寧派上了用場,因為肖夫納第一次得了瘧疾。他服了藥,希望不用去醫院住院。去醫院就意味著特權的喪失,就意味著不能對雜役性勞動場所進行偵察。他就可能失去逃跑的機會。
儘管由甲萬那端轉移到達沃的戰俘們生活環境得到很大的改善,在1943年的3月份,還是有幾乎一半的戰俘沒有幹活的氣力。不幹活的話,諸如登革熱、腳氣、熱帶潰瘍、痢疾等疾病更加難以痊癒。罐裝食物和提供的藥物很快就消耗光了。儘管衛兵看守得更緊了,那些能幹活的戰俘還是能偷一些食物吃。偷日本天皇的食物,若被發現,立刻就會受到懲罰,拳打腳踢,一頓棒捶。可是,還得要偷。
只是,使用奎寧倒令肖夫納很擔心。他們那個想要越獄的團隊不像其他戰俘那樣可以盡情享受所發的罐裝食物。就像藥物一樣,罐裝食物得留著逃跑期間用。戰俘營的指揮官削減了新鮮蔬菜的供給,這使得儲蓄食物變得更加困難了。所有的戰俘都要在田野裡幹活,來彌補食物供應的不足。就肖夫納的病情來說,這種藥物很管用,把瘧疾治癒了。他仍然可以進行雜役性勞動。
肖夫納去尋找一個領航員。他面無表情地、悄悄地觀察並估量著這些海軍軍官。就大多數海軍軍官而言,疾病和營養不良使得他們不適合走上艱苦的逃亡之旅。他向海軍少校梅爾文·麥科伊走去。談話之間,肖夫納趁機問他能否把一艘船從棉蘭老島引航到澳大利亞去。麥科伊意識到這種討論意味著什麼。他想知道這個計劃是如何開始策劃的。麥科伊是在比利比德監獄遇到肖夫納的,在甲萬那端與他一起玩過撲克牌,並且還注意到他把錢給其他戰俘,好讓他們買食物。他知道奧斯汀·肖夫納具有成功的力量和勇氣。於是麥科伊回答道,他曾經是美國海軍學院的一名數學尖子。他能推算出一個在大洋中進行導航的公式。
當肖夫納最後直接向他提出越獄時,麥科伊少校告訴他,自己與另外三個人已經開始計劃如何逃跑了。他不能丟下他們三人。這一新問題使談話沒法繼續下去了。兩人各自回到自己的那一組人當中。每一組人都得考慮一下,兩組人加在一起——十個人,人數是不是太多了?而從另一方面來看,他們知道不管他們中的哪一組先行動都會破壞另外一組的逃跑機會,他們還能分頭行動嗎?最後,他們即使不考慮對方人員的技術水平,也得考慮他們的決心和身體狀況。自投降以來的幾個月裡,很多人對這一計劃都躊躇不決;而且,在這麼大範圍內討論給大家帶來了極度的不安。要考慮這些因素,所以很難在短時間內作出決定。不過,最後他們決定還是一起逃跑。
他們沒有過多地考慮如何利用太平洋某個地方的小船進行逃跑,而是集中考慮一些細節問題。麥科伊少校軍銜最高,因此擔任了指揮;這個指揮官在某種程度上得到了肖夫納的認可,因為麥科伊尊重肖夫納所做的一切工作和計劃。形勢也不允許麥科伊支配每項事務。肖夫納參與了每一步的籌劃。他們擬定所需要的裝置和工具,詳細地羅列了監禁地所能獲得的食物的種類和數量;在監禁地,大多數人沒有足夠的食物,許多人沒有「任何鞋襪」。除了一把斧子、一根繩子和防護暴風雨的帳篷或柏油帆布外,麥科伊強調要一個導航用的六分儀。如果逃獄成功但卻不能離開達沃島,他們就採集水果的種子和蔬菜。
2月底的時候,肖夫納、霍金斯和多巴維奇用印度公牛耕種甜瓜地。他們和其他幾個隊友用公牛拉著犁耕地。使用牲畜耕地的那些戰俘需要在其他人都休息的星期天去牲口棚,把牲畜牽到新牧場放牧。這讓耕地的人能走出營地的大門。麥科伊和他手下的人在咖啡豆採摘地勞動,根據戰俘營指揮官的命令,這兒星期天也要幹活。這裡監控的人極少,他們很容易躲過監控,把裝滿食物的錫皮罐藏到各處,肖夫納最喜歡的藏匿點是大的蟻丘下面。
在他們勞作的田地遠處,是一片叢林覆蓋的沼澤地。只有一條小路通向往達沃去的大路。日本皇家陸軍認為,好幾英里的密叢林和深深的沼澤地在營地的三個方向上形成了不可逾越的障礙。越獄小組的人雖不情願卻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再找個嚮導吧,就會超出美國人之間的信任圈。但必須要找個嚮導。肖夫納在會講西班牙語的霍金斯的幫助下,負責挑選嚮導。他開始儘可能多地找那些因為民事犯罪而被監禁的菲律賓人瞭解情況。最後,他終於找到兩個能帶路的人,不過他們倆都犯了謀殺罪。他們是貝尼尼奧·克魯斯和維多利亞諾·朱馬郎。貝尼尼奧告訴他們他被判定為謀殺罪,但他那是一時衝動。他殺死了奪走他心愛女人的人。他說他後悔自己的一時衝動。維多利亞諾則宣告他是無辜的。肖夫納先不露風聲,不慌不忙地核實他們對這一區域的瞭解程度,之後再跟他們談正題。
在墨爾本板球場第一天早上的點名,1團2營h連就有很多人沒有參加。二級軍士長看了看,佇列裡只有三十來人,遠遠少於花名冊上的兩百來號人。不過,他每叫一個人的名字,總有人應到。他決定念幾個已埋葬在瓜島的人的名字。瞧瞧,他們還是應到。在這個可愛的早晨,二級軍士長麥格拉思並沒有介意。他也喝多了。
在澳大利亞的第二天,西德尼和其他幾個一等兵收到發放的15英鎊,摺合大約48美元。他已在瓜島服役六個月沒拿工資,海軍陸戰隊已欠他快400美元了,所以這點錢不算多。還發了新軍裝,不過,由於海軍服裝短缺,給他發了件陸軍的夾克。他的水手袋丟在了惠靈頓,該給他寄送過來了吧。本森中尉已讓他的連隊所有人填寫了政府發的表格,列出他們丟失在喬治·埃利奧特號軍艦上的物品。山姆大叔會賠償他們所有的個人損失。
一有機會,陸戰隊員就會上街去。他們是帶著極大的渴望到達墨爾本的:渴望牛奶,渴望牛排,渴望啤酒和威士忌,渴望女人,渴望冰激凌,渴望一切他們缺失的東西。由於難以聽懂商人們的口音,西德尼費了些時間才搞明白這裡的新貨幣體系:便士、先令、英鎊,還有一個難以理解的貨幣單位叫兩先令。不過,一品脫啤酒只要六個便士,加煎雞蛋的一份牛排大約需要兩個先令,在市內坐軌道車到任何地方也只要六個便士。口袋裡的十五英鎊既不要付房租,也不用買食物,西德尼覺得自己花起來就像個大款。
他們深切感受了澳大利亞人歡迎陸戰1師的熱情。澳大利亞曾被日軍飛機轟炸過,停泊在港灣裡的軍艦遭到日軍潛艇的攻擊,幾萬澳大利亞人還在日本的戰俘營裡。日軍對太平洋地區的征服熱潮似乎就是針對澳大利亞人的。澳大利亞為其生存而戰,並作為大英帝國的一部分為帝國的生存而戰。報紙告訴人們,美國海軍剛剛取得一個重大的勝利。走在大街上,西德尼看到很多成年人向他走過來說「祝你好運,美國佬,你們救了澳大利亞」。接著便邀請他去他們家吃飯或度週末。西德尼試圖解釋他並不是「美國佬」。
卡車把他們運送到火車站,在那裡,陸戰7團計程車兵們乘坐去墨爾本的火車。馬尼拉·約翰和他的戰友們無須買火車票。錢花在酒、女人和唱歌之外的其他方面被認為是一種浪費,「花在唱歌上的錢,」理查德·格里爾補充道,「完全是一種浪費」。巴斯隆找到一個他喜歡的酒吧,叫做「巴貝多島」。這裡的老闆是位有義大利血統的人,給了他一些自由活動的餘地。「約翰會來些一鳴驚人的舉動。他會走進酒吧,把一盎司的波旁酒、一盎司的蘇格蘭威士忌、一盎司的朗姆酒以及他能找到的任何一盎司的酒水摻在一起,製作成一杯八盎司酒。」這會產生他所要的效果。「早晨喝了它,到吃晚飯的時候還醉意朦朧,兩隻手連屁股都摸不著。」不過,在人行道上蹣跚而行的陸戰隊員並不都是醉鬼。那些認為已逃脫瘧疾魔掌的人當中不斷有人得瘧疾。墨爾本新建的醫院裡住滿了陸戰隊員。
墨爾本年輕的姑娘們可讓隊員們著了迷。姑娘們向走在大街上的大兵搭訕,要求與他們約會。這讓瓜島之戰的英雄們合不攏嘴。這等好事在國內可沒有過;不過,這時的約會常常是到女孩家中,與其家人共進晚宴。然後與一群新朋友出去看電影,逛遊樂中心,諸如此類的活動。對很多人來說,一旦克服了邏輯上的問題,這種奇遇就會變成情愛關係。婦女是不允許進酒吧的,甚至連進娛樂室也被認為是敗壞風俗。酒吧在下午6點就關門歇業了。這就造就了「6點痛飲」現象,在被引領出門前,男人們把杯中所剩的酒一飲而盡。不過,美國兵很快就知道了,一些大酒店的酒吧和飯店提供飲酒服務的時間更長,比酒吧關門的時間要遲得多。把他們約會的物件叫到這些場所來也更容易些。在晚飯和喝酒之後到哪裡去玩又是一個問題。普遍的做法是到市內一個公園裡散步。
師裡開始恢復秩序和紀律了。大多數早晨都有檢查和講評。每個人都發了一個臂章,戴在權且穿著的軍裝上。南十字星座形的銀星點綴著藍色的底子。豎著寫的「guadalcanal」(瓜島)中間有個紅色的數字「1」。該師因為此次戰鬥而獲得總統集體嘉獎,這個島名已成為該師的標記了。老水手輪換回國去訓練新部隊。有些人有一個星期的上岸短假,到城裡玩耍。不過,大多數人只有下午和晚上的休息。但這些時間已足夠讓馬尼拉·約翰花掉第一個月的100美元。
2月22日,陸戰7團整團進入市區。它與陸戰1團、陸戰5團以及1師的炮兵團——陸戰11團會合一處。當微風吹拂美國國旗,把它展開的時候,西德尼的眼睛溼潤了;戰友「大聲地說,風怎麼把你眼睛灼傷了」時,他不禁開心地笑了起來。在中午12點鐘,1師在成千上萬的人群中間走了六英里。海軍陸戰隊的樂隊演奏陸戰隊之歌《永遠忠誠》和《星條旗永不落》,以及《海軍陸戰隊讚歌》。澳大利亞樂隊隨隊伍行進。他們演奏的一首歡快旋律《跳華爾茲的瑪蒂爾達》引起了美國大兵的注意。這給列隊行進的檢閱又增加了極大的樂趣。「那條綠色長龍在墨爾本的大街小巷穿行」,西德尼感到體內有股強烈的力量。看到「離家幾千英里之外的每個人都步調一致、昂首挺胸地走著」,西德尼的朋友不禁咕噥起來,「山姆大叔的國家機器在炫耀」。
很明顯,其他團整個下午都嫉妒1團的黃金位置。競爭和謾罵就不足為奇了。不過,澳大利亞的部隊也開始製造一些麻煩。海軍陸戰隊認為他們的憤怒是出於嫉妒——陸戰隊穿著更好的軍服,有很多錢、很多時間,還被澳大利亞人稱做澳大利亞的救世主。1師到達一個很多年輕人都已應招入伍的城市,有的就算沒去各兵種服役,也去戰爭動員機構效勞了。這種種情形湊起來,使得西德尼和馬尼拉以及他們的朋友處於有利地位。他們開始利用這種有利地位——不過在走單的時候還是非常小心的。
2月底,轟炸6中隊接到命令,要到位於俄亥俄州哥倫布市的柯蒂斯-萊特飛機制造公司,向海軍飛機檢驗員報到。該中隊要挑選新飛機,然後送交給位於加利福尼亞的海航基地。轟炸6中隊的飛行員們從教練員那裡得知,這種新飛機是柯蒂斯-萊特sb2c俯衝轟炸機,被稱為「花嘴」。駐紮在聖迭戈的一批飛行員已經接收過一些這種飛機,邁克聽說這些傢伙「在俯衝時把飛機的機尾都收起來了」。這和邁克對於飛機的概念不同。幾天後,他們登上一架運輸機,踏上去哥倫布市的兩天之旅。
3月1日,轟炸6中隊到海軍飛機檢驗員那裡報到,之後檢驗員讓他們去海軍飛機交付處。他們花了幾天時間在那裡接受新飛機操作培訓,廠家的一個代表給他們授課,同時還向他們保證,操作指南是根據設計製作的。
工程師們製造的sb2c就是要在效能上超過「無畏」。更大的發動機和四葉螺旋槳使得其最高時速達到286英里/小時。為了提高速度和機動性,2c型轟炸機把幾千磅重的炸彈置放在機體內的彈艙中飛行。3月5日,邁克終於擺脫了公司代表的說教,坐進了駕駛艙。他按照中隊要求駕駛新飛機飛了大約一個小時。他認識到:「我是偏愛sbd(‘無畏’)的,我不喜歡2c。我想,它沒什麼缺點,但飛起來不像一架飛機,倒像一塊磚頭。」接下來的幾天裡,中隊又進行了幾次熟悉飛行;然後,邁克就駕駛著編號為00080的「花嘴」飛出了飛機廠。
穿越國土飛行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困難些。他們要找對路線,要遵守空中交通管制,還要遵循既定的飛行計劃。交通管制和各種報告對轟炸6中隊的飛行員來說有點煩,他們已習慣在太平洋上空飛行,那裡的「航線是自由的,可以隨時徜徉飛行到你想去的地方」。
犯人永遠不知道下一天會是什麼樣的命運。按照先前的步驟,戰俘營的指揮官決定給所有美國軍官付工錢。3月初,奧斯汀·肖夫納簽署了獄方遞給他的一些表格,有些表格上列有他根本都沒收到過的衣服和口糧;他接受了20比索。戰俘營的官員還宣佈,在日本的一家銀行開設了一個賬戶,剩餘的錢已經替他和其他軍官們存到那個戶頭裡了。衛兵們開了一個小服務社,出售蘇打水、花生、炸香蕉和菸草葉。肖夫納非常不高興地談論道:「供應量太少,不足需求的十分之一。」
他們購買需要儲藏的東西,然後偷偷地放在幹活的大車上運到藏匿點。逃亡小組還用錢從菲律賓人經營的黑市那兒買了些關鍵的裝置:釘子、錘子、螺絲刀、一小卷電線、一個羅盤、一把大砍刀、一張棉蘭老島的公路圖和幾副野外望遠鏡。在監禁地的車間裡,一個人還製作出一口燒飯的鍋。最緊要的裝置,六分儀,由逃亡組裡的機械工造了出來,比麥科伊期望的還要好。
有關棉蘭老島的資訊收集到了一起:被指派到海邊弄鹽巴的人獲得了一些資訊;棉蘭老島上被俘獲的美國兵也提供了些資訊;逃亡組請的菲律賓嚮導給出了許多建議;而購買到的地圖則給他們提供了大體的參考。在叢林裡的一個會合點集中之後,逃亡組就出發去大約十五英里之外的村莊——隆加奧格。有傳言說這個小村莊有游擊隊活動。離開隆加奧格後,他們將翻過幾座山到東海岸的小村莊卡特埃爾,「據說那裡有一些小船」。
3月14日,逃亡小組在沒有拿補給品和裝置的情況下進行了逃亡演練,以確定會合的時間。如果在逃亡時被抓住,他們希望衛兵們會認為他們要偷食物,打他們一頓,然後關禁閉,但不會殺了他們。他們把3月28日——星期天設定為出發日,然後便等待著,期盼這一週快點過去。幾天後,霍金斯、多巴維奇和肖夫納在洋蔥地裡鋤草。負責這項工作的美國軍官發現多巴維奇在偷洋蔥。他開始罵多巴維奇。一場爭吵開始了。霍金斯也加入進來,在肖夫納知道此事之前,霍金斯就用拳頭打了一名高階軍官。高階軍官很生氣,便把此事向戰俘營的美國指揮官報告了;指揮官把霍金斯和多巴維奇趕出了洋蔥地。逃亡小組的另一個成員,山姆·格拉西奧說服了負責人,代替霍金斯到肖夫納耕地的地方幹活;這兩個人用推車把他們的裝置一件一件地運送到藏匿點。麥科伊無法對霍金斯和多巴維奇發太大的火,因為他自己的人也在大白天偷雞;他不得不去和戰俘營的美軍指揮官和好,而後者也力求和解,以降低自己營區內的死亡人數。
星期六那天是27號,滂沱大雨下了起來。肖夫納告訴那些趕牛的工友就在工棚裡歇著,因為沒法幹活。衛兵隊長霍蘇姆——一個喜歡扇犯人嘴巴的人正好來檢查。犯人這時是應該幹活的。他便把這組人召集起來列隊站好,挨個扇耳光。衛隊長接著開啟他們的包,裡面只應帶中午吃的米飯。肖夫納知道其中一個人包裡帶了些小裝置,而自己的小行囊裡則帶著「一瓶逃亡時要用的奎寧」。霍蘇姆向包裡看了看,看見了那瓶藥。不過,他要找的是水果和蔬菜那樣禁帶的食物。這個傢伙腦子一根筋,被大家稱做「扇人王子」,他又打了肖夫納一拳,然後繼續檢查其他小組去了。肖夫納說他「剛剛屏氣創造了一個新的世界紀錄」。霍蘇姆中尉確實發現一組幹活的人帶有偷來的食物。作為懲罰,他命令所有的人第二天(即星期天)到稻田裡去幹活。
這個懲罰使得他們出發的時間不得不推遲。如果田地邊那些藏匿的裝置不被發現,倒也沒什麼關係。逃亡組一個星期來每時每刻都擔心藏匿點被發現。「我們很恐懼。」
想到自己已志願參軍,還是學員的斯萊奇滿意了一段時間,他在學校裡也取得了穩定的進步。不過,在3月下旬,他收到一個朋友的信,這個朋友曾在v-12專案中學習化學,並被委任為軍官。該朋友現在是某技術部門的一名軍官,在實驗室工作。想到要成為海軍陸戰隊裡的一名化學家,斯萊奇感到不舒服。「由於對火器的熱愛和興趣,」他在給媽媽的信中寫道,「我如果被分配到某個實驗室裡工作、永遠不能參戰,那就太可惡了。」他宣稱,他很快就會退學,參軍做個等級最低的兵。
斯萊奇與父母,尤其是媽媽之間的關係太親密了,所以每週的家信不能僅被看做最後通牒。斯萊奇家是個很團結的家庭。他盼望能花些時間在復活節短假期間看望父母,那時他們能一起欣賞杜鵑花開,聆聽畫眉歌唱。尤金說,他向父母提到了哥哥愛德華的一封信,信中愛德華說自己已得到了提升。也許是愛德華成功的報喜信點燃了他的烈火雄心。尤金「早就渴望能加入行伍之中」,揚名立萬。他想讓他父親把他的v-12學習課程改為非化學類課程。「我知道父親會認為我是個傻瓜,但我不在乎。」他憎恨理科,並宣稱自己不擅長學習理科。「在我的生命中,我第一次請求你和爸爸能理解我是經過思考才作這個決定的,並希望你會幫助我而不是逼迫我學習不喜歡的東西。」
這事在一個月以前就開始了,當時執事堅持要西德尼去赴一個由第三方安排的約會。「為什麼?」他問道。執事說,他遇到這個女孩並去了她家,向她母親提出了約會的事。她母親同意了,但前提是她女兒多蘿西要在妹妹雪莉的陪同下一起赴約。於是姐妹倆一起去了。「你該跟我一同去,」執事懇求道,「她很漂亮,我見過她。」西德尼最後答應去看看。兩個朋友來到市區,見到了多蘿西和她的妹妹雪莉。雪莉面帶微笑,向前走了一步,在西德尼看來,她有點像女演員伊麗莎白·泰勒。
他們到一個優雅的餐廳吃了晚飯,然後去看了一場電影。不管走到哪裡,西德尼總會感到其他陸戰隊員妒忌的眼睛盯著他看。一個澳大利亞老兵大叫道:「帶她走吧,她已過了18歲!」這個四人小組晚上最後的活動是去聖·基爾達的遊樂場玩耍。約會結束,兩對情人乘車到格蘭費裡的一座小屋前,多蘿西和雪莉與媽媽、奶奶一起住在這裡。她媽媽找了時機向西德尼·菲利普斯和約翰·塔特姆宣讀了有關女兒貞操的「軍規」。雪莉·奧斯本才16歲。
她的規定沒有減弱他們對這姐妹倆以及奧斯本家的熱情。西德尼和執事也會與其他朋友一起外出,但他們倆一個禮拜總會抽幾個晚上坐車到格蘭費裡那座小屋去。即使姐妹倆都工作,奧斯本家也很拮据。雪莉的父親參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他在戰壕裡吸了敵人施放的芥子氣,最後犧牲了。因此,奧斯本家太瞭解烈屬之家的情況了;不過,他們沒有把談話弄得很憂傷。執事和西德尼總會帶些食品雜貨來,做頓大餐。一天晚上,他們帶奧斯本全家人去看電影《亂世佳人》。媽媽和奶奶似乎看不懂,於是西德尼盡力向她們解釋電影的故事情節。「我想,我是白費口舌了;她們根本聽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西德尼沒有把所有的錢都揮霍掉,而是在一收到薪水後就把大部分錢匯回家。在軍人服務社花50美分買的一紙箱的煙,到酒吧裡就能換取宴請酒吧所有人喝上一杯的酒錢,因此,他身上不需要帶多少現金。西德尼叫父親不要把他的錢用在買戰爭券上,而應該到銀行開個賬戶存起來。西德尼還問了他的排長本森中尉,他們每個人都填的表——填寫著老喬治·埃利奧特號沉沒時所丟失的個人物品,後來有什麼說法沒有。本森回答說,政府已「核實並發現勞力士錶廠從未生產過那麼多手錶」。這叫騙子被騙。不過,與澳大利亞人在一起的日子太美好了,無須憂煩。
一天早上起床號響過,h連在操場上列隊集合,此時一個陸戰隊員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他不但沒穿軍裝,而且還遲到了;他肩上抗著一大堆被褥。佇列裡發出了幾聲哼哼的笑聲。當他經過佇列向體育館看臺那兒的鋪位走時,人們認出他是羅伯特·萊基。羅伯特,綽號「幸運兒」,睡在體育館外面的公園裡。西德尼和戰友們猜想「幸運兒」可能不是一個人睡在公園裡,所以笑聲就變成了「奚落的狂笑」。在1師,「公園的散步處」已成為老生常談的話題。當「幸運兒」跑到他的鋪位去穿軍裝時,全營的人對他的公然違紀發出了唏噓聲,就像為他而唱的小夜曲。
3月29日,在像往常一樣出早操時,西德尼開始感覺不舒服。他去看軍醫。軍醫看了一下,就讓他上了卡車,和另外幾個人一起被送到了醫院。醫院診斷的結果是黃疸病。醫生給他開的處方是,多臥床休息,多喝水果汁。幾天後,執事帶著雪莉來醫院探望,但是醫院不讓他們進去。不讓探望西德尼並未使執事很煩惱。有時,他無法不想念雪莉。她親暱地稱呼他為「韋斯」,取自執事名字中間的「韋斯利」。
3月30日,也就是第二次計劃出發日的前幾天,一個醫務兵在柵欄邊太不小心了。他把一副餐盒從柵欄上扔給柵欄外的一個朋友。警戒塔的衛兵向他開了三槍;第一槍就把這個醫務兵打死了。戰俘們小心翼翼地聚集到一起,看看發生了什麼事。遇害者離柵欄不是很近,但離警戒塔卻很近。日本戰俘營的官員說,這個醫務兵試圖逃跑。這些生命被警戒塔裡的衛兵圈定的戰俘們,想問清楚為什麼衛兵認為一個人會在大白天不帶食物和裝備的情況下逃跑。不過,犯人的義憤也只能到此為止。
4月3日,星期六的晚上,逃亡小組聚集到一起。他們漫不經心地、在不引起他人懷疑的情況下逐步地聚集到同一個勞動任務組。霍金斯和多巴維奇又回到了耕地小組,耕地小組和咖啡豆採摘小組全是要逃亡的人。他們都知道會合點,又重新討論瞭如何給菲律賓人貝尼尼奧和維多利亞諾訊號,他們倆將從教堂那兒觀察他們行動。最後一個很令人擔心的問題出現了:他們的逃跑會導致日本人傷害其他戰俘。在經歷一年多的痛苦和折磨之後,一想到可能對朋友造成傷害,他們就很難過。他們盡最大努力與其他人分開做事情。只有逃亡小組的人在這兩個工作場所勞動。沒有其他人知道他們的計劃。不過,最最緊要的是他們逃亡的目的。他們逃亡不僅僅是為了個人的生存,而是要告訴世人日本帝國所犯的暴行。
那天晚上逃亡小組相互間所發的誓言比任何個人誓言都要重。每個人「發誓,如果我們中任何一個人生病了……那會威脅小組整體的行動,那麼他就會被丟下。換句話說,我們的規則是要作為一個整體成功;如果某人出現了問題,那是他的命運不濟了」。出於正當理由,他們沒有發誓「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多巴維奇和其他幾個人曾在巴丹半島的「死亡3月」中得以倖存。他們記得有三個人在甲萬那端營門外被打得血肉模糊、難以辨認,這一幕時常縈繞在他們的心頭。意志堅強的人總會成功的。肖夫納偷偷地在身上藏了一把生鏽的剃刀,他寧願割腕而死也不願再被俘獲。
第二天早晨8點沒到,兩個勞動小組就向戰俘營的大門走去。肖夫納向貝尼尼奧和維多利亞諾打了個手勢。四人耕地小組和六人咖啡豆採摘小組在門口的衛兵哨所接受檢查。麥科伊給他的小組下達了一個「向左看」的口令,然後給衛兵乾淨利落地敬了個禮。他們沿著指定的路線向前走,一直走到人們再也看不到他們為止。8點半,兩組人員在會合點——叢林邊一個大蟻丘邊聚齊。他們興奮地「挖掘出汽油桶,拿出了各種裝置,捲起包裹,準備離開」。可直到現在,貝尼尼奧和維多利亞諾在哪兒呢?數分鐘過去了。衛兵採用的是遊動哨和警戒塔裡的固定哨兩種警戒方式。在星期天早上,他們行動肯定很慢,但那只是個時間問題。
半小時過去了。「如果他們把我們出賣了,每人就會獲得一萬比索,還會成為日本鬼子統治下的菲律賓英雄。」儘管出賣這一想法並不足以解釋他們所耽擱的時間,還是有人這麼說了出來。討論中有人提出立刻離開,不要貝尼尼奧和維多利亞諾了。肖夫納說道:「不,我們不知道自己現在的位置,也不知道要往哪兒走。我們得要個嚮導什麼的。」
恐懼使他們注意力高度集中,迫切地感覺到要做些什麼。小組開始考慮在他們周圍區域進行巡邏,以備不測。又過了半個小時,肖夫納不得不承認,「在離日本佬兵營300碼區域內手無寸鐵地等下去,比處於敵人重炮火力網下還要危險。」
貝尼尼奧和維多利亞諾匆匆趕了過來。原來衛兵搜查了他們的營舍,讓他們立正站在那兒不動。逃亡小組於是背上了包裹,自由的感覺太振奮人心了。「我們頭一個小時實際上是在叢林中飛越。」肖夫納說道,不過奔跑沒有持續多久。嚮導找不到去隆加奧格村的小路,於是又回頭來找。一場暴雨傾盆而下,使得他們更難找到那條小路了,不過也使得他們更難被發現。在又耽擱了一個小時之後,他們決定「用羅盤向東北方向走。這樣走會走到隆加奧格村,或者會走到通達隆加奧格村的日軍鐵路」。貝尼尼奧和維多利亞諾在前引路,用砍刀砍出一條小路來。逃亡隊員揹著兩個菲律賓人的裝置。
他們艱難地穿過叢林,越過沼澤地,趟過幾條小溪和幾條深水河,一直走到下午6點鐘。不過,疲憊不堪並未讓他們屈服。他們還得搭設睡覺的平臺,要離地一段距離,不讓那些在他們腳踝邊游來游去的致命的雙頭水蛭近身。兩個菲律賓人教他們如何砍長的木竿、藤條和寬樹葉,再把它們編織起來,製成簡易床。他們吃了點食物,接著就睡覺了。大雨聲把他們吵醒了。成群的蚊子嗡嗡地也吵得他們睡不著。有幾個鋪位塌了,睡在上面的人掉到了漆黑的水窪裡。
早晨,每個人吃了六盎司的鹹牛肉,然後背上包裹出發了。走了不到半英里,他們陷入了齊屁股深的沼澤中。泥漿的黏性非常大。他們所走的灌木叢也沒有一塊乾的地方供他們坐下來休息。走了沒幾個小時,麥科伊和他的朋友麥爾尼克已是精疲力竭。肖夫納把他們的包裹一起扛在自己的肩上。麥科伊說,肖夫納是個「患難時值得信賴的朋友」。到了下午3點鐘,麥科伊和麥爾尼克說他們一步也走不動了。菲律賓人發現了一棵倒下來的大樹,於是他們就在樹上安營。他們又製作床鋪,這次敢在野地裡生火做米飯、燒茶水了。肖夫納看著隊員吃了熱的食物、喝了熱的飲料後又恢復了精神。他們開始爭論起來,是沿路返回去找那條通向隆加奧格村的鐵路呢,還是繼續向東北方向前進。麥爾尼克想回頭,他不是想去尋找鐵路,而是回去向衛兵自首。他認為這是「活下來的唯一機會」。肖夫納斬釘截鐵地糾正了這一錯誤想法。解決了這個問題後,逃亡小組要決定往哪個方向走。敵人幫他們解決了這個問題:大約下午5點半的時候,肖夫納和其他人「聽見了步槍、機槍和迫擊炮的聲音,同時看見了幾處大的火光,我們判定那是聶帕櫚茅屋被點燃了。我們知道這是日本佬搜尋隊放的火,而且認定他們就在我們沒有找到的鐵路上。我們用羅盤確定了火光的方位,決定第二天早上往那個方向走。從槍炮聲判斷,日本佬離這裡大約兩英里遠。」
傍晚時分,成群的蚊子更為猖狂。蚊帳提供了足夠的保護,讓疲憊的人得到一些休息。天黑以後,一種「奇怪的聲音」把他們吵醒了,「是土著人打訊號鼓的聲音」。嘣-嘚-嘚-嘣,嘣-嘚-嘚-嘣。他們曾聽說土著人的叢林電報,但在受困於沼澤地的人聽來,有種更加不祥的感覺。有時他們還聽見有東西在黑暗中移動著。有人就問嚮導,「他們在說什麼?」肖夫納插嘴道,「他們在說嘣-嘚-嘚-嘣,人頭拿來!人頭拿來!」他的話逗得大家一陣咯咯地輕笑,緊張的情緒得到一定的緩解。在夜間,又有幾個床鋪倒塌了。「我們不是什麼好木匠。」肖夫納說道。
第二天早上,逃亡小組帶著一副好心情上路出發了,因為他們看到了能從沼澤地走出去的希望。中午的時候,水開始退去。大約兩點鐘,他們涉水上岸。又過了一個小時,他們找到了通向隆加奧格村的鐵路線。接受過步兵訓練的陸戰隊員接過了指揮權。一個偵察小組沿著鐵路向隆加奧格村進行偵察,在發現鐵路的地方設了一個觀察哨;其餘的人後退五百碼,等著訊息。天黑的時候,偵察小組步行三英里返回來了。他們發現幾座廢棄的小屋,這表明近來敵人的大部隊到此來過。逃亡小組的人不知道敵人現在是在鐵路北端的地方,還是已經返回了達沃。他們一邊討論,一邊對攜帶的食物給養進行了盤點。儘管每個人都按每日的配額——一罐12盎司的沙丁魚或鹹牛肉——進食,但他們原先沒料到會迷路。食物不夠。
從某種程度上說,這也讓他們決定了下一步該怎麼辦。他們不能待在那裡不動,因為口糧只剩下很少幾份。他們也不能涉水回到叢林裡,不管往哪個方向都不行。右邊的那條路則通往達沃。儘管疲憊不堪、驚恐萬分,他們最後還是達成了共識。陸戰隊員建議採取戰術隊形前進:由每組五人組成的兩個小組交替前進。當一組人沿著鐵路往前走時,另外一組在叢林裡潛伏,這樣很安全。制定好第二天早上的行動方案後,他們開始準備一個睡覺的地方,離地面要有一定高度,因為森林的地面上有許多無聲的食肉動物。
第二天早上,他們沒吃早飯就出發了;他們採取巡邏隊形,兩個小組沿著鐵路交替前進。沿著鐵路走了四英里,他們來到一個交戰之地,鐵軌上扔著空彈夾、香菸頭、硬麵餅,還有已幹了的血跡。又走了500多碼,他們來到一個小村子前。雞、狗和其他家畜到處亂跑、亂叫,居民卻一逃而空。一些聶帕櫚作頂、竹子為牆的茅屋已在一兩天前被點火燒掉了。在設定好警衛後,逃亡小組進入一間小屋,在沙坑裡做飯。沒過多久,一個警衛回來了,向大家報告說他剛才聽到金屬撞擊聲,他迅速轉身,發現在鐵道邊的灌木叢裡有兩個帶著武器的菲律賓人。在被發現後,這兩個菲律賓人向隆加奧格方向飛奔而去。
這兩個人以前可能是游擊隊員,但也可能做過敵人的嚮導。逃亡小組認為必須立刻向隆加奧格村進發。他們得與游擊隊取得聯絡。鐵路線是唯一的通道。拿起還沒煮熟的食物,他們出發了。他們徒步走了十公里,在下午3點左右到達了隆加奧格村。村民們把他們引到一個指定地點,然後就走開了。一個人用外語大叫一聲,他們全趴到了地上。有人對接下來的叫聲進行了回應,後來一個聲音清楚地喊道:「你們被包圍了!投降吧!」
除了幾把砍刀,他們沒有任何武器。他們舉起了手臂投降。一聲哨響,50個全副武裝的人從叢林裡走了出來。菲律賓游擊隊員搜查他們身上看有沒有武器。「我們告訴他們我們是美國人。」敵意並未消除。不過,貝尼尼奧和維多利亞諾用母語跟他們解釋,形勢立刻發生了變化。游擊隊員們開始相信肖夫納他們不是什麼間諜。不過,被告知逃亡小組如何到達這裡之後,游擊隊長很驚訝,他們居然能在沼澤地裡存活下來。當地人沒有人曾穿過那裡,那裡有很多鱷魚。
美國大兵們告訴游擊隊長,他們在鐵路邊看到兩個攜帶武裝的菲律賓人。隊長回答說,這兩個人是為他效勞的,他們曾對被當成日本皇家陸軍的人開過火。「不過,彈藥不好,步槍打不了。」他沒有解釋為什麼火藥不行。游擊隊長最後接受了他們的身份,並向他們作了自我介紹:他叫卡西亞諾·德胡安,這個村的村長兼當地的游擊隊長。在與他簡短的交談中,逃亡人員給卡西亞諾起了個綽號「大男孩」。不一會兒,游擊隊員像對待同胞一樣,帶領著逃亡人員走回隆加奧格村。
村民們像歡迎朋友一樣歡迎他們的到來。菲律賓人的慷慨令逃亡人員萬分感激。大量的水果、肉、雞蛋等食品欣然獻出,也被千恩萬謝地接受了。「大男孩」帶他們到村子裡的禮拜堂去住。其他一些村民把飼養在那裡的鬥雞搬出去。晚上,菲律賓人為美國人舉行了一個宴會。逃亡人員逐漸瞭解到,「大男孩」是棉蘭老島游擊隊的一名軍士,曾好幾次從敵人那兒逃脫。日本天皇懸賞要他的人頭。這些美國人已經歷過他的艱辛;現在,他們從他身上看到了菲律賓人典型的性格:易於相處,熱情,和善。村民把當地的美味珍饈「巴魯」拿來招待客人。要做巴魯,村民就得把一個雞蛋放在母雞身下孵化20天,然後拿出來用水煮熟。這時,雞蛋裡的小雞已快成形了,胚胎裡的羽毛和喙已清晰可見。當地人一口咬掉小雞的喙,會發出「爆米花一樣的爆裂聲」,然後快速地吃下去。美國人非常懂得不能怠慢給予他們的殊榮。肖夫納咬了一口,咧嘴一笑,說「很好吃」。
菲律賓水牛肉做成的牛排非常好咽。菲律賓水牛就像印度水牛一樣,能提供許多美味的牛肉。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們每幾個小時就吃一頓飯,然後就休息,洗澡。在肖夫納的日記裡,他對每頓飯中神話般的菜餚都進行了描寫。所有的村民都憎恨日本人,喜歡美國人。肖夫納遇到過一個男孩,他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被日本人剁掉了,以防他以後扣扳機。在「大男孩」的小屋裡,他們開心地喝了圖巴酒,這是很久以來他們第一次嘗酒。「大男孩」告訴他們,他會安排讓他們去見見他的上級。他還告訴他們,在棉蘭老島上有一個電臺負責與澳大利亞聯絡。這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他們開始討論要根據這一喜人的訊息來改變原來的計劃。他們也許能把那個電臺搞來。這個訊息讓肖夫納太高興了,他放鬆了好幾天。躺在小屋裡,聽著雨滴敲打屋頂的聲音,他心裡很平靜。他睡得很沉。
在接受隆加奧格村村民的物資補給後,美國人開始登上去大衛·卡旁嘎甘醫生家的路,他是從達沃撤離到後方的人,可以負責美國人與游擊隊之間的聯絡。沿路每停一處,他們都受到村民的歡迎,村民用音樂和好吃的來招待他們,並讓他們睡自己家的床。這種放鬆而快樂的生活一直持續到卡旁嘎甘醫生家。他們在醫生家等了幾天。一天晚上,10到12個非常漂亮的姑娘來邀請他們跳舞。美國人走進一個火把廣場的舞會,先觀看當地人表演,然後作為回敬唱了一首歌。肖夫納發現自己「被要求跳田納西跺腳舞」。
4月17日,菲律賓警察部隊隊長克拉羅·勞瑞塔來了。他證實在棉蘭老島的北海岸有一支規模很大的游擊隊伍——他的治安隊就是該游擊隊的一部分;不過他拒絕證實是否存在與澳大利亞聯絡的電臺。逃亡隊員專心致志地聽著,想獲得更多關於游擊隊的資訊:他們的行蹤、領導人、目標以及到達那裡的路程情況。長途跋涉去北海岸的話,要穿過一個由阿塔斯和郝奴波斯部落控制的偏遠地區。「開了個碰頭會後,所有的人都決定改變原計劃,去北棉蘭老島游擊隊的司令部」。
勞瑞塔隊長給他們安排了嚮導和供長途吃的食物。4月21日,他們出發,向北進行長途跋涉。
轟炸6中隊的飛行員對sb2c轟炸機的好感並未增加。飛機制造商曾經給新轟炸機起個「花嘴」的綽號。但是,飛行員們更喜歡叫它「野獸」。它在平行飛行和著陸時需要集中注意力,因為底艙受空氣摩擦而搖晃不定。作為4月份健康報告的一部分,雷·戴維斯(現在是一名海軍少校了)要邁克中尉說說他所喜歡的崗位。邁克說他更喜歡成為太平洋航母上的一名戰鬥機飛行員。他想離開埃爾森特羅這個位於窮鄉僻壤的訓練基地,然後去飛海軍最新的戰鬥機「悍婦」,該機型已獲得不少吹捧。戴維斯和美國海軍都表示不能把一個熟練的轟炸機飛行員放走。4月中旬,轟炸6中隊縮短了訓練課程,駕駛著飛機向東飛去。
他們在俄亥俄州的哥倫布市停了下來,讓柯蒂斯-萊特飛機廠的技術人員對飛機進行檢測。邁克因為引擎問題晚到了三天。當機廠工程師把編號為00080的飛機檢測好交付給他後,邁克就出發去追趕中隊,但是由於汽油不足又耽擱了兩天。4月22日,他在諾福克海航基地降落,比中隊其他人晚了很多;這裡是海軍大型綜合基地的一部分。轟炸6中隊的新飛行員們已經開始享受邁克在一年前沒有享受過的待遇:在去航母艦隊進行著陸前,先在切薩皮克海灣的一艘航母上練習著陸。
當新飛行員在切薩皮克海灣一艘小「吉普」型航母上練習合格,成為航母飛行員之後,轟炸6中隊於5月5日把他們的sb2c轟炸機降落到新的艦隊航母約克城號上。約克城號兩週前才受命。她的名字讓人聯想到中途島海戰中損失的那艘航母以及美國海軍初建時一些軍艦的名字。飛行員們看到航母的走廊上到處是工人和各種工匠,在安裝各種裝置和裝備。
當然,新約克城號體積更大。儘管沒有薩拉託加號那麼大,但約克城的飛行甲板要比企業號航母長18英尺左右。更長的飛機跑道讓邁克樂壞了,他在起飛時總是比大多數人要「更皺眉頭」些。轟炸6中隊被編入第5飛行大隊。大隊有36架「悍婦」。一個偵察中隊飛的也是sb2c飛機,這樣,大隊共有「野獸」也是36架,還有18架海軍所使用的「復仇者」魚雷攻擊機。二戰中最受尊敬的戰鬥機飛行員之一,吉米·弗拉特利擔任該航母上飛行大隊的指揮官。新航母在切薩皮克海灣往返行駛,準備試航;吉米的各個中隊則開始練習如何在新航母上著陸。
當西德尼出院回到連裡報道時,發現他們營都離開駐地去演練了。幾天後,1團2營返回駐地,當迫擊炮4班的戰友們看到他時,開玩笑說,很失望地看到他居然還活著。西德尼笑了笑。執事和威廉說他們進行了長途行軍、隊形操練以及射擊練習,於是西德尼很高興自己沒有參加這次演習。不過,攜帶輜重徒步行進成為每天早晨操練的必修課,本森中尉帶領他的迫擊炮排要繞著板球場附近一個漂亮的公園——菲茨羅伊公園走上好幾圈。
迫擊炮排下午通常沒有什麼事情,還有長週末可以休息。執事和西德尼常去奧斯本家喝茶。不過,一天下午西德尼碰見了班裡的一個新兵——泰克斯。他們乘坐有軌電車到市中心火車站街對面的大型酒吧「揚-傑克遜」。該酒吧宣傳說,店內有一個名叫克洛艾的年輕女人的裸體畫。在欣賞克洛艾畫像的同時,西德尼喝了一品脫的啤酒。泰克斯則喝了三杯兌過水的蘇格蘭威士忌。兩個人沿著街道走到另一家酒吧。西德尼呷了一杯啤酒,泰克斯則又喝了三杯。他們走出酒吧來到大街上。這時,六個美國水兵正穿過大街向他們走過來。「泰克斯伸開雙臂,叫他們原地停住,回到大街的另一邊去,因為街這邊屬於我們。」泰克斯威脅要與他們好好幹一架。驚恐萬分的西德尼趕緊來勸架。水兵們最後決定不跟他打架。
「你想讓我們倆被打死嗎?」西德尼責問道。「我知道哪個水兵會打架,哪個不會。」泰克斯回答道。他滿頭大汗地走在大街上。西德尼「很快就讓泰克斯一個人走在前面。為什麼要在這漫長的戰爭期間為不必要的小衝突打架呢?」
「我們是第一批走這條小徑的白人。」肖夫納這樣猜想。在無法看清的山林小徑上長途跋涉之後,他們又劃了幾天獨木舟。幾個美國人吃力地前行,很快就沒了力氣,可是菲律賓人把所有食品背在肩上爬坡,卻很輕鬆。他們遇到的「頭髮濃密的」人,帶著長矛、盾牌、弓和有毒的箭也走得很輕鬆。在這些大山的另一側,他們與這些嚮導中的大部分人分手道別,登上了小船,開始沿著阿古桑河向北海岸漂流而去。
棉蘭老島北海岸的城市,如武端、布埃納維斯塔,都有游擊隊的大部隊力量存在,但是也駐防了很多日本皇家陸軍部隊。不能再像荒野山村那樣無憂無慮,要提高警惕了。5月5日,他們來到麥地那,被人引去見歐內斯特·麥克利希中校,麥克利希在二戰前曾是美軍中的一名軍官,現在是棉蘭老島游擊隊第10軍區110師的指揮官。麥克利希中校帶他們到省長帕納茲——「菲律賓椰子國王」的家中吃晚飯。他們在一張桌子前坐下,桌子上的銀器、桌布、餐巾和膳食都和美國的一樣。由11個人組成的管絃樂隊給他們演奏小夜曲。晚宴結束後,麥克利希遞給肖夫納一根雪茄。
第二天,麥克利希帶他們騎馬去很遠的欣奧奧格城。那裡的電臺不能用,所以他們接著騎馬去阿納坎的一個游擊隊哨所。他們從那兒發了兩份電報。一份發給美軍駐澳大利亞總司令道葛拉斯·麥克阿瑟將軍;另一份發給海軍陸戰隊澳大利亞司令部。與司令部進行聯絡是個令他們萬分高興的時刻。沒有立刻收到回覆。晚上,在一座有電燈的房子裡吃完美味的晚餐,肖夫納回憶了一些事情。這一天是5月6日,也是科雷希多島投降一週年的日子。他和其他幾個人對宴請他們的主人表示了感謝。第二天,當地的華人社群給美國人捐了些衣服;這倒也很及時,因為有很多派對和節日慶祝等著他們呢。肖夫納和隊友參加了一個華人的派對,之後又去參加一個王后加冕的慶祝舞會。肖夫納覺得自己穿著一條幹淨的工裝褲去參加一個女士穿著禮服、男士穿著白色禮服的正式舞會,真的很好笑!
5月10日,麥科伊少校和麥爾尼克少校離開其他隊員去米薩米斯,到溫德爾·費爾蒂希上校領導下的第10軍區司令部去。棉蘭老島上所有的游擊隊,包括麥克利希的師,都要向費爾蒂希彙報情況。麥科伊和麥爾尼克希望能再向澳大利亞發電報,並希望對方能提供交通工具離開棉蘭老島。在二人離開之後,艾德·迪埃斯也出發去找他們。邁克利希中校請求他們幫他指揮。他提拔了逃亡小組的每個人,並安排了職務。肖夫納成為美國陸軍第110師奧斯汀·肖夫納少校。他著手組織棉蘭老島的游擊隊與入侵者進行戰鬥。
馬尼拉·約翰在澳大利亞一直玩得很開心。儘管沒怎麼張揚,但他確實常常在發薪水的時候拿出一部分錢償還前一個月欠下的債。他的好哥們摩根在3月份曾引起過一陣轟動,他當時服役期滿,不想再延長服役了。摩根把所有的錢都兌現了,共452美元;7團的一些人認為他會把這錢花在大吃大喝上。摩根經常手頭拮据,常給妻子卡蒂匯他玩撲克牌所贏的錢,這在團裡是出了名的。不過,他的鐵哥們知道,摩根父母的生活很艱難。父親在一次礦難中癱瘓了,母親不得不整日護理。摩根也許是想回家幫忙而提出退伍的吧。但是,他作為一箇中士的穩定收入也能養家餬口,因此他第二天就提出要延長服役。
不過,馬尼拉與陸戰隊的關係在那以後發生了變化,他在5月7日收到了由美軍太平洋艦隊總司令切斯特·尼米茲海軍上將簽發的國會榮譽勳章嘉獎令。他對此知之甚少——他的指揮官應該早點告訴他,這是美國對英勇作戰最高的獎賞。他更沒意識到這會如何改變他的命運。兩週後,在7團的檢閱場上,舉行了一場授勳儀式,1師前任指揮範德格里夫特將軍、1師新任指揮官魯佩圖斯將軍前來參加了授勳儀式。5月是南半球冬天的開始,因此,天氣開始變得很冷。由於仍然沒有a級海軍陸戰隊制服,隊員們只好穿粗毛料的艾森豪威爾夾克,把1師的臂章縫在肩頭上。
約翰·巴斯隆中士服役多年,對檢閱、評價和視察的形式和慣例非常熟悉。不過,這一次他不是與他的機槍排站在一起,而是與少數幾個即將收到重要勳章的人站在一起。馬尼拉·約翰認識他們中的大部分人。米切爾·佩奇曾在瓜島擔任機槍班中士班長,兵齡比約翰還要長,他們彼此非常熟悉。他也將獲得榮譽勳章,因為在馬塔尼考河戰役中表現得很英勇。普勒中校大步走上前,每個人立刻立正、敬禮。他看著佩奇,說道:「佩奇中士,你是這兒資格最老的,哎呀,你現在已是少尉了。」佩奇在離島前夕被提升為少尉,他的軍銜在衣領上可以看出來。大胸笑了笑,「對我來說,你永遠是一名中士。你知道,陸戰隊的主體是士官。」他轉過來對約翰說,「巴斯隆中士,你緊挨著佩奇前進」。接著他又向其他人走去。
當7團的人集合完畢,普勒中校帶領著約翰、米切爾·佩奇和其他幾個人走了出來,後面跟著旗手,扛著美國星條旗和海軍陸戰隊隊旗。普勒挺著雞胸大步走著,他在獲得三枚海軍十字勳章後又獲得了一顆金星勳章。他很自豪,因為他現在能認出陸戰7團中的很多人。比利·喬·克朗普頓戴有一枚海軍十字勳章。塞西爾·埃文斯胸前有一顆銀星勳章。j.p.摩根和其他幾個人也獲得了銀星獎章,不過他們未必是和巴斯隆參加同一場戰鬥而獲得的。
在授勳儀式上,米切爾·佩奇少尉第一個被授予榮譽勳章。範德格里夫特讀了約翰·巴斯隆的嘉獎令:「因為他非凡的英雄氣概……遠超出了責任義務的範圍」,然後把勳章掛到他的脖子上。範德格里夫特告訴約翰,能以美國總統的名義「給他授勳真是太高興了」。
海軍陸戰隊的官方記者和攝影師四處奔走,捕捉鏡頭。他們把四個因瓜島戰役而獲得榮譽勳章的人排成一列:佩奇和巴斯隆緊挨著阿徹·範德格里夫特將軍和邁克·埃德森站立,拍了一張叫做「榮譽勳章接受者」的照片。埃德森沒有隨身攜帶自己的勳章,於是就從佩奇那借了條絲帶。攝影師拍了張他們握手的照片,並對馬尼拉脖子上掛的勳章進行了特寫,照相機從地面向上、從他伸展開的雙臂中間拍攝。他們給巴斯隆拍了個肖像照,巴斯隆的脖子上掛著藍白相間的絲帶,神情嚴肅。
不過,馬尼拉回到他的排裡之後,表情就輕鬆多了。當攝像師拍照時,記者就問各種問題,獲得他們所要的細節。他們也閱讀了嘉獎令。每個人又把各自家鄉的地址告訴了他們。那位撰寫二等兵塞西爾·埃文斯所獲銀星勳章的記者,大量引用了巴斯隆的話,因為巴斯隆非常高興能為朋友證明其在戰鬥中的勇氣。「埃文斯是多麼好的兄弟啊。他只有19歲,有一頭捲髮,總是光著腳跑來跑去。我們把他叫做‘甲板上的壞男孩’。」
約翰對另外一個記者說,d連是「世界上最他媽優秀的連隊」。記者立刻意識到「事實證明他是正確的」,因為該連「聲稱是獲得勳章最多的連」。除了約翰的勳章外,d連還獲得三枚海軍十字勳章、四枚銀星勳章和十一個嘉獎。所有海軍十字勳章都授予了像克朗普頓這樣的一等兵。j.p.摩根中士獲得了威廉·哈爾西上將簽署的嘉獎令。羅傑斯上尉,d連的指揮官,獲得了一枚銀星勳章。陸戰7團獲得了範德格里夫特將軍的嘉獎:他們師獲得了總統集體嘉獎一次。
在記者的請求下,約翰排中授勳的人聚集到一架0.30口徑勃朗寧水冷機槍旁。約翰拿著他的榮譽勳章,比利·喬·克朗普頓展示著他的海軍十字勳章,塞西爾·埃文斯則展示著他的銀星勳章。約翰的勳章放置在一個長方形的盒子裡。粉藍色的絲帶點綴有白色的星星,上面掛著一個星形大獎章。大獎章裡插入了一幅奇怪的圖片:一個拿著盾牌的女人猛力地推著一個握著幾條蛇的男子。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插入的圖片,這時照相機閃光燈閃了起來。
在5月17日的授勳儀式結束之前,大胸普勒中校向巴斯隆敬了個禮。在儀式的所有喧鬧中,對馬尼拉來說意義最深的,就是看著這名老兵快速地把五指舉到眉梢。
邁克所在的新航母約克城號開始試航時就很熱鬧。5月21日上午,幾艘拖船推動著這艘大軍艦離開了碼頭,船上所有人員都集中在飛行甲板上。號手開始吹與儀式有關的訊號,這時,一位軍官突然拿起麥克風大叫道:「日你奶奶的,笨蛋!你究竟在幹啥?」接著又責罵了號手一會兒,飛行甲板上的每個人都大笑起來。大聲叫罵的這位軍官是約克城號航母的指揮官j.j.克拉克上校。這一幕證實了大家對「黑猩猩」克拉克的傳言:他要求完美,對任何不夠完美的水手都悲嘆不已。
約克城號在那天晚些時候就向南出發,駛向特立尼達島,由兩艘驅逐艦和一艘潛艇護航,因為德國潛艇還沒有清除乾淨,還常在東海岸水域活動。幾天後,開始出現了麻煩:克拉克上校下到飛行甲板上,氣得直跺腳。不像其他大多數高階海軍軍官,克拉克早年曾在航母的飛行甲板上待過很長時間。他認為他的飛行甲板沒有進行正確地「停泊定位」;換言之,他的飛機沒有有效地停放。於是他大喊大叫,指導牽引車按他的要求對飛機進行定位停放。接下來的幾天裡,飛行甲板上的軍官們按照上校的要求,忙得不亦樂乎。約克城號航母上有兩臺小牽引車負責推飛機——這是一個創新——並用於核查克拉克飛行甲板上的定位放置。
所有飛機都停放在艦尾,朝著艦首起飛,因此,甲板定位放置決定了不同型別飛機(戰鬥機、轟炸機或者魚雷機)的起飛順序。不過,其他兩個因素也很重要。「定位放置」所省下的每一英尺、「重新給飛行甲板定位放置」所節省的每一分鐘,都使得約克城號航母在臨戰時戰鬥力更強、殺傷力更大。幾天後,克拉克從艦島的坡頂上走下來,大聲喊叫,讓飛行甲板上的人再重新做一遍。他那圓圓的肩膀、大腹便便的大肚皮,都與他麻利的動作相矛盾。得到他所要的效果之後,上校轉身向飛行甲板上的一位軍官亨利·「漢克」·沃倫上尉說道:「沃倫先生,這就是給飛行甲板進行定位放置的方法。」
「喬,」漢克·沃倫問他的助手,「這次用了多長時間?」
「大約比您慢了兩分鐘,漢克。」喬回答道。
「我們節約了多少空間?」漢克又問道。
喬回答說,上校的定位「比您的定位向艦首方向節省了八英尺」。於是,漢克·沃倫上尉面向「黑猩猩」克拉克道:「上校,要是您讓我單獨留下來給飛行甲板進行定位放置的話,我保證永遠都不會跑到艦橋那裡。」在一陣緊張之後,上校那厚厚的寬嘴唇綻放出了一絲微笑。「我答應你。」類似這種讓黑猩猩放棄原來主張的事對航母上的人來說是件趣事,即使對邁克也一樣,他好幾天都沒飛了,而且在未來幾天也不用到駕駛室去。
當航母進入帕里亞灣——特立尼達島和委內瑞拉海岸之間的水域之後,飛行真正開始了。海灣的兩頭入口都被潛艇網封鎖住了,使得美國的航母——約克城號只是幾艘埃塞克斯級航母中的一艘——能集中精力為初次戰鬥作準備,致力於最大限度地測試艦上的系統和人員。邁克在5月28日的飛行是他三個星期以來的首飛,本以為這標誌著該中隊開始為此次出征作最後的準備。然而,這卻是轟炸6中隊走向滅亡的開始。
用邁克的話來說,sb2c型轟炸機「結果證明是徹底的失敗。我們無法讓它們離開甲板。我們呈發射角度爬升時,它的機翼會下降,但卻無法固定住。因此,我們不得不滑行……至航母的另一側」。下一架飛機也許能夠固定住,可是再下一架以及後面的一架就不能固定了;因此,整個起飛順序一團糟:牽引車和升降機要把失靈的飛機調走。「它們中的大多數從未把機翼固定住。」機翼能摺疊被認為是「花嘴」比「無畏」先進的一個方面,因為這可以使定位放置更為緊湊。不過,當你看到四五個人爬到機翼上壓低機翼以便固定時,就不會再相信它的發展前景了。
在與這一工藝鬥爭了幾天之後,克拉克上校命令把「花嘴」從他的航母上弄走。雷·戴維斯叫邁克等人駕駛有問題的飛機登岸,看看能不能想出什麼辦法。在特立尼達島的一個機場,邁克和他的小組花了一週的時間對機翼固定裝置胡亂修補,直到最後可以順利地進行固定。他們設計的一種測試方案是,在sb2c轟炸機的周圍停三架飛機,然後利用螺旋槳產生一種強氣流。這個辦法很有效。機翼就像受到衝擊一樣,快速耷拉下來。於是,他們穿越海灣,飛回到航母上。「我們第一次處於發射位置時,機翼沒有向下固定住。」
邁克對sb2c轟炸機很氣憤。他漸漸地認為,sb2c這個縮寫代表著它的社會地位:二等狗孃養的。被飛行隊長嚴厲責備的時候,邁克什麼話也沒有說。隊長非常生氣地指出,克拉克認為他這一週並未工作,而是在酒吧裡鬼混。不過,克拉克也不能老揪住邁克不放。轟炸中隊和偵察中隊的「花嘴」還暴露出其他重大缺陷。6月12日,有幾架「花嘴」在著陸時尾部的掛鉤掛住鋼索後卻又脫鉤了,導致飛機撞到鐵絲網屏障上——這是最後一道屏障,會損壞飛機,威脅機乘人員的安全。還有兩架出現機械故障,在航母附近墜毀。克拉克上校以其率直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憤怒:「把這些鬼東西踢下艦去。我不想在我的航母上再看到這種飛機!」6月12日,他草率地取消了各種飛行任務。他的航母向特立尼達島駛去。那天晚上,所有令人厭惡的sb2c飛機由吊車運送到機場裡存放起來。約克城號航母開始高速駛向諾福克。
在授勳儀式舉行之後的兩個禮拜,即6月12日,馬尼拉強制自己給父母寫了一封信。他把自己的駐地描繪為「我能夠享受生活的某個地方」,這樣,父母就不會擔心他了。「我的身體特棒,過得非常開心——因為那天我被授予國會榮譽勳章。告訴父親他的兒子依然很強壯。告訴所有的老師們,謝謝他們在學校為我們所作的祈禱。」他又問了家中的情況,然後署了名。他還在信封裡放了一張在授勳儀式上拍的照片,就是他戴著勳章與戴著海軍十字勳章的比利·喬·克朗普頓站在一起的那一張。
6月底的時候,他收到了父母的回信。父母告訴他,自從6月24日他獲得授勳的訊息一傳開,很多朋友、祝福者、記者和攝影師都蜂擁到他們家。馬尼拉的父母還在信封內夾帶了許多其他人要求轉發的信。很多信提出要他的照片,父母就用他的照片製成明信片送給了他們。其中還有很多信是那些兒子曾在瓜島服役過的母親寫來的,她們希望能得到一點關於自己兒子的訊息。馬尼拉的父母還給他郵寄了幾份《拉里坦河新聞報》,報上提到家鄉計劃為他舉行一個盛大的回鄉歡迎會,還要獎勵他5000美金,因為,就像其中一篇頭版頭條新聞報道的那樣,約翰「曾把日本一個團的兵力阻延了三天」。一幅海報一般大小的約翰·巴斯隆的照片懸掛在曼哈頓的第5大街上。《轟動》雜誌的一位編輯,託尼·菲爾德曾對他父母說,要終身買斷馬尼拉·約翰故事刊登權、電影拍攝權,但這需要約翰和海軍陸戰隊的同意。
家鄉正在發生的事讓他很不高興;儘管他和朋友理查德·格里爾在7月4日放假時約了兩個女友到被稱做「澳大利亞阿爾卑斯山」的旅遊勝地玩雪,也沒去除心頭的不悅。返回後,他又給父母寫了封信,對他們提出的各種請求,他只能抱歉地說了句善意的謊言,告訴他們自從授勳以來他一直「很忙」。至於為何獲得勳章,他寫信時解釋道:「我做了其他任何一個處於我的位置上的海軍陸戰隊員都會做的事。」他繼續寫道:「我肯定想回家看看,但這裡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把我的勳章寄回家,你們好好保管它吧。」他在信的最後寫道:「告訴爸爸準備點酒等我回家喝。」不過,馬尼拉·約翰並未告訴父母全部事實。就在幾天前,他已被提升為槍炮中士了。他的朋友米切爾·佩奇中士已被提升為軍官了,巴斯隆中士肯定也為自己可能要成為軍官而感到興奮。如果能被提升為軍官,那就是他以前不敢想象的一種成功了。不過,另一種力量已經在起作用。他想把新勳章寄回家給父母保管的願望沒有實現。
當約克城號航母返回諾福克時,轟炸6中隊把他們的sb2c換成了值得信賴的「無畏」。航母上飛行中隊的其他大調整是海軍部要求的。海軍決定增加每艘航母上戰鬥機的數量。美國再也不能像1942年那樣在一年內損失那麼多的航母;更多的戰鬥機意味著在敵機到來時能有更多的保護。為了騰出地方給更多的「悍婦」,約克城號航母上的偵察中隊被取消了。這種重新調整是基於這樣的認識,即轟炸和偵察中隊的區分只在理論上存在,在實踐中卻不存在。約克城號航母上的新轟炸中隊規模比原來的要大些,但在體積上並未翻倍。一些飛行員被調到其他飛行中隊,之後,新航母就啟程向太平洋進發。
雷·戴維斯少校在指揮偵察中隊方面比其他軍官的資格都老,他本來可以選擇留在新的轟炸6中隊。可是,他選擇了上岸,以組建一個新中隊。就邁克的情況而言,其他中隊在軍銜上高於他的飛行員都選擇留在艦上,可他卻棄艦上岸了。比爾·皮特曼和其他幾個轟炸6中隊的老兵選擇跟雷上岸。他們猜想頭兒會帶他們進入新的飛行中隊。雷、邁克和比爾對這意料之外的轉折大笑不已。轟炸6中隊已被「拋向了風中」。邁克被調到位於懷爾德伍德美國海航基地的轟炸14中隊。
1943年6月底,邁克上尉乘坐火車沿著海岸走了幾百英里,到達格蘭德河鎮,這兒是新澤西州的最南端,離略微大一些的懷爾德伍德鎮不遠。他坐了輛公共汽車,經過一個散發著魚腥味的加工廠來到了基地。懷爾德伍德海航基地坐落在兩邊為沙灘的一條長而溼軟的地峽之上,看起來很像海軍基地的一部分。跑道邊是一條條通向停機場的滑行路段。巨大的圓頂停機棚兩邊都沒有什麼辦公室。他現在很熟悉這裡的慣例,在把自己的包丟在單身軍官宿舍後,就到他的新中隊指揮官格拉夫頓·坎貝爾那裡報到。
轟炸14中隊不僅在理論上,而且在事實上都開始存在了。指揮官坎貝爾幾周前就到這裡了。自他到此之後,飛行員們零星地前來報到。邁克注意到,他的隊長還沒參加過實戰呢。不過,海軍給新中隊配備了另外一名有經驗的老兵,哈羅德·比爾中尉。邁克認識哈羅德·比爾。哈羅德在飛行培訓時比他晚一兩期。他們曾在攻佔瓜島的戰役打響的第二天一起飛行過,當時,邁克參加了哈羅德偵察中隊的飛行任務。有幾個星期,哈羅德還成了一名仙人掌空軍。當企業號在8月24日被炸沉時,比爾的飛行大隊就被迫離開航母,登上了瓜島。在東索羅門群島海戰之後,該飛行大隊就再也沒飛回到航母上。8月底9月初,在與東京快車戰鬥的重要日子裡,比爾就乘船離開,並在邁克之前於10月到達了仙人掌。
一天都還沒有過去,海軍就要求14中隊重新調整,與轟炸15中隊合併在一起,組成轟炸2中隊。兩個中隊都還沒有時間搞自己的標識,因此重組進行得很順利。坎貝爾將他的作戰指揮官提升為執行官,把作戰指揮官的位置給了哈羅德·比爾,任命邁克作他的機械指揮官。邁克要求擔任此項工作,因為他已擔任過作戰指揮官,想有個擔任機械指揮的經歷。他與sb2c飛機鬥爭的經驗也對他幹好這項工作有所幫助。邁克和哈羅德·比爾各自分管一組,並且各自配備了最新式的「無畏」。
哈羅德·比爾既合群又胸懷壯志,開始仔細地挑選他手下的人。他挑選那些有能力而且有進取心的人。他炸沉過東京快車,但哈羅德還想炸沉一艘航母,以求能獲得一枚海軍十字勳章。他把僚機駕駛員的選擇也看做生死攸關的一件事。邁克注意到,哈羅德的人在某種意義上形成了一個小團體。當新飛行員調入中隊時,他不會立刻要。他告訴他的飛行員,好的俯衝轟炸機不是把炸彈投下去。好的俯衝轟炸機應能把炸彈帶到離敵艦1500英尺的地方,然後把炸彈都「射進」日本皇軍的艦船。坎貝爾指揮官,人送綽號「多愁善感」,很喜歡哈羅德·比爾所做的一切。但是,比爾可不願意在一個剛接受完飛行訓練卻沒參加過戰鬥的隊長手下效勞。
已在中途島戰役中獲得海軍十字勳章的邁克肯定成為中隊裡很多少尉崇拜的物件。中隊的指揮官有邁克的檔案,也許會看到雷·戴維斯給他寫的推薦信:邁克應該指揮一個屬於自己的中隊。要是邁克軍銜再高些,沒人會對此事置之不理。邁克也敬重哈羅德對任務的奉獻精神以及他注入中隊的團隊精神,不過那不是他的處事方式。邁克與任何分配給他的人都能一起工作。
邁克這一組的人都剛從飛行學院畢業。這些少尉們充滿了年輕的海軍航空兵所具有的氣息。不管在空中,還是在新澤西州懷爾德伍德的女人的懷中,他們都盡情地享受生活。飛行員也接受地面理論教育。這些少尉認為有必要抹去他們的溝通環節,多進行體能訓練「以保持體型,好進行夜間消遣活動」。但是他們大聲抱怨那些枯燥的教學片,比如《os2u中的ibp》和《識別》。
他們的組長認為,自己的訓練邏輯是「從最低階的學起,逐步發展」。當6月30日訓練計劃真正開始時,新飛行員們發現他們得先練習隊形,然後再練習翻轉、失速以及其他展示一個飛行員控制飛機能力的動作。他們全心投入,因為他們喜愛飛行。他的學員想直接越過導航這樣的課程,練習諸如俯衝轟炸、射擊和在航母上著陸等戰術動作。
轟炸2中隊的少尉們抓住每一次機會在與懷爾德伍德相鄰的白色沙灘上進行陡升。這使得沙灘上的女人們感到很緊張。就像一位飛行員指出的那樣,「沒有別的,就像是在展示半裸的體態美」。年輕的飛行員們對能夠讓鎮長憤怒地給他們的頭頭坎貝爾打電話抱怨感到驕傲。如果說他們有什麼憂煩的話,那就是擔心戰爭會在他們參戰之前就結束了。
談到戰鬥時,邁克特別強調了兩項技能。他教他們如何節省汽油——通過把引擎內油料混合器傾斜來節油、通過調節速度來節油,等等。不應當在困難情形下節省油料。在邁克看來,這只是一種生活方式。在他們出海到大西洋上進行飛行訓練時,邁克還要求他們辨認水面上的波濤。一名優秀的飛行員能夠根據水面上的波濤來判斷風向和風力。確切地估測飛行線路上的風力作用就使得飛行員有可能找到飛回甲板的路線。向年輕的飛行員灌輸慘痛的經驗教訓,正是海軍讓邁克和比爾要做的事情。比爾也許暢談了他在戰鬥中的經歷,邁克則想讓他的學員注意波濤的辨認以及如何節省油料。
在中隊裡有這麼兩位經驗豐富的飛行員倒讓轟炸2中隊的指揮官難以應付了。當坎貝爾準備把全中隊人集中起來,進行整體練習時,他給兩個組長的指示是:全隊要呈梯升隊形飛行。這就是說,坎貝爾飛機後面的每一架飛機都沿一側飛行,且後面的飛機要比前面的一架高几英尺。通常不作聲的邁克上尉對飛行次序提出了自己的擔心。他的疑問會讓他的隊長大為吃驚,因為他最近就是要求按梯升隊形進行飛行。邁克說:「我剛從艦隊上回來,我們以前飛的都是梯降隊形。他們現在都不飛梯升隊形了……他們飛的是梯降。」偵察6中隊在中途島之戰中就是呈梯降隊形飛行的。
梯升飛行和梯降飛行都與飛行中隊如何在「零式」戰機的攻擊中自我保護有關。中隊呈「v」形飛行,可使得所有飛機上的機槍都能處於掩護其他飛機的最佳位置。飛機的相對位置也與如何保持緊湊的隊形有關。自戰爭開始以來,戰鬥飛行員們已經懂得:如果呈梯升飛行,領先的飛機就會位於他們的下方。當事情變得棘手時,邁克解釋道,「處於領先飛機之上,就無法知道自己的位置」。相反,如果在前面一架飛機的下方飛行,「你就始終會看到它。因此,那就是我們以前所用的方法」。
邁克未曾想到,他的評論對機長的能力構成了質疑。坎貝爾發火了。他從安納波利斯海軍學院畢業。他的血管裡流著的血也是海軍藍。邁克是個新手,不過是90天的曇花而已。坎貝爾從他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手冊,遞給了邁克,「給我找一下哪裡有你說的梯降飛行」。邁克不用看那書也知道書中的內容,於是語無倫次地說:「哦,他們在戰爭期間沒有更改教材,沒有人再根據此書進行訓練了,你講的戰術沒有多少價值了。」「戰術在發展,有用處的你就把它撿起來使用。但是,沒有人會重印這樣的戰術書了。」對戰術書的貶損也許讓坎貝爾想起了像邁克這樣的飛行員給安納波利斯海軍學院的畢業生所起的外號:「中專男孩」。邁克上尉最後又重申了他的經驗。坎貝爾非常固執。最終,轟炸2中隊按梯升隊形飛行。
7月1日,一等兵尤金·斯萊奇乘火車離開了莫比爾去佐治亞州的亞特蘭大,向設立在佐治亞理工學院的海軍訓練營的陸戰隊指揮官報到。尤金漫長的等待終於結束了,他的熱情卻是無限的。佐治亞理工學院校園裡優雅的拱形磚石建築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即使在大夏天,通道和走廊上都擠滿了學生,因為院採取三學期課程設定,以加快學生修完課程的進度,這樣便可緩解國家人力資源短缺的問題。
海軍陸戰隊特遣隊的指揮官霍姆斯上尉通知斯萊奇說,他是二等兵,不是一等兵,並把他分配到哈里森宿舍樓居住。哈里森樓坐落在校園的東南角,毗鄰海軍軍事教學樓,對他來說,這棟樓很有吸引力,因為樓內住的都是陸戰隊員。尤金喜歡所發的「海軍被褥」,他將用它來鋪自己的床鋪;喜歡領衣服之前測量他的身高、體型。不過,他聽到的關於課程的第一個傳言就使得他在想,能否讓父親給他在海軍陸戰隊的朋友打個電話,「讓朋友無話可說」。尤金來理工學院不是學工程的。
第二天,尤金差一點就被趕出了v-12專案。醫生檢查他之後,認為他的體重偏輕。斯萊奇堅持說他剛剛生病才好,很快就會恢復體重。體檢的醫生讓他通過了檢查。尤金對自己能靈活處理問題感到很高興,於是就開始多吃。他想符合標準。「不要以為海軍陸戰隊降低了要求,」他給母親這樣寫道,「如果你看著醫生的時候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樣子,那你就得走人了。」想到要穿上屬於「世界上最優良裝備」的軍裝時,他就突發奇想,在信紙上印上一個海軍陸戰隊的標識,在下面再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用這樣的信紙給他的朋友西德尼·菲利普斯寫信。
然而,各種配備有點滯後。負責海軍後備軍官訓練營軍械庫的軍官們忙得不可開交,忙著處理斯萊奇他們年級——v-12專案的一年級班的各種事務。他們要負責大約1000名由海軍選送過來的學員和300名陸戰隊員的生活起居,還要給他們配備傳統後備軍官訓練營或後備軍官訓練計劃的裝置。在擁擠的校園中安排這些事情需要一段時間。
一個星期之後,新學期開始了。起床號在早晨5點40分把學員們叫醒。他們在一名海軍上士的帶領下做健美體操。接著,他們就像佐治亞理工學院的學生那樣正常上課。從上午7點50分到下午4點50分,汽笛聲每一個小時響一下,表示一節課的結束、下一節課的開始。v-12專案讓學生修的課程有物理學和其他自然科學的課程。斯萊奇抱怨為什麼必須學物理和生物,不過,他喜歡課表上的經濟學。在一天的課程結束後,他們要在閱兵場——玫瑰碗運動場上進行操練。運動場與他們的宿舍在校園中正好是對角。每週一到週五,軍事作息規定的宵禁時間為晚上7點半,哈里森宿舍樓熄燈時間為晚上11點半。
穿便裝上學讓斯萊奇很惱怒。他在馬裡恩軍事學院上學穿制服。尤金對他的海軍陸戰隊服裝一件一件地到來也很憂煩,部分是因為他和朋友們經常被問起為什麼還不簽約去打仗。這些問題就像鞭炮一樣把他氣炸了。任何問過他的人都非常清楚,尤金把那些想置身戰爭之外的人看做「懦夫」。一套軍裝便可解決這個問題。他在給母親的信中這樣寫道:「我厭煩像海軍陸戰隊一樣訓練卻穿一身便服。」
尤金對他能享受的自由活動時間很驚訝,甚至有點失望。他想好好利用假日,就穿上運動裝,走到亞特蘭大市區。儘管發現這裡很冷,但他還是很喜歡這個城市。它那安詳而緩慢的生活節奏和社會秩序不像莫比爾那樣被成群的工人所攪亂;在莫比爾的大街上、商店和餐館裡到處都是成群的工人。他找到一個售賣赫爾希巧克力棒的地方——很多店都不賣這種名牌巧克力,後來幾乎每天都去那兒一趟。
尤金的同學們很快就找到了一個逃脫v-12專案管轄的方法。在週末,他們湊錢租了一間賓館,在那裡舉行一個大派對,喝得酩酊大醉,後來也許還發生了風流韻事。尤金沒有參與這些事情。他看了大量的書:他常一邊看書,一邊大口咀嚼自制的巧克力或者他媽媽每隔幾天就郵寄過來的其他好吃的東西。他也每隔幾天給父母寫封信。對一個18歲的男孩來說,通常更容易向媽媽吐露自己的心聲,而不是直接向爸爸訴說。斯萊奇常把自己的心事告訴媽媽。媽媽耐心而慈祥地回覆。她還為尤金訂閱了一份他非常喜歡閱讀的莫比爾報紙,他們經常聊各自的生活以及各自所在地區的情況。尤金的信中大多數情況下都會提出一些要求,通常是要些點心,也常常要一些他無法買到或者買不起的東西:一打幹淨的毛巾或讓她幫忙沖洗膠捲。
他喜歡有關海軍陸戰隊的每件事物,而且還想更多地掌握。他喜歡課後的操練,要求給予額外的作業,迫使自己勝過他人。儘管已不是「小男孩」了,尤金很聽別人的話,尤其是那些有權威的人,很快就養成了「有經驗的」老陸戰隊員的一些習慣。海軍陸戰隊的故事讓他著了迷。他尋找各種關於威克島保衛戰的故事。他觀看了中途島戰役的紀錄片,該片由好萊塢著名導演約翰·福特拍攝。當日軍攻打中途島時,福特的攝影師正好在島上。
福特的攝影機捕捉到陸戰隊員們正在掩體中用0.50口徑的機槍向頭頂上的敵機射擊。炸彈的爆炸以及爆炸所造成的破壞都以彩色的形式出現在螢幕上,解說員說敵人的飛機故意把醫院和教堂都炸燬了。航母上還有其他照相機。很多海軍飛行員穿著咔嘰布軍裝,外面套著黃色救生衣,戴著頭盔,向觀眾微笑著。解說員指出裝飾吉米·撒奇飛機的是「七個肉丸子」或者說是日本帝國的戰旗。影片向觀眾展現了一架「無畏」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從飛行甲板上起飛,紅色的俯衝副翼微微地展開,接著一架敵機哀嚎著從天空中墜落。紀錄片臨近結尾時,攝像機穿過中途島上濃濃的黑煙,拍攝到機場上到處都是敵機的碎片。聲道里傳來「我的祖國,這是為了你」的合唱——「讓自由唱響……」。到美國國旗在濃煙上高高飄揚,合唱也唱響了最後一個詞「阿門」。
哈里森宿舍樓裡的人都非常自豪自己是陸戰隊員。不過,當教授的知識無法滿足尤金的需求時,他就去尋找內戰遺址進行考察。他帶一個朋友一起去了斯通山的一個戰場。另一個週末,尤金參觀了集繪畫與音樂為一體的亞特蘭大環形油畫館,設計絕妙,把人彷彿帶回到1864年7月22日——亞特蘭大之戰中意義重大的一天。他很喜歡。
不過,哥哥寄來的一張照片徹底破壞了他在v-12專案中的學習。愛德華寄來一張他站在自己指揮的那輛坦克前面的照片。這提醒了尤金:愛德華在作戰,而自己則沒有。這也讓尤金想起了父母對他的期望。斯萊奇醫生和斯萊奇夫人從小兒子的信中隱約地發現他對v-12專案的抱怨,他們很擔心。在父母的逼問下,他承認自己「有過很好的機會」,但他又堅持說,「我現在是一名陸戰隊員了,但仍要坐在學校裡學習,這很令人心煩。我們都這樣認為的。因此,不要擔心。這裡的每一個陸戰隊員要是能到帕里斯島都會非常高興。不過,直到現在,我們仍在做分給我們的任務。」
巴斯隆無法阻止關於新澤西州拉里坦興奮場面的訊息傳播開來。他應該知道在攝影師又讓他拍攝一些照片時,情況有些不對頭。一個攝影師要他穿上他那髒兮兮的藍工作服,戴上頭盔拍照。當他站在那裡,用手指著照相機方向的時候,陸戰1師的新任指揮官魯佩圖斯將軍和他的副官穿著嶄新的軍裝,冷冷地看著他。馬尼拉最後被告知,他的故事在其家鄉所產生的騷動已引起了美國財政部的注意。財政部通過賣戰爭券來籌集資金,用於戰爭開支。為了讓人們購買戰爭券,財政部開始請名人進行戰爭券促銷宣傳。好萊塢的明星們吸引了大量的觀眾,但是他們也需要某些現役軍人來宣傳。約翰·巴斯隆將要加入到他們的行列,進行一系列被稱為「戰爭券促銷運動」的集會。
命令是1943年7月22日下達的,要他到布里斯班乘船回美國本土。還有時間進行最後一次狂歡,馬尼拉迫不及待地登上了假日班車。他開始在基地大口地喝酒。喝了大量的啤酒後,約翰開始出醜了,他把帽子歪帶著,裝做拿破崙。他的朋友理查德幫他把領帶繫好,這樣他才得以經過門崗走進城去。c連和d連的朋友想為他做些什麼,於是他們專門為巴斯隆請了一次假。他們集資給他買了塊表。集資的總額很可觀,有200美元——大部分都是他的兄弟摩根打撲克贏的錢。沒有時間去買手錶了,於是摩根把錢給了他,讓他買一張回美國本土的單程票。馬尼拉於7月25日離開昆士蘭首府布里斯班回國了。讓他很高興的是,他的好兄弟一等兵斯蒂芬·赫爾斯托沃斯基也與他同行;斯蒂芬在撤離瓜島之前曾在他的排裡待過。
肖夫納作為一名游擊隊員的生活開端良好。麥克利希中校提拔他為副參謀長,擔任110師的作戰指揮官。肖夫納少校坐一種叫做「板卡」的小船,或乘獨木舟,或騎馬,或者乘坐一種燃燒酒精的小汽車,就這樣跑遍了110師的轄區,即棉蘭老島北部的四個省,見到了缺編的四個兵力不足的團的首領。幾乎每天他都要參加一個派對、節日慶祝或者舞會。菲律賓人和富有的種植園主們給美國軍人們提供了住宿、資訊以及豐盛的食物。肖夫納在他的日記裡對每一餐的菜餚都作了非常詳細的描述。
「除了達沃省以外,在所有其他的省,」肖夫納在他的巡視過程中記錄道,「日本人都被迫待在一小片有防禦工事的區域,且處於我們部隊的包圍之中。」敵人在達沃的部隊人數超過一萬,而肖夫納作戰區內的游擊隊人數不足一千。不過,不像肖夫納手下的游擊隊,日本皇軍都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由五千農民和村民組成的110師四個團藏有兩千只小口徑武器,而且大多數槍支的狀況很差。游擊隊不斷騷擾大城市裡駐防的敵人,他們則致力於維持所控制區域內的和平和秩序。
他認識到,要成為一名出色的游擊隊領導者絕非易事。「每項任務都有很多障礙。」不過,他也看到了其中蘊藏的巨大潛力。他的師控制有四個登陸區域、兩個大型碼頭和很長的海岸線。師裡的七條汽艇和許多小帆船定期往返於棉蘭老海和島上最大的河流阿古桑河之間。師裡的一輛柴油卡車和四輛燃燒酒精的卡車可以在大多數公路上行駛。肖夫納認為,在這一地區的眾多湖泊中,有一個可以用做水上飛機的理想基地。
肖夫納的朋友霍金斯和多巴維奇以及其他逃亡小組的成員也都得到了提升。他們都被分配到偏僻的村莊裡,但相互間能經常見面。麥科伊、麥爾尼克和艾德·迪埃斯仍留在第10軍區的司令部。該軍區下轄肖夫納所在師以及其他四個師,負責指揮棉蘭老島和周圍幾個小島的游擊戰。共有作戰部隊兩萬人。由於只有一萬支步槍和其他一些武器,每個戰士只能與其他人一起共用一支槍。第10軍區訓練戰士打仗,但更多情況下把他們當做警察部隊使用。它印發全島流通的貨幣——匯率要比侵略者印發的貨幣更優惠些。司令部的軍官們以及那些像肖夫納那樣在師一級單位的軍官們,負責主持婚慶或對受到監禁的罪犯進行審判,並不領導針對敵軍的軍事進攻。
整個1943年夏天,肖夫納少校和他的部隊與敵人在棉蘭老島上玩起了貓鼠遊戲。日本皇軍部隊也許迫使美國人搬遷了司令部,但從未成功逼近過。當地人民確保「他們的軍隊」獲得不斷的預警。游擊隊軍官們盡最大努力建設自己的情報體系。他們監視敵人,把所獲的情報向第10軍區司令部彙報,然後再通過電臺向澳大利亞報告。
8月2日,麥克利希中校從司令部回來。他帶回來新鞋子、新襪子、內衣、剃鬚刀片、香菸以及少量的步槍和手槍的子彈。他告訴肖夫納和其他人,這些物資是美國一艘潛艇丟下來的。一想到美國潛艇就讓人激動不已。接著,麥克利希還告訴他們,潛艇把麥科伊、麥爾尼克和迪埃斯捎帶回澳大利亞去了。在出發前,麥科伊和麥爾尼克對麥克利希鄭重地說,希望他幫助肖夫納等人。艾德·迪埃斯還寫了封信,許諾要幫他們也儘快離開這裡。肖夫納此刻才發現誰是他的朋友。
7月20日,霍姆斯上尉和他的軍士們給v-12專案的學員們發放海軍陸戰隊服裝,尤金·斯萊奇很激動。他的新水手袋裡裝滿了一整套軍裝:咔嘰布軍裝、粗藍布作訓服和綠色禮服。他喜歡咔嘰布的料子,心想如果熨衣服時把一些澱粉弄進去,看起來就更漂亮了。他問上尉有沒有藍色的制服,然後被告知,藍色制服不發,但陸戰隊員可以自己購買一套。尤金立刻開始找賣藍制服的地方,並從自己的薪水裡拿出一部分錢來買。後來,他穿上了他的「軍綠色」或者說正式場合穿的制服,拍了幾張照片寄回了家。
他越來越喜歡陸戰隊的生活:在嚴格的操練中踏步行進,參加早晨的升旗和晚上的降旗儀式。在夜晚,他研讀《海軍陸戰隊手冊》,並渴望著自己手握鋼槍的那一天早點到來。他對抽菸、喝酒或者說對狂歡作樂不感興趣。每個星期天他都會去北大街長老教會的教堂做禮拜。母親郵寄過來的蛋糕使他的體重增加了,這也是他一直的心願。除了感謝之詞,他還寄給她一枚海軍陸戰隊服役胸針,好別在她的翻領上。他自豪地穿著飾有雄鷹、地球儀和錨的陸戰隊徽章。
制服讓他消除了穿便服時的不自在。不過,當他在市區行走時碰巧遇見了一名陸戰隊員。從對方穿著上看,斯萊奇判定他是一個真正的「老水兵」,或者是有豐富海外服役經驗的人。當這個老水兵問斯萊奇的職務時,斯萊奇變得尷尬起來,向他解釋了v-12專案。斯萊奇猜想「他沒有哈哈大笑的唯一原因是因為我是一名陸戰隊員,而且他也知道我不喜歡自己的任務」。斯萊奇回到宿舍時,看到媽媽寫給他的一封信,她對哥哥愛德華被派到海外去打仗感到很擔憂。她對愛德華的擔憂讓斯萊奇覺得很煩惱。她也很關心小兒子對上學的態度。
尤金明白他與父母之間會有鬥爭。他愛他們,尊敬他們,喜歡與他們在一起。他感激他們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他珍藏著與父母在走廊下一起拍的照片。尤金曾答應他們會完成自己在v-12專案中的學業,履行自己答應了的事對他也很重要。在第一次生物測試中,他得了100分。
但是,他的許諾讓他很為難。他內心所有的巨大幹勁、智慧和對信仰的奉獻與他的孝道發生了衝突。尤金的頭腦裡形成了一個特定的想法:何不到運輸公司去間接參加戰爭?到了8月份,他的渴望變成了狂熱,他開始朝一些容易的目標努力了。當莫比爾的一個朋友參軍到海軍工程營的時候,尤金認為「海軍陸戰隊把他們看做一群勞工,就我所知,他們非常可憐」。他還批評媒體貶低了海軍陸戰隊對戰爭的貢獻。「眾所周知,麥克阿瑟把陸戰4師留在菲律賓殿後。結果除了70人,全部捐軀了,」他斷言道,並且,倖存的人已成為戰俘。他指責美國國會和羅斯福政府強迫他心愛的海軍陸戰隊接受被徵召的人。「政客們、陸軍部和海軍仍然像他們169年來的一貫做法那樣降低我們的標準。」
西德尼·菲利普斯在8月底擔任了警衛任務。他和迫擊炮排的其他幾個人守衛墨爾本的第四醫院。他們住到了室內,可以睡在鋪有乾淨床單的床鋪上。幾個澳大利亞中年婦女給他們做美味可口的飯菜,並用瓷盤裝盛各種菜餚。大罐大罐的全脂牛奶沿著長長的餐桌依次擺放。這些婦女如此精心照料他們,以至於「我們都叫她們媽媽,而她們也喜歡這樣的稱呼」。
迫擊炮排在好幾個崗位上輪換執勤,其中包括看守非常危險的軍事罪犯——他們戴著鐐銬被關押在醫院的五樓。醫院的大門口是執勤的陸戰隊員最繁忙的地方,因為每個醫生和護士都戴著軍官的徽章,因此,執勤的衛兵要由「稍息」姿勢迅速轉向「持槍禮」姿勢。西德尼發現他在站崗期間能連續四個小時、毫不吃力地做這些機械運動。在醫院執勤是個好差事。
一天上午,西德尼在一樓執勤時看見六輛黃褐色的軍車在路邊停了下來。陸軍上將和海軍上將們開始下車。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第一夫人埃莉諾·羅斯福穿著陸軍婦女輔助隊軍裝走到路緣石上。西德尼立即立正,行持槍禮,「盡力把皮鞋跺得啪啪響」。帕里斯島佇列訓練的教官若看到此景,會感到非常驕傲的。羅斯福夫人走了過來。西德尼頭腦裡想起了在瓜島服役時常表演的喜劇臺詞:「我的妻子埃莉諾憎恨戰爭。」她在西德尼面前停了下來,眼睛平視著他的眼睛。「小夥子,你是陸戰隊員嗎?」
「是的,夫人。」
「你曾在瓜島上戰鬥過嗎?」
「是的,夫人。」
「你吃得好嗎?」
「是的,夫人。」
「你現在被照料得好嗎?」
「是的,夫人。」
「你來自哪個州?」
「亞拉巴馬州。」西德尼自豪而響亮地回答道。第一夫人笑著說:「我應該能看出來的。」一名軍官把門開啟,一群官員都擁了進去。一等兵菲利普斯「依然面無表情、呈持槍禮姿勢,直到樂隊走了過去我才重新呈持槍立正和稍息姿勢。那時我注意到自己實際上已在微微地打戰」。
1943年夏末,轟炸2中隊在澤西海岸邊的訓練計劃很嚴密,但不是很緊張。邁克的「無畏」飛行小組每天都可能飛兩三次,但是還有很多天一次也不飛。即使算上地面學校的上課時間,計劃中還是留有很多娛樂時間。
許多年輕人逐漸「高速率」地享受生活。哈羅德·比爾憑著他的資歷和自然愛好,成為這一幫狂熱者中的頭頭。他和中隊裡的一些人在基地外面租了一間房子,給它起了個綽號,叫「養蛇場」。在沒有任務時,他們飛行小組的人就邀請來每一個能邀請到的年輕漂亮的女孩,在養蛇場舉行派對。他們說海軍的行話,獲得了很多樂趣。其中一位「養蛇人」把他們的派對描述成「一種地面學校」,在這裡「學員和教官肩並肩地混在一起」。不是每個少尉都能被邀「參加專題討論會,或者到實驗室工作」。因此,一些飛行員們證實「每天晚上……轟炸2中隊的那些狼們都會嚎叫,叫聲迴盪在懷爾德伍德的大街小巷」。這個雙關語是根據該飛行中隊的標識——一隻名叫「暈頭轉向」的狼得來的。
懷爾德伍德高檔酒店的店主常常為懷爾德伍德海航基地的年輕軍官們舉辦派對或舞會。店主的女兒瑪麗·簡開始與轟炸2中隊的一位飛行員約會。瑪麗·簡要他的男友帶些他的朋友來認識她的一些朋友。於是,沒過多久,許多轟炸2中隊的飛行員在酒店的吧檯前逗留。邁克去了幾次。在那兒他遇見了一位叫瓊·米勒的漂亮女孩。
瓊在南費城海軍船舶廠軍需部門做會計。她在週末的時候來懷爾德伍德。她一開始很難在舞池裡邀請邁克出來跳舞,但是他們開始在週末相互拜訪。星期五,她乘坐的火車很晚才能到達,因此他們晚上8點才能見面。他們通常去酒店的吧檯看望他們的朋友,然後邁克坐有軌電車送她回家。「我們坐在前面走廊的鞦韆上」,一直坐到邁克看一下表,覺得非要跑著去才能趕上最後一班電車,他們才分手。到8月底之前,他們倆都是在一起度過週六和週日的。瓊外祖母的房子離海灘只有半個街區遠。瓊的媽媽、舅舅和舅媽經常到那裡與外祖母一起度週末。邁克喜歡和他們在一起。懷爾德伍德有一種木板鋪設的路,很像亞特蘭大市有名的木板路,有各種娛樂和食品攤位,因為這一區域是主要的休假勝地。在這裡尋找快樂很容易。
瓊讓男友帶她到一架飛機上。她所有的女友都曾上去過。邁克對這個主意不是很贊成,因為那是違反規定的。他努力解釋說,自己還沒資格飛她朋友乘坐過的那種飛機。但這毫無用處。「她糾纏著我。」他告訴瓊自己不想這麼做。不過,最後他還是鬆口了。一個星期天下午,他把瓊帶到飛機停放區,對她說:「這是你的飛機。」這是架教練機。她原先想象應該像她朋友描述的那樣,機身上有個門。邁克說他還不夠格駕駛她所描述的那種飛機——smb雙引擎飛機。「機組工作人員給她一副降落傘讓她穿上,然後她問‘我該怎麼做?’」
「爬上機翼。」瓊抬眼看了下機翼,憤怒地看了他一眼。她自己無法爬上去。機組工作人員把她向上推,推到機翼上。「我現在該做什麼?」
「座位在後面。」他回答道。可是,機翼伸展得不夠長,無法夠到後座艙。要進入教練機的後座艙,得有立足點和把柄。她身上懸掛著降落傘,更難行走。機組工作人員幫了她一把,瓊終於坐進了後座艙。邁克最後過來向她解釋如何扣住身體以及萬一……這時,瓊打斷了他,「算了吧,如果你下去,我就下去……別費那個事告訴我如何做了」。在他們起飛後,瓊發現她無法關緊座艙蓋,艙內風很大。她的朋友乘坐的都是一種帶門的好飛機。這是瓊最後一次要邁克帶她坐飛機。
8月25日,100名參加過瓜島戰役的老兵到達了洛杉磯,這引起了《海馬》雜誌一名記者的注意,該雜誌為海軍小型艦隻訓練中心的刊物。對海軍陸戰隊的採訪讓這名記者來到了馬尼拉的面前。「對《海馬》雜誌的採訪者而言,巴斯隆中士彬彬有禮,儘管在眾目睽睽下有點激動。他是可以在全國成千上萬的高中裡找到的那種男孩——強壯、友好、易於相處。」記者要求看一看馬尼拉獲得榮譽勳章的嘉獎令,馬尼拉同意了。在採訪期間,約翰意識到自己還未曾讀過這份嘉獎令,於是他就第一次閱讀了嘉獎令。在問到對「作為戰鬥物件的日本佬」的看法時,他回答說,「他們是矮壯、聲音尖細的好戰者,而且他們為了佔有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