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南邊的灌木叢中孤零零的迫擊炮班接到了一份縮寫報告:「1營,7團,遭到伏擊,被包圍。2營前往支援。」炮兵們還聽說日本皇家海軍的所有艦隻全都向他們駛來——沒有什麼新鮮的內容。炮兵們就著執事給他們燒的牛肉和豆子,一勺一勺地給自己新增著營裡提供的米飯。有一個名叫萊斯特的炮兵在那兒站崗執勤。他聽到小道上有一陣腳步聲向他們這裡走來,於是按規定走上前去質問。一個嚴厲的聲音回答道:「我是美國海軍陸戰隊最精銳的7團1營營長普勒中校。」
「可以通過,是友軍。」萊斯特結結巴巴地說道。大胸普勒闊步從他身邊走過,眨了下眼睛,對於這位年輕的海軍陸戰隊哨兵來說,這是他見到過的最神采奕奕的眼神。後來萊斯特在提及這位曾向他咧嘴一笑的中校時,說他是「活著的傳奇」。在普勒帶領下行軍的陸戰隊員們都對他報以一笑。
肖夫納儘量讓自己保持潔淨。他儘可能地到黑市上去買食物,但他痛恨米飯裡的蟲子。他吃草,吃樹葉,什麼都吃,只要能填飽飢餓的肚子就行。他講笑話、打壘球、和朋友們開玩笑,並且密切關注那些和他一樣努力想活下來的人。「敏捷」知道自己需要一支可以信任的隊伍——即使不是為了逃跑,也是為了能生存下去。和他睡在同一個營房的邁克·多巴維奇和傑克·霍金斯兩人和他志趣相投。他們都是陸戰隊員,這一點很重要。他們三人都聽到了這樣的傳言,說有1000名戰俘將被送到另一個戰俘營。他們一起商量,想主動報名。過去,所有的戰俘都不想被運走。據報道,有些戰俘被運往日本。但是現在他們認為沒有比甲萬那端更糟糕的地方了。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9月26日晨,戰俘們得知有三名軍官試圖逃跑,但被看守發現。能逃出去的機率看上去很渺茫。沒有對他們進行審判。當著所有人的面,就在圍牆外面,三名企圖逃跑的軍官手腕被綁在一起,身後跟著看守。從他們頭頂上方的一根杆子上吊下一根繩子,拴住手腕把他們的身體吊起來,腳趾正好能碰著地。看守們在長官的監督下,對這三名軍官進行毒打,最後打得臉都認不出來了。他們在那兒被吊了兩天,血流不止。由於身體一直往下垂著,他們的肩膀都被拉傷了。他們沒吃沒喝。日軍的醫療人員讓他們恢復知覺,目的是能再次拷打他們。看守們要求菲律賓人站在這三人旁邊去打他們。如果菲律賓人不能狠命地打,就要被日本人打。
「我再也沒有想到,」肖夫納在日記中寫道,「人類能想出如此惡毒的懲戒方法,我也沒想到人類竟然能忍受如此的折磨。」第二天晚上,看守們把他們放了下來,強迫他們走到灌木叢中。三人中有一個腿骨折了,走不動,即使用刺刀挑也走不動了。看守們把他拖了大約有五十碼的距離,拖到三座淺墳跟前。最後,兩人被擊斃,另一人被砍頭。和這三位逃跑的軍官同住一個營房的其他人立刻全都被拘禁在營房裡,除了吃飯和上廁所,都不準出來。肖夫納就是其中之一。這樣的懲罰將持續一個月。肖夫納不知道自己和他的那兩個朋友是否還有機會走出甲萬那端第1戰俘營。
7團1營轉移到了面朝南方的一排剛完工一半的散兵坑和地堡中。3營守在他們右邊,北面是血嶺。他們左邊的防線由1團守衛。沒有居高臨下的地勢,也沒有可以依託的河流,1營只能費力地在這片平坦又帶些沼澤的叢林地帶修築有效的防禦工事。
1營的37毫米加農炮和0.50口徑機槍放到了防守最薄弱的防線左翼。那兒和1團的防區相接。一大片開闊的平地一直向南延伸到叢林地帶。在那塊平地的遠端有一條吉普車道,一直往北通往1營的防區,穿過1營防區向西,然後再向北又回到亨德森機場。敵人所有的進攻應該都是從那條吉普車道發起的。在這條路和他們防線的交叉地帶,陸戰隊員們豎起了鐵'藜——一種三維的橢圓形鐵絲網。這種鐵絲網比屋頂形鐵絲網更結實。如果需要,可以扭開,只是要費點勁。
這道鐵'藜位於巴斯隆的左側。c連的步兵們沿著穿越自己連隊的防線挖散兵坑,一直挖到連隊右側的山脊。馬尼拉·約翰命令手下人挖兩個大機槍坑,每個都能放下兩挺機槍,相隔40碼遠。每挺機槍形成的交叉火力可以掩護位於它們之間的步兵及其兩邊的大塊區域。有人在砍樹,砍灌木,想清理出一條小路讓陸戰隊員的火力能充分發揮作用,有人在拉鐵絲網。約翰的機槍槍位與鐵絲網遠端叢林之間的距離並不是機槍手們覺得最理想的。在他身後,營部正在挖戰壕,鋪電話線。一週之後,他們得知大胸將很快率領他們穿越馬塔尼考河,回去投入進攻。
10月7日,1營起床後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飯。在營部廚房,他們領到了肉和土豆。在食堂,他們就著熱咖啡,吃著肉、土豆、水果和豆子。對這些生活在窮鄉僻壤的餓鬼們來說,一頓飯不僅僅意味著開始過上健康的生活,更重要的是讓人感到安心。所有人都知道日軍大量人馬已帶著許多裝備在馬塔尼考河的對岸登陸。由於不想再到河對岸去,一個二等兵把自己打成重傷,最終被撤走了。
許多部隊都參與了新一輪的進攻,絕大部分都來自7團。擔任進攻的軍隊不僅有空中支援,炮兵部隊的重炮也隨時待命。馬尼拉·約翰注意到,高層已經「從最近的失敗中汲取了沉痛的教訓……」對於巴斯隆和他的戰友們來說,這次的進攻可以概括成下面這句話:7團1營及另外兩個營將穿越馬塔尼考河的上游,然後向北橫掃,從側翼打擊敵人的兵力集結。和第一次巡邏不一樣的是,這次約翰的機槍班將和c連的一個步槍排並肩作戰。儘管穿越叢林時要照顧機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前幾次巡邏的遭遇表明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如果他們與大股敵軍作戰,步兵就需要馬尼拉·約翰的重機槍的支援。
離開食堂的時候,1營每個陸戰隊員都在口袋裡裝了些c口糧。這些金色的小罐頭裡裝著回鍋肉、豆子燒肉,或者一些難吃的大雜燴。2團3營領路,7團2營跟在後面,1營殿後。大胸喜歡叫d連的一個大個子陸戰隊員菲德爾·埃爾南德斯做自己的警衛。大胸把他稱為「壯漢」,但約翰和其他人都叫他「酋長」,因為他有些美洲土著人的血統,還有點西班牙血統。菲德爾後面不遠處是他的排指揮官、連指揮官,營指揮官也親自跟在身後。大胸對自己的排、連指揮官的要求一貫都很明確。「你得領著你的人,」他堅持道,「你不能落在別人的後面。」三個營串成一條直線,一支長長的隊伍從機場出發,蜿蜒向西,然後向南進入島的內陸地區。
下午三四點的時候,他們來到一條小河旁,這是馬塔尼考河的一條支流。一根椰樹原木橫跨在河上,上面還有一段通訊電線可以用做扶手欄杆。一次只能過去幾個人,這就造成了一個瓶頸地帶,使得1營成為易受敵軍攻擊的目標。在上游和下游地區都安置了觀察哨。1營仍在繼續過河。c連過了河,然後開始向山谷的其他地方攀登。登上陡峭的山脊把人累得腰都要斷了。大家把裝備向前滑,向下扔,滔滔不絕地咒罵著。短短幾百碼的路走了一個小時。c連在山脊的頂部露營,並安置了崗哨。夜已深了,其他幾個連也到達了山脊和他們會合。
第二天早晨,眾人還沒有起來,先是下了幾滴雨,然後就是傾盆大雨。想到要在這樣的天氣裡花上一天的時間艱難地穿越叢林,真讓人高興不起來。雨越下越大,形成了激流,行軍的速度不得不放慢。9號早晨,1營跨越了馬塔尼考河一處更大的岔口。當1營繼續向西行進的時候,前面的兩個營開始向北轉向。1營先繼續往西,然後再折向北方,目的是保衛海軍陸戰隊的左翼。
從聲音中可以聽出來,前導的兩個營遇到了大股的敵人。從美軍飛機與炮兵部隊發射的炮彈聲中,可以聽出雙方在激烈地交火。在離河大約1000碼的地方,1營到達了一片山脊地帶,在那兒他們能看到周圍的地域。巴斯隆等一批班長被叫到前方,把地形指給他們看。在北邊,他們能看到2營正向左邊的敵人開火。距離2營2000碼的地方能看到大海。但是這個距離不是用「碼」這個單位能夠描繪的。陡峭的高山、茂密的叢林,這些都是要考慮的因素。
大胸交給c連一個特殊的任務。他命令他們向正與2營交火的敵人的側翼進發。穆爾上尉帶部隊下到一個峽谷,先向西,然後包圍了北部地區。他們一到達高地,就看到了美麗的景色。穿過窄窄的山谷,他們看到敵人就在自己對面的光禿禿的山脊上。敵人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2營身上。
穆爾上尉發出命令之前,誰也不敢開火。陸戰隊員們選好了位置,架設武器。當c連像割麥子一樣近距離射擊敵人的時候,約翰的機槍加入了進來。當目標的輪廓印在空中的時候,有些陸戰隊員覺得這很像是在練習打靶。在自己的槍膛前,馬尼拉·約翰看見敵人「身體猛地跳了起來,就好像和著瘋狂的舞步」。日本人面對新的威脅,不假思索地圍成一圈,但他們缺乏掩護。很快,大家就清楚地看到在這兩支敵對的軍隊中,日軍的主力都聚集在了一片低窪地中。
c連的60毫米迫擊炮開始往下開炮,山脊上的夥計們向同樣的目標發射槍榴彈。接著,81毫米迫擊炮在c連南邊和東邊的1營其他火力的配合下也加入了進來。敵人發現自己被困在峽谷當中。他們無法向c連的山脊發起衝鋒,但又不能一直待在峽谷裡。在山脊上則根本無法活命,更別說進行自我防禦了。有好幾次敵人都企圖把機槍架在峽谷邊緣的大樹上。但每次c連的機槍手和迫擊炮手都將他們打成了碎片。
整整兩個小時,c連讓敵人動彈不得。陸戰隊員把絕大多數日軍都困在了低窪地。從四周圍發射的大炮在山谷中爆炸。無情的殺戮最終使得日軍被打散,各自逃命。敵人死了上百人,受傷的更多。瘋狂的屠殺讓約翰的一些手下感到噁心。從2營佔領的陣地上傳來了交火的聲音。有些人剛衝下去,戰鬥卻突然停止了。
還沒有完全消滅敵人的抵抗、c連還無法確定躺在地上的是否都是死屍的時候,穆爾上尉開始命令他們準備撤退。這確實讓有些人感到驚訝。他們把己方的陣亡人員和傷員都抬到了擔架上。他們向西走,當然,繞過了前面的窪地。有幾個陸戰隊員在死人身上搜尋——有的是找情報,有的是找紀念品——發現有的屍體身材高大,裝備精良。這支日本部隊很顯然到瓜島沒有多長時間。作為整個軍事行動的後衛部隊,當大部隊開向河口地區的時候,他們得負責看護部隊的後方。響起了幾聲零星的槍聲,但當他們走到海灘的時候,戰鬥已經逐漸停止了。其他幾個營也過了河。c連站在旁邊,看著1營的其他官兵也過了馬塔尼考河,來到了河口附近。
卡車沿著靠近海岸的路,將其他部隊帶回到環形防線。c連也開始渡河了。在河對岸,陸戰隊沿河岸展開,作好一切準備。卡車開得很慢,裝傷員的車在前面,傷員中就有馬尼拉·約翰的炮手和好友史蒂夫·赫爾斯托沃斯基。天完全黑了下來,還有十幾個人在等著坐車,其中包括穆爾上尉和普勒中校。
卡車終於到了,他們全都上了車,把車擠得滿滿的。然而車卻壞了,大家只能徒步往機場的方向走去。沒有月光,天太黑了,後來什麼都看不見了。沒有電筒,他們到處亂轉,在環形工事裡進進出出,還穿過了好幾個連指揮所。所有人都知道這樣很容易被這裡很多打紅了眼的陸戰隊員誤傷。普勒很惱火,他要其他部隊派嚮導來,但嚮導立刻讓他們向迴轉。最後他們碰到了1團的陸戰隊員。他們瞭解到這些人駐守7團的左翼,便沿著1團右邊的防線向前走。
午夜之後,擔任警戒的陸戰隊員看到c連的最後一批人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營地。接著他們聽到了在幾百碼外營部裡大胸的聲音。雖然他手裡明明拿著電話,但還是在大吼:「我和我營的剩餘人員都回來了!」很顯然電話那頭的人讓他再重複一遍,因此他又大聲地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高了。他周圍的1營的官兵們都咯咯直笑。
早晨,把所有的情況都整理了一遍。中士們按花名冊點名後,向營部報告情況,1營在執行巡邏任務中有五人陣亡,二十多人受傷。c連和隸屬於d連的部隊已經將他們的陣亡人員抬走,但普勒卻下令將剩下的在他們犧牲的地方,也就是在河對岸日軍那側就地掩埋。馬尼拉的好友史蒂夫左腿重傷,被撤走了。
日軍損失慘重。馬尼拉·約翰從他在d連的朋友那兒獲悉,日軍已被逼入絕境,死了幾百人。突然接到命令,c連撤出戰場。來到營部的陸戰隊員還補充說,7團2營按命令撤退,結果讓c連的左翼門戶大開。這個行動命令是由團指揮官下達的。而他就在普勒的營指揮所後方。普勒接通了團部,在電話裡大喊大叫,讓他們不要整天坐在指揮所裡,而要先到前線去看看實際情況,然後再回來發號施令。但已經來不及了,部隊都撤回來了。也難怪普勒把自己出離憤怒的情緒全都發洩出來了。
馬尼拉·約翰和其餘撤回來的陸戰隊員也從留在後面堅守1營陣地的部隊那裡聽到了些訊息,他們說發現一支日軍護航艦隊和運兵船向瓜島開來。
威廉的腹瀉已經好了,而且他現在動作敏捷得像個小偷。當他偷偷溜出去的時候,迫擊炮4班的其他人都在忙著挖防禦工事,所以都沒有注意到。他回來時帶了些好吃的東西:出去一趟就弄來四磅臘肉。幾天後,他又搞來將近兩加侖麵粉。像是要把威廉的行為合法化似的,就在同一天,便利商店簽發給每個班「一包口香糖、近兩盎司的糖果和四罐香菸」,作為對配發給他們的日本米飯的補充。執事高興地拿麵粉做餅乾;第二天他加了點醬烤餡餅,再後來他塗抹了糖漿做煎餅。廚師們面臨的最大挑戰是,在做這些東西的時候如何不讓威廉的髒手參與進來。
當新陣地成形之後,連指揮官讓炮兵們進行實彈訓練。81毫米迫擊炮第1分隊開炮,把雨點一般的炮彈打在了f連附近,好在無人受傷。執事小聲嘀咕著,說第1分隊的達菲就是個「瘋子」。包括叛軍班在內的第2分隊的炮擊有條不紊,受到了迫擊炮排長官們的讚揚。
炮位已經挖好了,81毫米迫擊炮部隊的工作基本結束。西德尼的炮班除了偶爾下到海灘上去幹些體力活外,主要精力都用在等待下一次戰役的到來。在遠離他們防線的地方,1團2營的巡邏隊經常遇見敵軍巡邏隊。他們在離1團2營防線大約8000碼的地方發現了兩挺敵人的機槍。還有人說一支巡邏隊抓到了兩個日本女狙擊手。一天兩到三次的防空警報聲已經司空見慣了。在他們的機槍陣地上空,「像狂人一樣的戰機就在我們頭頂上」。在一次空襲中,他們數了「有17架‘零式’戰機和23架轟炸機」被擊落,並計算出「日本人損失了6,770,000美元,這還不包括炸彈的損失」。
為敵人計算損失感覺真爽。因此在一次長達三小時的空襲中,他們把統計物件延伸到了敵人的軍艦。根據對自己最有利的傳言,他們計算出日本海軍已經「在60天的時間裡損失了60艘軍艦」。這種有積極意義的傳言維繫著他們的希望。訊息傳來,45,000美軍已經在所羅門島鏈最西端的布干維爾島登陸。還有傳言說,新來的陸軍團將在未來的幾天裡接管海軍陸戰團的陣地,讓陸戰隊員們回到聖迭戈。這種傳言不停地反覆地說,讓人不得不相信。西德尼的迫擊炮班繼續增加自己的口糧。當他們領到的大麥粒「有日本人的味道」時,執事就用他繳獲的日本人的刺刀與在庫庫姆村的水兵交換乳酪、豆子、斯帕姆午餐肉和麵包。另一個晚上,執事竟然做成了無洞甜甜圈,後來4班又開了一場歌詠會。
但是幽默比歌曲更讓西德尼感動。10月12日晚,他聽到7團那兒噼噼啪啪開火的聲音,有人說那「一定是日本人餓得受不了了,想要投降」。第二天,美軍在庫庫姆村登陸,大約有3500人。第一次空襲警報於10點30分拉響,第二次是在中午,這兩個波次的飛機都投下了上千磅的高爆炸彈。西德尼的4班派威廉和其他幾人到庫庫姆村去看看能從步兵和水兵那兒偷點兒或換點兒什麼。
去騙點或偷點東西的想法也吸引著馬尼拉·約翰。他和好友理查德走在一起,希望能用些「日軍戰利品」去交換「魚雷汁」(酒)。「讓我們先編個故事。」約翰說道。
「你到底想要什麼……」理查德剛開了個頭,就碰到了另一個陸戰隊員。約翰說:「嘿,他們在島上找到了阿梅莉亞·埃爾哈特和她的領航員,另外還有四個孩子。」兩個人一邊走,一邊笑。這趟行程並不成功。他們返回駐地的時候,得知1營將作為預備隊前往機場附近,現在的防區由3營來接管。他們還聽說派了一個飛行員去島那邊尋找阿梅莉亞·埃爾哈特以及她的家人。
日軍在馬塔尼考河對面的重炮開始炮擊了。這次的炮擊很有技巧,基本上都打到了陸戰隊的環形防線,尤其是在機場附近。猛烈的炮擊也預示了「運動員」將來到d連。「運動員」是條達爾馬提亞狗,它的主人是陸戰師副指揮官魯佩圖斯將軍,他喜歡給自己的狗起名字。但是「運動員」更喜歡去d連,尤其願意和康拉德·帕克中士在一起,特別是當這傢伙闖禍的時候。一聽到爆炸聲,這條狗就會趴在帕克身下,不停地刨土,把坑挖得更深。今晚的炮擊讓「運動員」拼命地刨土。此時「洗衣機查理」出現在上空,投擲照明彈,為敵艦提供目標。
剛開始發出的聲響就像是嘭的一聲關門聲。在遙遠的海峽那兒,一扇掛在一萬英尺高空的門剛剛發出了嘭的一聲巨響。一時之間大家都意識到了這個想法是多麼荒謬。第一輪炮擊傳來的呼嘯聲越來越大,到後來聽起來就像是一輛進站的地鐵。爆炸產生的震耳欲聾的聲響是陸戰隊員們從未聽到過的。在機場的一個地堡裡,約翰感覺他受到的威脅感已經演變成像面對火山噴發時那樣的驚慌失措。在他的意識當中已經沒有了其他的想法。一個半小時後,敵艦已經將1000枚炮彈傾瀉在機場地區。「巨大的聲響和震動是難以想象的。勇士們都崩潰了,在低聲嗚咽。」
10月14日上午,他們瞭解到炮擊來自兩艘發射14英寸炮彈的敵軍戰列艦。每發炮彈重達2000磅。5團和1團的官兵都覺得他們忍受的是有史以來最痛苦的折磨。約翰只能說這是「一次痛苦的煎熬和折磨」。兩名d連的少尉理查茲和伊斯曼被直接擊中地堡的炮彈炸死。十個正在卸船的c連士兵在炮擊中身亡。1營移往機場,雖然機場與前線處於相反位置,但仍處在敵人的目標範圍之內。炮火肆虐蔓延。最猛烈的炮火來自汽油儲藏區。跑道上炸開了一個個大洞。下午,敵人的重炮越過馬塔尼考河開始向他們發動炮擊。d連與「運動員」又開始挖土了。
10月14日早上,第6轟炸機中隊瞭解到前一天晚上日本海軍炮擊了亨德森機場,陸戰隊員就駐守在機場附近。大約有四十人被打死,大部分飛機都開不了了,一座大型汽油庫被炸燬。日本海軍正準備再發動一次進攻以奪取該島。美軍現在非常需要航空兵的支援。八架轟炸機,以及所剩的八架「無畏」戰機,已經是南太平洋地區現有的最後一支增援力量。第6轟炸機中隊接到簡短的命令——今天開往仙人掌機場。
他們不需要花很多時間作起飛前的準備。他們也沒有攜帶多餘的東西,只是希望能早日投入戰鬥。邁克兩週前剛被提升為海軍中尉,出發時在後座帶了一個新炮手——航空機械師二級助手赫爾曼·卡拉瑟斯。飛行持續了四個多小時。接近機場的時候,他們看到了很多煙柱,有些就是從機場冒出來的。從1000英尺的高空,可以看到兩座簡易機場。大的是亨德森機場,從北往西進入一大片平原。最西端附近有一條小河。
這座長4000英尺、寬150英尺的機場使用的基本上都是鋼製支柱底板,用沙礫鋪設而成。日本人當初建造這個機場是供他們的大型陸基轟炸機使用的。在埃法特島和桑託島的最近一個月中,邁克已經習慣了飛機降落時濺起的灰塵和沙粒。邁克跟在隊長身後,從簡易跑道轉向滑行道。地勤人員指揮飛機停到降落區,或停到跑道邊緣清理出來的一塊停機坪。在停機坪及其周圍地區都放置了椰子樹,目的是擾亂上空敵機的視線。這塊地實在是坑窪不平,很難供飛機使用。邁克看見一些被損毀的飛機散落在機場上,有些大概還在冒煙。
這些新飛行員爬出飛機,很快就明白他們面臨的是非常混亂的局面。這兒的每個人都深受昨夜大災難的影響。六名飛行員和四名士兵陣亡。負責所有飛行行動的陸戰隊上將羅依·蓋格正忙著轉移他的指揮中心。日本人遺留下來的簡陋的木質結構建築,因為其獨特的屋頂輪廓而被稱為寶塔,現在已被炸成了碎片。新的指揮中心在距離不遠的一個帳篷裡。地勤人員和老飛行員們得儘快消除影響,因為他們還要完成很多工作:評估損失程度,掩埋犧牲的戰友,清掃殘骸,與即將到來的敵人進行戰鬥。
邁克剛來的時候,兩波日軍的轟炸機和戰鬥機轟炸了機場。第一波次的空襲沒有遇到任何抵抗;「野貓」戰機無法及時升空。美國戰鬥機已經作好了近接敵人第二輪攻擊的準備。下午1點零3分,第二次空襲開始。他們擊落了15架轟炸機和3架「零式」戰機。敵機一波一波地進攻,試圖炸燬機場,為敵艦的到來作準備。下午4點的最新偵察報告顯示,一艘帝國戰列艦、三艘巡洋艦及四艘驅逐艦正以130°的航向和25節的速度向瓜島前進,其主力在180英里以外,另一支驅逐艦隊和運輸艦距離要更近些。在黃昏時分,兩個「無畏」戰機飛行編隊從亨德機場森場起飛。他們的目標是敵軍的運輸艦和護航的驅逐艦。當13架俯衝轟炸機的飛行員遭遇到敵人的時候,他們適應了形勢。
「無畏」俯衝轟炸機和魚雷機以及任何飛臨的pby水上飛機或b-17轟炸機共用飛機跑道。「野貓」戰機不從亨德森機場起飛。它們使用的是更小的機場,名叫「一號戰鬥機」,但更合適的名字應該叫「牧場」。但是今天,俯衝轟炸機得使用「牧場」,因為敵人的野戰炮正在轟炸亨德森機場。介紹第6轟炸機中隊的這些飛行員的時候,邁克意識到:「我們是個大雜燴。」海軍陸戰隊的這幾個飛行中隊從最近受損或完全沉沒的三艘美軍航空母艦——企業號、薩拉託加號和胡蜂號——又吸收了不少飛行員。有些人邁克曾經在桑託島見過。最近來的只有一個是完整建制的飛行中隊,而其他的,就像邁克所在的第6轟炸機中隊,都是三三兩兩地來到這裡。大家被告知大約有23架「無畏」俯衝轟炸機作好了起飛的準備,但燃油已經很少了。
在機場北面的椰子樹下延伸開來的是被飛行員稱為「蚊子峽谷」的營房。他們在帶領下看到了六張帆布床的帳篷,並不感到驚訝。挖在每頂帳篷附近的散兵坑和戰壕引起了新來者的注意。在炊事營帳篷裡吃了晚飯之後,該是睡覺的時間了,因為第二天的要求同今天一樣。兩架「無畏」戰機天黑之前返航了,它們可能總共擊中了敵人的運輸艦五次。為其掩護的軍艦也一起開了火。每個人都希望很快能再次發動進攻。飛行員們感受了一種持續的熱度,連毯子都不用蓋了。士兵們有的和衣而睡,有的只穿著內衣內褲。他們都慢慢地睡著了。他們已得到警告要和衣而睡,這樣在炮擊開始的時候,就能更快往地堡裡跑。
那天已經很晚了,邁克中尉加入仙人掌空軍的儀式還在進行。此時飛來一架水上飛機。藉助掛在高空的照明彈的亮光,飛行員們跑進地堡。敵軍戰艦集中火力對機場的兩條跑道進行齊射,那些新來的都成了靶心。邁克坐在地堡裡一邊拍蚊子,一邊忍受空襲。聲音都消失之後,他走回去,按他的話說是去發現「住在帳篷裡會有什麼問題?」。橫飛的金屬和被炸燬的大樹在帳篷上撕開了一個個大口子。和他同住一個帳篷的室友認為他們需要更多的保護。第二天早晨,他們去偷了幾堆被稱為「馬斯頓草蓆」的鐵柵欄,用來覆蓋主跑道的一些地段。此外,他們還有其他東西需要用這些鐵柵欄去遮蓋。
1團2營的官兵們接到命令,必須有一半的人員隨時擔任警戒任務,因此10月14號這天晚上,該營沒有一個人入睡。又一夜的炮擊意味著地面進攻的開始。85英里以外,可能已經發現了日本皇家海軍。第二天早晨,有訊息說七艘日本運兵船在考庫姆波拉海灘將日軍放下。本森中尉命令他的炮班將槍炮拆開,準備轉移。接管1團2營的位置計程車兵陸續抵達。迫擊炮兵們「在我們登上卡車的時候,祝小崽子們好運」,隨即便向機場魚貫而去。日本皇家海軍蜿蜒向北,穿過隆加河,再往西南,來到了面向叢林的幾座山,他們似乎是在追隨護航艦隊。26架轟炸機飛臨上空,用地毯式轟炸的方式歡迎他們到鄰居家做客。海軍陸戰隊的防空炮火解救了空中的兩架轟炸機。向遠處的海岸望去,西德尼的4班能看到日軍運兵船正將士兵卸下。美軍飛機對他們實施轟炸和掃射,「殺了他們上千人」,但似乎b-17轟炸機對日本海軍的打擊最為沉重,讓四艘敵艦冒起濃煙。兩艘運兵船逃走了,留下了可怕的場景:「水裡、海灘上到處都排滿了屍體。」迫擊炮4班開始挖防禦工事。
邁克中尉到達仙人掌機場的第一天,沒有安排任何飛行任務。他走到作戰指揮部的帳篷裡,仔細研究當前的局勢。就像企業號上的待命室,作戰指揮部帳篷周圍的帳篷提供很多的熱咖啡和最新的情報。當天的統一制服是咔嘰布的褲子、咔嘰布的短袖襯衫,以及軍用皮靴。為免受火辣太陽的烘烤,每個飛行員都配發了一頂藍色的棒球帽;機械師戴的是紅色的。和大多數戰友一樣,邁克即使在不執行飛行任務的時候也在肩上斜跨的槍套裡放一把手槍。
對於仙人掌空軍來說,10月15號這天從一開始就不順利。亨德森機場上一個個的坑洞使得飛機無法起降。地勤人員仍然在評估飛機的損失,尋找航空燃油補給。他們抽乾了損毀飛機的油箱。第一批「野貓」戰鬥機於黎明時分出發。一架「無畏」俯衝轟炸機跟在後面。敵軍運送登陸部隊的五艘運輸船和八艘驅逐艦正在沿海岸線幾英里的地方,第一批次的四架飛機對其實施單個攻擊。清晨6點40分,一架偵察機報告,幾英里之外又發現一支規模更大的敵軍戰艦群,20英里以外是五艘驅逐艦。
早上大家竭力尋找航空燃油,結果在五個不同的地方發現了被作業隊掩埋的圓筒。在庫庫姆附近海灘一個儲存點埋了100個圓筒。這些丟失的成筒的汽油只能說明瓜島附近的生活非常混亂。在機場外圍,工程師們聯合使用美國和日本的重型裝置來修復臨時跑道。對於飛機的維修,地勤人員早就知道在長期缺乏必要裝置的情況下如何讓飛機保持飛行狀態。零部件經常來源於其他被損毀的飛機,飛機都堆放在跑道附近的廢料場。沒有推車和起重灌置,他們就用人力把500磅和1000磅的炸彈搬上或搬下飛機。他們用連線著55加侖油桶的手泵給飛機加油。機長們最後宣佈還有11架「無畏」機適合飛行。上午11點,大喇叭通知,敵人中午將發動空襲。隨後的事實顯示,這次參與空襲的轟炸機比往常的要少。「野貓」戰鬥機前去迎敵,下午「無畏」出動了好幾個架次的飛機去攻擊敵艦。一架pby水上飛機起飛時在機翼下隨便掛了兩枚魚雷,結果成功地將其中一枚射進了敵艦的一側。一架敵軍戰鬥機將這架笨重的水上飛機一直追回機場,在那裡被一架「野貓」戰機的六挺機槍打成了一團火球——這些就發生在邁克頭上幾百英尺的地方。
海軍少校雷·戴維斯率領飛機實施了當天的最後一次攻擊。他駕機帶著其他兩架戰機飛臨正在海岸線那兒熊熊燃燒的三艘運兵船的上空,追擊那幾艘往北逃向海峽的敵艦。雷在65英里以外發現了獵物。他穿過驅逐艦的防空炮火,向下俯衝。他的一名僚機飛行員擊中了對方。仙人掌空軍重創敵人,將他們打發回家。當然,這是暫時的。日軍大量的軍艦仍然行駛在海峽附近。
海軍的幾架r4d(告知陸軍的編號是c-47,對外界宣佈的編號則是dc-3)運輸機帶來了成筒的燃油,帶走了海軍陸戰隊的傷員和15名筋疲力盡的飛行員。飛來了六架「無畏」戰機。但是那天該來的補給船卻被命令返回。一天就要結束了,幾名魚雷機飛行員宣稱他們要拿起步槍,上山去援助海軍陸戰隊7團。邁克拒絕了,因為按計劃他明天要執行飛行任務,而且看起來燃油也足夠。
他首先得承受敵人密集的炮擊。1500枚8英寸的海軍炮彈讓所有的航空兵和陸戰隊員都龜縮在地堡和散兵坑裡長達一個多小時。早晨,還有十架能飛的「無畏」飛機。在作戰指揮處的帳篷裡,飛行隊長很快就清楚了自己當天的首要任務:摧毀敵人的部隊及其物資裝備。從美軍大黃蜂號航母起飛的飛機將助戰。大黃蜂號當晚已駛入該片區域。為了讓邁克簡要地瞭解情況,幾名陸戰隊軍官來到作戰指揮處帳篷,一起簡要地介紹敵人的位置。一名陸戰隊軍官給這些新來的飛行員指引了諸如血嶺、馬塔尼考河、考庫姆波拉的幾處海灘等所在的位置後,用手指著一個地點,面對著飛行員們說:「你們從那裡出發,到這兒……」
邁克走向他那停在一棵椰樹下的「無畏」機。機身被彈片切出的洞都被銼得很平整了。飛行隊長和他的飛行隊還留了些小洞在飛機上面。對於那些有可能在高速狀態下越開越大的洞,他們都用螺絲釘給釘住了。他們從損毀的飛機機身上切下鍍錫的鐵皮塊來覆蓋自己飛機上的大塊切口。邁克從駕駛室往下看,看到自己的機翼上四到五塊大補丁。「這些都不是結構性的,」他們讓邁克放心,「只不過是機翼而已。」
簡易跑道沒有航母上的飛行甲板那麼光滑。但它那長長的距離為邁克提供了飛機加速的足夠空間。他還沒來得及把輪子收上去,就已經飛臨了目標區域。他看了看下方的叢林,又回頭看了看放在航標線板上的地圖,再往下看。要把標註不清的地圖轉換成飛機下方綠色的地域真是一項艱鉅的野外定向任務。當飛行隊長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目標,便通過無線電向基地報告。他接到的回答很簡短:「把炸彈打光。」美軍機群對目標實施短距離的俯衝,然後拉下投彈裝置。
邁克投下了一顆深潛炸彈,而不是常規炸彈,部分原因是仙人掌空軍碰巧有很多這樣的炸彈。邁克聽說深潛炸彈「很適合投向叢林中的目標……彈片會向四周到處擴散」。敵人向他開火,但他的速度太快,除了防空炮火外,沒有什麼能對他構成威脅。他不到一個小時就完成了任務,然後再重複一次。大約下午3點,三菱轟炸機向海軍陸戰隊及亨德森機場開火,「野貓」戰機衝來迎戰。
那天晚上,仙人掌機場又有疲憊的飛行員進行了輪休。他們的離去意味著第6轟炸機中隊的任務更加繁重。一場對耐力的考驗開始了。在大多數的時間裡,每天至少有一個小時待在地堡裡,躲避敵人的空襲。戰役剛剛打了幾天,邁克的好友比爾·皮特曼就跌入了一個坑裡,踩到了尖利的金屬碎片上。皮特曼受了重傷,被送往醫務船。日軍河對岸的重炮給他們在機場造成了巨大的損失。被稱為「手槍皮特」的150毫米榴彈炮已經形成了一個兇殘的習慣,只要看見有飛機快要降落了就向其開火。
邁克到處都能看見其他陸戰隊員——或在列隊行軍,或在守衛飛機——但只有在食堂才能與他們進行近距離的接觸。站在排隊領飯的隊伍當中,他首先來到了分發阿的平的軍醫那裡。走進去,食堂工作人員用長柄勺把「紅辣椒……肉片或此類的菜」盛到一個錫盤上。他找了一個位置。從周圍人的談話中,邁克得知挑到他盤裡的覆水土豆與k口糧相比,被認為已經進了一大步。儘管他對地面戰役的具體情況並沒有多少了解,但從自己以及其他飛行員觀察到的情況來看,「我們認為只要給海軍陸戰隊足夠的供給,他們就能夠堅持下去,這是毫無問題的」。
第6轟炸機中隊所設定的針對敵人地面部隊的作戰任務——投擲深潛炸彈,向集結的敵軍掃射——顯而易見是為了支援海軍陸戰隊。每天絕大多數時間裡,美軍對瓜島都佔有空中優勢,因此海軍航空兵能對步兵作戰進行支援。但是他們都沒有經過訓練,不知如何提供「近距離的空中支援」。飛行員與地面指揮官之間的無線電通訊還沒有開通。有些是技術上的問題。海軍的無線電經常出問題,陸戰隊的就更糟。邁克飛機裡的裝置與陸戰隊的無線電臺不是一個頻率。後座的炮手試圖調到更低的頻率,但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捷徑。
在執行標準的通訊程式方面,飛行員和陸戰隊員都沒有接受過訓練。受限於新興的無線電技術,指揮官們只能在激烈的戰鬥中摸索解決問題的方法。作為權宜之計,海軍陸戰隊員用白色的磷光圓圈來標註目標。
支援地面作戰並不是航空兵的主要目的。他們的首要任務是找到東京快車並阻止它。從登陸戰打響的第一天起,第6轟炸機中隊的飛行員就認識到了這場戰鬥的特點以及敵人的進攻路線。每天都要派出儘可能多的「無畏」戰機,這本身就是個挑戰。在邁克看來,組織這樣的搜尋任務就是在「撞大運」。他知道其中的原因。仙人掌空軍的指揮官蓋格所作的決定是建立在現有的飛機數量基礎之上的。他和參謀人員得保證「無畏」機能組成一支打擊力量。這些裝滿炸彈的轟炸機隨時可以出發去炸沉敵艦,其他飛機則可以被派出去執行偵察任務或支援步兵的行動。第6轟炸機中隊來到機場的第四天,指揮官指著邁克和其他飛行員說:「好的,你到中心點,你到海峽的外側。」給他們交代了執行偵察任務的起飛時間。
在索羅門群島上空執行偵察任務與從企業號出發執行反潛任務相比,對技能的要求要更低些,因為這裡的島鏈使得飛行變得很容易。邁克飛行在海峽上空,想到在這些島嶼的某個地方,東京快車就藏在某個無名的海灣中,等待著夜晚的到來。根據命令,他在第一次飛行時對新佐治亞島特別留意,但回來時兩手空空,覺得這是次失敗。他擔心由於自己的失敗,別人得付出沉重的代價:當敵人的一艘或兩艘巡洋艦對周圍地區實施炮火覆蓋的時侯,大家晚上就不得不待在散兵坑裡。人們會受傷,甚至死亡。下午,他執行了又一項任務,即對敵軍地面部隊進行打擊。第二天他又重複了前一天的任務。當他返回亨德森機場的時候,發現上空的絕大多數飛機都是日本人的。不知是什麼原因,日本的「零式」飛機竟然讓他的「無畏」機安全降落了。邁克認為這純屬運氣。作戰指揮處的帳篷裡有訊息說哈爾西海軍上將已經解除了南太平洋艦隊指揮官戈姆利海軍上將的職位。邁克自己的生命都處在千鈞一髮的當口,因此「某個上將解除另一個上將的職位」這類的新聞沒有給他留下什麼印象。
第二天,邁克的運氣就更好了。在隊長的率領下。他和另外12架飛機一起執行攻擊任務。他們在175海里外發現了3艘敵軍驅逐艦。除了敵艦上強大的防禦武器之外,還有十幾架水上飛機予以支援。要躲避敵機和防空炮火,俯衝轟炸變得很困難。他們終於擊中了一次目標,差點得個零分回來。第二天,偵察機沒有發現敵軍軍艦。邁克迅速對登上考庫姆波拉海灘的敵軍進行了攻擊。
第二天,10月21日,在桑託島附近飛行的長距離偵察機報告在海峽裡發現了敵人的軍艦。攻擊編隊,包括邁克,接到了立即起飛的命令。在作戰指揮處帳篷裡接受了簡短的任務之後,邁克走到配給他的飛機跟前,仔細地端詳了一番,看了看儀表盤,對上面的度數研究了一番。飛行隊長不會把一架有嚴重機械問題的飛機交到他手上,但仙人掌空軍對「嚴重問題」的概念和企業號機庫甲板上的人所理解的有所不同。由於機身上有不少補丁,機上的飛行速度顯示儀大概需要調整,或者需要檢查無線電裝置,以防在飛行時出故障。有時候邁克飛行時會發現沒有電羅經,因為「那好吧,只要天氣不錯,你就不需要電羅經」。
邁克和他的好友迪克·米爾斯一起飛。通過海岸線的時候,每個飛行員和他的炮手都短暫地試射了機槍。但是迪克的機槍與前面的螺旋槳沒有很好地保持同步,結果把螺旋槳給打下來了。「無畏」機很快就失去了飛行速度。後來迪克的飛機落到了拉塞爾島附近的海域。迪克降落時,邁克在他附近。迪克竟然讓這次降落看上去很精彩。邁克加大了油門,追趕他的飛行編隊。在目標區域上空,他們看到海浪拍打著礁石。海軍航空兵們認為是高空飛行的空軍轟炸機把這些海浪當成了軍艦的航跡,覺得這是假情報,於是返航了。
邁克在返航途中,向雷報告了迪克失蹤的訊息。他其實也做不了什麼。邁克沒有在周圍長時間停留。他很清楚要遠離前線,而在瓜島,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有可能會是前線。他很想在隆加河附近走走,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還是剋制住了。當「我們中隊的不怕冒險的小夥子們」在游泳的時候,他曾聽到關於這裡有狙擊手的報告,而且他並不「很想碰上這些傢伙」。對狙擊手的恐懼只能部分地解釋他的行為,在仙人掌機場待了十天,他在內心深處知道要儲存體力。
在過去的幾個晚上,重炮聲一直追著返回到機場南面叢林的馬尼拉·約翰和陸戰隊7團1營的其他官兵。敵人繼續在馬塔尼考河對岸運送登陸部隊。不出所料,敵人的進攻越過了河口。儘管大家認為美國對敵人實施了幾次成功的空襲,也打了幾場漂亮的海戰,但不管怎麼說,兩天前,日軍還是有九輛坦克越過了河口。防線還沒有被沖垮,但是壓力越來越大,迫使高層在防線內部調兵遣將。前一天,範德格里夫特上將參觀了7團1營被稱為「3號地區」的防線,宣稱這裡是「機槍手的天堂」。那天早上,他命令7團2營撤出該地區,沿馬塔尼考河前往更需要的地方。海軍陸戰隊的工事上有許多大坑,即使加上增援的2營,他們也只能堅守在地勢更高的地方。範德格里夫特上將命令自己的手下,如果所有登陸的日軍越過這條河,突破其中的一個缺口,那就去「打游擊戰」。
「誓死戰鬥」的命令大聲而清晰地傳到馬尼拉·約翰及1營其他官兵那兒。但到了10月23日,這個命令就過時了。日本人已讓他們沒有選擇。範德格里夫特上將把3號地區描述成「機槍手的天堂」,但這隻適用於該區域的部分地區——比如在約翰左邊的a連面前的一大塊地區,或者是右邊的由b連控制的血嶺的陡峭部分。約翰的兩個機槍班所屬的c連控制著位於一片平坦而又茂密的叢林裡的防線的中心地帶。早在幾周之前,當他們剛剛被部署在這裡的時候,就開始艱苦地構築防禦工事。當他們再次著手的時候,每個人都意識到這個活兒需要的是一戰時代步兵的技術,而不是實施兩棲作戰的勇士。缺乏食物和人手,又面臨如潮的敵人,1營的官兵「真切地體會到小夥子們……在巴丹半島上的感受」。
c連的步兵們在挖散兵坑,用金屬桿拉起了雙層的屋頂形鐵絲網。約翰·巴斯隆讓他的兩個機槍班相隔40碼遠。他讓部下清除更多的灌木以延長部隊的射巷,並且將機槍坑挖得更深。每個班由兩挺機槍和七名士兵組成,可以覆蓋兩個班之間的區域以及兩邊類似的狹長地帶。敵人一定會以美軍的水冷重機槍為目標,因此機槍手們用泥土和沙堆在發射口的周圍,在工事的頂部蓋上椰樹原木。他們身後的81毫米迫擊炮以及一英里以外的105毫米大炮,向1營前方發射了幾發炮彈。
下午,一支巡邏隊回來報告,他們已經發現了距離血嶺右側大約一千碼的某個高地上有日軍的裝備。這個訊息,就像過去幾天傳來的訊息一樣,與機場附近、馬塔尼考河周圍以及外海熊熊燃燒的地獄之火相比,真是算不了什麼。約翰的一個部下加蘭從醫院回來,說約翰的那個在最近一次過馬塔尼考河時受傷的好友史蒂夫·赫爾斯托沃斯基被飛機撤走了。
第二天下雨了。10月24日,瓢潑的透雨下了大半天,讓散兵坑裡的生活變得非常痛苦。在這麼一個艱難的時刻,人們停止了工作。下午,a連布里格斯中士帶領他的排來到約翰防線前面的鐵'藜處。圍上木質邊框、由削得很尖的棍子和鐵絲網組成的鐵'藜就像一扇大門,擋住向南通往觀察哨的小路。這個觀察哨位於南面1500碼處的一座小山上。
大約下午4點,c連指揮官開始感到煩躁不安。穆爾上尉命令部下戴上厚厚的手套去拉更多的鐵絲網。「尤其要注意鐵'藜後方的區域。」他讓他們把鐵絲網拉緊,拴上「我們現有的所有絆索式火焰訊號器」。
雨慢慢地停了,但天空中還是有云彩。黑暗中,陸戰隊員坐在冰冷的水裡。「大約晚上10點」,當約翰等著有人給他換崗的時候,「電話鈴響了。我拿起來聽。」但他聽到的不是像往常一樣敵人又要進行空襲的訊息,而是布里格斯中士在哨所向正在c連的普勒報告:「這兒集結的大量的日軍」正經過他的位置,「向我們的方向開來」。普勒命令部隊,尤其是他的81毫米迫擊炮排開火時間越長越好,只要能掩護布里格斯逃出去。普勒接通了他的連、排、班,在電話中說:「開火。」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當約翰放下電話的時候,「日本人已經開始扔手榴彈和炸藥」。幾百名敵人衝上了「保齡球道」,來到了緊靠約翰左邊的c連防區。約翰和其他機槍手掀開了機槍上的防雨布,拿著武器躍向發射口,扣動了扳機。戰鬥很快就越來越激烈。不出所料,敵人發起進攻的地點是位於「保齡球道」邊緣的陸戰隊c連與美國陸軍防線的結合部。1營包括三門37毫米加農炮在內的絕大多數重武器主宰了這片地區。c連只能通過清除側翼敵人來提供支援。由於射程所限,再加上叢林對視線的阻擋,約翰通過勃朗寧自動步槍的舉升機構來調整射擊。
最後敵人的進攻被打散了,敵軍退回到叢林當中。機槍手們斜靠在那裡,放下手中的武器,喘著粗氣。從對面傳來了吼叫聲:「洛戰隊員,你們今晚就得死。」也能聽到傷員低沉的呻吟和痛苦的大叫。
敵人拿著帶刺刀的步槍向c連直撲過來,發動了又一次的進攻。在絆索式火焰訊號器的照耀下,可以看到一大群敵人聚集在鐵'藜旁邊。所有額外拉上的鐵絲網都物有所值了,因為它們阻擋了敵人。大炮、迫擊炮和機槍猛烈地開火。約翰·巴斯隆看到子彈射進敵人的身體,他們痛苦地抽搐、扭動。越堆越高的屍體似乎對跟在後面的敵人沒有什麼影響,但最後,衝鋒還是被打退了。約翰注意到自己的槍由於發射了太多的子彈而被燒壞了。約翰親自跑到連部,脖子上掛上子彈帶,馬上又跑回去。
接下來的進攻從左右兩面同時進行。為了掩護進攻部隊,敵人扔了大量的手榴彈。面對威脅,約翰的機槍班將槍口對準敵人,予敵重創。約翰另外一個機槍班的二等兵拉普安特跑到他跟前,在他耳畔大叫:「中士,右翼的兩挺機槍都被打掉了。」他接著說出現了傷亡。約翰發現槍都卡殼了,「儘管不想撤」,約翰還是拿起了一挺自己的機槍和三角支架——每個都有91磅重——大叫:「鮑威爾,加蘭,跟我來。」他從機槍坑的後面猛地跳出來。三人在機槍坑後面十幾碼的地方打出了一條路,向左跑向自己的第2班。
馬尼拉·約翰急急忙忙地穿過灌木叢,「結果碰到了少量的日軍——大概有八九個」。約翰懷抱著一挺笨重的機槍,這讓他處於不利的位置,但他還是開火了,鮑威爾和加蘭也都開了火。敵人被打倒了。陸戰隊員們繼續向前跑。黑暗中,到處是追蹤的敵人、燃燒的照明彈和爆炸的火光。
約翰剛趕到2班,就意識到這裡已經被榴彈或迫擊炮彈擊中了,因為大多數人都動不了了。他看到塞西爾·埃文斯正拿著步槍在射擊,對著日本人大叫,讓他們再多派些人來送死。在地堡裡,比利·喬·克拉姆普頓正拿著步槍拼命射擊,一隻胳膊被血染紅了。他的臉上流露出的不是埃文斯那種到處大叫的令人瘋狂的勇敢,而是一種堅強不屈的精神,他要堅守崗位,消滅來犯之敵。
馬尼拉·約翰沒有把自己的機槍放在炮臺裡被擊毀的機槍旁邊,而是把它架到了外面。「我不想把它放到發射孔裡面,日本人會偷偷溜進去。」他把機槍架在自己的身前。空地上跑過一些人影。約翰用肉眼瞄準,扣動了扳機。他知道如果自己被驚恐的情緒所籠罩,手中的槍就會燒壞。他必須相信克拉姆普頓、拉普安特和鮑威爾能對付一部分敵人。但他們對付不了所有的敵人。有一些日軍已經衝到了左邊或右邊,但隨即衝鋒停止了。他們注意到,這是敵人又一次暫停進攻。馬尼拉·約翰把槍交給鮑威爾,匍匐行進去檢查那幾挺損毀的機槍。
即使是在晚上,約翰也清楚最靠近克拉姆普頓的那支勃朗寧槍已經被擊毀了,槍手也死了。約翰手裡拿著另一把槍,翻身滾進了射擊孔。他的雙手開始工作。他得忘記所有的喧鬧和嘈雜,對預示著另一次衝鋒的越來越猛烈的迫擊炮彈爆炸聲視而不見。他得去感受,去傾聽。
他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放在沉重的勃朗寧自動步槍上。很顯然,他拉動了扳機,猛地往後拉動槍栓,然後開啟了子彈夾。通過訓練,他把問題劃分為幾個主要類別:子彈有沒有裝填進去?有。那麼子彈是否被正確地放置在彈膛裡?是的。彈膛裡沒有破損的彈殼;退膛和噴射看起來沒有什麼問題。那麼無法開槍很可能是由於撞針壞了,或是擊發阻鐵彈簧出了問題,要麼就是保險栓壞了。他一一排除了這些可能性。問題出在槍的頂部,或是彈匣的基座和槍栓表面之間的地方。
找到並使用裝槍的工具箱大概不是一個好的選擇。有個辦法能很快地把槍頭部分校正。這個方法並不很精準,但對一把燒得發燙的槍,不用再去調整設定了。約翰把槍栓往後拉了四分之三英寸,把槍管裝到管節套中(沒有槍的拼裝工具,他就用子彈頭),直到這個裝置不用外力就能自動關合(反衝部分產生完全向前的力)。他鬆開槍管上兩個凹槽的螺絲,又把彈帶式發射裝置的螺栓放到凸輪的溝槽上。如果有時間,約翰·巴斯隆會扳上並扣動槍的扳機,去聽聽撞針發射時的聲音,但現在他還是把子彈帶連在了機槍上。
敵人一起在大聲喊叫。他們來了。他啪的一聲把子彈蓋關上。敵人的喊叫聲中能清楚地聽到的就是「衝啊!」和「你們去死吧,洛戰隊員!」。敵人企圖通過手榴彈和迫擊炮打掉美軍的機槍。約翰扣動了扳機,他的勃朗寧自動步槍生龍活虎地怒吼著,那有節奏的跳動穩定而自信。子彈在周圍橫飛,約翰和手下人不得不埋下頭。現在四面八方都在朝他們開火,但他們還在堅持。另一挺機槍也啞火了。比利·喬·克拉姆普頓再次被手榴彈的碎片擊中腿部,他動不了了。
約翰讓拉普安特和埃文斯用步槍堅守左右兩翼。他們得使用點射。為防止機槍過熱,馬尼拉·約翰開始從一挺機槍迅速地跑到另一挺機槍,瞄準那些穿越鐵絲網的敵群開火。有時候子彈帶上的爛泥迫使他不得不停下來把機匣擦乾淨。有時他能聽到有人說「當心!」。約翰抓著他那把0.45口徑的手槍,轉動身子看有沒有日軍從後面偷偷地溜上來。他朝自己唯一能看清楚的對方的臉射擊。但敵人實在是太多了,到處都是。日軍嚎叫著,他和拉普安特以及埃文斯也用粗話回擊。「我們覺得,」約翰·巴斯隆說,「最後的時刻到了。」
海軍陸戰隊大炮的重型炮彈在樹叢中穿行,落在河對岸爆炸,好像是81毫米的迫擊炮,但有的似乎打得太遠了,而有的差點就落在陸戰隊員當中。約翰知道進攻的敵人會貓著腰從自己火力網下面的草叢中穿過。只有一個敵人走到離他很近的地方向他射擊。所以他還像往常一樣,放心地向地面的敵人掃射。
彈藥越打越少,好像快要用完了。馬尼拉·約翰感覺「好像我們已經打了一個晚上」。大多數中士會派別人去領彈藥,這樣他們自己就能一直在前線指揮。但現在敵人已經包抄到他們後方,掐斷了陸戰隊各部隊之間的聯絡。約翰告訴手下人儘可能使用步槍,時間越長越好。他們得把機槍的最後幾袋子彈留到敵人的下一次衝鋒時使用。約翰拿起了手槍,讓手下人給他提供火力支援。他衝向敵人,然後轉身,「跑過本連防線的前方,衝向敵人猛烈的炮火」。這讓目睹這一切的人目瞪口呆。他瞅準機會,折回頭,穿過防線,進入叢林,向連部跑去。
在軍火坑附近,幾個中士以最快的速度將0.30口徑的子彈裝入子彈帶中。馬尼拉·約翰把一整串子彈帶都掛在自己的肩膀上,到後來掛得實在太重,走路都踉踉蹌蹌了。由於順手,他又抓了幾個雷管。約翰手裡拿著手槍,艱難地闖過敵佔區,直奔拉普安特和埃文斯那裡。子彈帶實在是太沉了。空中子彈呼嘯,約翰覺得自己就是個活靶子。「那段極其困難的100碼距離」,他後來說,花了他15分鐘。月亮出來了,有了些亮光,炮彈打得更準了。海軍陸戰隊的炮彈猛烈地打擊敵人距離鐵絲網100碼距離的集結地。
當第一縷光線透過樹叢的時候,敵人又發動了新一輪的衝鋒。大量的死屍把鐵絲網都給覆蓋了,但也讓敵人更加容易地通過這片地區。約翰的火力網被外圍的這些成堆的屍體給擋住了,因此他調整了機槍的位置以求更佳的角度。但他沒有立即開火。他在等待。他在等敵人靠近到能傷害到他,在等敵人衝到極近的距離,在等敵人近到他無須準確瞄準就能擊中的時刻。到那時他才扣動扳機。
這次衝鋒慢慢退去之後,馬尼拉·約翰注意到幾個班的陸軍士兵湧入散兵坑和機槍坑,接替那些筋疲力盡的陸戰隊員。陸軍164團3營已經支援了7團1營的防線長達幾個小時,而約翰卻是最後才注意到這些士兵。敵人在這片區域的兵力比較鬆散。在約翰所在位置的不遠處,一支大約有四十人的規模更大的敵軍決心繼續入侵陸戰隊的防線。埃文斯、拉普安特以及他們的中士在堅守崗位,幾個班的陸戰隊員和士兵開始清除多條防線中的凸出部分以及單獨的滲透者。這個過程持續了幾個小時,因為只能在近距離用步槍和手槍解決問題。
陸軍士兵一扣扳機,啪的一聲,一個彈匣可以連打八發子彈,而陸戰隊員使用的斯普林菲爾德步槍卻是每打一發子彈,就得往後拉一次槍栓。配備斯普林菲爾德步槍的陸戰隊員只能緩慢地對敵人進行射殺:嘭!停。停。嘭!停。停。使用加倫德半自動步槍的美國陸軍則是嘭!嘭!嘭!連發。「肅清殘敵行動」持續了一整天。在重建防守陣地的時候,可以清楚地聽見子彈從彈匣中噴出時的響亮聲音。
普勒中校來到巴斯隆中士跟前,說:「幹得漂亮。」根據普勒的計算,「大約有一千名日本兵——被打死的日軍——就躺在陣地的外面。在我們的防線和鐵絲網之間也有幾百具日軍的屍體。」有人數了,在約翰右手邊那挺機槍的位置周圍,堆了38具死屍。遠處的叢林那兒還有成百具日軍屍體。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參與進攻,就被大炮或迫擊炮炸死。敵人一共發動了六次這樣的「自殺式進攻」。根據對戰場死亡人數的初步估計,日軍的受傷人數無論如何也有上千。
在1營軍官的協助下,普勒中校仔細地聽手下回顧這次戰鬥,準備寫報告。在約翰陣地周圍的日軍死亡人數雖然眾多,卻與死在a連陣地前的日軍數量無法相提並論。但是a連的重武器要多得多。a連的陣地沒有被攻陷。
普勒對1營全體表示祝賀,認為他們幹得漂亮。1營的兵力只有其官方授權兵力的四分之三,但承擔的防守陣地的長度卻是通常情況下由兩個營再加上些步兵來守衛的。中士們開始根據花名冊清點人數。看上去經過那晚的戰鬥,1營死19人,傷13人,12人在戰鬥中失蹤。約翰聽說這些機槍已經打出了26,000發0.30口徑的子彈。「我發現自己已經餓了,就跑到連部弄點東西吃。結果只有餅乾和醬……」
傍晚時分,167團3營已經接管了這片防區。1營的官兵向他們點頭表示謝意,然後就開赴相對安全的血嶺。開拔之前,約翰去a連看了幾個朋友。a連阻擊了敵人對「保齡球道」的猛攻。他們37毫米的加農炮整整一個晚上都在發射榴彈。約翰指著其中的一門炮,對他的朋友曼尼說:「上帝保佑你們。謝謝。那是我見過的世界上最好的武器。」c連的長官注意到有幾個本連的陸戰隊員拿著新的加倫德半自動步槍向血嶺走去。
日軍在當晚又發動了進攻。有幾發炮彈落在了山脊上,但這場戰鬥由陸軍去打了。在接下來的幾天裡,c連將會短時間地重新投入戰鬥,但是大家圍繞戰鬥的具體經過以及誰被擊中了的話題議論紛紛。馬尼拉·約翰的陣地周圍,也就是c連與b連之間的地帶,是敵人最大的凸出部。羅伯特·多莫科什中士組織了幾個人進行了一次衝鋒,把他們都給拔掉了。倫敦·斯若,這位資歷比馬尼拉·約翰還老的機槍排中士,儘管隸屬於b連,還是處在攻擊點上,陣亡了。一等兵艾德蒙·多爾索納的前面堆了十幾具屍體。他左側的機槍手已經逃了,把艾德蒙暴露在敵人面前。那天晚上他的機槍修了四次。1營的d連有五人在戰鬥中負傷,六人陣亡,其中包括威丹特下士,他兩個星期前剛剛服役期滿,但繼續留在了部隊,儘管他並不打算延長服役期。c連八人陣亡,九人負傷,包括安德森,他被擊中了屁股。
10月25日早晨,邁克中尉醒來時非常生氣,自己前一天沒有發現東京快車,結果不得不又忍受了一夜敵人炮火的轟炸。更糟的是,下了兩天雨之後,「實在是太滑了」,「野貓」戰機要想飛離地面真得費一番周折。這片戰鬥機的牧場還沒有鋪上馬斯頓草蓆。亨德森機場已經鋪上了鋼板,但「無畏」戰機和魚雷機還是無法起飛,日本人不斷向這兒發射炮彈。燃油又要用盡了。早上8點,第一批敵機飛來。邁克「只能坐在那兒看日本人在我們頭上扔炸彈」,感到非常憎惡。偵察機通過無線電報告又有敵艦向他們駛來。邁克想,如果「無畏」不能升空阻止敵人,「那我們就永遠別想從這個島上起飛」。
西德尼和他的迫擊炮班從他們在隆加河西面山頂的觀察哨,可以看到亨德森機場。「到處都能看到日本飛機。」陸戰隊員們看著戰爭的程式,倍感疲憊。晚上的大多數時間他們都不睡覺,就為了能接到命令隨時增援7團1營。他們聽說3號地區的倒霉蛋也遇到了麻煩。雨下得實在太大,他們得找到躲雨的地方,以便「喘口氣」。他們聽到1營的機槍、37毫米炮以及81毫米迫擊炮整晚都響個不停。在昨晚的這場戰鬥之前的幾天裡,他們看到步兵和空軍沿馬塔尼考河與日軍激戰。在過去的這幾天裡,美軍機群與炮群在河那邊進行了猛烈的炮擊。西德尼的炮班接到報告說,「在一塊五英里的區域裡堆滿了屍體……日本人的屍體鋪滿了整個海灘。」
但是,25號早晨,美軍飛機很晚才從亨德森機場起飛。敵人的飛機在機場上空盤旋,好像在等待降落的命令。西德尼和執事佔據了有利的地形。他們看到,近距離空戰終於打響了。「天上到處都是……一架接一架的飛機往下掉。‘零式’戰機在空中爆炸,還沒落地就被徹底炸燬。地面的防空炮火將敵方轟炸機和幾架‘零式’戰機打得全是窟窿……它們像蒼蠅一樣落下。三艘日本驅逐艦開進海港。我們看見它們擊沉了一艘(美軍)運輸船和一艘炮艇。」三艘敵艦開始炮擊庫庫姆和機場。「我的上帝,」執事祈禱道,「請賜給我們更多的勝利與和平吧。」
「野貓」戰機經過幾個小時的艱苦戰鬥,終於趕走了空中的入侵者。下午1點,第一批俯衝轟炸機起飛。五架俯衝轟炸機在追擊三艘敵方驅逐艦。這三艘驅逐艦那天一大早就停泊在隆加角的附近,向庫庫姆和機場實施炮擊。美軍飛機發現有一艘巡洋艦、一艘輕型巡洋艦以及兩艘驅逐艦。「無畏」機後來報告說肯定有一發炮彈擊中了敵人的巡洋艦,至少還有幾發炮彈在目標近處爆炸。緊接著就是又一次的攻擊。大約3點鐘,輪到第6轟炸機中隊上場了。四架戰機在雷·戴維斯的率領下出擊,有兩枚炸彈在目標近處爆炸。邁克和其他三架俯衝轟炸機、幾架「野貓」戰機和四架p-39戰機共同執行第四次攻擊任務。他們飛行在海峽上空,搜尋敵方驅逐艦和進入海峽的東京快車的其他艦隻。大約4點30分,他們發現了目標。俯衝轟炸機發動了四輪攻擊,一顆炸彈在接近輕型巡洋艦處爆炸。p-39戰機的飛行員拉開了直接擊中巡洋艦的序幕,為其他人樹立了榜樣。這艘巡洋艦是整個艦群中最大、最重要的戰艦。日本人繼續逃跑,兩艘最大的軍艦留下了一串油跡。任務不到兩個小時就完成了。大家返回機場,結果目睹了一場激烈的空戰。喬·福斯,一位戰鬥機的機長,那天擊落了四架「零式」戰機。
邁克對於勝利沒有什麼感覺,有的只是深深的疑慮。能夠參與作戰的總共還剩下12架「無畏」戰機,以及大約同樣數量的「野貓」戰機。機場的狀況仍然很糟,樣樣都缺。敵人的150毫米炮可以肆無忌憚地向他們開火。邁克很少表現出自己的憤怒,他把自己的疑慮也深深地埋在心裡。第6轟炸機中隊隊長雷·戴維斯評價自己的手下時,在邁克中尉身上他看到的是這樣的一個飛行員:「完全不顧自己的安危……毫不退縮地執行所有的任務。」
睡覺之前,他們得知企業號和大黃蜂號航母已向這片地區開來。美軍特遣隊的出現通常意味著日本帝國的航母也回來了。疲憊不堪的仙人掌空軍飛行員終於能享受一個晚上了。這個晚上敵人的軍艦沒有向他們發射炮彈。第二天,在作戰指揮處帳篷裡,飛行員聽到了報告:在距此只有500英里的地方,雙方航母正在進行激烈的炮擊。他們還接到報告說巡洋艦、戰列艦以及敵人的所有其他艦隻正逼近他們的位置。早晨,邁克和其他兩名飛行員在戰鬥機簡易跑道南部的一塊區域向敵機轟炸和掃射。這片地區被陸戰隊員稱為3號地區,報告說敵人的戰艦在繼續向這裡湧入。但是,經過了這麼多次攻擊任務,卻都沒有發現這些敵艦。黃昏時分,他們聽說日本的俯衝轟炸機擊中了美國的那兩艘航母,而且美軍飛行員也有些被擊中。第二天訊息傳來,企業號成了美國在太平洋地區唯一的航母。大黃蜂號航母已被擊沉。
仙人掌空軍預計很快會出現更多的援助——大黃蜂號上的飛機和飛行員,不管剩下多少都行。在這種情況下,飛行中隊的醫生在作戰指揮處帳篷開啟了一大瓶威士忌,讓飛行員們每人都喝上幾口。這不是海軍配發的「藥酒白蘭地」。這位醫生髮現一位海軍工程營的成員手上有威士忌,而且對飛機配件有一種狂熱的喜好。他便讓人從被擊傷的飛機那兒拽下來不少儀表盤和其他對方感興趣的配件。有人問醫生那個傢伙想要這些東西做什麼,他說,根據自己的理解,這位工程營的老兄想要「在戰爭結束以後造一架飛機」。1942年的海軍日,就這樣在幾聲乾杯中結束了。
10月26日週一,在瓢潑大雨中,1000名戰俘準備走出甲萬那端第1戰俘營。他們首先得對朋友說再見。那些離開戰俘營的身體強壯的戰俘看著體質虛弱的戰俘,不知道他們還能活多長時間,而留在那裡的則很想知道這些戰俘是否被運往日本,在那裡,沒有任何逃生的希望,自由也會變得遙不可及,也許還意味著死亡。然而不管是留在戰俘營的,還是被送走的,都迫切地希望有人能活下來,希望有人能把甲萬那端戰俘營的真相告訴世界。絕大多數人都希望有人能把他們的遭遇告訴各自的家人。
步行前往火車站的時候,肖夫納帶了一個大包,裡面裝滿了他所有的裝備以及他能買到的所有物品。肖夫納戲稱的「豪華列車」——80個人擠在一個車廂裡——載著他們緩緩向前。「在一次例行的火車停車當中……一群菲律賓孩子先試了一下,發現我們車廂裡的日本人不懂英語。這群孩子便唱起了《上帝保佑美國》。火車把戰俘們帶到了馬尼拉。
他們在比利比德監獄只待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前往碼頭,登上了一條船。這以前是條美國船,叫伊利號,現在被改名叫伊利丸號。這條8000噸的貨船已經裝滿了航空汽油桶,為了能再裝下這1000名戰俘,日軍下令把他們全都拘禁在主甲板下。當船從碼頭起錨的時候,看守都放鬆了警惕。肖夫納和他的兩個朋友,邁克·道巴爾維奇和傑克·霍金斯在甲板後面忙碌著。他們爬到了大米包的頂部,那兒還有一點點空間,能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他們立即決定留一個人一直在這裡,保護這個地方不被其他的戰俘搶去。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讓自己有更多機會活下來的地方。不管這種存活的希望是多麼渺茫,他們都要為此而抗爭。
迫擊炮4班周圍,戰鬥在激烈地進行著。在南面,陸軍打退了敵人又一次的自殺式攻擊,擊斃了65人,俘獲1人。在馬塔尼考河的西邊,陸戰隊員打死了800到900日軍,但沒有抓到俘虜。根據執事的計算,馬塔尼考河的最近一次戰鬥慘烈程度不亞於他們的「地獄之點」戰役,但那次戰鬥只持續了8個小時,而這次,1團2營戰鬥了16個小時。雙方重型大炮打出的炮彈在人們的頭頂上發出嗖嗖的聲響。持續的時間以小時計。
西德尼和執事步行來到一架落入河中的「零式」戰機的殘骸旁。他們「挖出了飛行員的部分遺體」。執事拿到了飛行員的煙盒。西德尼在他口袋裡發現了一枚硬幣。把屍體拖出來並不太費事,但也不能在那兒坐等,什麼都不幹。那天,有郵件寄來。日常郵政業務的恢復鼓勵所有人更頻繁地給家裡寫信。大概就是在這段時間,西德尼給遠在莫比爾的尤金·斯萊奇寫了信。「什麼都別參加,」西德尼給他提出了建議,「即使是童子軍和救世軍也別加入。」
一個作業隊前往機場和海灘,回到迫擊炮4班的時候,帶回了許多食物、巧克力,還有傳言。在機場,海軍們誇耀自己擊沉了「3艘戰列艦、14艘驅逐艦、2艘運兵船、6艘巡洋艦、2艘航空母艦以及1艘飛機補給船」。大家希望能來更多的郵件,也估計到會有更多的日軍艦艇。海軍陸戰1團於11月11號離開。西德尼讀了莫比爾報紙的復件後,也讓其他人讀。每個人都情緒高漲,因為他們很快就要回家了。
邁克應對持續壓力的方法就是吃東西。「我利用一切機會到食堂找吃的,因為我的體重正在瘋狂地減輕。我有腹瀉。令人驚訝的是我能駕駛飛機,而且一點問題都沒有,但一走出飛機就憋不住了。」他不停地吃東西來增加自己的體重。然而身體和心理兩方面的疲勞讓他的體重減輕到127磅。他希望自己能早日離開仙人掌空軍,返回到航母上。
大概就是在這個時候,在拉塞爾島附近落水的迪克·米爾斯回來了。邁克看了一眼他的朋友,發現米爾斯的氣色看上去比自己好。「我問他是如何增加這麼多體重的。他說,‘我每天都吃雞肉’。」邁克對朋友的擔心已經徹底煙消雲散了。很顯然迪克受到了很好的照顧。在作戰指揮處帳篷,迪克建議他的朋友們如果被擊落,不要按他們所學的那樣脫掉靴子。要想從岩石淺灘裡爬出來就需要穿靴子。迪克說他的雙腳都被劃破了。三個星期以來,邁克承受著瓜島上持續不斷的壓力,他的體重減少了大約二十磅。對於迪克的建議,他不以為然。他開始取笑迪克的墜機,告訴每個人迪克已經「發瘋了,而且……把螺旋槳給打掉了」。
在第6轟炸機中隊面臨的所有壓力中,敵人的大炮讓他們抓狂。後來知道這些炮被稱為「手槍皮特」,儘管其中有幾門口徑達150毫米。手槍皮特可以在任何時候向他們開火,不分白天黑夜。儘管它也和陸戰隊的大炮對打,也尋找美軍集結的部隊予以打擊,但很顯然,它更喜歡在美軍戰鬥機最脆弱的時候,比如說起飛和降落時開火。時斷時續的開火以及完美的偽裝使得到目前為止,這種火炮的位置都沒有被發現,但是5英寸口徑的野戰炮卻無法讓人視而不見。
第6轟炸機中隊有個飛行員想出了一個辦法。「看看能否讓這些傢伙向我們射擊。我們的一架飛機飛到那兒,在上空盤旋,好像是在找這種炮,看它是否會射擊。然後我們讓戰鬥機到那兒去找他的位置。一旦對方開炮,我方戰機就會發現它的位置,併發起進攻。」這值得一試。邁克同意去當釣餌。和近段時間的慣常做法一樣,後座的炮手,誰願意去他就帶誰去。空軍士兵斯皮雷斯自願前往。其他飛機到達指定位置,邁克開始飛越馬塔尼考河以西的廣大地區。這招起作用了。「每次我飛到它附近,沒什麼動靜,我剛一掉頭回去,啪!砰!這傢伙開炮了。我後座的炮手說,‘他向我們開火了!’」每到這時,邁克就會通過無線電臺問他的朋友們:「你們沒看見嗎?」每次的回答都是:「沒有……再試一次。」邁克在那兒盤旋了將近一個小時,最後聽到,「我們找到他了。」邁克撤了出來,其他飛機向這片區域轟炸掃射。降落的時候,那位後座的炮手說他不想幹了。「我再也不飛了!你把我當成了個試驗品。」結果證明斯皮雷斯是言不由衷。他又上飛機了。至於手槍皮特,大概有五天不能上場了。
11月初的一個晚上,第6轟炸機中隊正在值班,有訊息傳來說一艘敵艦正在日本人的地盤上卸貨。飛行員和他們的長官們認為這是東京快車為躲避美國飛機而在晚上偷偷溜進來,天不亮就撤走。只要條件允許,「無畏」戰機開始在夜間對東京快車進行下滑式轟炸,這種轟炸方式遠沒有俯衝轟炸的角度陡。幾天以前,就在11月2日黃昏,三架「無畏」戰機起飛,追擊三艘敵軍驅逐艦。這三艘驅逐艦因為速度快而被用來運輸人員和物資。三架飛機都沒有回來。雷·戴維斯覺得今天晚上就適合實施下滑式轟炸,為了證明這一點,他要第一個起飛。
邁克在檢查自己的「無畏」戰機,準備第二個起飛。他看了看頭上漆黑的夜空。他以前執行過夜間任務,就在幾天前他還空襲了拉塞爾島附近的一艘敵軍驅逐艦。他接受過一些夜間飛行的訓練,而且也在很多惡劣天氣下飛行過。執行這些任務都得依靠能見度。如果晴朗的夜空上有一輪明月,他就能看到地平線。不過即使光線很亮,飛行員還是更多依賴於飛機的儀表而不是他自己的感覺。在飛行過程中要想依靠高度計、速度顯示儀、指南針以及其他一些關鍵儀器,飛行員需要有高度的注意力、豐富的經驗和穩定的情緒。
在沒有亮光的情況下就進行夜航把邁克嚇壞了。漆黑的天空意味著看不到地平線,邁克心想,看不到地平線就意味著「你會很容易產生眩暈。你發現自己在轉向,你身下的座位也告訴你在轉向,但當你看到儀表盤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在一直往前開」。讓自己的感覺屈從於儀表盤上的顯示通常會導致驚慌失措,更糟的是,會導致眩暈。邁克中尉沿著滑行道緩緩發動飛機,向亨德森機場的盡頭開去。他在等雷返航,發動機處於怠速狀態。
夜間在航母上降落需要很高的技術,但夜間的滑行轟炸——在漆黑的夜空——幾乎是不可能的。努力把炸彈扔到「一個黑色物體的頂端,然後再飛離這個黑色的物體」會讓哪怕是最有經驗的飛行員眩暈。要高速完成這樣的動作,飛行員必須應付旋轉的儀表盤、大幅度轉動的指標以及自身感知所產生的強烈衝動。這對他的要求太高了。過去,有人在目標上方發射照明彈,這樣更容易擊中,但照明彈同時也讓飛行員看不清。在照明彈的光線下,飛行員要拉昇飛機往回飛就成為更嚴峻的挑戰。
雷的飛機降落在寬闊的跑道的那一頭。飛機左右搖晃著向邁克開來,而不是轉向滑行道,最後在離邁克幾英尺的地方停了下來。雷的炮手跳了出來,跑過來蹦到邁克的機翼上,對著正在怠速的飛機大叫:「機長說這次飛行取消了。別去了。」邁克感到一陣輕鬆。他的守護神落在了肩膀上。兩架飛機滑行回到了停機坪。雷返回作戰指揮處帳篷,說他在5000英尺的高度飛到了目標上空,但是「天太黑了,從空中根本看不到艦船……」他總結說「這不值得飛行員冒險……」帳篷裡沒人對他的決定提出質疑。
西德尼和他的朋友們除了能居高臨下地觀察到大部分的戰況,還能聽到所有這方面的訊息,各部隊的行動、死屍的數量以及消耗的彈藥——大量關於這方面的小道訊息,他們都瞭解得清清楚楚。3號地區的陸軍殺死了成千的敵軍,從敵人的屍體上取下了德制盧格爾手槍和軍刀。不僅如此,據說這幫小子還和日本騎兵拼刺刀。陸戰隊的短波電臺收到了敵人的廣播,從中可以推斷出前一週飛來的敵機已按指令降落在帝國的新機場——亨德森機場。聽到這個訊息,大家都發出了不滿的噓聲。「太可惡了,東條英機。」大家在傳閱對四名日本戰俘審訊的翻譯文本。這幾個戰俘宣稱他們「想退出這場戰爭,尤其不想和嗜血的陸戰隊員交火」。在遠處的碼頭,迫擊炮4班能看到越來越多的美國艦隻。11月2日,作業隊卸下了七門被稱為「長湯姆斯」的155毫米炮。有人說這種炮能將炮彈發射到十英里以外。
所有的艦船駛往隆加角附近也意味著海軍陸戰隊8團和22團也要很快登陸。「有傳言說我們將於週日或週一離開前往圖拉吉島——去那兒洗個化學澡——喝酒——到紐西蘭。」他們等待著敵人發動新的進攻。敵人會繼續實施空襲。東京快車對其部隊的支援現在被頻繁打退。許多日本艦船沉沒,以至於執事開玩笑說東條英機首相「現在需要潛水鐘才能檢閱他的海軍」。對於那些已經上島的日軍,「我們的飛機在另一端的上空進行轟炸和掃射,讓日軍發瘋」。11月7日,好幾支新飛行中隊在機場降落,不僅包括更多的「野貓」戰機和「無畏」戰機,還有b-17轟炸機。訊息說瓜島將很快變成美國在太平洋地區最大的b-17轟炸機基地。舊金山的廣播宣佈,計劃將海軍陸戰隊1團從瓜島撤防,這對於筋疲力盡的迫擊炮4班來說「真是太好了,令人無法相信」。另一個陸戰隊員告訴他們,尼米茲上將已經被解除了職位。西德尼的炮班不知道哪些該信,哪些不該。
11月3日黃昏,傳來了撤退的命令。7團2營在防線以東幾英里的地方遭遇大股敵人。巴斯隆中士分發彈藥和口糧,他的手下抓著裝備和重機槍,向血嶺走去。1營沒有在防禦工事裡靜待進攻,而是增援2營發起攻擊。
6點剛過,十三四艘希金斯登陸艇在隆加角與陸戰隊員會合。它們向東開去,開往科利角,海岸線在他們的右邊,天已經全黑了。幾個小時過去了。很顯然軍官們找不到登陸地點。他們看見岸上有燈光,但不能確定是敵人的還是2營的。普勒和他的其他軍官們知道,在遇到敵人潛艇甚至海軍魚雷艇之前得從登陸艇上下來。所有的登陸艦隻返回隆加角重新組織。軍官們用無線電與2營取得聯絡,約定用燈光訊號互相聯絡。1營乘船返回科利角。午夜左右,登陸艇將1營放在靠近一條河的海灘上。佈置了警戒哨之後,大家都在海灘上睡了。
這次登陸從一開始就不順利。馬尼拉·約翰事後說7團是在「狩獵日軍」。7團1營和2營,再加上陸軍的幾個營,花了將近三個星期的時間將敵人趕過沼澤以及科利角東邊的幾條河流。剛開始的時候,他們將發現的被丟棄的武器和裝備摧毀,並進入和敵人進行激烈地短兵相接的階段。他們向東追擊日本人,結果跑得太遠了,超出了隨身攜帶的地圖的範圍。沒有地圖對普勒來說沒有任何的影響,因此也沒有讓他的手下感到有什麼不便。在後來的一次戰鬥中,敵人野戰炮的炮彈碎片擊中了不知疲倦的普勒中校。他始終都在前線。最後他同意等這場戰鬥結束以後就撤出。普勒的傷不重,對他沒有什麼影響。美軍慢慢地將日軍像盒子一樣圍了起來。幾英里以外美軍工事裡面的陸戰隊大炮在這個盒子中間點燃了一場大火。由於地形方面的原因,再加上——據陸戰隊所說——各部隊之間配合上缺乏效率,絕大多數敵人都逃了出去。
將這場戰鬥推向勝利不僅需要蠻力,還需要勇氣。陸戰隊員們非常高興,他們摧毀了敵人的威脅。幾天過去了,他們等著返回防禦工事。這幾天,按馬尼拉·約翰的描述,他們「在盒子裡吃冰冷的口糧」。這樣的生活讓他們精神沮喪。雖然最近的突襲沒有給7團1營造成太大的傷亡,但原來計程車兵當中只有75%的人在返回防禦工事時回到了血嶺。1營因瘧疾等各種叢林疾病已經開始大量減員。c連的連指揮官也是其中的受害者。每個人到這兒之後,雖然還能站著,但體重都減輕了很多。
3號地區有好訊息在等著他們。11月11日到12日,他們沒有趕上日軍軍艦發動的又一次猛烈攻擊。大胸普勒康復的速度非常快,重新回到營裡指揮。另一個海軍陸戰團,8團,已經登陸了。在陸地上,1營已經得到了人員的補充,恢復了戰鬥力。郵政服務又開始恢復正常,這意味著馬尼拉·約翰可以收到史蒂夫·赫爾斯托沃斯基的姐姐海倫的信。約翰與海倫通訊是因為兩人之間的通訊聯絡給約翰的生命帶來了一點別的什麼。但是,馬尼拉說服摩根或理查德替他給海倫寫信。
最讓大家感到高興的是,補給船給他們帶來了好吃的食物。營部食堂供應煎餅,好吃的大煎餅,上面塗有一大堆的草莓醬。吃了18天冰冷的口糧之後,烤煎餅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奇蹟。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有人看見吃飯的隊伍中有一個日軍士兵。他穿著海軍陸戰隊粗藍布的工作服和工作褲,這讓他能混跡於隊伍當中。人們在猜測他是如何弄到衣服和鋼盔的。現在他的生命面臨著危險。有人把他帶到普勒面前。普勒「把他打倒在地,從上到下給詛咒了一番」,直到他動彈不得。這位俘虜被帶走了。
日本人沒有在伊利丸號上貼上戰俘船的標誌,戰俘們希望美軍潛艇能砰的一聲,將魚雷發射進去。任何其他的可能性都強於將來被囚禁的命運,哪怕是落在海里都還有機會。從他們安身的高高的米袋頂上,肖夫納、道巴爾維奇和霍金斯看出他們正向南駛去,這給他們增添了信心。他們對看守進行了仔細的觀察,看能否對他進行突然襲擊,將其制服。但他們最終決定不這麼做。他們決定當船距離一座島嶼有一英里左右的距離時,就跳下船去。11月7日,他們看到船駛入港口,下午1點左右,戰俘們開始下船。
看守們把戰俘的背包連同戰俘營的物資一起裝上了卡車,出發了。他們走了一個下午,直到天黑。有人開始掉隊了,無法繼續前行。但是誰也不允許停下不走。一個問題浮現出來:這裡是否是另一個巴丹?接近午夜時分,道巴爾維奇和霍金斯脫離了隊伍。肖夫納和其他人步行了29公里之後,於凌晨3點到達了戰俘營的大門。
那些脫離隊伍的被卡車給運了過來,沒有受到傷害。來到這裡的第一個早晨是週日,戰俘們得到了休息的機會。作為以前囚禁犯人的地方,這座戰俘營曾有2000名平民囚犯,現在仍然關著150人。過去關押在棉蘭老島的900名美軍戰俘現在也被拘禁在這兒。從這些人口中得知,這座戰俘營名叫「達沃」,名字取自距此15公里的菲律賓群島最南端棉蘭老島上的一座沿海大城市。
營房都是些大的、有錫頂的樓房,地面鋪了堅硬的木質地板。每個營房關250人。晚上,大家都擠到地板上去睡覺。他們頭頂上不再有可供睡覺的一層一層的木板。但是肖夫納卻發現與前面那個戰俘營相比,在這兒呼吸變得更容易了。在達沃也有個食堂,一次能坐下將近一半的人。能有個地方坐下來吃飯,週日還能做禮拜,對於這些來自甲萬那端的戰俘們來說,真是奢侈的生活。中午和晚上的米飯裡有木薯或拉丁美洲白薯,還提供喝水、洗衣和洗澡用的淡水。
在第一次集中的時候,馬伊達少校大叫「需要能幹重活的俘虜」,但是「送到他跟前的是一群行屍走肉」。少校告訴他們所有的美軍軍官都要工作。達沃監獄周圍幾千畝富饒的耕地為日軍提供了大量的食品。他命令道:每個月的第一天,所有美軍戰俘都要排成軍事佇列,向日本旗敬禮,在「旭日東昇」儀式的全過程都要敬禮。但馬伊達少校沒有提到「射殺班」的事。肖夫納馬上就明白了只要戰俘努力工作,按要求生產糧食,他們就會得到足夠的食物,也就能重新恢復健康。他賭贏了。
新來的飛行中隊到達了仙人掌機場,準備投入戰鬥。雷·戴維斯把他們編入第6轟炸機中隊,讓他們飛行,直到熟悉這裡的地形地貌。他們需要飛一個航次。在作戰指揮處帳篷作簡要彙報時,雷警告他們要與敵人的水上飛機基地保持大約一百英里遠。第6轟炸機中隊並不試圖轟炸水上基地,原因在於它們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任務,並且敵機有可能重新打回來。「無畏」戰機不是用來進行空戰的——它們是用來擊退敵軍戰鬥機的,能在遭到敵人的攻擊時保護自己,但不能主動發起空戰。這些新飛行員們對此警告置若罔聞。邁克擔心這些人「過於興奮了」,但雷說:「好吧,他們想按自己的方法去做,就讓他們去做吧。」結果,這些新飛行員當中有人在執行第一次任務時就沒有回來。沒有人確切地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第6轟炸機中隊認為這樣的麻煩全是這些人自找的。
即使擁有所有這些增援部隊,雷還是認為他的飛行中隊不能掉以輕心。「我們要把飛行任務執行到底。」他宣佈道。11月5日,雷讓邁克執行飛行偵察任務,搜尋海峽上空和新佐治亞島周圍地區。他們走向飛機,雷說道:「我們要去那個島的盡頭,穿過海峽作急轉彎是沒有用的。我們只要飛過這些山頂。」邁克點頭表示同意,他們一起出發了。
飛到海峽上空之後,他們向左轉向,飛臨新佐治亞島上空。一塊雲層擋住了他們的視線。雷便率領他們降低飛行高度,離開了雲層。當他們飛出雲層的時候,看到了十艘日本皇家海軍軍艦。邁克把操縱桿往回拉。他們俯衝下去。邁克覺得自己就要衝到「敵人艦隊的中心地帶了」。雷駕駛的飛機在規避躲閃。邁克跟在後面。他們朝公海飛去。雷通過無線電通知攻擊部隊待命。他沒有抬高飛行高度,也沒有準備投擲炸彈,而是帶著邁克回到了亨德森機場。邁克沒有問他的隊長為什麼他們沒有再繞回頭。雷已經多次證明了自己的勇氣,因此邁克認為這裡面有其他什麼原因。三天之後,11月8日,他和雷以及第6轟炸機中隊其他飛行員一起登上了一架r4d機,開始了回國的漫長旅程。他們先飛往埃法特島,然後到新喀里多尼亞的的努美阿。可以放下心了。他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著被運回家。
週三下午,西德尼的炮班在山上看到敵人又發動了一次空襲,結果遇到了防空炮組成的強大火力網。太多的防空炮在開火,這情景「看起來就像橫穿天空的一條柏油馬路」。黑色的夜空裡,很多「零式」戰機和轟炸機都被周圍的爆炸所吞沒。接著就傳來了壞訊息:「日軍歷史上最大的護航艦隊離此處只有300英里」,預計11月13日週五凌晨2點30分到達。執事祈禱道:「請求上帝,賜予我們力量,能讓我們直面並戰勝敵人,獲得和平。」他的祈禱第2天好像就有了回答。三個步兵營在隆加角登陸。還有來換防的海軍陸戰隊,其中一些開往迫擊炮4班。他們看上去像是「海軍造船廠」的陸戰隊員——他們更擅長的是舞文弄墨,而不是擺弄81毫米的迫擊炮。所有人都在作準備,加固防禦工事,整理好武器,等待下一次戰鬥。週四,在大海那邊,可惡的敵人陷入了困境。他們看到龐大的戰艦在發射炮彈,看到炮彈撕破天空打向幾英里外的地方。第二天早晨,也就是週五,傳來訊息說美國贏得了這場外海的戰役,但日本帝國在距離海軍陸戰隊防禦工事11英里的地方運送了65,000名登陸部隊。
邁克聽說在仙人掌機場附近海域進行了一場大規模的海戰。他想:「哦,天哪,我們就要在那兒接到讓我們回家的電話。」幾個小時過去了,幾天過去了,電話還是沒有來。一天下午,雷把他的手下叫到一起。他說馬上就要作出一個重大的決定,但不是由他來決定。他希望所有的人都能聽到這個選擇,並投票表決。第一個選擇,他們坐客輪迴珍珠港,然後再坐船回到美國。「或者,」他說,「我們可以乘坐一條荷蘭貨輪,直接回美國。」貨輪的旅途更長,而且沒有護航。但飛行員們並不擔心敵人的潛水艇。他們「擔心的是一旦我們在珍珠港被打死了,就會回過頭來又回到我們以前待過的地方。所以我們說:‘我們要直接回美國’」。
投票結束以後,雷到南太平洋艦隊司令部去作安排。第6轟炸機中隊每個人都接到了新命令。但所有人的旅程從一開始就都是一樣的。他們都登上了開往西海岸的泰賓塔號貨輪,前去報到。到了之後,他們將向離各自「最近的海軍部門」的指揮官報到。他們將於16日乘船出發。下午4點,邁克從軍艦的有線廣播中聽到了一個不熟悉的訊號。他發現這是在通知分發飲料。他在一罐熱啤酒和一杯雪碧之間作選擇。這對於疲憊不堪的第6轟炸機中隊的飛行員來說,真是令人愉快的驚喜。美國海軍禁止在軍艦上飲酒,但荷蘭人不禁止。
那天晚上大家坐下來就餐,受到的待遇就更好了。「他們給我們新鮮的沙拉,還有義大利通心粉和肉圓。這些東西都很好吃。我們從來都沒吃過這樣的東西,所以把通心粉和肉圓統統塞進了肚子。接著侍者走過來問:‘你們還想要牛排嗎?’‘是這樣的,’我們說,‘今天吃得太飽了,吃不下牛排了。我們明天再吃。’我們第二天真的吃了牛排。」
由於泰賓塔號的速度只有11節,又要向東穿越大洋,所以飛行員們就只能忍受一個漫長的旅程。但不像航空母艦,這艘貨船不用每天都進入緊急備戰狀態。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第6轟炸機中隊的飛行員們享受到的都是和平與安寧,還有每天下午4點發的飲料。
在沒有任何警告的情況下,肖夫納被帶到了一間屋子。他要接受審問。對於一名戰俘來說,這是個危險的時刻。一位日本海軍軍官讓他不要緊張,還給了他一支菸,問他是否認識什麼日本海軍軍官。肖夫納回答道:「沒錯,我在日本海軍有幾個朋友,而且我發現他們都是紳士。」
「在哪兒?」
「上海。」那位日本軍官承認自己沒去過上海。肖夫納稱讚對方英語說得好。肖夫納感受到了對方的坦率,便利用日本海軍對日本陸軍的鄙夷心理,直視著對方的雙眼,告訴他所有的美軍都願意成為日本帝國海軍的戰俘,因為他們知道日本海軍都是些紳士。他的話起作用了。審訊官認同了他的話,很快就打發他走了。
在第二次進去接受審問之前,肖夫納已經從其他戰俘口中得知戰俘營的高層想了解每個戰俘的技能以及接受過什麼樣的訓練。肖夫納已經對戰俘營進行了仔細的觀察,他清楚地瞭解到,成為一名在地裡勞動的工人會讓他有機會偷食物。因此他不想再被分配其他的任務。這次他走進房間,已經胸有成竹了。
「你是哪個部隊的?」
「我是一名海軍陸戰隊員。」日本軍官明白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他想知道這個戰俘是否接受過什麼特別的訓練。肖夫納明白一個精明的騙子不會僅僅說「我沒文化」。他也不會為日本人給他重新分配任務提供口實。他回答說:「我是金融專業的畢業生。我能管理一家銀行。」日本人不會讓他來管理自己的賬目。這個回答沒什麼危險。
「你還能幹什麼?」
「我是個足球運動員。」
「還取得過其他什麼證書嗎?」
「就是那兩個。」
「出去。」
大量的工作在等著肖夫納和其他的戰俘。達沃監獄開闢了一塊幾千畝的種植園。有大約75畝香蕉,還有大量的番木瓜、柑橘果、榴蓮、椰子和其他熱帶水果。還有幾百畝種的是水稻。這裡養了成群的水牛和母牛,還養了上千只小雞孵蛋。
第二天,整座山都傳遍了,說美軍對敵軍艦隊取得大勝。西德尼的炮班也得到了訊息。這個訊息說,11艘日本軍艦被擊沉,包括3艘戰列艦。敵人的運兵船被迫開往海灘,在那兒美軍的艦隊和海軍飛機給運兵船上的敵軍以重創。到了週日,海峽裡的軍艦從水裡撈取倖存者。這種說法遭到了迫擊炮排的嘲弄。如果局面正好相反,那日本海軍會不會從水裡把我軍的倖存者給撈上來?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非常肯定的:「不會。」
又一個讓人感到驚訝的舉動是在11月19日,被俘的兩名敵軍軍官和兩名士兵被釋放了。美軍讓他們去處理剩餘日軍的投降事宜。飛機已在敵人陣地上投放了宣傳單。海軍陸戰隊和陸軍現在共有137門大炮,他們想給敵人一個機會,否則這些武器全都要糟蹋到他們的陣地上去了。
日本軍隊對此和平要求置若罔聞,因此戰鬥繼續。敵人的飛機和狙擊手繼續給美軍造成傷亡,但陸戰隊防線周圍地區被強大的排炮所主宰。海軍陸戰隊的炮群使得任何針對他們的大規模地面進攻都變得幾乎不可能。西德尼的迫擊炮位置在防線後方很遠的地方,因此相對安全。他在那裡坐等。絕大多數夜裡,迫擊炮班唱著他們最喜歡的歌曲。這段時間他們稱之為「搖滾爵士的即席演唱會」。
到處流傳的一個訊息說,戰前就認識海軍陸戰隊1團團指揮官蓋茨上校的兩名日軍上校用無線電和他取得了聯絡。日軍上校說:「如果你被我們抓住,我們不會講任何的情面,儘管我們曾經是朋友。」這讓所有人都感到驚訝,因為每天都有更多的人員、物資、飛機和裝備源源不斷地到達,而陸戰隊員早已瞭解到日本人「已經快要完蛋了」。蓋茨大概也用無線電給予了回答:「別忘記‘地獄之點’。」就在同一天,11月23日,蓋茨宣佈他們很快就要離開了。在桑託島短暫停留之後再到紐西蘭的惠靈頓慶祝聖誕節的傳言現在看來並非不可能。成瓶的威士忌通過海路運到軍官們的手上,有些軍官便喝了酒再去打仗。士兵們則拿到了更好的食物,包括牛排和雞蛋。
幾天以後,敵人又發動了一次空襲,6人陣亡,19人受傷。但是,敵人的步兵遭遇到了如雨的炮彈和空中打擊。70名敵軍士兵從水裡跳到岸上,想要投降。執事聽說一名中士「開槍將他們擊倒在地,就好像他們是瘋狗一樣」。這個暴行只是喚起了人們實事求是的評價:「他們對我們毫無人道可言,所以他們也別指望怎樣。」
到了血嶺,馬尼拉·約翰的手下脾氣都有點壞。7團1營的官兵們認為他們在進攻中已經盡了自己的一份力,像長距離巡邏這樣的小事就應該交給新來的步兵營去完成。同時,他們的人都駐守在防線上,等待著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11月下旬,普勒簽署命令,提升巴斯隆為排裡的副指揮官。在戰前幾年既當過陸軍又當過陸戰隊員的馬尼拉·約翰,看到戰爭極大地推動了他獲得提升的速度,心裡非常高興。幾天以後,他患上了嚴重的瘧疾,被送往醫院。
1942年對尤金·斯萊奇來說好像成為了永恆。他絕大多數的朋友,包括最好的朋友西德尼·菲利普斯,都投身到了這場戰爭當中。對他來說,能夠參戰的最近的地方就是位於莫比爾北部幾百公里遠的一所專科學校——馬裡恩軍事學院。從9月份開始,斯萊奇選擇化學作為自己的專業。儘管他穿著一身制服,仔細研究軍事組織的各種組織形式,但他的熱情卻已經消失了。他想成為一名海軍陸戰隊員。隨著學習的深入,儘管有軍事科學這門課程,但在他看來卻沒有什麼意義。他需要得到父母的允許去參軍,併為此作出了不懈的努力。他最後終於在感恩節期間迫使父母作出了讓步。只要尤金答應報名參加美國海軍陸戰隊的新v-12專案,他們就簽字表示同意。這個v-12專案能讓他接受高等教育,這是他父母的願望,而且是成為一名軍官的必由之路。作為南方一位赫赫有名的權威醫生,斯萊奇的父親已為兒子在這個專案中爭取到了名額。
斯萊奇回到馬裡恩軍事學院之後,於1942年12月3日自願參加海軍陸戰隊的預備隊。參軍合同上「在戰時為海軍陸戰隊服務」的條款要求斯萊奇「莊嚴地宣誓」要「對美利堅合眾國絕對忠誠」,要「為國家提供誠實而忠誠的服務,消滅一切敵人」,以及要「遵守美國總統的命令,以及長官佈置給我的各項命令……」。作為讀者,斯萊奇讀著每一個字,心花怒放,越看越高興。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目標。他簽上了自己的全名尤金·邦杜蘭特·斯萊奇,被晉升為一等兵。幾個星期後,他進行了一次標準的體檢。體檢醫生髮現他身體各方面都完全正常:一等兵斯萊奇的視力是20/20,棕色的頭髮,棕色的眼睛,身高5英尺8英寸,體重132磅。但是,體檢通過並沒有給他帶來什麼變化。他得繼續自己每天的課程,直到夏天才能參加v-12專案。
泰賓塔號於1942年12月6日駛入舊金山港。第二天,12月7日,旅客下船。邁克中尉在一年的戰爭中倖存了下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拿自己的報酬。他和其他人一起找到第12海軍區的會計。邁克拿了220美元,包括每天6塊錢的行軍津貼。他和雷以及其他人在市裡好好玩了幾天,但城裡實在是太擁擠了。邁克更喜歡安靜的旅館酒吧,不願去那些擁擠的場合。12月10日,每個飛行員都排隊等著進入阿爾梅達航空基地報到。邁克接到的第一個命令就是讓他放假回家30天。他向海軍報告他會回家,對方就告訴他回家後哪些可以說,哪些不能說。
當邁克走到桌子的盡頭,有人問他:「你休假結束後想去哪兒?」
「可以去哪些地方?」
「你可以回原來的飛行隊,也可以去另外的飛行隊。你可以成為一名著陸訊號官,當然也可以乾點別的什麼。」邁克可以感覺到身後有人在擠他——每個人都急於離開這兒回家。邁克說:「還回我原來的部隊。」他的意願被及時地記錄在案,並被告知,接下來的任務安排將會郵寄到他家裡。出來離開這兒,邁克感到有些懊惱,他沒有時間去考慮自己的選擇,更別說其他的什麼選擇了。
邁克乘火車回到衣阿華的達文波特,身上穿著自己的海軍制服。他不僅受到了父母、家人和諸位長輩的熱烈歡迎,還接受了當地報紙的採訪和邀請,去圓盤俱樂部演講。邁克很驚訝,當然也很欣喜地發現自己「回到家裡已經成了一個大英雄,就因為我參加了中途島戰役」。他接受了好幾個在當地俱樂部演講的邀請,還應邀回答了有關中途島戰役的一些問題。聽眾們很快就發現,根本就不可能瞭解很多關於他作戰的具體情況。對於這類話題,邁克有辦法推脫。他告訴人們如果海軍陸戰隊能得到所需的支援,他們就能打贏瓜島之戰。當被問及是否擊中過航母時,他說自己不知道,從來都沒有回頭去看過。
一天下午他去拜訪好友約翰·洛的父母。他們住的地方與自己家只有一河之隔。在接受飛行訓練時他們曾一起開車回家,那時就短暫地見過這老兩口。走上通向他們家前門的路對邁克來講一定很艱難,而讓洛的父母來接待他就更困難了。他們知道自己兒子失蹤已經有六個月了。他們接到了電報,通知他們洛在1942年6月4日的戰鬥中失蹤。電報裡還說只要有進一步的訊息,馬上就會通知他們。
邁克說了一些他們需要了解的情況。6月4日飛機起飛的時候,約翰前面的那架發生了故障,撞上了約翰的飛機。湊巧的是,約翰那天和邁克在同一個飛行編隊裡面。這個編隊由三架飛機組成,領隊是中尉諾曼·韋斯特。邁克飛的是2號僚機的位置,約翰是3號僚機。他們以及各自的炮手從航母企業號上起飛,與侵略中途島的一支龐大的日軍艦隊作戰。邁克本來要告訴他們,這次長距離的飛行已經要超過飛機的最遠航程,一條突然出現的白色尾跡把他們帶向了敵人。當第6偵察機中隊飛臨敵軍航母上空時,這些航母都還沒有受損。邁克用手勢給老兩口演示「無畏」戰機是如何俯衝的。他說:「領隊第一個衝下去,我第二個,洛第三個。」邁克在將飛機重新向上拉起之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向自己的朋友約翰敬禮。「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
邁克解釋說日本「零式」戰機對自己來說不是問題,這一點他不像其他飛行員。最大的問題是返回母艦。他降落時燃油足夠「再繞航母一圈」。他身後的很多飛機都沒有返航。他的朋友比爾·皮特曼返航後發現機翼被日本「零式」戰機打了一個大洞。「因此他們很可能落在了其他什麼地方。我確實不知道。」他安慰他們說,海軍每天都用大型pby水上飛機在海面搜尋。邁克的話要結束了。他告訴了他們真相。儘管邁克不擅言辭,他還是努力地找些話來說。「約翰……有……和我一樣的訓練,和我有相同的能力,這只是運氣不好。」夫婦倆拒絕接受失去兒子的事實。海軍已經把洛少尉列入戰場失蹤者名單。老兩口堅守著他們的希望。自己的兒子落到了太平洋上「某個島嶼上……」。約翰會回到他們身邊的。
最新遭受到的一場豪雨把他們的地堡都給淹了。屋裡,水已經漫到了他們的床邊,武器和裝備都被灌進了淤泥。12月3日,迫擊炮4班花了一個早晨的時間把淤泥全都鏟了出去。當8團到達的時候,他們移交了陣地,抓著自己的裝備,出發前往庫庫姆。他們都希望能馬上離開。他們整整等了一天,才把自己的營帳紮好。當然,以下的事在海軍陸戰隊裡是很難得一見的:他們一連幾天都無所事事,整天讀信、打牌。他們能繼續收到關於這場戰役的訊息,當然也能聽到大炮和飛機的聲音,但他們更關心的是誰已經離開了,誰即將離開。5團的各部隊登上了船,前往桑託島,然後到達澳大利亞的布里斯班。
執事已經當上了中士,搬出了西德尼的帳篷,和其他一些軍士住在一起。西德尼被分配到另一個作業隊。12月11日,他和威廉一起到駁船上把供應物資卸下來,運到商店裡。這時敵人發動了空襲。補給船丟下駁船跑了,「把他們留給了敵人」。西德尼像一隻在溝渠道里孵蛋的鴨子似的呆呆地看著敵人的空襲。水裡到處都是被擊沉的船舶,因此後來被稱為「鐵底海峽」。一切都結束以後,他們被拖回了碼頭,炮排的其他人覺得他們非常滑稽。
兩週之後,12月7日,他們得知再過九天就要離開這裡了。他們建立了自己的營帳。兩天之後,軍官們宣讀了上船的命令。2營全體集合,聽候命令。他們接到的命令和1團其他所有部隊一樣,要求他們在離開的時候:「未經由海軍陸戰隊授權的軍需官的允許,或者不能提供正當的購買收據,任何人不得擁有或保留任何軍服用品或軍事裝備。」這項命令傳達給了三支不同的部隊。命令裡交代得很清楚,海軍陸戰隊1團的加倫德步槍部隊不和他們一起上船。
西德尼和他的朋友們第二天拜訪了所在陸戰師的墓地。他們又往回走,來到了特納魯河沿岸的「地獄之點」。根據他們的統計,在5個月的時間裡,他們共承受了257次空襲、163次炮擊以及9次自殺式衝鋒。他們晚上看了一場電影,於第二天,12月21號,登上了船。
根據不同的分工,達沃監獄每天工作的開始時間從早上6點到8點不等。午餐的休息時間有兩個小時。每天的工作大概下午5點結束。肖夫納的第一項工作是為一處鐵路路基運石頭。他感到很好奇的是日本人在工作中幾乎很少使用機械,他們期望用大量人力來解決問題,而且很顯然他們對機械方面的知識所知甚少。火車的發動機壞了以後,看守們就強迫戰俘把火車拉回車站。肖夫納認為像推、拉、抬這些舉動都是對人力的愚蠢浪費。
在這兒他至少能靠努力工作換來更多的食物給身體新增動力,而不像在甲萬那端戰俘營那樣只能吃到少量的米飯。這裡有各種可供選擇的水果,包括異域風味的柑橘果,除此之外,戰俘們還能享受到一週一次或一週兩次的燉肉。除了食堂供應的伙食以外,很多在地裡工作的戰俘會就近弄些吃的,作為正常飲食的補充。但是戰俘們仍然以米飯為主食。從甲萬那端戰俘營到這裡幾周之後,又來了一批人。這些人裡既有美國人也有菲律賓人,他們是在棉蘭老島和周圍島嶼被俘的。這些新來的傢伙剛進來時狀況相當不錯,這讓肖夫納這批人感覺自己好像「稻草人」一般。幾個星期過去了。有些人——尤其是那些年輕人——開始感覺自己的體力得到了恢復。
12月24日,工作暫停,給了戰俘們兩天的休息時間。在食堂,一群美國人和菲律賓人提供了一些娛樂活動。菲律賓人給所有的美國人一小塊卡薩巴蛋糕。日本軍官給了每個戰俘一包南十字香菸。為了不被別人給比下去,美國軍官們,無論隸屬於陸軍、海軍還是陸戰隊,也籌集了一些錢給每個人一比索的聖誕節禮物,這筆錢足夠他們在黑市買香菸。
在晚會上,傑克·霍金斯告訴邁克·道巴爾維奇他可不想在監獄裡再過一個聖誕節。這個話題從他們和奧斯汀·肖夫納第一次見面起就反反覆覆地討論過。但這次他們以前所未有的嚴肅態度把這個問題拋給了肖夫納。越獄意味著生存,意味著自己當家作主的一種自由和驕傲。他們之所以把這個問題仔仔細細地討論了一番,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肖夫納說:「我們的使命是到達盟軍領土報告日本人對待戰俘的暴行,這樣就能為拯救很多美國人的生命作些貢獻。」
儘管使命已經得到了明確的闡述,但到達盟軍領土的方式,卻顯得非常荒謬。離此最近的盟軍領土是1500英里之外的澳大利亞。他們得偷一架飛機或一條船。偷一架飛機似乎是更好的選擇,因為坐船很可能被日本皇家海軍追上。有一個情況對他們是有利的:他們從其他美國人那裡聽說日本帝國控制了絕大多數港口城市,但棉蘭老島的大片鄉村地區仍然沒有被日本人佔領。
這三名陸戰隊員推遲了他們的計劃,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組成一個團隊上面。這個團隊將由擁有各種必要技能的人組成:一個領航員、一名機械師、一名飛行員、一個醫科學生或者是一名醫生,以及一個熟悉棉蘭老島並可以充當嚮導的人。這三名陸戰隊員將負責指揮每一場戰鬥。這個團隊的每個成員都得保持最良好的身體狀態,同時還需要收集各種供應物資和裝備並存放到安全的地方。越獄那天的具體細節需要大家仔細考慮,精心琢磨。
肖夫納認識一個曾在巴丹半島英勇戰鬥的空軍飛行員,威廉·「埃德」·迪埃斯隊長,並去接近他。他推薦了另一名飛行員以及一名飛行機械師。戴斯和他的兩名陸軍官兵在戰前就已經在菲律賓待了一個月,這三名海軍陸戰隊員在菲律賓只待了一個星期,沒有人對棉蘭老島有任何的瞭解,也不知道如何從這裡前往澳大利亞。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把所有的問題都仔細考慮過了,並作好了充分的準備,準備離開。
【註解】
大多數關於中途島戰役的歷史使用的都是標準時間,因為這段歷史所記載的戰役發生時橫跨幾個時區。這裡所用的時間都來自邁克少尉所在的航母,因此有可能是邁克腕錶上的時間。
企業號上的ye/zb發射機是開啟的,而且在正常工作。
指第6偵察機中隊第17號飛機。——譯註
美國海軍飛行員報告說見過並(或)與駕駛德國「梅塞施米特-109」飛機或其他德制戰機的日本人進行過近距離空戰。這些報告都不準確。
對日軍損失的估計過於誇大。日本海軍損失了四艘航母,分別是:加賀號、赤誠號、蒼龍號、飛龍號,還有一艘巡洋艦三偎號。日軍傷亡估計僅有2500人,美軍則損失了兩艘艦船:約克城號和海曼號,損失人員340人。
希科克,美國邊疆保衛官,以精準的槍法而聞名,後為一醉漢所殺。——譯註
哈維飯店是設在各火車站附近的一家著名連鎖飯店。「公民環保公司」在1933年到1942年期間為失業者提供工作。它主要致力於環境保護和改善自然資源。
f指英國皇家空軍,在不列顛戰役中,英國的噴火式戰鬥機擊敗了納粹德國的空軍。
「美國海軍陸戰隊」的首字母。——譯註
歷史學家們把「特納魯河戰役」稱為「地獄點之役」。
後來,1943年,人們發現被海軍陸戰隊稱為特納魯河的河流其實是鱷魚溪。特納魯河位於海軍陸戰隊防區的西側,因此被稱為依盧河。
一位飛行先驅,卓越飛行十字勳章獲得者,於1937年試圖環繞地球飛行時在太平洋上失蹤。
這場航母之戰被稱為「聖克魯斯戰役」。
這場戰役被稱為「瓜島海戰」。
海軍陸戰隊1團登陸時共有136名軍官、2937名士兵,不包括醫療隊。3名軍官、30名士兵陣亡,3名軍官和41名士兵受傷。就像他們所屬的陸戰師一樣,陸戰1團因病,尤其是瘧疾而大量減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