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1942年12月
日本帝國希望憑藉在珍珠港和其他地方的巨大勝利,迫使美國將環太平洋地區讓給日本。然而事與願違。美國人對日本人產生了無比的痛恨。他們全權委託政府負責對日本堅決實施報復。羅斯福政府希望這種憤怒的情緒能部分轉移到美國的最大威脅納粹德國身上,卻發現並不那麼容易。對日本帝國採取守勢,同時擊敗第三帝國——這一戰略目標不得不緊急轉變,因為美國情報部門破譯了日本大量的通訊記錄。截獲的內容顯示,日本人試圖先誘使美國人進行一場航母大戰,然後切斷美國與澳大利亞之間的補給線。這些部署需要美國採取果斷的行動,雖然此時日軍擁有顯著的軍事優勢。
第6偵察機中隊飛離福特島與企業號匯合。此時企業號已開始執行新的任務。邁克少尉和他的新搭檔、炮手丹斯一起執行任務。邁克曾經和好幾個炮手合作過,相比而言,還是和丹斯的合作最愉快。5月28日下午,他們飛了很長的距離執行偵察任務,幾小時後返回了航母特遣隊。企業號和大黃蜂號相隔不到一英里,在巡洋艦和驅逐艦方陣的護航下,離開夏威夷向北駛去。邁克將一根鋼索掛在機尾的掛鉤上以後,就任由飛行推進器的發動機響著。他和丹斯爬出機艙,走下來前往待命室。
屋裡到處都在談論著各色新聞。一架魚雷機在降落時墜毀,跌入海中。機上人員被救了上來。飛行員還是個上尉指揮官、飛行隊隊長,但今天是無法返回軍艦了。企業號上一片忙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情緒。邁克覺得這個訊息自己是最後一個聽到的。沒錯,企業號已有一個星期處於忙碌和高度戒備狀態了,只是邁克沒有注意到。連發動機艙裡的海員都聽說有事發生了,邁克這個新來的少尉卻以為一直都是如此。
6月1日,從特遣隊指揮官斯普魯恩斯海軍上將那裡傳來了正式命令。敵人的戰列艦隊、航空母艦及運輸船隊將很快攻擊距夏威夷1000英里左右的中途島。斯普魯恩斯上將決定打伏擊。他覺得沒有必要再多說些什麼。根據待命室裡的傳言,美國已經破譯了敵人的通訊密碼。敵方的三支特遣隊將於6月4日攻擊中途島。邁克聽到了對敵軍的描述,心想:「天哪,他們把所有的艦隊都派到了中途島……」
所有飛行員的眼睛都緊盯著待命室前部的電傳打字顯示屏。只要有聯絡訊號進來,樓上的空中作戰辦公室就會處理和接受資訊,然後傳送到螢幕上。到目前為止,螢幕上只出現了最新的氣象和航海資訊。儘管特遣隊在繼續行動,但它的位置始終保持在北緯32°,西經173°。這個位置位於中途島東部大約325英里,是太平洋艦隊司令尼米茲上將選擇的。在他的指揮下,斯普魯恩斯上將的部隊在這裡等待日本航母艦隊的到來。尼米茲把此處稱為「福地」。
第6偵察機中隊隊長厄爾·加拉赫似乎不太興奮。他沒有詳細講解可能出現的各種戰術場景,也沒有說鼓舞士氣的話。他只講了大家都已經知道的情況。主要的偵察任務由陸軍的b-17轟炸機和海軍以中途島為基地的pby偵察機來執行。這些四引擎大飛機的飛行距離相當長,它們將發現可能從西北發動進攻的日軍航母。中途島上的海軍陸戰隊俯衝轟炸機和陸軍航空軍團轟炸機將與敵人正面相遇。從企業號、約克城號和大黃蜂號上起飛的俯衝轟炸機將對敵人進行伏擊。為了打發時間,飛行隊長讓他們觀看顯示日軍艦船和飛機輪廓的幻燈片。他希望自己的飛行員能區分敵人的戰鬥機和俯衝轟炸機。
第二天,飛行指揮官安排邁克和丹斯執行偵察任務。特遣隊更富有攻擊性的「之」字形行駛路線使飛機返航變得更加困難。邁克接到命令,要求保持絕對的無線電靜默。隊長告訴他,一旦發動機熄火,就得墜機,「在橡皮艇裡祈禱好運」。邁克和起飛官走在一起。他覺得前方的那個位置實在是有些遠。跑道要是再長些就好了。他猛地鬆開了制動,加快發動機轉速,開始背誦第23篇讚美詩:「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接著,起飛官手指著艦首方向。飛機猛地衝了出去。天氣很糟,迫使邁克儘早返航。剛剛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是約克城號航母以及距其幾英里的護衛艦隊。現在美軍由三支航母編隊和在中途島上的飛機中隊組成。預計敵人會有四至五艘航母,再加上一支由主力艦和敵方侵略軍組成的艦隊。這是一場前所未見的戰役。很顯然,克敵制勝的關鍵是你要首先發現它。既然預計日本人會在黎明時分對中途島發動攻擊,俯衝轟炸機就得竭盡全力在敵方戰鬥機返航前擊毀其航空母艦。
其他的偵察機於6月3日起飛,剩下的在待命。它們得確保己方航母不遭伏擊。早晨,一架中途島岸基飛機報告敵方艦隊的「主力」正在從西面接近中途島。這條訊息一時造成了轟動。但很快從待命室前部傳來訊息:「這支特遣隊是敵方登陸部隊,不是航母群。」敵方登陸部隊可以暫時置之不理。因為報告中提到了航向和速度,邁克總有辦法偵察到。據他所知,這支特遣隊完全在射程之外,這對他來說才是最重要的。黃昏時分,有報告說陸軍飛機發現了四艘大型敵艦,結果讓其中的一艘「熊熊燃燒」。他們每天收到的報告雖然簡短,但足以讓他們確信自己對戰況有所瞭解。第二天是勝利日。下午7點40分出現在待命室前方的最新航行資訊表明,整支艦隊正改變航向朝中途島駛去。為了避免被敵方潛艇輕易擊中,企業號航母根據7號計劃,整晚都會按「之」字形路線行駛。第二天早晨,企業號以及其他幾艘航母將分別位於中途島北部至東北部大約兩百英里的地區。
第6轟炸機中隊和其他空勤人員於6月4日凌晨3點30分聽到了集合的哨聲。待命室裡的空氣開始緊張。隨著時間的流逝,邁克估計自己「要開始皺眉了」。他坐在房間的後面,抽著煙、喝著咖啡放鬆心情,這樣一來長距離的飛行就不會讓他感到不適。待命室裡幾乎沒人說話。早上7點半剛過,電傳打字螢幕上出現了偵察機發來的「發現航母」的字樣。然而,「它就在這裡」的感覺漸漸消失了,因為關於日軍航母的位置、航向和速度的資訊並沒有出現,緊張和沮喪的情緒緩和了。偵察報告中沒有敵艦的位置、速度或方向,在邁克看來,這等於說:「我們看到一大串船隻從這裡出發開往某處。」十分鐘以後,另一偵察報告顯示在螢幕上:「大量敵機飛往中途島,方位320,距離150。」飛行員們計算出敵機群在他們西南大約230英里處。這個訊息證實了敵方航母的出現,但第6偵察機中隊仍然缺乏能標出用以攔截敵方航母的航線的情報。在假設敵機沿一條直線飛行之後,企業號改變了航向以攔截敵艦。「講話者」(一個脖子上掛著電話的文書軍士)大叫:「飛行員們,上飛機啊!」第6偵察機中隊的飛行員們都站好,做出了不同尋常的舉動。他們走到門口時,互相握手,互祝好運。軍士又大叫:「暫停,所有飛行員回到待命室。」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人一邊往回走,一邊問。邁克在思考目前的局勢,他猛然想起,不僅僅是他,估計所有其他新補充的飛行員都不曾在機身下攜帶500磅炸彈、每個機翼下懸掛100磅炸藥的情況下從航母起飛。他曾經在執行偵察任務時,機腹下懸掛了350磅的深水炸彈。但當他飛行時,從未帶過700磅重的炸彈。根據電傳打字機螢幕上顯示的低風速來判斷,邁克的「無畏」號飛離艦首時,要先下降10到20英尺,然後再加速,獲得飛行速度。
又過了十分鐘,傳來了確切的訊息。一架pby巡邏機向中途島傳送了無線電報告,內容隨後傳到企業號上。「有兩艘航母和其他的艦隻。方位320,距離中途島180(海里)。」第6偵察機中隊將這些資料標到航標線板上——包括敵我雙方的航向和速度——以此算出最佳攔截地點。航標顯示敵軍的位置在邁克所在的特遣隊以西200英里左右。日本皇家海軍的航空母艦在「無畏」攻擊範圍以外25英里處。
加拉赫與空軍作戰參謀開會,研究了當前的戰爭局面。會議結束以後,回去對自己的飛行中隊作了簡要的情況說明。約克城號正在待命,而企業號和大黃蜂號已受命向東南行駛以接近敵人。空軍指揮官命令各飛行中隊必須抓住稍縱即逝的第一次機會果斷出擊。平靜的海面、晴朗的天空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攻擊效果。西南風意味著各航母得先駛離中途島(及敵人),才能讓飛行中隊從航母上起飛。起飛後,企業號上的四個飛行中隊將共同發動攻擊。這四支飛行中隊組成的編隊將朝西南方向進發,去攔截敵方航母。
作為飛行慣例的一部分,飛行員搜尋到了最近的一個小島供情況緊急時著陸。這就是中途島。加拉赫並沒有告知執行完任務後與企業號會合的具體位置,而是讓他們自己估計;企業號會繼續開往中途島。日軍飛機轟炸中途島的訊息開始慢慢傳開。魚雷機中隊以1500英尺的高度低空飛行;俯衝轟炸機的巡飛高度是20,000英尺,「野貓」的飛行高度則更高些。考慮到戰鬥機的航程更短,隊長告訴邁克他們說:「戰鬥機只能護送我們四分之三的路程,然後返回。」這句話對邁克來說,沒有太大的意義。通訊官告訴邁克不用開啟ye/zb裝置,因為企業號航母不會發射歸航信標。邁克還沒有來得及問到底為什麼,出發的時刻就到了。
加拉赫要求飛行員們提防敵方航母繼續駛往中途島。邁克記下了企業號最新的校正航向和速度。每個飛行員在他們的航標線板上繪好各自航程後,都得出了相同的結論。「天哪,」邁克說道,「我們快要接近最大航程了。」大約9點,又傳來命令要求駕機出發。列隊走出待命室時,隊長告訴邁克:「緊靠編隊,別掉隊,緊靠編隊。」邁克走過第6偵察機中隊的機群,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架。有幾架執行空中戰鬥巡邏任務的戰機正在起飛。
在邁克飛行中隊身後是第6轟炸機中隊的「無畏」戰機群,機身下攜帶著上千磅的炸彈。後座炮手和機長在飛機旁待命。每架飛機的機身都塗成淺藍色。邁克找到丹斯,兩人爬進6-s-17飛機,這架飛機他們以前從未飛過。發動非常輕鬆。當其他人開始起飛時,邁克作好了準備,最終他第二個起飛。前面那個飛行員加速發動的時候,邁克注意到在主飛行控制台上剛剛掛了一塊牌子。這是航空作戰參謀在向那些仍留在甲板上的飛行員提供關於敵方航母位置的情報。這真是一番瘋狂忙碌的景象。邁克駕機向前。幾秒鐘後他就要第一次嘗試載滿炸彈起飛,第23首讚美詩大概只背了一半,也沒有把最新訊息抄寫在航標線板上。邁克嘆了口氣,鬆開制動。
第6偵察機中隊的飛機盤旋在企業號航母的上空。它們組成了一個佇列,三架一組,一共九組。最後三組的楔形尾翼組合成了大大的「v」字形。第6轟炸機中隊也要重複上述陣形。接著是魚雷機。邁克知道他的目標就在稍遠於飛機最大航程的邊緣地帶,而在軍艦上空繞圈卻需要消耗燃油,這讓他心裡很不舒服。最後,飛行甲板上的「無畏」轟炸機都起飛完畢。邁克緊接著看到「毀滅者」和「野貓」開始通過升降梯來到上層甲板,被推到起飛位置。邁克現在想的就是:「天啊,我不知道燃油夠不夠,而他們還在帶著我們繞圈……」企業號已經和大黃蜂號分開航行,每艘航母都被幾艘重型巡洋艦、多艘驅逐艦和飛機所包圍。約克城號開得更遠些。「毀滅者」和「野貓」戰鬥機中隊還未形成戰鬥隊形的時候,企業號上的航空兵指揮官及他的兩個僚機飛行員便帶領艦上的兩支「無畏」飛行中隊向西南方向飛去。此時大約是早上9點45分。飛行編隊爬升到兩萬英尺高度,速度超過了平常執行任務時的120節。他們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時間,現在必須抓緊了。
爬升到兩萬英尺高度要求邁克和丹斯戴上氧氣面罩。飛機下方四英里的海面呈現出一片靛藍色,星星點點的積雲點綴著晴朗的天空。邁克遵照命令,緊貼著本組的長機。他將自己的翼尖與長機的距離保持在幾英尺範圍之內。緊密的隊形需要邁克全神貫注。他沒有把實際航向與繪在航標線板上的相比較,也沒作其他的記錄。他將飛機保持在正確的方位,並密切關注已飛行時間及燃油表。「無畏」飛行兩個小時就意味著已經達到了它的最大航程。邁克往下看,什麼都沒有。他看不到大黃蜂號的任何機群。飛機繼續發出低沉的聲音向前飛行。接近中午時分,邁克開始頻繁地看錶。第6偵察機中隊應該已到達阻截點,但無人返航。每過去一秒鐘,安全返航的機率就越小。
飛行隊長向右猛轉,不是180°的迴轉返回航母,而像是走「之」字形路線執行搜尋任務。邁克無法通過無線電來獲取指令。他在等待。他看到一個飛行員。那人示意他往下看。那兒有艘船。船實在是太小,他幾乎看不清,但他能清楚地看到船尾有一條很長的白色條紋。船速一定很快,否則不會在船尾濺起那樣一條水花。根據位置判斷,這不可能是美軍船隻。隨著隊長朝船頭方向飛去,飛機中隊稍微調整了一下航向,迅速地飛到這艘小船的前面,到達了日本皇家海軍艦隊的邊緣。四艘航母向西北方向駛去,周圍有驅逐艦、戰列艦和巡洋艦的保護。邁克少尉從未見過這麼多的艦隻。
敵軍艦隊並排行駛,在洋麵上劃出顯眼的條紋。沒見到日軍的戰鬥機,飛行隊長沒有耗費時間去擺開陣勢對敵軍進行傳統攻擊。他將飛機下降至轟炸的合理高度,即12,000英尺的高度,這樣整個飛行編隊的速度也得以加快。他們飛躍了環繞著艦隊的護衛艦,接近兩艘航母。邁克這一組的指揮官韋斯特上尉對準其中的一艘航母,拍了拍自己的腦門。他們的目標是右邊的一艘距離他們最近的大型航母。第6偵察機中隊的三組飛機互相分開,每組從不同的角度攻擊這個長長的黃色橢圓狀物體。邁克那組飛機進一步向左轉向。他們沒有時間按規定組成梯隊攻擊陣型。第6偵察機中隊與主航母保持水平垂直。飛機飛臨這艘航母的上空,發現航母很大,應該是加賀號級別的。第一組飛機開始返航,緊接著就是第二組。
邁克少尉有很多事情要做。1000英尺高度的大氣與15,000英尺高度的稀薄空氣有很大的差異。因此他用自己的配平片撥了一個稍有不同的配平,關閉了整流罩,改變了螺旋槳的俯仰角(飛機與空氣相切的角度)。他按下了引信開關,這樣炸彈的導火索一旦鬆開,便可立即點燃。韋斯特向邁克敬了個禮,這是個訊號,意思是向下俯衝。然後他自己便脫離編隊,向下俯衝。在最後的幾秒鐘裡,邁克左手按在節流杆上。他望向好友約翰·洛,洛就在他右翼飛行。邁克作好了準備,向約翰敬了個禮。他右手抓住操縱桿,腳踩在方向舵上,機頭向上揚起,將發動機減速至怠速狀態,再開啟俯衝剎車,讓飛機翻轉。機頭下沉,「無畏」猛地向下衝去。邁克讓飛機始終保持70°俯衝角。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安全帶深深地嵌入他的雙肩。在最初的幾千英尺,他可以用裸眼在飛機上進行瞄準。到了大約6000英尺的高空,邁克使用三倍望遠鏡進行觀察。在視覺目標的最底端有一個沿半圓形軌跡執行的小球。
以這個小球為參照物,邁克可以判斷飛機的雙翼是否保持在水平狀態。
如果這個球滑出飛機發動機的死點範圍,飛機就處於滑行狀態。邁克一邊看著這個球,一邊繼續調整配平。在望遠鏡的中心,可以看到他前方的飛機正在接近目標;再往下看,一枚枚炸彈不停地落在敵艦上,在停有敵軍飛機編隊的黃色甲板上炸開。
俯衝的感覺真是太棒了。「夥計們,太漂亮了,」邁克想,「我馬上也要衝下去了。我要讓冉冉升起的紅日照耀在艦首,好讓我看清目標。」接著他看到有個白色的斑點離開這艘軍艦。邁克一時間搞不清這到底是什麼,直到附近出現了一陣陣的黑色煙霧。邁克以240節(275英里/小時)的速度衝向敵艦時,敵人的防空炮對他開火了。
邁克的目標是艦首。那個球還在死點,而這艘軍艦好像準備逃出射擊範圍。邁克努力增加俯衝角度。更陡的俯衝角度可以增加擊中敵艦的機率,因為這樣縮短了發射點與被擊中點之間的距離。他身下的飛機飛過了這艘敵艦,投下的炸彈好像擊中了目標。丹斯在對講機裡大聲報告著飛行高度:5000英尺,4000英尺。這大概就是加賀號了,邁克現在可以清楚地看到這艘航母正準備迅速溜走。邁克已經無法再增加俯衝角度了。他調整視距,瞄準敵艦的中部。丹斯大叫已到了3000英尺高度。邁克想再等一秒鐘,降到2500英尺,再按下投彈器。他想再等一秒鐘,讓炸彈飛出足夠遠再將機頭重新拉起。
邁克將飛機拉回時,覺得重力變得很輕,他開始懷疑自己俯衝得是否太低了。邁克鬆開了制動,讓「無畏」直接向水面衝去,覺得一切都是那麼順利,都那麼輕而易舉。他投下的炸彈的前進速度足以讓炸彈橫穿整艘航母。邁克很想猛地抬高機頭,翻轉到另一邊,看自己的炸彈到底擊中了什麼地方。每個飛行員都會這麼做。但這樣的舉動會讓自己的飛機成為一個大而笨拙的目標,受到航母上防空炮或戰鬥機的攻擊。邁克想:「炸彈投下去了,我也管不了了。要麼擊中,要麼沒有擊中。我可以讓後面的人告訴我是否擊中了目標。」
他關上了俯衝制動,將節流杆向前推。「無畏」本應向上衝,結果卻沒有。有什麼地方出問題了。邁克向四周看了看,此時他的飛機低空掠過敵艦中間的水域。每個機翼下100磅重的炸彈還掛在那裡。他沒有推發射杆。邁克抬頭看見一艘巡洋艦正朝自己的方向駛來。巡洋艦上有許多防空炮。他估計艦首的防空炮沒有艦尾的多,於是就從艦首飛過,在橫穿艦首時,他投下了那兩枚小型翼掛炸彈。邁克將操作杆往回拉,向天邊飛去。
邁克駕駛飛機敏捷地躲閃著防空炮的攻擊,同時還在觀察,看是否有敵人的戰鬥機。他沒有注意到巡洋艦上的炮手是否在向他還擊,丹斯也沒有注意到他們身後有任何劇烈的爆炸聲。飛機的高度在不斷上升。邁克向四周看,眼前的情景讓他震驚不已:沒有一架飛機——不管是友機還是敵機——在視野之內。他不知道如何返回自己的航母,不知道與航母在何處會合。燃油已經不多了。邁克甚至懷疑自己是否飛錯了方向,飛到敵軍艦隊那兒去了。邁克拿出自己的航標線板,看看手錶,發現自己已經飛不回去了。他將飛機拉向自己認為的最佳航向向東方駛去,對海面上怒吼的敵艦視若無睹。坐在後座的丹斯面朝後方,一直在觀察有無敵軍戰鬥機。邁克擔心燃油不夠,將飛機保持在大約2000英尺的水平高度,並降速至110節。
丹斯首先發現了它們:兩架俯衝轟炸機從後面趕上,然後猛地從旁邊超過。機身上都帶有企業號轟炸機中隊的標誌,而且看上去知道該如何返航。邁克調整了方向。已經沒有足夠的燃油,所以儘管很想貼近它們按編隊飛行,邁克還是沒有那麼做。那兩架「無畏」已經在他前面很遠。他希望自己能保持冷靜。今天仍然是太平洋上美好的一天。他在沿著正確的方向飛行。一個多小時後,映入眼簾的是幾英里之外地平線上出現的美軍艦隊。一股興奮之情在邁克心中湧動。
之前在他前面的兩架飛機開始下墜。邁克輕而易舉地就趕上了它們。一架滑向海中,緊接著滑落的是它的同伴。邁克猜它們的燃油已經耗盡,儘管無線電中沒有任何通知。兩架飛機落入公海的情景讓邁克感到恐懼。當這兩架飛機飛越頭頂的時候,他在航標線板上做了標記。手錶上的時間距下午2點還有幾分鐘。丹斯把座椅轉了個方向,面向西進行觀察。幾分鐘後,丹斯通過對講機向邁克報告:「兩個飛行員都出來了,在救生筏上。」
邁克的第18次降落很順利。飛機向前滑行,滑到拖拽飛機的人員負責接管的地方。邁克讓丹斯在待命室與他碰頭,一起去彙報情況。他自己向艦橋走去。邁克想確切地知道,飛行隊的隊員、隊長或其他什麼人認識那兩架飛機上的落水者。他來到了艦島的第二層,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距此一英里左右的地方,巨大的煙霧吞噬了約克城號。剛開始是柱狀煙霧,升到空中便擴充套件成蘑菇狀。防空炮火使周圍的天空看起來像「猛烈地炸開了」。大家看得很清楚,美軍的三艘航母正在努力保衛自己,反抗敵人的攻擊,約克城號是其中之一。艦上的軍官們都沒有注意到這位身穿飛行制服和救生衣的少尉。邁克第一次來到這麼高的航站。他最後終於抓到一個人,自己也分辨不出是二等還是三等的下級軍官,把自己瞭解的這一點點訊息告訴了他。「大約距船尾十英里」,有四個人在橡皮筏上需要援救。他手指著一張地圖,要求道:「在這兒畫個×,這就是他們落水的地方。」他已經盡力了,但不知道是否能讓他們獲救。
回到待命室,這裡充滿了歡樂的氣氛。邁克的飛行中隊和其他飛行中隊轟炸了三艘敵軍航母。每個人都在想:「這是最棒的一次俯衝。」邁克的室友比爾·皮特曼說,攻擊他的不是日本「零式」戰鬥機,而是德國「梅塞施米特式」戰機。皮特曼的炮手擊落了它,儘管他的機槍在飛機俯衝時從槍架上脫落了;這位炮手把0.30口徑的雙筒炮端在腿上。其他飛行員都證實說他們看見這個炮手拿著175磅重的機槍在開火。真是令人驚訝。當所有人都在待命室熱火朝天地高談闊論時,邁克到後面與丹斯碰面,一起去找航空兵情報官。情報官問他們那「兩個傢伙」的情況。除了這兩個飛行員落水的位置,邁克少尉覺得其他的情況大家顯然都已經知道了。他沒有什麼需要補充的。邁克是按命令將炸彈投到航母的左側的。這艘航母看上去像加賀號。他沒有發現艦上有任何戰機,覺得自己很走運能安全返航。情報官轉向丹斯問他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當我們降落時,」丹斯說,「飛機上只剩四加侖的燃油。」
當軍艦處於緊急備戰狀態時,軍官食堂是關閉的。三明治和大量的黑咖啡在那兒等著大夥來享用。大多數飛行員都想弄清「誰擊中了航母,擊中了哪一艘」。就算擊中的不是赤誠號或加賀號這兩艘參與偷襲珍珠港的航母,從大小看,也是屬於這個級別的。加拉赫注意到赤誠號是唯一一艘艦島在左舷的航母,很容易辨認。第6轟炸機中隊的飛行員們聲稱,在他們俯衝轟炸時,第6偵察機中隊擋住了他們,迫使他們飛往離他們更遠的航母。有人在大螢幕上放出了從飛機上看到的敵方航空母艦的全部輪廓,每個飛行員都找出了自認為擊中的那一艘。這很有意思。興高采烈的飛行員們講述著自己的故事,與別人分享,禁不住用手比畫著各自的相對位置和飛行角度,以及轟炸目標等等。他們一致認為隊長加拉赫是第一個命中目標的,緊接著可能又命中了四次。有人問到邁克,他說自己只是按命令飛到敵軍航母的左側。他不清楚這艘航母及附近那艘航母的名字。「它們都是大航母。我就知道這麼多。」
隨著時間的流逝,大家都清楚不會再有「無畏」降落了。根據計算,現在有七名飛行人員失蹤,包括執行軍官迪金森以及第3編隊的大部分飛行員。歡天喜地的氣氛消退了。邁克向周圍看了看,注意到約翰·洛也不在這裡。他是否在海上的某個救生筏上?
沒有時間考慮了。約克城號,這艘企業號航母的姊妹艦,可能就要沉沒了。艦上的一些飛機就停在邁克他們上層的甲板上。飛行員和空勤人員談論著企業號上其他飛行中隊的損失。尤其是魚雷機飛行中隊,他們損失了很多人。這樣的損失讓大家品嚐到了痛苦的滋味。每個人都知道,正如有人曾說的那樣,這種老式魚雷機「是日本戰機唾手可得的獵物」。更糟的是,飛機上的魚雷經常炸不了。轟炸機中隊有人曾傳言,在他們的飛機上新安裝的電子引爆系統「有些古怪」。新系統發生的故障已經導致有些炸彈還沒準備好就投了下去。
加拉赫大約5點30分返回待命室。他帶來的訊息說他們將對另一支特遣隊發動攻擊。儘管在海軍中,主動請戰被認為是不吉利的,但邁克少尉還是想去。他不想坐在這兒等著魚雷擊中艦體。他走到隊長那兒,告訴他:「我願意參加第二次飛行。」加拉赫上尉不是根據志願者的請求來作決定,並且讓邁克欣慰的是,也不是根據他們的軍階。所駕飛機處於良好狀態的飛行員可以去。根據機長們的決定,第6偵察機中隊有七架飛機可以起飛。皮特曼就不能去了:在他的炮手將敵機趕走之前,敵人在他的右舷部位炸開了一個大洞。
加拉赫簡單地描述了情況。一架偵察機發現了一艘敵軍航母、兩艘戰軍列艦、三艘巡洋艦和四艘驅逐艦,位置是緯度31°41′,西經172°10′。這位於企業號西北,完全在射程範圍之內。加拉赫將率領第6偵察機中隊、第6轟炸機中隊和約克城號的第3轟炸機中隊所剩的飛機向敵軍發動攻擊。總共有24架「無畏」,並配有同樣數量的500磅和1000磅炸彈。大黃蜂號上的「無畏」將跟在後面。所有「野貓」戰機都留下來保衛航母。20分鐘以後,邁克和丹斯走出待命室,來到了灑滿陽光的飛行甲板上。企業號迎著8節的風速行駛,逐漸加速,以滿足艦載機起飛的需要。航母飛行甲板上並不擁擠。邁克的那架s-6-17飛機上有一枚500磅炸彈,翼下卻沒有掛彈。飛機少意味著飛行跑道可以更長。簡單祈禱以後,飛機出發了。當這支特別的飛行編隊組成隊形的時候,可以看到約克城號上升起的柱狀煙霧。
他們輕而易舉就找到了敵人的第四艘航空母艦。靠近航母時,加拉赫通過無線電通知編隊、他的飛行中隊及第6轟炸機中隊向敵艦發動俯衝轟炸。他命令另一個飛行中隊,第3轟炸機中隊,衝向擔任護衛的巡洋艦或驅逐艦。加拉赫率領第6偵察機中隊繞著下方敵艦的四周飛行。隊長顯然是想讓他的隊伍在投彈時有陽光作掩護,這樣就給敵方炮手和艦長造成更大的困難。他揮手示意手下,讓飛機形成梯次隊形。他們從19,000英尺的高空開始下降。飛躍目標上空時,加拉赫帶領他們加快了飛行速度,這樣他們的俯衝就能橫穿整艘航母,從艦首直到艦尾,從而增加攻擊的精度。
邁克看到下方的航母比先前的那艘要小。這艘航母一發動,馬上就尾流四濺。加拉赫的飛機滑向它的船尾,俯衝下去。兩架飛機跟在後面。編隊隊長敬了個禮,投下了炸彈,飛走了。完成了所有要求的任務之後,邁克的飛機向上翻騰,在15,000英尺的高度上鑽出了雲層。飛機的翻滾旋轉讓邁克脫離了梯形編隊,把他推向相反的方向。他一點點地旋轉俯衝,直到找準了帶隊長機。
在接下來的17秒裡,他看到了朝自己打來的防空炮火。那艘航母和它的護衛艦朝不同的方向不停地轉向。飛機驟降時,丹斯已經不再喊高度值了。滾滾的濃煙撲面而來。在最後的時間裡,航母猛力地朝另一個方向扭動艦體。邁克無法讓「無畏」轟炸機跟上敵艦的動作,看上去無法擊中它了。於是他將飛機稍稍滑向敵艦左側,拉動了炸彈發射杆。他覺得自己沒有擊中對方的甲板,也許他與敵艦之間的近距離足以擊傷艦體。邁克沒有回頭看,他敏捷地將飛機環繞著護衛艦飛行,抬升高度,匯入第6偵察機飛行中隊,他身後是敵軍防空炮火爆炸後產生的黑色煙霧。
在一天之內他們第二次向東飛行。油箱裡還有足夠的燃油。他們又一次成功地執行了任務。當第6偵察機中隊及其戰友們飛至企業號上空,按規定陣形降落時,夕陽正呈水平方向照在甲板上。
飛行員們又一次進入待命室彙報戰況。此時已接近晚上9點。第6轟炸機中隊的飛行員們聲稱直接命中第四艘航母一次,並且另外至少有一次很可能擊中。據說這艘航母叫飛龍號。跟在邁克後面投彈的飛行員告訴邁克他的炸彈沒有命中航母,而是在艦首右舷附近爆炸。在邁克看來,這個說法沒錯。第3轟炸機中隊的「無畏」沒有執行加拉赫的命令,因為在他們看來,敵人的航母好像沒有被擊中。約克城號的飛行中隊差點就撞上了第6轟炸機中隊的長機。他們重創了敵軍航母,使其「從艦首到艦尾」處處熊熊燃燒。這就意味著敵人損失了兩艘航母,另外兩艘也深陷火海。特遣隊的司令官和企業號艦長都發出了祝賀。姆瑞艦長一併祝願「航空隊那些下落不明的英勇無畏的戰友能得到援救」。
大家都在積極地猜測是誰擊中了什麼目標,此時傳來了大黃蜂號上戰機的第一條訊息。他們的第三波攻擊沒有理會正在熊熊燃燒的敵方航母,而是直指敵人的一艘巡洋艦。大黃蜂號的損失沒有預想的那麼大:艦上有部分飛機降落在了中途島。邁克大聲提出質疑:「那麼,他們到中途島到底幹什麼去了?」沒有人回答。他們的思緒都集中在自己艦上的人員身上。企業號損失了一半的海軍航空兵。第6偵察機中隊受損最小,16架戰機中有8架被擊落,有一名飛行員和一名炮手被從海里救了出來。魚雷機中隊只回來了4架「毀滅者」戰機——他們當中有人指責說「野貓」戰鬥機聽憑10架「毀滅者」被擊落。日本人徹底摧毀了約克城號。她被拋棄了。如果再有這麼一場戰役,他們全部都得完蛋。大夥談論得更多的是敵人的「零式」戰機。有人在執行第二次空襲任務時,數到了有6架「零式」戰鬥機,有人回憶說有12架。一架「無畏」機在俯衝時被擊落,兩架在俯衝以後被擊落。還有幾架降落到艦上時已是彈痕累累。
邁克少尉弄不明白怎麼連一架「零式」戰機也沒有看到。自己是不是在有意躲避?……邁克後來意識到,對於可能讓自己感到害怕的事物,他已經開始有意識地置之不理。有意逃避「零式」飛機,絕對不是一個健康的想法。其他人都看到了。這讓他產生了一種奇特的情感。不久以後,他覺得自己怎麼都不會成為一名優秀的戰鬥機飛行員。
第6偵察機中隊的飛行員倒頭便睡。幾支敵軍特遣隊繼續駛往中途島,其中包括一艘航母。第二天一早,飛行員們就會被全體集合的警報聲吵醒,然後進入飛機就位。在他們睡覺的時候,企業號、大黃蜂號及各自的護衛艦隊正返回美國大陸。它們遠離了敵人,也遠離了被毀的約克城號。一大早,特遣隊又調轉了航向。當飛行員們於6月5日返回待命室時,這些艦船又一次向戰場出發。首先起飛的是戰鬥機,決意要保衛剩餘的航母。緊接著起飛的是搜尋機。第6偵察機中隊的飛行員們大都在待命室等待新的命令。整個早晨過去了,很顯然敵人已經放棄了。特遣隊加速向西追去,驅趕潰散之敵。
5號整整一天,加上6號一天,偵察機發現了一些掉隊的日軍——敵人的一些水面艦艇。它們要麼四處游弋,把自己人從海里撈起來,要麼就是受損太嚴重,無法快速航行。俯衝轟炸機追逐著這些艦艇,沒有零式戰機的威脅,這些艦船簡直就是活靶子。然而,戰果卻有些撲朔迷離。偵察機報告有好幾次發現敵人的艦船。結果這些報告是誤導,內容甚至完全不準確。剩餘的航母俯衝轟炸機確實擊中了敵人的兩艘大型航母或戰列艦,但其中一艘敵艦不僅逃過了32架「無畏」俯衝轟炸機投下的炸彈,而且它的防空炮火還擊落了其中的一架。執行這樣的任務還損失飛行員實在是說不過去。在執行完任務返航時,邁克和其他幾個新飛行員因為其第一次夜間機降而受到嘉獎。
他們從很遠的距離就發現自己必須夜航降落了,因為身下藍色的水面已變成了黑色。他們到達企業號時,艦上沒有燈光,使得「無畏」很難衝入艦上的降落槽。機上一道微弱的紅光照亮了控制台上的刻度盤和儀表盤。在身下,航母的降落燈亮了起來,勾勒出飛行甲板的輪廓。邁克的飛機來到艦尾,看見著陸訊號官用發亮的訊號杆給他指引方向,並做了輕擊脖子的動作。降落以後,邁克暗自認為著陸是「另一件讓人感到激動的差事」。他的一個同事誤降到了大黃蜂號上,大黃蜂號上的幾架飛機則降落到了企業號上。
隨著各架次戰機的返航,中途島戰役結束了。到第二天早晨,日軍艦船就將處於威克島上岸基飛機的航程之內。美軍艦載機將日軍一路追趕,直到他們認為沒有必要再追下去,因為再追下去就會有危險了。吃完飯之後,飛行員們都在艙室裡聊天,有人拿出一瓶威士忌,在大家手裡輪轉著。儘管美國海軍通常認為這是違法行為,但所有空勤人員現在都有機會喝上一點——這瓶酒如果不是某個飛行員的,就是船上醫生提供的。邁克喝了一點。經過大家的討論,飛行員們認為躲過他們轟炸的是艘輕型航母,還有些敵軍艦船不是太快就是太小,他們無法擊中目標。那支敵軍特遣隊的消失仍然讓邁克感到震驚。這支可能還包括一艘航母的特遣隊在數量上仍然處於優勢,但這對邁克來說並沒有什麼意義。
6月7日晨,第6偵察機中隊的飛行員們都還沒有來待命室。美軍約克城號航母遭到日軍潛艇的魚雷攻擊,沉入波濤之下。剩下的兩艘美軍航母給艦隊補充了燃油,開往阿拉斯加。阿拉斯加也曾遭到日本皇家海軍飛機的攻擊。6月7日,日軍襲擊珍珠港半年紀念日,也是個週日。飛行員們可以放鬆一下來品味這個時刻。中途島的陸軍轟炸機報告說又多次擊中逃竄的敵艦。幾天以後,周圍颳起了風暴,空中作戰被迫取消。美軍特遣隊很快放棄了阿拉斯加,轉回頭,向南駛往珍珠港。在返航途中,無線電室無意間收到了來自日本的廣播。日本帝國宣稱已經擊沉了「企業號級別和大黃蜂號級別的兩艘航母,每艘的排水量均為19,900噸」。這與日本6月6日發表的宣告有很大出入。那個宣告稱擊沉了六艘美軍航母,並佔領了中途島。站在企業號以及其他在中途島之戰中打了勝仗的軍艦上,大家估計日本損失了「四至五艘航母」,再加上「受到重創或沉沒的三艘戰列艦以及四艘巡洋艦和四艘運輸船」。有多達18,000到20,000日本人隨著他們的艦船一起沉沒。由於約克城號在沉沒前就被拋棄了,艦員們都登上了其他的護衛艦隻,因此相對而言,美軍的損失小些。
約翰·洛少尉在企業號上的最好的朋友受命檢查失蹤飛行員的物品。許多人同時都接到了同樣的任務。邁克接到的命令是:「該做的是檢查他的所有物品……如果裡面有什麼東西有問題的話。」就是任何能讓其父母感到難過的物品,「都不要寄給他們」。在洛的軍官艙室,邁克沒有發現他的個人物品有任何的不妥。約翰從來就是「一個規矩的小夥子」。在洛的一盒個人物品當中,邁克放進了一封信,因為他得說點什麼。他知道該說什麼。最後讓這封信通過審查的不是信的具體內容,而是信中對友情以及失去戰友的心情的描繪。在戰鬥結束後的幾天裡,陸續從水中救出了一些飛行員,但邁克對約翰獲救幾乎不抱希望。邁克從自己對約翰所盡的責任中想到自己的宿命。「你不可能永遠都不犯錯。」邁克一邊整理約翰的東西,一邊想。海軍航空兵的生活非常危險,沒有什麼可以保護他一直好運。
6月13日晨,中途島海戰開戰的兩週之後,駐守在夏威夷附近的美軍航母和飛行中隊開拔前往福特島。剛剛到達,飛行員們就獲准放假,並住上了懷基基海灘上的豪華飯店——皇家夏威夷飯店和莫阿納飯店——的客房。這都是海軍預定的。在和平時期,軍官們在飯店住一個晚上只要付一美元,而普通客人得付七十美元。飛行員們當然認為這是個軍銜擁有特權的時代。但是,這裡現在已經沒有了關心備至的侍者和精美的菜餚。檀香山的海灘上豎著帶刺的鐵絲網,市內有武裝護衛的哨卡,晚上10點便實行宵禁。繁華鬧市限時開放,夜裡整座城市一片漆黑。在這樣的場景下,這兩座塞滿了海軍軍官的酒店感覺就像是航母,只不過大家都穿著軍禮服。海灘和飯店裡的年輕女士們吸引著大量的目光,邁克可不想擠過人群和她們中的任何一個搭訕。
所有的平民都知道了中途島海戰。從這場戰役爆發的第一天起,報紙就進行了報道。6月4日,美軍領袖讓公眾放心,說他們已經預料到敵人會攻擊美國本土,這是在報復「4月18日傑米·杜立特准將以及79名英勇無畏的戰友共同發動的對東京及日本其他工業中心的空襲」。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尼米茲上將對於在中途島沉沒的艦船數量及型號從一開始就保持著謹慎的態度。他發表公告,讚揚了所有付出努力、給敵方以「非常沉重的」打擊的人員,尤其是空軍部隊、海軍部隊以及海軍陸戰隊。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記者們援引海軍情報部門不願透露姓名者的話,稱美軍「事先就知道日本特遣隊的到來——而且作好了準備」。尼米茲於6月6日宣佈「珍珠港之仇已經報了一部分」,並開始為這場被記者們稱為「戰爭史上最偉大的海戰」提供細節。
在企業號飛行員入住懷基基海灘上賓館的前一天,報紙以頭版報道了對陸軍航空軍團大型轟炸機飛行員的採訪。「真正投了彈的陸軍飛行員親自證實,他們擊中了三艘日本航母……」俯衝轟炸機飛行員不僅相信他們代表了海戰中的革命性力量——這一點被公眾大大忽略,而且還知道他們擊沉了航母。在皇家夏威夷飯店餐廳吃飯的第一個晚上,一張桌上坐滿了第6偵察機中隊的飛行員,他們發現旁邊的另一張桌上坐的都是陸軍飛行員。那些四引擎飛機和雙引擎飛機的飛行員們談到了擊沉航母的事。一個陸軍飛行員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是如何打贏這場戰役的。一個「無畏」機飛行員被激怒了,於是大吼:「我發誓,這簡直就是個謊言!」接著便是打鬥。邁克的室友比爾·皮特曼加入了這場混戰。第二天,他把這件事告訴了邁克。
儘管第6轟炸機中隊的有些飛行員有些衝動,但其他人都沒有參與。邁克發現了「無畏」機的一名失蹤的飛行員,第6轟炸機中隊的託尼·施奈德少尉。他說自己與埃德溫·克勒格爾在第一輪轟炸返航途中燃油耗盡。他們兩架飛機降落時靠在了一起,四個人上了兩條救生筏,結果五天以後才被撈上來。託尼說,他們在空曠的大海上整整待了五天。邁克也對他講述了自己在完成第一次任務返航時跟在兩架飛機後面看到了一些場景。當他們談起兩架飛機落水的方式時,託尼和邁克這才意識到他們共同經歷了那個可怕的時刻。
西德尼的父親駕車穿過新建的本克黑德隧道,將他們送出了莫比爾鎮,在高速公路邊停了下來。又有一個h連計程車兵從比洛克西回來,便和西德尼·菲利普斯以及威廉·布朗會合一處。一路上都能搭上向北去的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三個人到達新河基地時已經遲到了。他們一路往裡走,心情很緊張。因為他們知道未經批准的缺席對海軍陸戰隊員來說意味著什麼。結果,團裡的大多數士兵都遇到了同樣的問題,因此他們的遲歸也就沒人在意了。
在6月的第一週,他們進行「戰場日」訓練,也就是清空帳篷。先整理營的裝備,然後再整理自己的武器、包裹和水手袋。接到的命令是把外套和浴衣放到水手袋的最上面,但並未告知他們前往何處。
6月8日,他們一整天都在整理打包,然後登上火車。西德尼和他的朋友約翰·「執事」·塔特姆坐在最後一節車廂的最後兩個位置上。終於上路了。隨著熟悉的世界離他們越來越遠,前往探險的情緒就變得越來越濃烈。在查塔努加,他們跳下火車去買糖果和冰激凌。晚上,黑人服務員在臥鋪車廂為他們整理好床鋪,鋪上乾淨的床單。幾天之後,這輛老式機車就把他們帶到了廣袤的西南地區。士兵們對於眼前壯觀的景象不太在意,但是牧場、油井和成群的羚羊讓西德尼和執事非常興奮。一個個地名從眼前飄過:道奇城、布特山,甚至還有希科克紀念碑。在一個車站,他們從幾個印第安婦女那兒買了一些紀念品。他們對自己說這是在「公費旅遊」。他們在一家哈維飯店用餐。有一個婦女問他們是不是「公民環保公司」的員工。像大多數平民一樣,她沒有認出他們的海軍陸戰隊制服,但她這個問題所引發的憤怒讓她糾正了錯誤。
然而,新兵們的興奮只能部分地解釋空氣中瀰漫著的以及士兵們體內散發出來的活力與激動。一種無常而未知的感覺讓士兵們時時感受到生活的精彩。甚至他們於6月13日到達舊金山,根據命令躺入碼頭裡一條船上的一個鋪位時,一種崇高的使命感正引領他們走向未知目的地的感覺還是讓他們興高采烈。他們不能每天都下船,甚至一整天都得在船上。一天早晨,h連列隊接受檢閱,目的是為嚴格執行軍紀。自由活動的時候,士兵們發現很多地方都處於警戒狀態,比如金門大橋和奧克蘭海灣大橋。有些h連計程車兵去了酒吧。還有一些人去看演出。執事和西德尼則前往唐人街。這裡看不到英文標牌,只能看到異國的象形文字。「老弟,」執事說道,「那些中國女孩長得很好看。」唐人街上展銷的器皿很奇特,兩人從來都沒見過。西德尼買了一份報紙,讀了上面關於海軍在中途島打勝仗的報道。他不清楚自己的叔叔,也是一個海軍飛行員,是否參加了這場戰役。報紙上還有一篇報道說在當地的一座體育館舉行了麥克阿瑟將軍日的盛大慶典,士兵們都歡呼雀躍,跳出了散兵坑,「就如同他們在巴丹半島上那樣」。在書店裡,他買了幾本關於美國內戰的內容很精彩的書,把它們寄回了家。
6月21日,週日,所有假期取消。喬治·埃利奧特號戰艦上的所有陸戰隊員,即整個1團2營,都必須把他們水手包裡的東西傾倒出來接受檢查。有訊息說軍艦將於凌晨3點出發。現在,任何訊息都聽不到了。大約凌晨4點,軍艦駛離碼頭,駛過惡魔島。一個陸戰隊員對著站在監獄碼頭的一個身影喊:「嘿,你真走運,想跟我換個位置嗎?」埃利奧特號穿過金門大橋下的防潛網,駛入公海。有12艘艦船與埃利奧特號同行。西德尼有些不大愉快,因為他注意到埃利奧特號上刻有號碼「ap13」。高聳的巨浪和狂暴的大風拼命搖晃著艦艇,很快船上就有人開始嘔吐了。那些暈船的,加上心裡難受的,使得衛生間裡人滿為患,甲板上到處都是嘔吐物。西德尼和執事看到海岸離他們越來越遠。
第二天,訊息宣佈了,他們開往紐西蘭,這次航程要花19天的時間,因為艦隊得按「之」字形路線航行,提防敵軍潛水艇。聽到這條訊息,2營大多數人都發出了抱怨和苦笑。經過24小時的航程,他們認為要論令人感到痛苦,沒有什麼地方能趕上埃利奧特號。人太多,導致睡覺、吃飯、站立、上廁所都變得非常困難。每當食堂提供的伙食是烤牛肉屑,也被稱做「沙礫上的大糞」時,官兵們就不僅是不舒服,而是覺得噁心。睡覺地方的通風裝置又壞了,陸戰隊員們咒罵惡毒的水兵們。在軍艦商店裡,水兵們首先為水兵服務,只把為數不多的剩餘物品留給其他人。通過船上的公共廣播系統,經常可以聽到震耳欲聾的各項命令。每個命令的開頭都是非常大聲的「現在聽著……」。這樣的經歷讓陸戰隊員們經常吐出「生鏽的破船」、「非洲奴隸主」這樣的字眼。
在幾天的時間裡,西德尼有了一份具體的工作:剷除軍艦內層的油漆。正如在珍珠港遭襲的時候所發生的,軍艦上經年積累下來的油漆會發生劇烈的燃燒。為了保證船舶安全,這些油漆都要被剷除掉。對於西德尼和受命的其他50個人來說,這樣的工作感覺像是被迫的,陸戰隊員們拼命地詛咒。一天早晨,西德尼正在鏟油漆的時候,一個身材魁梧的水手過來找他,命令他跟在自己的身後。他是水手長。
「我要給你一份最好的工作。」水手長說,領他到了一個大衛生間。西德尼便成了軍官衛生間的總管。「你過不了幾天就會感謝我的。」這個衛生間在艦橋的下一層甲板,安裝有六個陶瓷蹲坑、六個馬桶和六個便池。牆上並排安裝著六個淋浴器。當水手長教他如何保持這些陶瓷用具一塵不染的時候,西德尼想到的是普通士兵通過長長的飲水槽引入海水來沖刷樓下的衛生間。在這裡,他成為了少數幾個有特權的人,能使用淡水洗澡、洗衣服。那個高個子傢伙說得非常正確。
西德尼打掃衛生間、看海上飛魚已經有好幾天了。這天,軍艦橫穿赤道,讓他有機會休息一下。7月1日,艦上的人員都遵循海軍傳統,通過儀式宣佈首次穿越赤道的新船員成為老船員,「成為海洋中莊嚴而神秘的一群人」。陸戰隊1團2營的中尉們被整得最慘。他們根據怒海統治者——海王雷克斯的命令,將自己的頭髮沾滿油汙。這個儀式使船員們的心情變得更加放鬆。在船上,船員們被要求不準亂扔菸頭,因為這樣會留下痕跡,引發敵人潛水艇的追蹤。穿越赤道也意味著在溫暖的夜裡可以走出艙室坐在甲板上,看著埃利奧特號在船尾濺起一條明亮的波光帶。西德尼仰望著蒼穹,最後看到了著名的「南十字星座」,這讓他興奮不已,只是發現這個星座那麼「不規則」,不免有些失望。西德尼和執事都承認:「我們確實已經厭倦了鹹鹹的海水。」
十天之後陸地進入視野,赤道的溫暖已經被遠遠地拋到了船尾。7月份是南半球的冬天。埃利奧特號駛入惠靈頓港。周圍是群山環抱,港口擠滿了盟國的艦隻,呈現出一片繁忙的景象。與以往一樣,在軍艦到港之前就有大量的人群在此等候。士兵們走下軍艦,走入冰冷的雨水之中。西德尼和執事邊走邊把看到的都記在心裡——這兒有奶品店的標誌,有經過身邊的奇特的有軌電車,有駕駛座在右手的汽車。執事說,這座城市儘管比莫比爾鎮大得多,但看上去「落後時代20年」。
紐西蘭人熱烈歡迎陸戰隊的到來。一天下午在教堂,西德尼和執事碰到一個老年婦女。這位名叫弗洛倫斯的婦女邀請他們去她家喝茶。他們走在潮溼寒冷的狹窄街道上,老婦手裡拿著食品雜貨。市裡的高樓都配有防空炮,所有的窗外都不能露出半點燈光。在屋裡,他們見到了她殘疾的父親,發現他們家竟然沒有冰箱。
逃避工作的假期很快就結束了。1團2營的所有二等兵都加入了作業隊。埃利奧特號馬上就要進行裝載了。一艘進行作戰裝載的艦船,其攜帶的裝置與供應能高效地支援本方人員進行作戰。換言之,船上的裝置和供給都得卸下,以便之後重新裝載。儘管官方訊息說他們在準備三個月的叢林訓練專案,但整個行動過程所體現的快速和執行力讓每個人都意識到馬上就要有大的行動了。1團的所有船隻都在解除安裝和裝載。在他們之前趕到惠靈頓的5團已經離開了帳篷,來到碼頭,開始裝船。天下著大雨,各部隊同時都在高速地進行裝載、解除安裝工作,不分白天和黑夜。整個碼頭都陷入一片忙亂之中。
整整十天,西德尼每天按工作四小時、休息四小時輪流交替。他們從每種武器那兒搬運出一箱箱沉重的軍火彈藥,口徑包括150毫米、105毫米、75毫米、90毫米、81毫米、37毫米、60毫米、20毫米、0.50口徑、0.30口徑和0.45口徑。裝0.30口徑的綠色彈藥箱沒有把手;迫擊炮彈的包裝箱很古怪,就像苜蓿葉一樣;士兵們在拉鐵絲網時也找不到手套。配備給官兵們的給養都是用紙盒包裝的,一遇到下雨,紙盒便解體了。很快,作業隊的腳下便是厚厚的已成糊狀的包裝盒和被浪費的食物,明亮的鐵皮罐頭包裝散落其間。
由於所有的艙門全都開啟,無法使軍艦加熱升溫。軍官和士官們在監督工作,但沒人願意屈就幫忙。惠靈頓的碼頭工人在罷工,甚至h連的一些美國佬也精於開小差。作為一名陸戰隊員,西德尼拼命地詛咒他們,他的迫擊炮4班則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水手們開著吊車,陸戰隊員們開著卡車。裝載配發的巧克力等食品時,他們把其中的一些塞到自己的口袋裡。運衣物時,他們會偷一些羊毛衫來保暖或者動手拿條幹淨的褲子。其他部隊的有些人也注意到了,也嘗試這麼做,但被逮住了,這讓西德尼的炮班很得意。
在大多數的日子裡,只要有機會,西德尼就和炮班的弟兄們離開碼頭到城裡去。他們會買許多水果,吃一頓美餐,有時只是為了不受風吹雨淋而去看場電影。《f.裡的美國佬》這部電影正在上演。他們遇見了一些紐西蘭士兵,互相比較了各自的武器、徽章和軍職。陸戰隊員們認為自己對當地人已經有了很深的瞭解,包括他們經常在句子中使用「血腥」這個詞。與美國陸軍相比,他們更推崇海軍陸戰隊。他們還知道紐西蘭年輕女子「最美好的心願」就是「嫁個美國人,到美國去」。讓陸戰隊員感到吃驚的是當地人並不喜歡別人叫他們英國人,就像西德尼和執事不喜歡遇到的當地人都堅持稱呼他們美國佬一樣。
惠靈頓港來了更多的艦船,就停在陸戰隊艦隻的周圍,其中包括十幾艘海軍重型戰列艦和巡洋艦。7月20日全部工作結束時,炮4班溜到了救世軍那兒去喝茶、吃肉餅。不久,所有1團2營計程車兵進行了徒步上山訓練。在枯燥乏味的裝載工作結束後,徒步訓練似乎是一種放鬆,至少它能讓你看風景。那天晚上,西德尼和執事聽說他們很快又要坐船出發了,便買了兩磅糖果隨身帶著,結果卻驚訝地發現當地人對他們投來了鄙夷的目光。第二天早晨,中士不再來給他們提工作要求。每個人都明白了,他們將開往「真正要去的地方」,聽起來該是目的地了。那天晚上,埃利奧特號出發了。長長的運兵船隊伍,包括5團和好幾艘戰列艦,一起向北行駛。廣播中「演習」的字眼騙不了幾個人。執事認為他們面對的宿命是上帝的意志。西德尼要求回到原來的工作崗位,即「軍官衛生間總管」。這個愚蠢的頭銜讓他感到好笑,但它帶來的權利和優待可以改善他在這破舊鐵船上的生活。
他們的假期一個星期後結束了,所有的飛行員都回到福特島報到。邁克少尉注意到有很多高階飛行員,那些飛行老手,比如他以前的飛行隊長加拉赫,都不見了。他們已經輪換回國去訓練新的飛行員。他們一接到命令就趕緊回去,免得有人改變主意。他們的這種匆忙是很有道理的。邁克和第6偵察機中隊的其他少尉們被告知向卡內奧赫海航基地第6轟炸機中隊指揮官報告。邁克的炮手j.d.丹斯沒有和他一起來到新的飛行中隊。這位航空無線電三等技師要求參加飛行訓練。邁克很高興地給他寫了推薦信,丹斯被接受了。
卡內奧赫海航基地對於第6轟炸機中隊的新成員表示了熱烈的歡迎。當飛行員和機組人員走下飛機時,有個樂團在一旁演奏,並事先準備好了冰啤酒送給他們。位於瓦胡島西側邊緣的卡內奧赫基地是最近才建好的。那些兵營、軍官俱樂部以及其他建築物都沒有空調,因此房間顯得很悶熱,直到傍晚時分才有清風吹來,通常接下來會有場小雨。不像在大島上的機場,卡內奧赫基地完全在飛機的飛行交通路線圖範圍之外,因此這兒不必進行飛行交通管制。這裡的生活很悠閒。
第6轟炸機中隊在重組時失去了很多有經驗的飛行員。該飛行隊的新任隊長是雷·戴維斯上尉,在中途島之戰中曾服役於大黃蜂號上的一個飛行中隊。從那艘航母上起飛的俯衝轟炸機沒有發現敵軍航母。戴維斯在給這些新飛行員面試之前,仔細地看了他們的檔案。在邁克少尉的檔案中,第6偵察機中隊隊長加拉赫對他的評語是:「一個充滿熱情的勤奮的年輕軍官。」鑑於邁克在中途島戰役中的表現,加拉赫上尉建議給邁克少尉授予卓越飛行十字勳章。沒有比這更有說服力的推薦信了。當戴維斯上尉在面試時問他最喜歡哪種職務時,他回答說自己仍然想在太平洋的航母上服役。他說話時聲音平靜,目光堅定。雷在這位金髮碧眼的海軍少尉身上看到了自己喜歡的某種東西,於是任命他為轟炸機中隊的飛行官。邁克對這份日常飛行任務之外另加的行政工作並不十分在意。他更在意的是雷對他的態度。當第6轟炸機中隊在卡內奧赫海航基地開始常規訓練的時候,邁克少尉發現自己仍是個「毛頭小夥」。
沒有了太陽的暴曬之苦,還有足夠的清潔的水,比利比德監獄裡的戰俘們結束了受罪的日子。他們注意到監獄裡關著的人有些是在戰爭開始之前就來了。他們當中有些是忠於美國的菲律賓精英。比利比德監獄裡還關了一些白人,因為日本人認為白種人一定就是美國人或英國人。還有間牢房裡關著個德國人。他用足夠流利的英語告訴所有人自己忠於納粹和阿道夫·希特勒。美國人喜歡稱他為「海涅」。無所事事的肖夫納和他的朋友開始挑逗海涅,正是這個人的偉大祖國與日本帝國結成了盟國。「你只要去見日本指揮官,他就會放了你。畢竟你是日本佬的盟友,不該在這兒和我們關在一起。你應該受到最高的禮遇。」海涅同意了,要求去見日本指揮官,或監獄的牢頭或任何管監獄的人。結果回來時被打得鼻青臉腫。他沒有任何能證明自己身份的證據,但這不是問題的所在。日本衛兵對此毫不在意。
海涅不知道自己的祖國為什麼會和這麼一個無知的民族結盟。真正的德國人應該和這種人劃清界限。肖夫納忍不住說:「你沒有找對人。」海涅不同意這個說法。監獄裡的戰俘有的最多的就是時間,肖夫納在打撲克上又輸了,因此他繼續施壓:「海涅,你應該把這事給搞掂。你應該再去解釋一下……翻譯大概把你的意思弄錯了……」肖夫納和其他人靠慫恿海涅來取樂。最後,海涅的自尊心佔了上風,他又去了一趟,結果又是血肉模糊地被打了回來,這讓所有人更開心了。
看守們首先帶走的是菲律賓人。幾天之後,他們挑選了一批高階軍官,把他們帶走了。很快,看守們隔不了幾天就往卡車上裝幾百人。肖夫納堅持寫日記,所以他知道自己和大約兩百名戰俘與海涅告別的日子是6月26日。很多人都太虛弱了,無法爬上卡車。他們被載到馬尼拉火車站,塞進火車的鐵皮貨運車廂。看守們把他們塞進去,每節車廂大概有八十人,到最後連坐的地方都沒有了。因此戰俘們輪流站和坐,而且要坐就坐在別人的兩腿中間。六小時以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小車站,在那兒上卡車。時間不長,他們就來到了甲萬那端第1戰俘營。
在一大片開闊的平地上,兩邊都是掛滿了鐵絲網的圍牆,還有很多看守塔樓。進了大門,肖夫納和其他新來的戰俘們被搜身。他的照相機和指南針都被戰俘營的軍官們給沒收了。一個看守記下了他的名字,好像只是為他看管這些物品似的。監獄被分成了三片區域,肖夫納被分到了其中之一,並編入由十個人組成的一個班。他被告知這十人當中一旦有人逃跑,其他人就得被槍斃。他們將其稱為「射殺班」。
在監獄的高牆內,奧斯汀·肖夫納和其他新來的戰俘碰到了幾個以前的軍官,他們很想和自己人在一起,並且熱衷於打探戰俘營外的訊息。新來的戰俘總是知道最多的訊息。對這些人面臨的新處境,日本看守反覆表達了這樣的核心思想:「這裡沒有《日內瓦公約》。」
快走到營房時,這些新戰俘清楚地看到一排死屍,身上飛滿了蒼蠅。有人表示非常震驚。看守說:「你們會習慣的。」戰俘的死亡率是每天40人。看守們故意刁難不讓輕易埋掉。腐爛的氣味讓人噁心。由聶帕櫚和竹子搭成的營房裡沒有光線,沒有自來水,也沒有蚊帳。
肖夫納看到的戰俘大都來自陸軍。戰俘營裡關了大約8000名陸軍士兵和200名左右的陸戰隊員和海軍人員。周圍那些骯髒不堪、衣衫襤褸的人把肖夫納嚇得直往後退。很多人穿著破衣爛衫,腳上沒有鞋子,皮膚上到處都是被感染的傷口。戰俘營有一家醫院,但比營房的狀況好不到哪兒去,而且也是人滿為患。
戰俘營的那些戰俘把自己稱做「巴丹的戰爭雜種」。他們每天大部分時間都站在水龍頭那裡給水壺裝水,或躲在營房裡不見太陽。儘管甲萬那端沒有提供多少能維持生活的必需品,也不會為那些需要的人提供醫療救護,但戰俘們的身體變得如此虛弱也不全怪戰俘營的生活。抵抗日本人對巴丹半島的侵略已經耗盡了他們所有的能量。四個月的戰鬥讓他們營養不良、疾病纏身、虛弱不堪。當戰役最終結束的時候,7000名官兵被聚攏俘獲,被命令從巴丹半島最高處的馬伊維爾,穿過半島到達甲萬那端及附近戰俘營。很多人沒有足夠的體力走70英里的路。許多人在路上由於缺水少食而死去。
這是一次死亡行軍。日本看守砍了一些人的頭。他們強迫戰俘們殺死體弱多病者並將其掩埋。成百的美國人和成千的菲律賓人死去。到最後甲萬那端的大門在他們身後關上時,他們發現日本人是要他們死。缺乏基本的衛生裝置——日本人沒建這些設施,在營房的北端還有些露天的陰溝——由此滋生了許多攜帶病菌的蒼蠅。腹瀉成了普遍的病狀,很多人還沒有走出營房就開始拉。在沒有衛生紙的條件下,肖夫納知道:「紙、破布和樹葉」是頭等必需品。
那天晚上,有六個伙伕在院子裡發放食物,肖夫納就站在旁邊的一個隊伍裡等著。他拿到的是一盒蒸米飯,還有半水杯的淡綠色的湯,裡面什麼也沒有。肖夫納注意到米飯「看起來像麵粉廠地面上的垃圾」。很多米粒都沒有去殼,米飯裡面「含有許多異物……比如沙礫、老鼠屎、灰塵及米蟲」。戰俘們根本無法把米飯弄乾淨。當他坐在竹地板上手捧飯盒時,作為一名戰俘,他能做的就是看能把多少這樣的東西給挑出來。有些挑剔的戰俘把長著白身子黑腦袋的米蟲給挑了出來,而肖夫納決定像大多數人那樣,把米蟲吃下去。他已經心存感激,到現在還能用飯盒來吃東西。
那晚肖夫納在2號營房的地上找了個位置,準備睡覺。他的身子碰到了睡在兩邊的人。他從背包裡拿出了自己的蚊帳,這玩意兒能防止傳播瘧疾的蚊子的叮咬。肖夫納注意到有將近一半人沒有蚊帳。頭頂上四英尺高的一層上也睡滿了人。在吃早飯前,戰俘們把晚上死掉的那些人給抬走。和往常一樣,讓看守同意把屍體抬到大門外,埋到荒廢的稻田裡,需要花上不少的時間。即使他們最後同意,也不允許有宗教儀式,所以隨軍牧師一定要事先為這些死人祈禱。
肖夫納住在2號院,長700碼,寬500碼。看守把這些士兵都編入作業隊。軍官們得到了豁免。他打撲克打得很兇,這樣拼命地玩就是為了不讓「自己為自己難過」。他說服看守讓自己成為壘球隊的主管,這支球隊一個月打三次。只要能找到的書他都看。像其他戰俘一樣,他等了好多天,看守才在他們的米飯裡新增些菲律賓甘薯的葉子或者一些烤得硬硬的玉米。
肖夫納在成為戰俘之前就長時間進食不足,這對他身體所產生的影響現在終於體現了出來。肖夫納的舌頭腫脹成正常時的兩倍。嘴唇上的潰瘍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患上了壞血病。嘴巴似乎成了身體上最敏感的部分。咀嚼對他來說痛苦得難以忍受,所以他儘量將滿滿一調羹米飯從舌頭上滑過,不經過咀嚼直接送到喉嚨裡。壞血病如果聽之任之而不加以診治,最終會要了他的命,如果他沒有先死於其他疾病的話。白天,他舔著自己的嘴唇,不讓它們粘在一起,然而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嘴上流血的潰瘍還是把兩片嘴唇給粘在了一起。他被疼醒了——大聲地尖叫,幾乎透不過氣來。他喘過氣來,費力地把兩片嘴唇給分開,疼得他又一次發出尖叫。
肖夫納得去找蔬菜和水果。他申請到戰俘營外的作業隊去勞動。他看到樹林裡有一株野生檸檬樹,檸檬的大小和葡萄相仿。肖夫納瞅準時機,使勁抓了些檸檬飛快地吃起來。檸檬汁流到哪兒,哪兒就酸得像著了火。能吞下的他都吞了下去,還塞了幾個放在口袋裡,還好沒給看守發現。不到一個星期,他的皮膚就開始痊癒了。
7月15日,第6轟炸機中隊飛到企業號上,該航母與其特遣隊以及另一支環繞著黃蜂號的特遣隊一起向南駛去。sup3/supsup5/sup邁克進行了第23次航母機降,這個數字他記得很清楚。他現在新的後座炮手是無線電技師蓋爾·哈爾特曼。在待命室,飛行隊長告訴他們此行不是為了攻擊敵軍基地,也不是與敵軍航母一較高下。他們將掩護海軍陸戰隊進攻索羅門群島。對於如何掩護地面部隊發動攻擊,第6轟炸機中隊並沒有接受過相關的訓練。飛行員們一致認為,擊中一座大樓或一個海灘比命中一個以30節的速度猛向右轉的輕型航母要容易。邁克現在已經是個飛行老手了。對於許多枯燥的反潛作戰任務,他已經不再感到有什麼負擔。但飛行隊長卻為所有的飛行員都制定了雄心勃勃的訓練計劃。
11天以後,薩拉託加號航母的特遣隊加入了進來,同時加入的還有另外一支完全由巡洋艦和驅逐艦組成的特遣隊。這支涵蓋了美國四艘航母中的三艘的龐大艦隊,將護衛成群的運兵船前往位於所羅門島東南端的瓜島和圖拉吉島。但俯衝轟炸機將首先完成一項新任務:於7月30日在斐濟島支援一次地面進攻。
喬治·埃利奧特號上枯燥的生活結束了。軍官們命令進行實彈配發。甲板上,機槍手們在裝填子彈,使用勃朗寧自動步槍的步兵們在裝彈匣。3英寸的甲板炮開火了,產生的巨大震動讓大夥兒都蹦了起來。很快,20毫米的防空炮也進行了快速實彈演習。第二天,發現了一艘潛艇,整支護航艦隊都提高了警惕。驅逐艦投放了深潛炸彈,後來有人聲稱看到了一片浮油。當海軍陸戰隊1團2營的隊員們還沉浸於親眼目睹的第一場戰事時,艦隊再次駛入一場大風暴。大多數人都暈船了。
當他們到達斐濟島時,天氣有所好轉,又有其他的艦隊與他們會合。50艘艦船的宏大場面給西德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直到他看到「地平線上一時聚集了三艘航母」。巨大的身軀和平坦的造型使它們顯得格外突出。埃利奧特號靠近了一艘航母,目的是讓官兵們能看到它所攜帶的艦載機。執事認為這「非常危險」。第二天,7月27日,艦隊在一座被稱為「科羅」的小島拋錨,這就是登陸訓練的場所。大家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為第二天早晨的訓練作準備。執事被任命為迫擊炮4班的執行下士,因此知道了他們的船要完成什麼任務。從現在開始,他將扛一支勃朗寧自動步槍,併發號施令。西德尼取代了執事炮手的位置,但他暫時還得扛著迫擊炮底座。
執事在半夜有執勤任務,因此他碰到西德尼和炮班其他人時,還是睡眼惺忪。太陽還沒升起來,希金斯登陸艇已經從吊艇杆上被拉下,船邊高高地掛著吊貨網兜。西德尼從船艙裡爬出來,手裡拿著60磅重的背包以及81毫米迫擊炮46磅重的底盤。他和負重與自己差不多的機槍手像驢一樣喘著粗氣。迫擊炮班在艦尾右舷穿過吊貨網兜,走向他們的登陸艇。西德尼的底盤和其他重型配件都被他們從船上用繩子吊下來。一卷沉重的鐵絲落在了登陸艇上,折斷了其他炮班一個炮手的胳膊。本森上尉大聲地咒罵。可憐的炮手瓊蒂夫被抬回到軍艦上。
海灘登陸看上去不錯:軍艦的炮火覆蓋了海灘,艦載機在空中隆隆飛過,投下炸彈。希金斯登陸艇奮勇向前,快到海灘時被一片珊瑚阻擋,停了下來。水陸兩用車越過珊瑚礁,登上海灘。登陸艇卻停滯不前,它可不願在真正的大戰開始之前就冒被損壞的風險。士兵們不知所措,很快就亂成一團,最後大叫著回到了埃利奧特號上。本森上尉非常惱火,讓他的迫擊炮班不停地練習填彈拆彈,直到深夜。下面幾天也一樣。乘希金斯登陸艇的陸戰隊員無法登陸,他們只能拿同伴的暈船來互相取樂。乘水陸兩用車的陸戰隊員每天回到船上,都會誇耀在海灘上找到的美味芒果、椰子和香蕉。
7月30日,艦隊起錨出發。每個人都接到了一頁列印的信件,這是1團指揮官克利夫頓·蓋茨上校發出的。他寫道:「在這場戰爭中,海軍陸戰隊的登陸日和發動第一次主攻的時刻就要到了。」信中沒有具體的內容。只說海軍陸戰隊只要人人奮勇,就會讓日本人為自己「卑鄙的背叛行為」付出代價。「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戰爭」,他總結道,「而是為了保障自由與權利」,是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在目前的政權形式下,我們享受到了種種的利益,上帝保佑我們,我們要保證自己所愛的人也能享受同樣的自由和權利,要保證將來世世代代的美國人也能享有同樣的幸福生活。」
傳達具體作戰計劃的任務落在了下級軍官和軍士身上。他們說「日本佬在瓜島上」差不多建好了一個機場,以機場為基地的飛機會控制一大片區域,包括美國與澳大利亞之間的航路。海軍陸戰隊第1師及其所屬部隊將攻佔瓜島以及與其相隔20英里的小島圖拉吉。登陸紅灘之後,1團將穿越過三條河流,徒步穿越幾處沼澤及一座古老的椰子種植園,才能靠近目標。他們將在高地擔任警戒任務。5團將佔領機場。
接下來的幾天裡,隊員們在為戰役作準備。陸戰隊員們領到的蚊帳是白的,他們用成罐的海軍咖啡將其染成黑色。迫擊炮4班的武器搬運兵從盒子裡拿出六枚炮彈,分別裝到剛剛發給他們的帆布作戰披風的六個口袋當中。在桅前甲板上,執事坐在西德尼的身邊。他估計面前只有兩個選擇:死亡或勝利。
8月1日下午,軍艦進入高度戒備狀態,發現了一艘潛艇。正在演習的艦隊產生了一陣騷亂。幾艘驅逐艦前往解除威脅。軍艦的雷達捕捉到了敵人的飛機,又像往常一樣釋出了訊息:「現在請聽好……」,命令所有機槍手帶著武器前往露天甲板報到。深水炸彈在周圍掀起了高高的水柱,陸戰隊員緊握武器,掃視著地平線,時刻作好準備。一個小時以後,一切似乎都歸於平靜。艦上的警報聲並沒有讓他們感覺到自己像個英雄,反而讓他們懷疑自己是否在前往下一個巴丹島。埃利奧特號偶爾經過的一座座鬱鬱蔥蔥的島嶼看上去顯得孤零零的。西德尼開玩笑說上了岸就能找到女演員多羅茜·拉摩爾。現在陸地上的一個個坑洞看上去是那麼可怕。晚上,陸戰隊員們能看到燃燒的火焰。有傳言說島上住著食人族。
h連的一個上尉在甲板上進行叢林作戰訓練。h連飛行隊長弗格森上尉告訴手下人:「5000日本佬」已經將那座長60英里、寬20英里的瓜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防禦工事。連指揮官希望自己的炮班能在週五登陸時發揮巨大的作用。有人注意到在護航艦隻中已經看不到航空母艦了;有傳言說它們已於8月4日前往攻打瓜島,以減輕登陸部隊的壓力。天氣越來越熱,到後來甲板下的艙室像火爐一樣。執事嚼著菸葉,彷彿這是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天。週四早晨,陸戰隊員們注意到艦隊已經加快了速度。埃利奧特號似乎加足了馬力。沒有人知道原因。迫擊炮4班的每個人都有點擔驚受怕。那天晚上1團2營的隊員們坐在甲板上,無法入睡,也不能抽菸。誰也不能點火柴;黃昏時分傳來禁令「不能點吸菸燈」,以免被敵人發現。執事祈禱上帝與陸戰隊同在。
企業號艦長宣佈演習非常成功,但邁克少尉及其他俯衝轟炸機飛行員在進行飛行訓練時並沒有看見大量的陸戰隊員高速推進,穿越科羅島。大家會認為那才是演習的重點。當艦隊向目標駛去的時候,護衛運兵船的任務迫使航母放慢了速度。接近索羅門群島的時候,航母脫離了艦隊,行駛到它們的前方。每天從航母上起飛的偵察機的數量在不斷增加,同時增強的是飛行員執行偵察任務時的激情。待命室裡的情況說明描繪了當前的戰略局勢。
日本人為自己的海軍建造了一個大型港口,併為陸軍在瓜島以西600英里一個叫做拉包爾的島上修建了許多機場。在拉包爾島和瓜島中間是呈兩行不規則排列的索羅門群島,中間隔著一條海峽。由於日本人在拉包爾擁有一個龐大的軍事基地,在瓜島及其相鄰的圖拉吉有衛星基地,所以整片地區對美軍來說都是充滿敵意的水域。進攻之前將不會實施轟炸,因為出其不意的攻擊至關重要。企業號上的空勤人員和防空炮兵希望能「抵禦住日本人的反撲」。8月5號、6號兩天天氣很糟,這是個好訊息,因為這樣會加大「敵機阻截訊號的難度」。
8月7日晨,艦長通過船上公共廣播系統宣佈:「本部隊將要收復現在還在敵人手中的圖拉吉島和瓜島。」他只是宣佈了目標,而沒有說明具體情況。前一天,所有人都已得到了關於「登陸日計劃」的通知:「我們希望明天是發動進攻的登陸日。」「今天送給圖拉吉的日本人的主題歌是,」傳單上繼續寫道,「《一些變化將會發生》。」「這種變化是由美國海軍陸戰隊帶來的,他們在企業號、薩拉託加號以及胡蜂號上的飛行大隊的配合與支援下,將成千磅的炸彈向日本人傾瀉而下,讓他們喝上美味的‘月光雞尾酒’。」同時,所有人都要把他們的個人物品鎖到櫃子裡,這樣如果日本人擊沉了軍艦,艦上人員的「盒子、書本、雜誌等」就不會「漂浮在水面上」。
軍艦上的每支飛行中隊都已經就各自任務得到了簡短說明,甚至仔細檢視了目標的照片。戴維斯和他的飛行員們領到的任務是位於瓜島以北20英里的圖拉吉島。從照片上可以看到一個小碼頭和英國殖民政府的幾座大樓。在發動總攻的那天,陸戰隊的部分兵力將佔領圖拉吉及其附近的幾座小島。第6轟炸機中隊將協助陸戰隊,攻擊位於薩薩皮山谷和該島東北部的監獄之間的敵軍集結兵力和防空陣地。
第一批次的「野貓」戰鬥機在夜空中起飛,任務是保衛艦隊不受敵機的攻擊——一架敵軍偵察機很可能發現了美軍特遣隊——並前去摧毀被認為停留在圖拉吉島機場的敵機。天還沒有亮,戴維斯率領第6轟炸機中隊飛離甲板。兩列帶有淡黃色的白光,劃破了木質的飛行甲板,呼嘯著飛向天空。飛機數量多,而且此時月亮還是新月,能見度很低,因此編隊飛往瓜島南部變得很困難。三艘航母之間的航行距離不超過幾英里。龐大的攻擊機群已從這三艘航母出發。根據命令,飛機只能亮著「機尾微弱的白色燈光,直到飛離航母至少五英里,才能開啟航行燈,以便儘快到達匯合點」。在黑暗中,飛行員能看到前面飛機兩個藍色的排氣管。尾燈卻很難看到。一個個飛行小組迷失了方向。正如在中途島戰役中發生的,他們在組成編隊的時候也浪費了大量的時間,儘管原因各不相同。但是,至少每個飛行中隊可以獨立行動,因此戴維斯將他手下的18架飛機聚集在一起,率領它們繞瓜島西端飛行,在太陽昇起之時穿越了瓜島與圖拉吉島之間的海峽。邁克往下看,看見在這兩座島附近,許多小船圍繞在大型運兵船周圍忙個不停。許多高約1000英尺的大塊積雲點綴著天空。飛機穿越了一兩個雨颮。
第6轟炸機中隊以標準隊形飛臨圖拉吉小島的上空,照例輪流向下俯衝,以免發生不幸。邁克在俯衝過程中,對敵人的防空炮火置之不理,而將注意力集中在瞄準的目標上。島上的建築物迅速地映入他的眼簾,越變越大。那是監獄。邁克沒有作校正,儘量深地向下俯衝,投下了1000磅的炸彈。他將飛機重新拉回空中,他和炮手都沒有看到任何敵機。兩個目標島嶼的上空都升起了無數的煙柱,看上去一切良好。邁克曾與戴維斯同在第1飛行分隊,此時看著其他的分隊改變航向。正繞著整片區域飛行的航空兵指揮官認為圖拉吉島已經受到了足夠的打擊。那些剩下的飛行分隊俯衝攻擊了緊靠圖拉吉島東面的蓋烏圖和坦姆波格這兩個小地方。在返回航母之前,轟炸機中隊動用了重機槍。輪到邁克了,他對目標進行猛烈的低空掃射,讓自己飛得更低,以便能讓掃射的作用發揮到極致。接著,他的飛行中隊返航,早上9點在航母上降落。飛行員們執行完起飛、降落任務,進行空中偵察、巡邏、瘋狂地轟炸,走到甲板上時,早已渾身溼透。
週五一大早,他們領到一個蘋果、一個橘子和三個雞蛋作為早餐。當他們來到下船點時,又和往常一樣接到「趕緊去等著」的命令。這一天算是正式開始了。有些船員看到了迫擊炮4班的官兵,「和他們握手,感覺好像是在說,‘在今天結束之前,我們都得死去’。而且想讓我們知道水兵和陸戰隊員之間不存在隔閡」。巡洋艦上的巨炮在連續發射,炮彈化成了一個個菸圈,西德尼這是第一次見到,他也從來沒看到過頭頂上的戰鬥機轟炸和掃射的情景。他覺得這很刺激。有一發炮彈不知道是擊中油庫還是什麼地方,黑色的煙霧騰空而起。他發覺帶著沉重的裝備,在登陸艇里老老實實待著等待指令並不困難,也不覺得無聊。此時所有的登陸艇繞成了許多的環形,每個環形都組成一輪攻擊波;西德尼所乘的登陸艇正在這些環形中尋找自己的位置。一陣清風吹來了火藥味,他一時想到了俯衝搜尋。迫擊炮4班的每個人都意識到他們正在參與執行自海軍陸戰隊成立以來的第一次兩棲攻擊任務。作為陸戰隊隊員,他們都在拿這件事開玩笑。
不到9點,登陸艇打破環形,排成一條直線,衝向海灘。西德尼向四周看了最後一眼——穿越平靜的海面,巡洋艦上飄動著巨大的旗幟,在排成一排的希金斯登陸艇的後方懸掛著數面小旗。西德尼注意到繞在他朋友身上的子彈帶看上去有些古怪,因為子彈帶的每個鋼圈裡都有一顆閃閃發亮的子彈。他不知道南北戰爭的參與者們是否也像他和自己的朋友那麼年輕。他給自己的03’步槍裝了一發子彈,拉上保險,「決心在敵人把我們消滅之前,先幹掉一個」。登陸艇在海灘前停了下來。艏舌門被放下,士兵們衝了出去。
來自步槍排的第一批登陸士兵,坐在樹下看著迫擊炮部隊計程車兵艱難地涉水而過,嘲笑不已。沒有發現敵人,也沒有繼續向島內深入攻擊。每隔幾分鐘,都會有後續的攻擊部隊紛至沓來。
企業號航母甲板上的艦員用了45分鐘的時間為他們三分之一的轟炸機中隊重新裝填武器,重新加油。戴維斯、比爾·皮特曼、邁克以及其他的飛行員繞著瓜島的西側飛行,這一側緊靠敵人在拉包爾的軍事基地。他們剛到達圖拉吉島,就通過胡蜂號航母向航空指揮官報告。航空指揮官收到艦艇給他發來的報告,也就與岸上的陸戰隊指揮官取得了聯絡。這個過程需要花費時間。另外三分之一的轟炸機中隊出現了,開始繞著他們飛行。他們根本就沒有看見敵軍防空炮火,但從無線電臺中能聽到己方航母的所有三個飛行中隊的飛行員嘰嘰喳喳的交談聲。有些談話是關於該區域敵機的——近距離空戰使得「野貓」戰鬥機飛行員之間必須進行交流,有些來自興奮的飛行員,他們互相傳遞的資訊包括宣佈自己的飛行中隊已經到達、自己來自哪艘航母、所攜帶的炸彈型別甚至請求執行轟炸任務等等。
航空指揮官最終將戴維斯的八架飛機引入圖拉吉島以東的一座看似綠色橡皮糖的小島蓋瓦圖。當他們接近目標時,一個炮手在無線電裡大嚷:「他們來了!他們來了!」兩架「零式」戰機衝向位於邁克前方的飛行分隊的長機。邁克將飛機拉到一邊,阻擋敵人的攻擊。在他身後,哈爾特曼轉動機槍開始射擊。飛行分隊的其他炮手也加入了進來。「零式」戰機逃跑了,邁克大叫:「成功了!」他第一次見到了「零式」戰機。胡蜂號航空兵指揮官繞圈飛行,為他們的攻擊指引方向,直到他們打光了所帶的子彈和炮彈。
「無畏」戰機返回企業號航母時,已在空中依賴轟轟作響的萊特氣旋式發動機飛行了近六個小時,很可能會現出問題。不僅如此。在待命室,邁克發現後座的炮手們擊落了一架敵軍戰鬥機。第6轟炸機中隊那天下午又發動了兩次攻擊,邁克、戴維斯和皮特曼都沒有參加。這兩次轟炸的目標是瓜島上的庫庫姆和特納魯河。企業號飛行甲板整個下午都處於高速運轉狀態。後面行動的飛行員說從很遠就能看到紅灘,因為那兒有一堆堆巨大的白盒子。在待命室裡無所事事的飛行員們應該也從服務人員那裡聽說了,那些戰鬥機中隊在一天的時間裡都滿載而歸。這些服務員專門在軍官艙室提供餐飲服務。敵人的轟炸機和俯衝轟炸機在「零式」戰鬥機的掩護下,妄圖在美軍運兵船及其護衛艦上留下一些彈孔。敵人從拉包爾方向飛來的雙引擎轟炸機排成大v字形。一些「野貓」戰鬥機飛行時間太長了,耗盡了燃油,降落到了海面上。甲板上的艦員也實在是太忙碌了,他們已經創造了「在戰區一天行動的最新紀錄」,即236架次的起飛和229架次的機降。
當軍官們正在組織各項行動的時候,陸戰隊員們開啟了放在腳邊的椰子,喝著汁,吃著肉。接著在步兵的帶領下前往「草丘」。徒步穿越一片椰子園與在新河地區那個窮鄉僻壤的訓練營的遭遇沒有什麼區別。他們不到一個小時就到達了依盧河,早早就休息了。結果依盧河比事先估計的深得多,無法涉水而過。陸戰隊員們就像新兵那樣圍坐在一起,等待架一座臨時橋樑。一輛水陸兩用車停在河中央,工程師們在用木板架橋。
過河之後,他們披荊斬棘穿過一片茂密的叢林。徒步行軍剛開始的時候,天已經很熱了。西德尼扛著他那形影不離的45磅重的迫擊炮底座。在爬不是很高卻很陡的山樑時,他得很費力才能趕上隊伍。榕樹、麵包果樹以及眼前突然出現的開闊地帶讓這片叢林一時間看上去很美。西德尼很快就喝乾了水壺裡的水。他們越過了特納魯河,但西德尼和戰友們遵照命令,不喝這裡的河水。有訊息說5團沿海灘直接向機場方向進發時,遇到了一些抵抗。到目前為止,執事仍然認為這「是一場大戰」。天黑時分,西德尼放下了隨身攜帶的裝備,已是筋疲力盡,人都要脫水了。「他們讓我們挖散兵坑,但我覺得沒有人會這麼做。」他開啟裝著c口糧的罐頭,嘴裡嘟嘟囔囔,覺得自己吃的是狗食。到處都是輕武器發出的炸裂聲,沒人能睡得好。
所羅門島鏈上高高的山脈嚴重地限制了航母空中搜尋雷達的有效覆蓋範圍。航母無法繼續待在瓜島的南部。在實施空中支援的第二天,企業號航母的飛行中隊從靠近島嶼東端的地方起飛,這也是距離拉包爾最遠的地方。當天的六架飛機由戰鬥機和一架反潛巡邏機組成,因為日本皇家海軍已經知道了他們所在的位置。9點剛過,第6轟炸機中隊飛入海峽上空,準備迎擊敵軍戰鬥機。邁克已經得知圖拉吉島上的日軍正在進行頑強的抵抗,讓陸戰隊的進攻變得很艱難。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任務上,努力在瓜島和圖拉吉島這兩個目標之間和周圍的水域尋找敵軍潛艇。大約上午10點半,轟炸機中隊接到命令,要求轟炸附近的另一座小島。邁克像昨天一樣,在6000英尺高空將他的「無畏」機調轉方向,然後往下向敵人衝去。飛行隊長注意到邁克「根據指令尋找並摧毀敵軍防空炮陣地和兵力集結時表現出極大的勇氣和主動性」。但是,「無畏」發射的燃燒彈並沒有讓木製的房屋和帆布起火燃燒。
邁克的飛行中隊那天早上又飛了兩個架次。其他的偵察機在尋找前一天失蹤的空勤人員。這幾項任務邁克都沒有趕上。在下午一兩點鐘的時候,他和偵察機中隊一起出發。他們沿著這片區域飛行,等待命令,看需要追蹤什麼樣的目標。他們聽到無線電臺裡傳來飛行員們在熱火朝天地說著近距離空戰的事。他們返航時,攜帶的所有炸彈還掛在機身上。帶著炸彈降落使得飛行員們想再次檢查一下炸彈的發射裝置,這也意味著轟炸機沒有戰果。飛行員們認為圖拉吉島上的陸戰隊員需要更多的幫助。從地面上的陸戰隊傳來的訊息,通過軍艦上的無線報務員,傳到航空兵指揮官那裡,再傳到空襲指揮官那裡。訊息的這種傳播過程被證明是效率低下的。
沒有出現目標,對陸戰隊的掩護似乎也該結束了。美軍戰機擊落了13架敵機。六名飛行員失蹤,其中三名後來找到了。「野貓」戰鬥機擁有可供借鑑的與日本「零式」戰機作戰的豐富經驗。高階軍官們花了大量的時間討論空中增援問題,並設計出了幾種加強與地面部隊聯絡的方法。他們很清楚空中支援有利於減少陸戰隊的傷亡,加快他們奪取目標的步伐。他們建議用彩色木板以及(或)煙霧彈來為戰機指引目標的方向,其作用就如同「配發給美國國民警察部隊使用的用以通訊聯絡的無線對講機一樣」。夜幕降臨,美軍的三艘航母向南駛去,迅速撤出作戰區域。經過兩天的戰鬥,艦隊的上將指揮官認為敵軍潛艇會隨時出現。暫時撤出戰鬥讓艦上的空勤和地勤人員都很開心,但他們又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下面該由誰來為運兵船護航,使其免遭敵機轟炸?
1團2營的陸戰隊員們又經過一天的強行軍,來到了一處蔥綠的山丘。這是否就是「那片」綠色山丘,他們前一天就應該到達的目標?執事是這麼認為的。西德尼不這麼認為,他知道是作戰計劃出了些問題,他還知道2營官兵都已經沒有水,渴得要死。搬水員終於來了,但還缺乏足夠的食物。他們開始挖戰壕。有訊息說航母上的艦載機已經擊落了19架敵機,但其中的一架撞上了埃利奧特號。士兵們佔據了有利地形,很清楚地看到在海峽那兒,他們的軍艦及艦上的武器裝備燃起了熊熊大火。士兵們在四周圍修建好了防禦工事,接到了暗號:「幸運攻擊。」天黑之後,吸菸訊號燈熄滅了,天也開始下起雨來。幾小時後,近岸的軍艦開始了炮擊。要不是有人向西德尼報告軍艦開火了,他大概會以為「看到了飛來飛去的螢火蟲」。空中一道道的電弧有時化做了巨大的爆炸。每個人都在為美國海軍歡呼。探照燈掃過的地方,可以看到照明彈從天而降。一架飛機飛臨2營的頭頂,投下了一顆照明彈。
早晨第一件事就是宣佈「我們要返回海灘」。1團2營沒有吃早飯就開始徒步下山。他們也沒有吃中飯,沒有水喝。四十多人的步槍排中有八個人被隊伍落下了,他們實在太累了。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2營到達了機場,隨後到達半英里之外的庫庫姆村,再往前最後到達海灘。海峽中沒有停泊的船。艦隊已經離開了。在他們親眼目睹的這場海戰當中,日本皇家海軍擊沉了四艘大型巡洋艦。埃利奧特號上的大部分水兵都成功登岸。所有人都被嚇得不輕,有些人被燒著了,有幾個陣亡。
西德尼和其他人都興高采烈:「我們再也不用上那個生鏽的破鐵殼船了。」他們也不禁大聲地提出疑問:「海軍到哪兒去了?我們有海軍嗎?」口糧發下來了,但根本不夠填肚子的,要挨一個晚上呢。軍艦離開之前,僅僅卸下了一半的供應物資。迫擊炮4班計程車兵們開始吃椰子,執事掏出了他最後一袋無花果脯。天黑之後,另一支部隊向2營開火。這是自己人。2營長時間喊著暗號「黃色」阻止他們,避免了任何人員被擊中。
邁克醒來,從大夥的口中得知了海軍在瓜島海岸附近遭受失敗的訊息。與珍珠港的災難不同,這次,海軍的巡洋艦和澳大利亞皇家海軍是在一次戰鬥中被擊敗的。除了那四艘被擊沉的巡洋艦外,美國的另一艘巡洋艦芝加哥號在薩沃島附近被擊成重傷。美軍航母並沒有向北航行去扳平比分,相反,兩棲艦隊往南向陸戰隊靠攏。在待命室,雷·戴維斯告訴手下人,預計日本人會派遣登陸部隊重新奪回機場。最高指揮官認為敵人會有一支航母特遣隊為其進攻護航。企業號、胡蜂號、薩拉託加號航母將與地面部隊保持足夠近的距離以便在需要時提供支援。但同時又不能相距太近,否則有利於敵人發動反擊。艦隊將繼續實施其雄心勃勃的反潛作戰計劃和偵查任務。艦隊仍處於高度警戒狀態。兩天之後,「無畏」偵察機群發現了敵軍的一艘潛艇,並對其進行了低空掃射。
到達機場附近的第一個整天就出現了混亂的景象。保衛剛剛佔領的機場的任務由兩個團來分擔。這是一大片平原,到處長滿了一種稱為庫耐草的高高的灌木叢。敵人的反攻預計會穿越庫庫姆村附近的海灘,因此開始在那兒挖步兵掩體,放置機槍。81毫米迫擊炮排在海灘後面大約1000碼的地方挖防禦工事,這樣整個海灘就處於他們炮火的射程範圍之內。給迫擊炮安裝底座、連線炮管和腳架就意味著不用再扛著它們了,這確實不錯,但現在得開挖工事了。繁忙的工作並沒有妨礙西德尼、執事、威廉以及其他計程車兵射殺一頭正在平原上漫步的母牛。執事給它去了內臟,估計它有400磅重。大約下午3點鐘的時候,他們向三架飛臨頭頂的大型轟炸機開火,但誰都沒有打中。執事準備燒烤牛肉的時候,其他人正在機場附近的大樓及庫庫姆村到處搜尋有無可用的東西。西德尼把敵人制服上的徽章給拉了下來,還把兩個軍官的皮帶扣給放到了口袋裡。對於敵人最近的露營,有些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整座營帳聞起來像高露潔牙膏粉的味道。」
他們那天又遭到了兩次空襲。西德尼禁不住抬頭往上看。執事數了一下,一次攻擊波有23架飛機。伴隨著落下的炸彈,有傳言說日本軍艦正在趕往這裡。那天晚上,許多陸戰隊員向樹木和灌木開火,其他人則大叫著口令「瘧疾」。迫擊炮4班的中士卡普實在被嚇得不輕,幾乎動不了了。他可不是周圍唯一一個看上去「邁不動步子的人」。
經過一個艱苦的晚上,炮班計程車兵再次通過打獵和劫掠來緩解腹中的飢餓和巨大的壓力。每個人都這麼做。他們決定再殺一頭牛,又把隨後看到的幾頭豬也給殺了。敵人的供給物資堆積處以及大樓裡到處都是各種有趣的軍事紀念品,還有更多實用的物品,比如鋪蓋、酒以及罐裝的口糧。迫擊炮4班偷的物資足夠他們維持三天。這些東西都能派上用場,因為有訊息說部隊的口糧只夠維持五天了。在連線庫庫姆村和機場的大路小路上,陸戰隊員們開著繳獲來的車輛到處轉悠。一個陸戰隊員駕駛著一輛日本蒸汽軋路機,露齒而笑,嘴裡叼著根香菸,故意擺出副一本正經的樣子。他在車身上塗了「換了新主人」的字樣。西德尼見了,大笑不已。
每天,空襲都在持續進行。「零式」戰機低空掃射的時候,西德尼會舉起他那0.45口徑手槍予以還擊。有一天晚上,兩艘敵軍潛艇在靠近海岸的地方浮出水面,對這片區域進行了半個小時的炮擊。四處彈片橫飛,陸戰隊員們決定將散兵坑、炸彈掩體以及迫擊炮坑挖深一些,一直挖到富饒的黑土深處。作業隊乘坐繳獲的日軍車輛,將供應物資從曾經登陸的紅灘給他們運了過來。其他的陸戰隊員在機場附近挖了更大的掩體,用來堆放供應物資和軍火。陸戰隊員們最後在機場周圍配置了90毫米的防空炮向敵機反擊,迫使敵軍轟炸機飛得更高。執行巡邏任務的陸戰隊員在叢林中與敵人交上了火。
16日夜,輪到迫擊炮4班執勤。他們在「最茂密的叢林」中沿著特納魯河巡邏。午夜過後,執事感覺到好像聽見「日本人用椰子殼傳遞訊號」。他轉過身去,扣動勃朗寧槍的扳機,朝一個伏擊的日軍噼噼啪啪地打出了五發子彈。他們聽到有人跳到河裡,接著傳來了手榴彈爆炸的聲音。餘下時間西德尼和戰友們都站在那兒執勤,「恐懼極了,就怕被刺刀給挑了」。第二天早晨,他們吃了頓早飯,算是對自己的慰勞。早飯裡有西紅柿、玉米、薯條、乳蛋餅、黃油和脆薄餅,還有美味的咖啡。只要這些東西繼續供應,他們就得一直吃下去,因為營部已經在被繳獲的物資旁佈置了衛兵。所有人現在都到營部食堂去領食物。迫擊炮4班計程車兵們知道這就意味著自己肯定吃不飽肚子。
一陣陣的恐懼讓陸戰隊員們感到噁心,在敵人空襲的間隙,在作業隊給他們搬運物資的空隙,炮班計程車兵偶爾還有機會跳入溫暖的大海里游泳,互相扔椰果。緊張的生活、戰鬥節奏使得他們很少有這樣的機會。18日夜裡,美軍巡邏隊消滅了敵人一支18人的偵察部隊。他們裝備精良,很顯然來自剛剛登陸的數量更為龐大的日軍部隊。另一支美軍巡邏隊將h連計程車兵帶到一些陸戰隊員的屍體面前。這些陸戰隊員的身體受到了敵人的虐待和凌辱。日本人曾多次明確傳遞了這樣一條令人恐懼的資訊:沒有戰俘,沒有規則,沒有仁慈。雖然從其他巡邏隊那裡也聽說過此類事情,但如此近距離的親眼所見,還是給他們帶來了更大的衝擊。
8月20號,飛機的引擎聲給美軍士兵帶來的是歡樂,而不是痛苦。兩個美軍飛行中隊環繞機場飛行,隨後降落。這些身上都寫著「usmc」的飛機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興奮不已。巴丹半島從來都沒有接受過如此的增援。然而在瓜島,能聽到的並不都是好訊息。
就在同一天,迫擊炮部隊向特納魯河方向運動,因為按預計敵人的進攻就要開始了。迫擊炮4班排成一列,與大海的方向保持平行,離特納魯河還有好一段距離。4班計程車兵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新挖了一個坑洞,把武器都放好了。這個舉動並不意味著西德尼和執事不得不放棄他們「甜蜜」的炸彈掩體,那個用原木做成並圍上了大網的掩體既防炸彈也能防蚊子。迫擊炮兵們一天的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這三個地方度過的:被一些散兵坑環繞著的迫擊炮掩體、用於地面上睡覺的帳篷,以及挖在地下的炸彈掩體。遭到敵艦的炮擊或敵機的轟炸時,他們就跑到炸彈掩體去躲藏。但是,炮班計程車兵那天晚上沒有一個人睡在帳篷裡,因為本森已經提醒過每個人,晚上可能要有行動。為了支援步兵連,迫擊炮班的許多人都把自己的步槍架到沿河的散兵坑裡。這已經成為了一種常態。當天晚上,西德尼、執事以及其他兩個人駐守在迫擊炮坑洞裡。與以往一樣,兩個人睡在坑洞裡,另外兩人站崗放哨,隨後輪換。
大約凌晨3點,重炮、機槍及步槍的開火聲驚醒了西德尼和執事。各種武器噼噼啪啪的交火聲持續地集中在海灘和右邊特納魯河之間的交叉地帶。這可不是那些戰戰兢兢的傢伙向草叢裡的蜥蜴射擊。西德尼他們的四人小組一躍而起,準備用迫擊炮開火。他們確認了一下,確定自己的步槍和手槍也在身邊。在他們身後,75毫米加農炮已向河對岸的地區發動了炮擊。似乎過了好幾個小時,真正的戰鬥才在附近打響。迫擊炮3班和4班計程車兵接到轉移的命令。他們拆卸了81毫米迫擊炮,在半夜裡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一路上大家罵聲不斷。轉移到距河不到100碼的位置,投入戰鬥。機槍手和步兵們在河岸邊排成一排,向遠處猛烈開火。在特納魯河與大海的交匯處有一片沙洲,可以讓敵人輕而易舉地涉水上岸。37毫米加農炮有條不紊地對著這片區域猛烈開火。天剛破曉,炮班計程車兵在安裝迫擊炮,間歇期間,他們聽到有人在歡呼:「啊哈,81毫米的來了。」
迫擊炮4班計程車兵們一看到泡沫就開火了。執事讓他們將高爆炮彈按事先設定好的散佈區域發射到河對岸去。炮彈的射程不遠,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高高的刺眼的電弧,然後落在椰子園裡爆炸了。在西德尼和執事的周圍,武器搬運兵拆開了苜蓿葉狀的炮彈箱,開啟防水的炮彈罩,給副炮手西德尼一發炮彈。西德尼扯掉了炮彈上多餘的裝置,把它填到炮管裡。威廉將這多餘的裝置(一小包一小包推進炮彈的彈藥)擦乾淨,否則這些東西不小心就會燃燒。整個團隊都在有節奏地忙碌著。工作進展得很順利。在連續炮擊時聽不到炮彈發射的聲音。高爆炸彈發出了撕裂般的撞擊聲,在椰樹間穿行,釋放出狂暴的力量。幾小時後,一團巨大的烈焰噴入陸戰隊陣中。原來,敵人的迫擊炮找準了距離。在西德尼所在位置附近,一個彈片削掉了一個人的腦袋。另有一顆炮彈落入藏有四個人的散兵坑。火藥味裡瀰漫著燒焦的肉體和新鮮的血的味道。敵人齊射的炮彈迫使西德尼、執事以及其他人丟下槍炮後撤。
他們在一片屍體中又返回迫擊炮陣地。他們再次向敵人開炮。先對著一個方向,然後再移向左邊或右邊。步兵們和機槍手們都在等高爆炸彈穿越戰場。劈頭蓋臉的爆炸把殘敵趕出了掩體,成為美軍射擊的靶子。緊張的情緒得到了緩解。1團2營的波拉克上校過來指揮大家向河中一輛被丟棄的水陸兩用車射擊,一個日軍機槍手正利用它作掩護。迫擊炮4班計程車兵打了好幾發炮彈才終於擊中了這輛車。大家齊聲歡呼。下午四五點鐘的時候,傳來了停火的訊息。
西德尼正站在迫擊炮旁等待命令,突如其來的寂靜讓他感受到了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對戰爭的恐懼。醫務兵把傷員轉移走了,開始搬運一具具的屍體。在陸戰隊防線的外圍及左側,在沙洲的位置,敵人的屍體三三兩兩地堆在那兒。「在我們左翼的一整片地區」,執事在他的報道中寫道,「堆滿了黑壓壓的日本人的屍體。特納魯河口除了大量的屍體,什麼都看不到。」
還有幾個倖存的日本人試圖逃跑,他們跳入海中,向遠處游去。但是「我們的人像吃糖一樣把他們消滅了」。還有些傢伙躺在死人堆裡,單等陸戰隊員走到近前,瞅準機會用手榴彈襲擊。這種手榴彈的爆炸聲教會了所有的陸戰隊員。他們對著每具屍體射擊,或乾脆用刺刀挑,確保這些敵人真的死了。很多敵人都被打成了碎片,所以很容易看出誰還需要補顆子彈。一梭梭子彈以及37毫米的散彈,好似重機槍噴射出的鉛彈,像割草一樣將敵人成排地撂倒。
敵人的進攻很顯然是非常愚蠢的。在沒有偽裝、沒有事先制定周密計劃的情況下,瘋狂的敵人不計代價地向前衝。日本皇軍不知道一個島民已經將他們的行蹤透露給了海軍陸戰隊。在一個日本兵發射了訊號彈之後,敵人發動了第一次的進攻。作為鉗形攻勢的一部分,海軍陸戰隊的斯圖爾特坦克衝向沙洲,地面頓時被敵人的血肉給染紅了。整個營的步兵跨過河流深入右側,並且向北推進直達大海,把餘下的敵人擠向坦克。向河對面的敵人射擊缺乏戰爭所特有的緊張激烈,而步槍的射擊非常精準。1團的指揮官蓋茨上校走過來和迫擊炮4班計程車兵們握手,稱讚他們的連續炮擊。廚師們送來了熱咖啡和c口糧。西德尼歸隊站好。旁邊的一個陸戰隊員說:「海軍陸戰隊將不得不排著隊進地獄。」
像步兵一樣戰鬥的迫擊炮4班計程車兵們回來了。他們講述自己如何近距離射殺敵人,還提到失去了中士卡普。一個日軍上校用劍削去了他的臉,切開他的胸膛和腹部,然後將他刺穿。這個上校在被擊斃之前還打傷了一個陸戰隊員。天已黃昏。迫擊炮班計程車兵們開始填裝沙包,準備在剛剛佔領的位置過夜。h連計程車兵們還在互相講著各自的故事。機槍手萊基說,他的朋友「笑面虎」看見有燈光過河,便第一個大喊:「這兒來的是誰?」開火之後,萊基和笑面虎將他們的武器移動了好多次,以免被擊中。在特納魯河的入海口,那片被稱為「地獄之點」的沙洲,機槍手約翰尼·裡弗斯堅守在那裡。據說他在陣亡之後還殺死了100名日軍。他死後,手指頭還死死地扣動著扳機。
約翰尼·裡弗斯因為其印第安人的血統又被稱為「酋長」。關於他的故事集中體現了大家對「地獄點之役」的理解。第二天,每個人都開始對屍體進行劫掠,劫掠時儘可能地不用鼻子呼吸,他們知道1團都是這麼做的。他們已經將揚揚得意的日軍踩在了腳下。在日軍屍體的口袋裡,他們找到了手雷、美國貨幣,還有很多的安全套。原來估計敵人死了750人,現在這個數字已經上升到1000人以上。有14人被俘,但都不是由h連計程車兵抓獲的,美軍監獄裡還關著的300人數字又上升了。西德尼發現有海軍陸戰隊徽章、陸戰隊員與女友的合照,以及一個印有「關島」字樣的木質香菸盒;原來這些日本人劫掠了位於關島的海軍陸戰隊兵營。他們配備了重機槍,以及數量更多的輕機槍、擲彈筒,還有幾個沒有用過的火焰噴射器。h連的損失是4人陣亡,8人受傷。西德尼所在的營陣亡34人,受傷75人。零星的槍聲響了整整一天。有些是來自敵人的狙擊手,有些是海軍陸戰隊員在追殺受傷的敵兵。
在特納魯河對面,推土機在挖坑作巨大的墳墓。一對排列整齊的朝鮮戰俘和日本戰俘路過西德尼的炮班,他們走向挖好的坑前去掩埋自己的同伴。一個看管這些戰俘的憲兵像在閱兵場上那樣喊道:「按節奏數數字!」
「羅斯福是好人,東條英機吃大糞!」他手下的這些戰俘大聲呼喊著。西德尼都要笑翻了,他很喜歡幽默的這種神奇力量。迫擊炮4班計程車兵們對於自己在這場戰役中所起的作用深感驕傲。炮兵小夥子們證明了自己的勇敢,也證明了武器的強大。西德尼和炮班的弟兄們從敵人的屍體上把陸戰隊員和他們女友的合照都拿出來燒掉。晚上執勤的時候,執事祈禱道:「哦,上帝,我們的人千萬不要像這些日本人一樣遭到同樣的厄運。」
8月22日,三艘美國航母和它們的特遣隊向北航行到達索羅門群島。臭名昭著的山本五十六海軍上將,這位偷襲珍珠港的策劃者,為了消滅瓜島的美軍,派出了一支龐大的艦隊。薩拉託加號、企業號以及胡蜂號航母為了迎擊敵人,儘管已被一架敵軍偵察機發現了行蹤,還是航行了整整一個晚上。第二天早晨,它們分別停泊在距瓜島以北和以東大約七十英里的地方。此時有訊息傳來,敵軍運兵船正航行在索羅門群島和瓜島之間的海峽地帶。偵察機是從特遣隊的主力艦企業號航母上起飛的,其他航母上的飛行員都在待命。邁克迎著第一道陽光與其他22架偵察機一起出發,他們試圖首先發現敵人。每個飛行員都獨立飛行。他們覆蓋了180°的洋麵。邁克什麼都沒發現,幾個小時之後,他返航了。兩架偵察機報告稱發現了潛艇。那天下午四五點鐘的時候,另一架「無畏」巡邏機發現了一艘潛艇並宣稱擊中了它。敵軍的所有這三艘潛艇高速向南朝美軍艦隊駛去,有理由懷疑這是山本五十六水面艦艇的先頭部隊。
下午,一架偵察機報告說發現一艘敵軍航母及其護衛艦隊。薩拉託加號派出了轟炸機、偵察機和魚雷機前去迎戰敵軍龍驤號輕型航母。結果這些飛機什麼也沒發現,卻遇到了惡劣的天氣,後來都降落到了瓜島上的亨德森機場。事後傳來的訊息說,敵人的航母仍然在北面。鑑於這一誤判,胡蜂號和它的護衛艦向南駛離了作戰區域去補充燃油。它的離開將薩拉託加號和企業號留在了前線。
陸戰隊1團2營仍然留在「地獄之點」,原因是團指揮官認為敵人會從特納魯河對面或附近的海灘發動又一次的進攻。西德尼和執事的周圍都是屍體。這兩個81毫米迫擊炮炮手因為那場屠殺而受到極高讚譽。對屠殺的厭惡之情是不可避免的,但很快就發展成為冷淡。一具屍體讓他們兩人都大笑起來:這個傢伙「從腰部一直到下巴都被扒光了,胸腔被開啟,肋骨都斷了,就像小雞一樣,沒有內臟,沒有心臟,沒有肺,裡面什麼都沒有。看起來就像個被去了內臟的負鼠……」那晚的廣播電臺播放了來自舊金山的一個慶祝美軍勝利的節目。西德尼他們想到自己的家人可能聽到了這個節目,這給他們帶來了片刻的歡愉。下了一場大雨。炮班計程車兵無法徹底放鬆,因而都睡不著覺。長時間的緊張讓每個人都患上了腹瀉。
早晨有訊息說日軍的四艘運兵船、四艘驅逐艦以及兩艘巡洋艦向他們駛來,更多的敵人正向他們壓來的擔心終於變成了具體事實。西德尼的炮班給自己補充了雞蛋、臘肉和可口的咖啡。他們看著兩個飛行中隊從亨德森機場進進出出。午飯之前,1團掩埋了死去的戰友。他們唱著《時代的搖滾》和《美國》。號兵在打著節拍。後來他們在地上挖了更多的洞穴——新挖的是留給他們自己的。有訊息傳來說海軍已經派來了更多的軍艦、潛艇及飛機來增援他們。下午4點,本森中尉讓81毫米迫擊炮進入戒備狀態。迫擊炮4班收到了50發高爆炸彈和20發輕型炸彈。凌晨4點,日本皇家海軍將發動進攻。炮班接到了警告,說這將是場大規模的進攻,他們晚上又沒指望能睡覺了。在周圍,有人通過試射來校正武器的射程和口徑。執事注意到,即使是本班中不信教的人,也加入了夜晚祈禱的隊伍。最後終於就緒,西德尼所在的炮班「現在已作好準備,隨時可以投入行動。讓陸戰隊員小心日本人」。
8月24日早晨,開始多雲,後來轉而變晴。邁克和其他22名俯衝轟炸機飛行員於6點30分起飛,呈扇形從洋麵上各個方向搜尋日軍艦隊。只有他們的東北部交由從埃法特島和桑託島出發的pby水上飛機負責。邁克的搜尋路線要求他穿過烏雲,這花了他四個多小時。他看到的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海面上的驚濤駭浪足以給他指引航向。邁克返回航母后,聽到訊息說發現了敵人的一艘航母,並在特遣隊附近發現了好幾艘潛艇。山本五十六已經知道了美軍艦隊的位置,他的俯衝轟炸機已經出發了。所有的「無畏」飛機已作好準備,再次向北、向東執行搜尋任務。美軍的兩艘航母破浪向南駛去,飛行甲板上颳起了一陣勁風。23架飛機起飛之後,搖擺著向北飛去,並呈扇形分開。
邁克沿「之」字形路線搜尋,差不多要五個小時才能完成。他不知道與航母會合的準確地點。他只是被告知企業號估計向北航行,方向是000°(這是對的),速度大約是每小時10公里。邁克的飛行技術被證明是足夠用的。他首先看到薩拉託加號航母巨大的正方形輪廓從地平線那裡駛來,與自己的航母保持大約15英里的距離。邁克從一個特別的航向接近特遣隊,目的是表明自己是友機。黑色的菸圈在他周圍爆炸,飛機被震得咯咯作響。薩拉號上的防空炮手正向他開火。他趕緊掉頭離開,檢視自己的敵我識別系統是否開啟;系統傳遞的訊號表明自己是一架友機。他再一次按正確的方位飛行。薩拉號上的炮手不再管他了。「所以我先離開,又進入了我們不該進的地方。沒人向我射擊。」
邁克按照起落航線準備在企業號上降落時,艦上的防空武器正連續發動炮擊,這份過度的熱情現在更容易理解了。空中作戰處用無線電告訴他企業號被擊中了。軍艦上升起了一條條煙柱。有二十多架的飛機在繞著軍艦盤旋,等著降落。邁克找到了一個可以繞圈飛行的位置,邊繞邊等。此時艦員們正在修理企業號的飛行甲板。他又一次發現自己的燃油即將用盡。這種讓他苦惱不已的憂慮被他稱為「皺眉」。企業號終於開始接受飛機的降落了。整整飛了九個小時,邁克筋疲力盡。他完成了自己第50次航母機降,把飛機交給了拖拽人員。走在飛行甲板上,邁克注意到有一大塊區域上覆蓋著金屬鍋爐鋼板。他走向另一處被炸彈擊中的地方,這裡是位於艦尾處的右舷。炸彈在一門5英寸防空炮的附近爆炸,同時點燃了防空炮的彈藥。邁克看到「那處炮塔,裡面的人正好都被一鍋燴了,就在他們的炮位上,像煎蛋或烤肉一樣」。
軍艦受損,而且敵人再次發動攻擊的可能性很大,邁克要做的就是離開艦面。第6轟炸機中隊的飛行員們正在待命室等候。兩名艦員坐在房間的前面,每人手裡都拿著個船用電話。其中一人接到了來自空中作戰處的報告。另一名船員的電話通往船損隊。後者傳遞了關於軍艦目前狀況的大量訊息。邁克剛走進來,那人就報告說船上的舵被卡住了。「我們的船在原地打轉。」接下來全船的人都感到了一陣巨大的震動。船上的引擎被掛了倒擋,目的是防止企業號撞上它的護航艦隻。手抓電話的那位艦員還喊著「嘿,某某艙起火了,某某艙起火了」,或者「他們大概是在補船肋骨部位的甲板或其他什麼」。邁克不太關注這些細節,反正船舶的修理不是他能控制的,關於其他飛行員的任務的訊息激起了邁克的興趣。戴維斯和他的僚機飛行員前往可能性最大的區域去尋找敵人,即340°到350°的位置。他們非常棒,發現了敵人,並對敵方航母實施了完美的攻擊:他們迎著風,把陽光留在了身後。敵方航母拼命轉向右邊。當戴維斯500磅的炸彈在距艦尾右舷5英尺處爆炸的時候,敵艦已經轉了個60°弧形。戴維斯的僚機的炸彈在距此15英尺遠的地方爆炸。另兩名飛行員在當天也對一艘更大的巡洋艦進行了俯衝轟炸。他們也是趁敵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將飛機拉上天空。所有這四名飛行員都這樣描述敵軍的防空炮火:「像銀幣一樣」被「成捆成捆」地拋上來,最後炸成紅色和黑色的火焰。戴維斯兩次將自己的座標通過無線電臺發給了企業號,但對方一次也沒有收到,另一次雖然收到了,但太遲了,對他毫無幫助。
戴維斯發出了資訊,卻沒有被接收到,這即使有些不走運,但在當天眾多的故事和訊息中,也根本算不了什麼。貴客貝爾少尉的故事更具有傳奇色彩。作為薩拉號上的一名飛行員,他降落到了企業號上,理由是薩拉號的甲板上亂鬨鬨的一團糟。他與自己同組的飛機也都發現了日本海軍的航母,於是便俯衝下去。「零式」飛機幾乎追了他一路,所以他對自己是否成功地完成了任務也不十分清楚,但別人的炸彈正好擊中了目標。他的飛機暫時和第6轟炸機中隊在一起。他那彈痕累累的飛機被拉到一邊。邁克所在飛行中隊的另外兩個戰友講述了一個更瘋狂的故事。他們完成偵察任務返航歸來時,發現敵方俯衝轟炸機正在攻擊自己的軍艦,飛行員和炮手於是一起向敵人猛烈開火。「愛知99」俯衝轟炸機飛離時竟沒有造成任何明顯的損害。
邁克並沒有看到敵人的飛機。他沒法向別人提及自己曾遭到薩拉號上炮手的炮擊,因為很明顯防空炮手向己方的很多飛行員都開過炮。正當大家在說話的時候,手握電話與空中作戰處通話的艦員大叫,雷達已經捕捉到又一波的敵機正在發起進攻。薩拉託加號上的「野貓」戰機將去對付它們。企業號已經無法支撐飛行行動了,它的兩架升降機都壞了。最終的結果是山本五十六的艦隊未受阻礙。它們很有可能繼續向南行駛,準備第二天再次發動進攻。
企業號航母此時已將它的舵拉直,儘管還沒有得到充分的修復。大火還在燃燒。航母以3°的傾斜角緩慢而沉重地向南駛去。它的側翼是薩拉託加號以及一列驅逐艦、巡洋艦和北卡羅來納號戰列艦。邁克到最後才聽說了關於企業號航母的情況。
大約有三十架敵機攻擊了企業號,它們俯衝的高度之低、攻擊的決心之強,絕不亞於任何一架「無畏」機。20枚炸彈在企業號附近爆炸,在甲板上掀起了一陣陣的水柱。船體從腰圍線處傾斜,看樣子痛苦極了。兩架被防空炮火擊中的敵方戰機試圖撞擊企業號,但都被打跑了。三枚炸彈落到了船面或船體內部併發生爆炸。船損隊曾經在甲板上補了一大塊使邁克得以降落,也曾經拉直了船舵,現在這些人要花上幾個小時來做比以前更危險的工作。他們穿著石棉外套,使用消防水龍帶和泡沫滅火器,在幾個甲板上奮勇滅火、阻漏,評估用於運送飛機的兩個巨型升降機的受損程度。醫務兵們處理了十幾具陣亡士兵的遺體,同時還要救治更多的傷員。
醫生和修理人員整夜都在工作。企業號航母踉踉蹌蹌地向南又走了一天。25號那天,與胡蜂號航母會合。很顯然,企業號將要從戰鬥中暫時退出一段時間,同樣很明確的事實是,這艘航母上的幾個飛行中隊不能繼續待在船上了,尤其是在目前瓜島上的海軍陸戰隊迫切需要航空兵支援的情況下。有幾架飛機留下來保衛企業號。邁克聽說這艘航母將開往珍珠港。另外有些飛機將和陸戰隊員們一起戰鬥。
然而,這些決定都還需要等待。退出戰鬥之後,企業號得暫時停下。根據海軍的古老傳統,她得將船上陣亡官兵的遺體投入大海深處。在他們所稱的「東索羅門群島戰役」中,船上有72名士兵以及6名軍官陣亡。26號上午9點,星條旗降半旗,有人喊道:「大家都來參加葬禮。」軍艦停航。大家聚集在飛行甲板上。禮兵排的人都站好了位置。當牧師來到葬禮現場時,禮兵衛士立正敬禮。邁克看著這些屍體,都是用乾淨的床單緊緊裹住,上面綁上重物。僵硬的屍體被抬到船邊上。在祝福祈禱的過程中,船員們都低著頭。一個由七人組成的小組連續發射了三槍。司號兵吹響了軍號。當最後一個音符結束的時候,軍艦繼續原來的航線和速度。按照傳統,企業號上的官兵們對著泛起泡沫的洋流向戰友告別。他們會得到保佑的。
日本皇家海軍和陸軍幾乎一天都不會浪費。每隔幾小時「東京快車」就會讓大家再次感到驚訝:在晚上,軍艦和潛艇對他們進行炮擊;白天,炮彈在頭頂呼嘯而過。西德尼的炮班能感覺到亨德森機場的美國飛機和美國海軍「與日本海軍處於膠著狀態。」迫擊炮班計程車兵們繼續搜尋雞蛋和麵粉做煎餅,作為對自己每天從食堂裡領到的兩大勺米飯的補充。8月28號,上面給每個人發了張明信片,給他們寫信寄回家。1團2營官兵們的許多個人物品都隨著埃利奧特號沉到了海底,因此每人都配發了一個繳獲的日軍背包。迫擊炮4班的弟兄們在他們的新背包上寫上「勿忘地獄之點」。兩天以後,有傳言說日本天皇派了150,000士兵在島上登陸,當然,也有人說人數比這個要少。為了能抵禦敵人的這支部隊,陸戰隊第1師部署了10個營,其中包括從圖拉吉趕來的雷達營和傘兵營。陸戰隊員們真希望「這個訊息是錯誤的,因為我們實在是厭倦了戰爭,就希望能回到往日的美麗的美國」。執事在每夜的祈禱中又加了一句:「上帝,讓白天早點過去吧。」
迫擊炮班計程車兵們發現自己在瓜島的隆加角經常會承擔那些作業隊的任務,比如以最快的速度卸船。大多數物資都是軍火、航空汽油和c口糧。但到了9月1日,來了六卡車的信件。後來敵人的轟炸機擊中了囤積的航空汽油和空投炸彈,燃起了大火。那天,1團2營駐地周圍有大量的炸彈爆炸。凌晨3點,敵人又開始炮擊了,這使得西德尼有些瘋狂,他跑到外面大喊大叫。第二天,他又收到了信件,郵政管理員把這些信都整理好了;另外還收到了家裡寄來的一些報紙。亨德森機場周圍落下了更多的炸彈。那天下午,本森中尉拿著步槍在巡視。和以往一樣,他告訴自己的炮班兄弟們,預計晚上敵人會發動全面進攻。
離敵人的進攻還有幾個小時,炮班之間舉行了一場笑話大賽。迪羅謝,排裡來自紐約的一位戰友,開始不停地表演幽默故事。他拿刺刀當麥克風,模仿當時很受歡迎的新聞評論員h.v.卡滕伯恩,進行一場廣播秀。迪羅謝的開場白是:「我今晚有些好訊息。」這是模仿卡滕伯恩十幾年以來一成不變的開場語錄。「對於那些在海外的孩子們來說,什麼東西都是好的,」他繼續說道,「因此我們決定對在瓜島的孩子們什麼都不送。」接下來大概就該是斷斷續續的歌曲和虛假的廣告了,但他的節目也會被羅斯福總統的「爐邊談話」所打斷。此時會有他那帶有獨特口音的聲音:「我親愛的美國同胞們,我厭惡戰爭,我兒子詹姆斯也厭惡戰爭。我的狗法拉也厭惡戰爭。我的妻子埃莉諾也厭惡戰爭。現在我已經和戰爭站在了一起,我也和埃莉諾站在了一起,我將參戰。」每逢這樣的時刻,西德尼便縱情大笑,心中諸多的痛苦與恐懼被一掃而空。
防空掩體實在是太狹小了,西德尼不小心把一大鍋油倒在了執事的屁股上,留下了一大塊汙跡。現在他的這位朋友幾乎都走不動路了,「血和爛肉」從他的腿上流下。執事不會去詛咒的,但他要是能運動自如的話,一定打爆西德尼的腦袋。威廉被腹瀉和失眠折磨得虛弱不堪。西德尼照顧他,給他帶食物,將他帶到狹長的戰壕去方便,並且不失時機地讓威廉知道「他自己有多麼痛苦,我們都希望他能裝病從而逃避工作」。
艦隊陸續到達,軍士們「主動」地讓自己人組成作業隊將小駁船上的物資卸下,送到岸上。h連在海灘附近挖工事,需要大量的人力。西德尼的炮班用戰利品和水兵做交易,這樣他們一邊「像公驢一樣」拼命幹活,一邊就能獲得好吃的東西。西德尼連蒙帶騙弄來了幾杯糖、一杯奶油、一塊黃油、鹽和烤蘇打。他還用許多椰片來調味。他就這樣把水燒開,在雨中做了拉制糖。大夥兒坐在「滿是汙泥的洞裡」,津津有味地嚼著西德尼招待他們的這黏糊糊的玩意兒,爭論著是否有可能很快就回家。他們曾聽到一個上尉說過:「出於組建第3旅的需要,我們回家的前景是非常樂觀的。」
那天深夜,迫擊炮4班執勤。西德尼和執事為了站崗,將他們的手槍換成了步槍。本森中尉讓他們站好,仔細檢查武器和彈藥,然後帶他們走到靠近河邊的哨位上。當他們爬進散兵坑的時候,本森宣佈:「任何出現在地面上的人都是敵人,要向他射擊。」他讓兩人在散兵坑裡用鋼盔方便。本森提醒他們自己的散兵坑就在他們的後面。本森警告說,如果有敵軍到來,不要「後退去找媽媽,那兒是沒有人的,只有一個手裡拿著全自動步槍的老本森,你會被打成兩截的」。帶著他那標誌性的嘲諷的語氣,本森讓他們「一定要搞清楚,沒看見目標就開火……是很愚蠢的,因為這樣會向日本人」暴露目標。說完,本森就離開了。周圍更安靜了。叢林裡一直有些響動,讓他們驚慌失措。直到後來,到處都是日本人的大聲喊叫:「陸戰隊員們!你們去死吧!」過了一會兒,又喊道:「陸戰隊員們!你們去死吧!」敵人企圖通過陸戰隊員步槍開火時發出的火光來判斷他們的位置,從而知道該從哪裡發動進攻。只是這些日本人對個別字母的發音有些問題,結果陸戰隊員聽到的通常是「洛戰隊員們!你們去死吧!」。
西德尼他們每兩個晚上有一次執勤任務。淒厲的空襲警報一天之內響了兩次。9月10號上午11點,敵軍26架轟炸機飛臨上空,向1團2營的陣地傾瀉了大量的炸藥。隆隆的爆炸聲將陸戰隊員們緊緊地裹在裡面。這樣的時刻,西德尼意識到自己身處泥濘的土坑中,盯著執事的眼睛。從執事的雙眼中,他找到了友情和對上帝的忠貞。他可以信賴執事。周圍逐漸平靜下來之後,他們走到地面上,發現自己的帳篷、背包和武器都被彈片打壞了,留下累累傷痕。有些物品已經沒用了。巨大的樹木被徹底摧毀。h連的傷亡人數為11人,其中3人來自81毫米迫擊炮排。西德尼受傷的戰友被抬到了機場,於當天晚些時候乘坐四引擎轟炸機撤離。執事在他的日記中寫道:「我們全都緊張得要崩潰了。」
8月27日,第6轟炸機中隊11架「無畏」轟炸機的空勤人員接到了命令,要向駐紮在埃法特島的高階海軍飛行員報告,接受「稱職的指揮官的領導,領受下一步任務」。換句話說,他們前往的是一個非常混亂的空軍前沿基地。如果需要,這些飛行員和他們的飛機將會去執行任務。邁克檢視了自己跨在肩上手槍皮套裡的0.45口徑的手槍,他的炮手哈爾特曼在將兩個水兵包塞到飛機後部。邁克裝滿了子彈的手槍被擦得鋥亮,這是他第一次使用。企業號迎風航行,第6轟炸機中隊飛往赫布里底群島的一座小島,這座小島正是幾個月前邁克執行第一次實戰巡航任務時企業號航母的目標。
早在5月份的時候,企業號試圖向埃法特島運送一箇中隊的陸戰隊飛行員,以保衛美國與澳大利亞之間的補給線。其目的是要在日軍的勢力範圍之外建立鏈狀的軍事基地。作為這根鏈條中的一環,埃法特島在港口設施、物資倉庫、海上救助能力以及為軍隊提供臨時兵營等方面的作用越來越重要。當飛行中隊在島上泥濘的機場上空盤旋並降落的時候,邁克很快地掃了一眼碼頭和基地。
雷·戴維斯上尉和他的飛行中隊向哈羅德·鮑爾少校報到,鮑爾是美國南太平洋空軍指揮官約翰·麥凱恩上將的參謀。鮑爾少校見到他們一定很高興。麥凱恩和鮑爾手下的空軍部隊的使命已不僅僅侷限於保障物資供應,還為旨在控制瓜島而進行的戰役提供支援。鮑爾手下的空軍部隊及軍事單位的人數已不足一千人。鮑爾對瓜島上的飛行員和海軍陸戰隊提出的要求是有求必應。然而需求與日俱增。海軍給鮑爾派來了一批剛剛從彭薩科拉飛行學院畢業的海軍少尉。這些人需要時間去訓練。第6轟炸機中隊的老兵們得在這批菜鳥之前趕到瓜島,不論菜鳥們什麼時候能到。戴維斯、皮特曼、邁克和其他的飛行員在機場附近的帳篷裡看到有一個行李架,他們都在待命。
作為軍官,他們無須親自填滿為他們淋浴用的50加侖的圓桶。邁克知道早上不能淋浴,那時水還是冰冷的。食堂提供的飯菜是盛在金屬盤上的。泥濘的跑道嚴重影響了這些艦載機的行動,飛行員們幾乎無事可做。「我們在為瓜島儲存實力,所以我們不會飛太多。」結束了在企業號上的快節奏生活,埃法特島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潭死水。守衛基地的陸戰隊員讓這些飛行員不要遠離基地,因為「山裡的土著人……是食人族」。在大學的後備軍官訓練營裡擔任野戰炮兵的經歷讓邁克經常開玩笑說,自己加入海軍就是為了不再過那樣的生活。戴維斯上尉花了好幾天的時間寫了一份長長的報告,內容是最近的航母大戰,並提出了許多建議。
兩週之後,第6轟炸機中隊奉命飛往桑託島向南太平洋空軍總指揮官報到。「紐扣」,這是桑託島上的機場的程式碼。這個機場比埃法特島上的更大,更繁忙。好幾個飛行中隊飛的都是海軍pby大型水上雙引擎巡邏機。他們的任務是提供敵人在南太平洋,尤其是在索羅門群島動向的重要情報。9月14日,邁克降落在紐扣機場,這是他飛往「仙人掌」的最後一站,「仙人掌」是瓜島上的機場程式碼。在機場的滑行跑道上,在這些四引擎巨獸的旁邊,停放著30架航母艦載機。它們來自薩拉託加號,該航母在企業號被擊傷一週之後被魚雷擊中。
9月14號,桑託島的港口,巴斯隆和他的7團1營d連的戰友們站在約翰·亞當斯號航母上,看著他們的護航艦隊起航。載有7團的軍艦曾經試圖與1師的殘部會合,但數次都被敵人的艦隊、飛機或潛水艇所阻。站在甲板上,中士約翰·巴斯隆注意到,數次的撤退對自己手下機槍手計程車氣並沒有產生多大的影響。約翰與他的朋友們「以敬畏的眼光看著展現在面前的一副巨大的全景。在我們視力所及的地平線上到處都是軍艦、貨船、運輸船、中型巡洋艦、造型優美的驅逐艦,還有笨重的航空母艦……」他的一個炮手早就大叫道:「天哪,我們可以直接開到東京灣。」但在約翰·亞當斯號上待了幾天之後,他們就無可奈何地接受了這樣一個事實:眼前的熱鬧情景只不過是一場聲勢浩大的表演。
約翰和他的好友摩根以及本團的其他士兵都已聽說,自己的陸戰團將會打一場大仗。但他們幾個月前開往薩摩亞,本以為會第一個參戰,結果卻只是守衛機場和負重徒步行軍,而1團和7團卻投入了戰鬥。有訊息說日本皇家海軍每天都不斷向瓜島增兵,有人將此稱為「東京快車」行動,但此類訊息對約翰來說,並沒有什麼意義。「我們不知道自己的海軍在哪裡。他們為什麼不能阻止日軍的運輸船隊?」第二天他們注意到地平線上冒出了巨大的煙柱。直到後來大家才聽說一艘日軍潛水艇將四枚魚雷射進了他們的護航艦胡蜂號的腹部。這是否意味著被他們護送的船隻又要掉頭回去?水兵們都懶得告訴他們。
9月14日西德尼的炮班沒有幾個人醒來,因為已經有連續兩個晚上根本無法正常入睡。12號那天,「一架破舊的吱吱作響的飛機」飛臨亨德森機場上空,發射了兩顆照明彈。每個人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炮擊開始的時候,迫擊炮班計程車兵「在我們的坑洞裡緊張得發抖」。敵艦不僅向隆加角及其機場炮擊,而且開啟了雪亮的探照燈,四處搜尋陸戰隊的重炮。大約凌晨1點,敵艦上發射的炮彈開始離他們越來越近,迫擊炮排不得不趕緊逃命,把原來的位置遠遠地甩在身後。夜晚被爆炸所產生的火紅色給點亮了,這給逃跑的美軍們帶來了一定的威脅。
破曉時分有一段暫時的安靜,隨後飛來了日軍第一批戰鬥機。它們發動了一次次的攻擊,用重機槍對著機場實施低空掃射。西德尼和執事躺在散兵坑裡,子彈撕裂了周圍的地面,他們隨時都有可能被擊中。13日夜,重機槍發出的狂暴的聲音以及它們所產生的震動讓西德尼腳下的土地直打晃。猛烈的炮火不是源於近海,而是來自1團的75毫米、90毫米和105毫米的加農炮。當西德尼的炮班於凌晨1點操起迫擊炮開火的時候,火力主要集中在一個方向。按每個人(西德尼除外)的說法,一攤狗屎落在了扇形機場的南部。一道長長的山脊被地獄給吞沒了。這道山脊光禿禿的頂部在叢林中高高聳起,距亨德森機場有幾百碼遠,然後向南緩緩延伸,最後進入該島的腹地。迫擊炮4班站在那兒待命。「我們又一次與日本人展開生死搏鬥。」戰鬥持續到第二天,炮班聽說日本人正從三個地方衝擊防線,主要是沿著血嶺,在那兒他們遭遇了美軍的雷達營和傘兵營。執事看到了一個被俘日本軍官所持的地圖,他所在的迫擊炮排的位置被標上了紅色。
連續的炮擊逐漸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時斷時續的「掃蕩行動」。又經過24小時的高度戒備狀態,迫擊炮班聽到了一些好訊息。一個密封指令將在9月18日開啟。7團會隨時到達。很明顯,這意味著他們就要回家了。在大家等著開啟密封指令的時候,每天的傳言越來越多,有人說羅斯福總統在一篇演講中向「母親們保證,說我們將在聖誕節的時候回家」,而且麥克阿瑟的四萬名士兵馬上就要到了。附近爆發了一場大規模的海戰,據說美國戰列艦北卡羅來納號擊沉了20艘敵艦。在接下來的兩個夜晚,西德尼的炮班圍坐在坑洞裡,唱著民謠和聖歌。執事脫下了他的皮靴,這是九天以來的第一次。
7團於9月18日週五早晨來到了瓜島的外海。太陽冉冉升起,照亮了晴朗的天空。從船上看,這座島有點像薩摩亞:一道山脊橫貫全島,一直延伸到海邊的棕櫚樹叢。從軍艦爬到希金斯艇上,乘著它上岸的過程就像是一次演練,不同的是海軍的驅逐艦就在他們右邊的不遠處,對一英里以外的海灘區域進行炮擊。
他們從登陸艇下來,感受到了來自隆加角的陸戰隊員的友好情誼,但這同時又讓他們不勝煩惱。有人發出噓聲,說些諸如「你到哪兒去了?」和「你們現在該來了,因為戰鬥已經結束了」這樣的話來作為對他們的歡迎。約翰和手下把背包堆在一起,和7團其他大約4000名隊員的背包放在一塊兒。有訊息說敵人隨時會出現,而且陸戰隊員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們隨身攜帶的這些物資。軍官們向軍士吼叫著傳達命令。約翰、摩根和其他的軍士大叫著向那些應徵入伍計程車兵們佈置任務。接下來便是混亂與困惑。陸戰隊員們並沒有接受過卸船的訓練,而且絕大多數步槍連的軍官對後勤的概念只有最基本的瞭解。士兵們抓著一隻只箱子,將它們從小貨船上抬下來,堆在海灘上。一邊無拘無束地咒罵著,一邊把各種物資都堆起來。哪兒順手就堆哪兒。
不久,天空中出現了一架飛機,一時變得熱鬧起來。防空炮開火了,有幾發好像打中了。飛機向海灘飛速衝去。陸戰隊員們開始「向有樹的地方跑,因為知道敵人要對我們進行低空掃射了」。然而,在防空炮火的包圍下,飛機搖搖晃晃,最後還是落到了水裡。一艘小艇前往檢視。陸戰隊員們重新回到沙灘上,在拍岸的濤聲中繼續完成苦差。訊息傳來,這架飛機是「我們自己人」;炮手陣亡,飛行員快氣瘋了。
船上的物資還沒有全部卸完,此時軍方高層意識到有必要轉移工作重點,把主要精力從卸船轉向將海灘上成堆的物資有序搬到內陸地區分散在各處的有遮擋的臨時堆積處。卸船的任務還沒有徹底完成就因為天黑而停了下來。經過一整天的艱苦勞動,7團1營的1100名官兵及其所屬部隊在靠近庫庫姆村隆加角的一些椰樹下安營紮寨。下級軍官們都收到了關於當前局勢的簡報,但他們並沒有要求士兵們去挖散兵坑。日落後的幾個小時,一艘敵艦開進海峽,對包括隆加角在內的機場周圍地區進行長達兩三個小時的持續炮擊。
在敵人第一次炮擊的時候,可以聽到7團1營的官兵們祈禱的聲音。禱告詞「先是用波蘭語,義大利語,或德語,然後又回到英語」,一個愛開玩笑的傢伙說:「我猜他們是想確保年老的真主能聽懂。」早上,d連的官兵發現許多樹上都出現了被凹凸不平的大塊鐵皮切出的洞。這些鐵皮比人手還大。有兩名1營計程車兵陣亡,兩人受傷。有傳言說,其中的一個傷員曾大叫「救命!救命!救命!」炮彈還在不斷地落下,普勒中校走到他跟前說:「孩子,儘量保持安靜。其他人也和你一樣在遭罪……我去找個陸戰隊員來照顧你。」這個發生在敵人炮擊下的大胸普勒的故事是個愛發牢騷的傢伙講的:「那個可憐的傢伙一條腿被炸飛了。」
他們已經適應了熱帶地區的炎熱,但對敵人炮擊所帶來的損失卻估計不足。新兵們注意到1團和5團隊員們看上去都髒兮兮的,鬍子也沒刮,昨晚的行動讓他們都特別沒有精神。
中午時分,7團的官兵們接到停止卸船的命令。2營和3營的官兵帶著他們的裝備向南跑去,經過停機坪,對周圍地區實施警戒。1營的官兵執行巡邏任務。那天下午,大胸普勒帶他們向西穿越隆加角的先鋒橋。已經離河很遠了,茂密的叢林裡爆發了一場小規模戰鬥。他們與數量不明的敵人交上了火。一個陸戰隊員倒下了。大胸發動了進攻,命令手下人向前衝。敵人的抵抗逐漸消退了,1營穿過一片茂盛的蔬菜地向前推進了好一段距離。晚上開始挖戰壕。叢林就在他們附近。衛兵吵醒了他們好幾次。按約翰的說法,「這些衛兵有點興奮」。他們竟然對著樹枝和灌木叢開火。第二天早上,1營返回機場周圍地區。又與敵人進行了一次小規模的戰鬥,兩名陸戰隊員受傷,後來全營回到了機場附近的宿營地。
馬尼拉·約翰和戰友們晚上聽到了炮火聲,他們接到了離開宿營地的命令。日軍正向2營和3營發起進攻,團指揮官命令1營前往增援。1營在黑夜中向南疾奔而去,途中聽到了大量的交火聲,但最後傳來的訊息說這只不過是那些打槍上癮的陸戰隊員們在互相射擊。憤怒的軍官和軍士們口無遮攔地咒罵著部下,要求懲處那些放槍的傢伙。
有訊息說範德格里夫特上將親自要求陸戰隊員們在夜晚要依靠刺刀。一位熟悉當地情況的專家,澳大利亞人馬丁·克萊門斯,向軍士們簡要地介紹瞭如何識別叢林中的各種聲音。
根據迫擊炮4班的估計,海軍陸戰隊第7團「是一群膽小鬼,膽子實在是太小了」。這個評價既非讚揚又非嘲諷。
甲萬那端8月份的每日死亡人數在下降,到了9月份再次降到一天14人。很多體質較弱的死於營養不良、腹瀉和瘧疾。體質強一些的在紅十字會的幫助下,能派發到一些治療瘧疾用的奎寧。然而,幾個月的飢餓生活,讓戰俘的身體極度虛弱。大家整天就想著能吃到些東西,沒空想家,也沒有了性慾。飢餓讓戰俘們互相競爭。有人為向看守爭寵就出賣情報。有些醫生按黑市價賣藥給那些有錢的戰俘。一旦有戰俘病得太重吃不下,其他人就一定不會讓他的那份伙食給浪費掉。
到了9月份,戰俘營的看守放鬆了對葬禮過程的限制。他們允許牧師主持儀式,並放置墓碑。每個戰俘都發了一塊肥皂,儘管水仍然十分短缺。日本人偶爾也允許戰俘向他們購買食物和藥品。看守們事先都要求付現金。即使只能購買很少一部分的額外食物,但對戰俘們來說,也意味著生存與死亡的區別。
奧斯汀·肖夫納身上有錢。在離開科雷希多島之前,他把一些20比索的菲律賓紙幣卷在一卷衛生紙裡,因為「我想大概哪天需要用」。從看守那兒花一個比索能買到一罐食物,但他們並不總是有東西賣。從事勞役的戰俘會偷偷帶進來一些食物罐頭,有些弄到黑市上出售。這些罐頭每罐能賣到10到20比索。如果運氣好,肖夫納一週可以買到兩罐,通常是馬哈魚或沙丁魚罐頭。
肖夫納把多餘的食物與別人分享。他在一個不知借貸為何物的世界裡借錢給別人買食物和藥品。甲萬那端第1戰俘營裡那些感激涕零的受益者並沒有把這樣的給錢或給食物看做是慈善舉動。這是一種英雄主義的行為。肖夫納在冒著生命危險拯救其他人。
當然他不可能一週用兩罐頭的食物挽救很多生命。全面的剝奪對戰俘的身體產生了巨大的影響。要想生存,就需要持續的專注。但是,只有心存希望的人才能滿足自身生理和心理的需求。希望卻又只能到戰俘營的院牆外去尋找。數月的囚禁生活讓大家感到獲救的希望越來越渺茫。如果美國比日本強大,為什麼他們在巴丹半島會受到欺騙,說什麼增援的海軍已經出發了?為什麼會被自己的祖國遺忘?每天當戰俘們從食物中拼命地驅趕蒼蠅,努力儲存體力的時候,就會產生憤怒的情緒。儘管此時每個戰俘都知道生存的希望是多麼重要,但僅僅依靠希望並不能讓他們在敵人面前堅貞不屈。肖夫納的一個朋友告訴他:「死亡並不難。死是很容易的事。」肖夫納知道這就意味著他很快就要完蛋了。
像所有的戰俘一樣,肖夫納得作好充分的準備,迎接來自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挑戰。他手上有的是時間,所以在這方面做得不錯。他回憶起了父親。和自己一樣,父親也曾經是田納西大學校足球隊隊員。他想起了自己在田納西大學的足球教練羅伯特·尼蘭。教練和父親一樣,都對自己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尼蘭教練教會球隊如何去贏球。「有機會你們就要打,」尼蘭經常說,「只要抓住一個機會——就能破門得分!」尼蘭將肖夫納的身體訓練得非常強壯,不僅如此,還教他利用機會,教他轉換重心的小技巧。肖夫納發現自己擁有一雙賭徒般的眼睛。他為自己贏得了「敏捷」的綽號。每當他感覺自己在下注賭博的時候,就會被賦予無窮的力量。回憶喚醒了他的這種情感。經過五個多月戰俘營的生活,肖夫納決定把戰爭看做一場足球賽。現在是半場時間。對方已經先得分了。但他現在已經回到比賽之中。
在島上待了不到兩個月,h連與1團2營的其他官兵一起撤出了他們在特納魯河河口附近「地獄之點」的駐地。要求轉移的命令下達的時候,西德尼和執事剛剛為自己修建了一座漂亮的新木屋。聽說要去接管機場南面3營的駐地,這讓他們感到很憤怒,因為那些3營的傢伙都很糟糕。「他們腦子有病!?」執事叫道,「他們把我們當成了什麼?」
迫擊炮4班花了大量精力和時間到處搜尋,什麼都捨不得丟下。修建木屋的碎木以及早先從敵人商店裡弄來的寢具——所有這些東西他們都帶著,以至於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一群遷徙的吉普賽人」。他們的新駐地位於特納魯河的上游,當他們面向南方的時候,河水從左邊流過。茂密的叢林面對的一大塊區域是2營防線的中心區。在這片區域的右邊,茂密的叢林被血嶺給切斷了。一週之前,就在那裡,雷達兵和傘兵營曾和敵人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戰鬥。
新駐地的狀況讓西德尼的迫擊炮班非常惱火。這兒沒有挖散兵坑,沒有建炮兵陣地。「我們可以很明白地看到3營是一幫效率極其低下的傢伙。」就在這樣的非常時刻,竟然還有人在2營曾經駐守的「地獄之點」這片遺留下的「皇宮」裡建了間商店。謝天謝地,本森已經告訴過他們很快就要轉移到一個新的地方。
西德尼和執事燒了一些日本米糊,讓他們感到高興的是,雖然能聽到戰場上炮擊的聲音,炸彈再也不會落到他們附近了。相比之下,叢林裡的狙擊手似乎也比較客氣了。迫擊炮4班計程車兵們睡了個好覺。
9月24日早晨,1營的三個步槍連計程車兵們只攜帶了一些必要的裝備,輕裝前進。他們往西穿過隆加角,再次執行巡邏任務。按c連連長的話說,普勒中校「寧願打仗也不願吃飯」。這句話已經在全團傳開了。d連的大部分部隊,包括約翰的機槍班,都跟在後面。巴斯隆此時找到了一張褐色包裝紙,給父母寫了封信:「我已安全到達瓜島。」這就是信的全部內容。他執行巡邏任務的戰友,a連和b連一天後帶著傷員返回來了。這和第一次巡邏時的情景差不多:與敵人進行短兵相接,猛烈的交火帶來了一些傷亡,沒有將敵軍徹底清除。a連和b連又離開了。一天後c連返回,接著a連和b連於深夜狼狽地回到了營房。馬尼拉·約翰的朋友,a連的理查德,告訴他這次巡邏已經演變成了「一次愚蠢的撤退!」。
第二天早晨,巡邏歸來的官兵們沒人願意講述當時的細節。營部的軍官們非常惱火。據說團部的軍官也很生氣。1營的部隊組成了複雜的進攻隊形,隨後卻陷入了一片混亂。a連和b連到了遠離馬塔尼考河的一座山上,結果被切斷了與海軍陸戰隊防線的聯絡,遭到了敵人的包圍。沒有人攜帶電臺。當敵人逼近的時候,他們脫下了襯衫,拼成「help」(救命)字樣。一個飛行員剛好看到這個標記,通過電臺報告了這個訊息。聽到報告,大胸跳上一艘驅逐艦,拼命趕往出事地點。憑藉其5英寸的甲板炮,驅逐艦蒙森號打通了從阿拉摩通往大海的道路,陸戰隊計程車兵們沿著軍艦炮火爆炸留下的路線逃命。
當敵人拼命進攻、試圖切斷海軍陸戰隊時,約翰的好友,a連中士安東尼·馬拉諾夫斯基拿起了一支勃朗寧自動步槍,掩護部隊撤離。陸戰隊員冒著猛烈的炮火到達了海灘。普勒派出了一些希金斯艇在那兒等他們,這些艇是由英勇的海岸警衛隊和海軍舵手駕駛的。載滿陸戰隊員的小艇終於撤了回去,三名舵手受傷。難怪1營步槍班計程車兵們沮喪地回到駐地。在瓜島上的十天,1營的傷亡率達到了10%,傷亡人員中包括九名軍官。沒有人願意去想日本人當時會如何對待那些沒有爬上小艇的陸戰隊員——比如掩護其他人撤退的馬拉諾夫斯基。因此他們再也不去談論任務了。1營越過機場區域,向南轉移,進入機場那邊的叢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