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1942年6月
隨著1930年代結束,歷史進入了1940年代。此時此刻,美國人民很少考慮與日本帝國有關的事情,他們感到擔心的是已經徘徊在崩潰邊緣長達十年之久的本國經濟,因此希望能遠離國際爭端。然而,納粹德國迅速地主宰了整個歐洲,這為美國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提供了足夠的政治資本,使他能採取一些實際行動,為保家衛國作好準備。羅斯福總統和他的軍事統帥們同樣反對日本獨霸幅員遼闊的中國的圖謀。被一小撮包括裕仁天皇在內的的軍人集團控制的日本政府創造出了一套思想體系,為其對別國的殖民佔領正名,並且為推行其思想體系建立了一支龐大的軍隊。很顯然,日本試圖佔領太平洋沿岸地區的其他一些有價值的區域。這其中有些地方被美國所控制,美國希望這些地方能夠保持著開放的貿易。在軍方的支援下,羅斯福採取了一系列的經濟和外交措施,試圖遏制日本擴張。在當時的主要工業化國家中,美軍規模最小,裝備最差。
奧斯汀·肖夫納中尉一覺醒來,覺得敵人的轟炸機隨時都會飛臨自己的頭頂。凌晨3點剛過,奧斯汀還在地上睡覺,他的朋友休就闖進了屋舍:「肖夫,肖夫,快起來,我剛剛從總司令那兒得到訊息,說一小時之內就要對日本宣戰了。我翻遍了軍官每日操典,卻根本找不到關於宣戰後該怎麼辦的內容。」肖夫納中尉的下一步就是要「叫醒那個老傢伙」。鑑於敵人的進攻迫在眉睫,這個決定是順理成章的。
「哦,」休回答道,「我可不能這麼幹。」肖夫納即使還沒完全睡醒,也明白休很不情願的原因。根據軍隊指揮鏈的規定,中尉休·納特應該向營指揮官報告,而不能直接向團指揮官報告。在海軍陸戰隊,與上校說話簡直就像和上帝說話一樣。儘管局勢所迫,不得不如此。「你這個笨蛋,快去,把訊息報上去。」休一聽,急速地跑進漆黑的夜裡,包圍在夜色裡的是位於菲律賓巴丹半島上的海軍基地。
肖夫納迅速地跟在後面,向碼頭跑去,應徵入伍計程車兵們就在那兒的一箇舊倉庫裡宿營。他看見休的腳被地上的空洞絆了一下,摔了下去,但他沒有停下來去幫休。發電廠的哨聲響了起來。大門口的哨兵開始拉響那艘老船的鈴聲。大家都已經醒了,在那兒大喊大叫,肖夫納衝進兵營,讓他們就地解散。司號手吹起了「拿起武器」的號角。有人命令把燈光全都熄滅,這樣敵機就找不到目標了。
肖夫納的人穿戴集合需要幾分鐘的時間。他找到廚師讓他們準備開飯,然後去找營指揮官。在他手下士兵駐紮的破敗的倉庫邊上,有幾排帳篷,那是其他士兵的宿營地,雙方的距離在步槍的射程內。遠處有個西班牙人建的很棒的要塞。那個優雅的拱門很早以前就被裝飾得漂漂亮亮。肖夫納從兩旁種滿了金合歡樹的路上跑向一條四周佈滿了木槿和梔子花的通道。他發現海軍陸戰隊第4步兵團的一些高階軍官已經坐在了一起。他們已經接到了來自60英里外位於馬尼拉的哈特海軍司令部發來的訊息,說日本已經轟炸了珍珠港。讓肖夫納感到驚訝的是,這些人居然還是一臉的平靜。
其實肖夫納不應該感到吃驚。房間裡在座的各位早就預感到與日本帝國必有一戰。他們本以為這場戰爭應該在其他地方爆發,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在中國。就在一週之前,第4步兵團還駐紮在上海。在過去的幾年裡,隊員們目睹了整師整師的日本陸軍在中國登陸,並一步步地向前推進。日本政府在中國東北的廣大地區建立了一個傀儡政府,將該地區更名為「滿洲國」。
只有800人的第4步兵團沒有足夠的力量來保衛他們在上海的領地,更別提保護美國的在華利益。面對越來越嚴峻的局勢,陸戰隊軍官們制定了一個計劃來應對可能遇到的突然襲擊。他們將努力闢出一條道路,前往中國還未被日本佔領的某個區域。如果該團的行動被迫終止,陸戰隊員們將會接到「各自逃命」的指令。讓今晨圍坐桌旁的軍官們感到慶幸的是,懾於日本帝國的強權,美國政府終於在1941年11月下旬命令該團調防。現在看起來這個時間恐怕是最後的時機了。
第4步兵團於12月1日到達了奧隆阿波海軍基地,馬上編入哈特海軍上將的亞洲艦隊。隸屬於艦隊的巡洋艦和驅逐艦停泊在第4團駐地的半島對面的馬尼拉港。美國的軍事力量除了亞洲艦隊以外,還包括道葛拉斯·麥克阿瑟司令下屬的31,000美國陸軍和120,000菲律賓國民軍官兵。哈特和麥克阿瑟已經為對日作戰進行了好幾年的準備。日本天皇一定是瘋了,竟然去襲擊美國在珍珠港的太平洋艦隊。現在,日本天皇的軍隊和飛機一定已經出發了,目標是呂宋島——菲律賓政府和美國軍隊總部的所在地。軍官們一致認為,敵人的第一波攻擊將由從臺灣島起飛的轟炸機來完成。
肖夫納發現他們談的都是些戰略方面的話題,暫時還沒有什麼具體的指令,便回去找自己手下的人。他的連部和步兵連一起駐紮在閱兵場上。此時,一條簡短的訊息在軍隊中流傳開來:「日本人把珍珠港炸成了地獄。」肖夫納證實了這個訊息,沒有一絲害怕,相反,卻饒有幾分興致。來自田納西州謝爾比維爾的奧斯汀·肖夫納中尉從來就是個好戰分子。他身材中等,體格健壯,愛好足球、摔跤以及各種形式的賭博。他沒怎麼把日本人放在眼裡。他告訴手下人,敵人會隨時發動進攻,馬上就要發放實彈了。接下來是他詭異的笑容:「我們的假期已經結束了,得去掙錢了。」
海軍陸戰隊的隊員們在閱兵場上一直等到營指揮官前來訓話。一切自由活動都取消了。團的建制將被取消,就好像第4步兵團剛到時,守衛海軍基地的海軍陸戰隊被分成小的特遣隊一樣。第4步兵團計程車兵將組成步槍排,然後分配到各步槍連。每個士兵都有用武之地,因為他們不僅要保衛奧隆阿波海軍基地,還要守護另外一個規模更小的、位於巴丹半島一端的馬裡韋萊斯基地。第1營的任務就是保衛馬裡韋萊斯。部隊馬上就要開拔了。
這樣一來,第4步兵團的人數減少了將近一半,留下來的是第2營、肖夫納的連部和後勤連隊,以及一支海軍醫療隊。步兵們開始挖掩體。他們挖散兵坑、安放加農炮,再拉上帶刺的鐵絲網以防止敵人對海灘發動進攻。他們把彈藥放到手邊,周圍用沙包保護。保衛奧隆阿波海軍基地,也就是保衛海軍的長距離偵查飛行中隊,即pby水上飛機中隊。當這些飛機不執行巡邏任務時,它們就會在碼頭附近的錨地上空盤旋。海軍陸戰隊員們架好了機槍,準備向來犯的敵機開火。基地周圍都已經布好了路障,儘管這並不需要費多大的事,因為奧隆阿波是附近唯一有人居住的小鎮。
士兵們非常賣力。每個陸戰隊員都在上海隔著街壘看到了日本人的軍事行動,也親眼目睹了他們面對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時的兇殘和暴虐。大多數人都聽說了日本人是如何對待南京人民的。因此他們明白,日本人的侵略會給自己帶來什麼。讓肖夫納感到尷尬的是對日作戰的準備工作一直拖到今天,這刺痛了他。自從他們團到這裡之後,所經歷的最強訓練就是徒步走到海濱浴場。肖夫納想起昨天,也就是12月7號,他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到處去找能看電影的地方。他把思緒抽了回來。現在,他的任務是找個地方,為已經離開海軍基地的陸戰營尋找露營地。敵人的轟炸機一定會把倉庫和要塞作為目標。臨近8號中午,肖夫納帶著他的連隊迅捷地穿過高爾夫球場,涉水趟過一條小溪,在一處長滿紅樹的沼澤旁安營紮寨。
12月7日下午,在國際日期變更線的另一頭,美國海軍少尉弗農·「邁克」·米歇爾正在為和日本帝國海軍作戰而積極準備。他手上拿了一疊紙,來到海軍航空基地,即位於聖迭戈的北島基地。他不顧周圍瀰漫著的瘋狂情緒,有意識地加快了腳步。每到一個不同的部門,碰到如計時員、倉庫看守、飛行總教官等等,他就停下來試圖將自己手中的檔案整理得井井有條。幾個小時前,他和同一訓練小組的其他幾個飛行員都被告知,日本人轟炸了珍珠港。該訓練小組的官方名稱是「航空母艦高階訓練班」。他們的飛行訓練被縮短了。他們將立刻登上美軍薩拉託加號軍艦參戰。
無論邁克走到哪裡,幾乎都能看見這艘軍艦。艦員們都稱它「薩拉」。它是美國海軍最大的航空母艦,像塔樓一樣俯瞰著北島。聖迭戈港是由一片地峽形成的,停泊在此的航空母艦建有大量的飛機跑道和機庫,成為了人們關注的焦點,在它周圍到處都是起重機和舷梯。有好幾個飛行中隊正在艦上填彈,其中除了飛行員、炮手、飛機外,還包括維修人員。按預先安排,絕大多數艦員今天都將登上薩拉。這艘大型的航空母艦已經在海岸上的船廠整修完畢。不可思議的是,它在宣戰前的幾分鐘時間裡回到了港口。對於邁克這樣的新兵來說,這是出乎意料的。
邁克已經作好了積極完成任務的準備,但卻沒有像周圍大多數人那樣熱血沸騰,發誓對偷偷摸摸、不擇手段的敵人進行報復。他知道自己還沒有進入狀態,還沒有駕機在航空母艦上著陸過。他大多數的飛行時間都是用在雙翼飛機上。他也曾經在單翼的金屬飛機上飛了幾個小時,但對於海軍新型的戰鬥機他才剛剛接觸。即使薩拉航母上拉響了魚雷防禦警報,敵人馬上就要發動進攻,邁克也仍然不會讓憤怒的情緒和自我意識影響自己的判斷——這是他的性格。
邁克不認為自己是個天生的飛行員。在他成長的過程中,沒有做過紙飛機,也沒有效仿過查爾斯·林白這樣的航空先驅。1940年,這個24歲的奶農前往徵兵站報名,被告知將於1941年初正式入伍。如果從軍,他有權選擇自己服役的兵種。邁克在後備軍官訓練營的經歷不僅幫他付清了大學的學費,還灌輸給他一種強烈的願望,使他不願意在小帳篷裡睡覺,也不想吃冰冷的口糧。根據朋友的建議,他找到了一位海軍徵兵官。那位徵兵官向他保證海軍的生活比陸軍強很多,隨即他又注意到邁克的大學學位。「不瞞你說,我們的另一個地方很適合你,那就是海軍航空部……同樣也上軍艦,和一般的海軍沒什麼兩樣,但報酬更高。」
「不錯,聽起來真好。」邁克的回答沒有表現出什麼熱情。他曾經上過一次飛機。「可以。但我對此並不感到激動。」和所有善意的徵兵官一樣,那個徵兵官作出了承諾:「那好,你有機會可以試一下。如果不喜歡,隨時都可以回來當普通的海軍。」
一年多以後,邁克來到了北島,分派的任務將他放到了現代海戰的最前沿。一般平民注意到他制服上的金色飛行章,通常會認為他是戰鬥機飛行員。在美國人的一戰記憶中,總是點綴著戰鬥機飛行員以每小時幾百英里的速度穿越天空與敵機作戰的故事。這種令人陶醉的光榮與名譽的完美結合也激發了與邁克一起訓練的戰友們的想象力。每個學員都想努力做到最好,因為只有最優秀的飛行員才能成為戰鬥機飛行員。從彭薩科拉的海軍飛行學院畢業的時候,這些新晉職的海軍少尉們列出了他們心儀的崗位。
儘管畢業成績在全班名列前25%,而且已經被任命為教官,海軍少尉邁克還是把俯衝轟炸機作為自己的首選。沒有幾個人在接受訓練時聽說過俯衝轟炸機,但它確實屬於航空母艦的艦載機,在美國武裝部隊的最前沿服役。它的任務不是擊落敵機,而是找到敵艦並擊沉它們。邁克一心想要從航空母艦起飛。以一如既往的平靜,邁克想到,要成為航母飛行員,最穩妥的方式就是成為俯衝轟炸機的飛行員。他的許多同學都把成為戰鬥機飛行員作為自己的首選。大多數人後來卻發現,自己得跟在四引擎轟炸機的屁股後面。名義上,邁克被分配到了飛行偵察中隊,但他的第一選擇實質上還是實現了——偵察機和轟炸機使用的都是同樣的飛機,並且共同執行任務。邁克此次來北島是為了提高自己的飛行技術,以成為一名出色的偵察機飛行員,同時也是為了學習摧毀敵艦,尤其是敵方航空母艦的技術。
邁克整理好檔案,走進單身軍官宿舍去收拾行李。他還一次都未體驗過俯衝轟炸的艱難。太陽落山的時候,一道燈火管制的命令加深了驚疑和恐慌的情緒。那些已經獲准自由活動或已經准假的軍人帶著滿腹的疑問陸陸續續地回來了。邁克和其他的新飛行員向薩拉號走去,同時也向實現奮鬥目標的時刻走去。他們第一次登上了航空母艦。艦上到處都在塞入飛行員、機械師、飛機、子彈和炸彈,只要是能裝的都裝上了。這裡能聽到各種傳言。新來的飛行員們向軍官區,即軍官艙室所在的甲板走去。
整夜都在進行裝載,沒有外部燈光的照明。天已破曉。12月8日早上不到10點,薩拉號航母駛離北島。幾分鐘後,軍艦總指揮部響起了鐺鐺的警報聲。軍艦出發之前,大家反而顯得平靜了。邁克和其他飛行學員接到了下船的命令。當這艘龐大的軍艦駛向公海時,在碼頭上目送它離開的人認為薩拉號和護衛它的三艘驅逐艦一定是在開赴前線作戰。
週一的報紙刊登了「日本襲擊珍珠港」的報道,併發布了來自軍方和民間領袖發出的警告,他們認為美國的西海岸也有可能遭到同樣的攻擊。保衛聖迭戈的任務就落到了駐紮在北島的軍人身上。基地的海軍陸戰隊特遣隊員們開始挖散兵坑、配置機槍,並用成堆的沙包來保衛關鍵的建築物。飛行員們幾乎不知道該如何準備。薩拉號航母把本來分配給邁克所在的訓練隊的飛機全都帶走了。他們現在只能飛老式的「布魯斯特水牛」戰鬥機和暱稱為「黃色險情」的教練機,該暱稱得自其鮮亮的顏色以及駕駛它的菜鳥學員。
12月8日週一早晨,西德尼·菲利普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約定騎著腳踏車,來到比恩威爾廣場與好友威廉·奧利弗·布朗會面。他們來到聯邦大樓,裡面住著來自軍隊各部門的徵兵人員。等著應徵的長長的隊伍從海軍徵兵辦公室延伸開來,穿過長廊,一直排到門外,順著臺階往下到聖佐治亞街的拐角,再經過半個街區一直到聖路易斯街。亞拉巴馬州的莫比爾是一座海軍之城。隊伍中憤怒的人們時常吐出「日本佬」這樣的字眼。西德尼和威廉不是那種只知道跟在別人後面排隊的人,於是走到隊伍最前面去看個究竟。海軍陸戰隊的一位徵兵人員仔細地打量著這兩個少年,走過來問道:「你們兩個小傢伙想去殺日本佬?」
「是的,」西德尼說,「我們就是那麼想的。」
「哎呀,你們的全部工作將是擦甲板。」徵兵人員向他們解釋說,如果真想殺「日本佬」,就得加入海軍陸戰隊。「我敢保證海軍陸戰隊可以讓你們對日本人以牙還牙。」西德尼和威廉從來都沒聽說過海軍陸戰隊這個名字。沒聽說過的還不只是他們兩人,所以徵兵人員得向這一群人解釋。他說海軍陸戰隊是海軍的一部分,事實上是「最精銳的一部分」。然後這位徵兵人員換了一種方法,開起了玩笑。「但是你們進不了海軍,因為你們的父母已經結婚了。」西德尼放聲大笑。他看看威廉,看得出來威廉也在想同樣的問題。海軍陸戰隊也許就是他們將來的集體,但兩人誰都無法當場簽約。他們都只有17歲,得把檔案帶回家,交由父母簽字。另外,一項適應性測試的結果還表明,西德尼的辨色力受損,但徵兵人員讓他別擔心,說這種辨別顏色的測試很可能馬上就要調整了,他讓西德尼聖誕節後再來。威廉說他願意等。
西德尼回到家,發現徵得父母的同意比他想象的要困難一些。母親有兩個兄弟在海軍——喬·塔克是駐珍珠港的一名飛行員——她覺得那就足夠了。父親是墨菲中學的校長,他則希望兒子能儘快入伍。很多年輕人都已經參軍了。就在今天,羅斯福總統已經正式對日宣戰。當然,還有其他的原因。來自敵人的威脅是真實存在的。西德尼的父親曾經參加過一戰。他培養的兩個孩子都很有愛國主義精神,願意保家衛國。當唯一的兒子大步邁向自己的目標時,他是不會阻止的。
父母間的爭論剛剛開始的時候,西德尼認為父親會說服母親,這樣他和威廉就能一起走了。然而,西德尼其他的好友看上去似乎不會加入他們。尤金斯·萊奇也想簽約參軍,但被他父母阻止了。尤金必須完成中學學業,而且他的心臟有雜音。他的哥哥已經參軍了。尤金的父親有很多條理由,但沒有任何一條能說服這個小兒子。與西德尼一樣,尤金也覺得自己有責任為國家服務。這種責任感部分來自對敵人偷襲的憤慨,但同時還來源於他這個家庭悠久的服役傳統。父親是個醫生,曾在一戰中服役過。爺爺和外公都參加過美國的南北戰爭。
西德尼和尤金有許多共同的愛好,但把兩人緊密聯絡在一起的還是他們對南北戰爭有著相同的狂熱。在大部分的週末時間裡,兩人都會到位於莫比爾鎮外不遠處的一處戰場。尤金的父母給了他一輛汽車,一輛他幾乎都沒聽說過的豪華車。這樣他們就能驅車前往巴爾克利要塞或西班牙要塞。進行此項旅程,部分原因在於他們想表達自己逃離這種戒律森嚴的生活的意願。要塞早已成了無人問津的廢墟,西德尼和他的夥伴可以在這裡為所欲為。他們喜歡到土壘的牆垣中去挖掘,希望能找到諸如米尼槍彈和南方軍的皮帶扣之類的物品。尤金經常把他的槍拿到這裡來,兩人一起練射擊。他們閱讀了大量的書籍,都是關於在這裡發生的戰爭和戰役的。雖然北方軍關閉了莫比爾港並佔領了西班牙要塞,南部邦聯的軍隊仍然佔據著巴爾克利要塞。就在司令官李將軍在阿波馬托克斯簽署投降令的同一天,大約有兩千人在巴爾克利進行了南北戰爭中最後一次重要的戰役。俄亥俄第82步兵志願團率領北方軍向前衝,終於將人數和武器佔優勢的南方軍從他們佔領的地方給趕了出去。西德尼和尤金喜歡追溯每支部隊的作戰行動,通過炮彈坑、步槍坑以及龐大的炮兵防禦工事等遺蹟來重新演示過去的作戰過程。
毫無疑問,對日作戰將會和南北戰爭同樣重要。按大多數美國人的說法,「骯髒的日本佬」在他們的大使正在華盛頓宣揚和平的時候發動了一場偷襲。這種行為簡直就是一種背叛。西德尼和尤金心中都燃起了強烈的渴望,想要投身其中為祖國取得光榮的勝利。就像巴爾克利要塞中的南方叛軍那樣,在敗局已定後很久仍堅持戰鬥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兩人也一直渴望著證明自己的勇氣。現在,他們要是能徵得父母的同意該有多好啊!
正當每個人都在沒完沒了地談論珍珠港的時候,下士約翰·巴斯隆被日本人攻擊菲律賓的行為激怒了。在連裡的其他士兵看來,他的這種反應沒有什麼可奇怪的。儘管只是陸戰隊的一名下士,巴斯隆卻在多年以前就曾當過兩年陸軍,其中大多數時間都是在馬尼拉度過的。他給朋友講了很多關於馬尼拉的故事,他們都親切地叫他「馬尼拉·約翰」。每個海軍陸戰隊員都會講與大海有關的故事。他們駐紮在北卡羅來那州海岸的帳篷裡,除了講故事以外,幾乎無事可做。約翰的二頭肌上刻了個漂亮女人的圖案,引發了不少評論和追問。約翰告訴他們,那個女人的名字叫洛麗塔,兩人的相遇「純屬巧合,結識在一場不期而遇的暴風雨中」。為了避雨,他走進了一家小俱樂部,她恰好也在那兒。
要不是洛麗塔的介紹,他對菲律賓人及他們的國家還一無所知。菲律賓人——他們把自己讀作「菲利賓人」——很窮,但他們工作努力,併為自己是菲律賓人而感到驕傲。他們已經為爭取獨立進行了漫長的鬥爭,迫使美國政府制定了撤軍的時間表。約翰來時,菲律賓的獨立問題已妥善解決,他所結識的是一個愛著美國的女人和民族。他們指望著向美國人尋求幫助。菲律賓的第一任總統委託道葛拉斯·麥克阿瑟將軍幫他們建立國家軍隊,並讓將軍以戰地元帥的身份來指揮。為了在這個新興的民主國家擁有自衛能力之前保衛她,美國在這裡保留了大量的軍隊。即便只是一個軍階很低的下士,巴斯隆也知道菲律賓的威脅來自於日本。日本人在許多年中一直致力於將美國的勢力從遠東地區趕走。
12月9日,訊息傳來,日本對太平洋上的其他國家和島嶼發動了進攻。日本人對太平洋地區的大規模侵略讓菲律賓舉國震驚,但約翰告訴所有人馬尼拉不會淪陷。麥克阿瑟將軍在馬尼拉飯店頂層的套房裡指揮著一支強大的軍隊。推開窗戶往外望,他可以看見一側的海灣;向另一側俯瞰,能看到馬尼拉的主街杜威大道。北呂宋島的防禦工事讓人印象深刻,約翰與洛麗塔在一天晚上坐船遊玩的時候都看到了其中最重要的部分。洛麗塔將船駛離馬尼拉灣,繞巴丹半島的一端進入蘇比克灣。他們沿著巴丹半島北部的海岸,開足馬力向奧隆阿波駛去,到那裡的一家特色飯店去吃飯。從很多方面來說,這都是個值得紀念的夜晚,但是約翰還能記得經過拱衛馬尼拉灣入口的島嶼要塞,即被稱為「岩石」的科雷希多島時的情景。在古老的岩石牆頂部,配備了巨型的海岸炮,高高地俯瞰著有史以來最龐大的戰艦群。
服役期結束,約翰決定一個人回家。剛要乘船回去時,洛麗塔過來找他。約翰開玩笑說,能思念這樣的女人是一種福氣。她帶來了一把砍刀,把他的水手包一切兩半。作為海軍陸戰隊員,戰友們對他講的故事都半信半疑。但是,約翰講故事的目的從來都不是往自己臉上貼金。他喜歡放聲大笑,也願意和別人分享故事。但是如果你認真地聽他講,也能從中悟到點什麼。約翰喜歡馬尼拉是因為他在這裡找到了真正的自我。帶有冒險性質並且對身體素質要求很高的職業軍人的生活,抑制了他身上那根深蒂固的躁動。約翰不當兵的時候,日子過得很不順暢,對當兵卻如魚得水。
馬尼拉·約翰從陸軍到海軍陸戰隊的道路並不是一帆風順的。但他最終離開馬尼拉,進入了海軍陸戰隊第7團第1營d連機槍班。他喜歡當一名陸戰隊士兵,也瞭解自己的工作。現在他已經不再讓父母操心了,每月還能寄美元給母親。那段和平歲月讓他的性格表現得淋漓盡致。他樂觀,喜歡開玩笑,隨和寬容的個性為他結交了許多朋友。他把自己的感受都刻到了左肩上。那是劈開一面旗幟的劍,上面寫著:寧死不屈。
肖夫納中尉的戰爭正緩慢地展開。敵人連續多日轟炸了呂宋島周圍的美國海軍基地。12月10日,敵軍開始登陸。他們選擇了一些彼此沒有聯絡的孤立區域,全軍步行登岸。馬尼拉的高階軍官們正努力制定作戰計劃,各部門竭盡全力地將其付諸實施。與此同時,海軍陸戰隊第4步兵團幾乎每隔一小時就能收到一次敵情報告。第4步兵團現在還駐紮在奧隆阿波,雖然有傳言說他們將會有別的任務。12月10號那天,海軍陸戰隊作好了保衛海灘的準備。空襲警報在不停地響,但到目前為止,什麼情況都沒有。晚上陸戰隊員們返回沼澤邊的營地。現在已實行燈火管制,食物也實行配給制。他們一天吃兩頓飯,正如俗話說的那樣:「太陽出來前吃早飯,天黑後吃晚飯。」一定有人注意到了,在這兩週的時間裡,他們的伙食從原來的北京烤鴨淪落到冰冷的c口糧。連續幾天的惡劣天氣已使營房變得一團糟,只是,暴風雨同時也緩解了敵人新一輪的進攻。
12號的黎明時分,天氣晴朗。陸戰隊員們看到海軍第10巡邏隊的幾架pby巡邏機降落到海灣。早上的巡邏任務已經結束,水兵們擊退了五架敵方戰鬥機的攻擊,保衛了己方的飛機。日軍飛機憑藉重機槍和20毫米加農炮,迅速摧毀了七架水上飛機,那是整整一個飛行中隊。兩三架敵方戰鬥機衝向陸戰隊陣地,機槍噴著火舌。大約有四十挺0.30口徑的機槍在還擊,但都沒有擊中目標。根據設計,這種0.30口徑的機槍不是防空武器,但陸戰隊員們管不了那麼多,還是扣動了扳機。一個機槍手為了能跟上目標,不停地變換角度,結果把水塔打了幾個洞。
第二天上午10點半,警報聲響起。肖夫納心想,這一定已經是第50次了。作為總部連隊的指揮官,他再次帶領自己的隊伍穿過高爾夫球場,進入沼澤地帶。他抬頭數了數,頭頂上有27架日本轟炸機,轟鳴聲聞所未聞。肖夫納永遠都不會忘記朝他落下的炸彈發出的聲音。爆炸襲來,敵機卻已飛走。肖夫納返回了基地。他了解到的情況是,突如其來的一陣大風讓敵人的炸彈偏離了基地,落到了鎮上。村莊燃起了大火,陸戰隊員們前去救援。他們發現有十幾個人被炸死,受傷的人則更多。儘管搭在鎮外一英里的團部野戰醫院的帳篷以白色為底,並用鮮亮的顏色標出了紅十字的圖案,敵人的炸彈還是落在了醫院附近。陸戰隊員們認為日本帝國空軍攻擊的目標就是醫院,這讓他們感到非常憤怒。
敵人的進攻迫使肖夫納重新估計當前的局勢。團指揮官不會允許他計程車兵在登陸戰開始之前戰死。如果敵人的攻擊來自奧隆阿波,那裡已經作好了充分的準備。他的部隊不會成為敵人的活靶子。第4步兵團將他們的營房移入幾英里外的山中,那裡的叢林可以把他們隱藏起來免遭轟炸。白天只有少數水兵駐守在海軍基地,其他人都在為戰鬥作準備。儘管具體時間難料,但他們知道,快了。敵人正在行動。作為全營後勤總指揮,肖夫納致力於為新的宿營地運送必要的給養。作為一名軍官,也當然不需要搬箱子,但他得決定如何利用數量有限的卡車。步槍連的陸戰隊員們此時包圍了所有住在奧隆阿波的日本平民,把他們交給憲兵部隊。
連線馬尼拉的通訊線路已經被切斷,這被認為是敵人的破壞所致。其他敵人在呂宋島登陸的訊息通過傳令兵和無線電臺源源不斷地傳到海軍陸戰隊那裡。敵人的轟炸機於12月22日黃昏時分再次光臨奧隆阿波上空,而第4步兵團的官兵們從當天凌晨1點半就保持了高度戒備狀態。第一份戰報說敵軍乘坐15艘運兵船在仁牙因灣登陸。美軍最高指揮官早已料到敵人會向仁牙因灣海灘發動總攻。第4步兵團接到命令,準備出動擊退敵軍。接下來的訊息稱「有87艘日軍運兵船」。難熬的漫長夜晚終於過去了。第4步兵團沒有出擊。肖夫納以為,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他們只有500人。後來他才知道該團已劃歸麥克阿瑟指揮。當第4步兵團在待命時,他們在蘇比克灣發現了敵軍的運兵船。陸戰隊員們衝下去保衛奧隆阿波,結果發現除了空蕩蕩的大海,什麼也沒有。
第4步兵團的指揮官驅車前往馬尼拉商討局勢。12月24日下午6點,肖夫納看到上校的車高速返回營房。接下來召開營級指揮官會議。霍華德上校告訴他們,命令已經來了,要求將部隊立即撤往馬裡韋萊斯的一個小型基地,就在巴丹半島的一端。日本帝國軍隊的各部隊輕而易舉地征服了所有的反抗,已經開到離他們不到40英里的地方。對於他手下的軍官來說,團指揮官大概對整個局勢有了全面的認識。從他和哈特上將的談話,以及後來與麥克阿瑟及其幕僚的對話中不難得出這樣的結論:美軍已陷入混亂。麥克阿瑟的參謀長理查得·薩瑟蘭將軍告訴霍華德,日本人「正從三個方向朝馬尼拉包抄過來」。敵人的空軍已經摧毀了37架嶄新的b-17轟炸機中的絕大部分,剩下的往南飛往棉蘭老島。哈特上將乘潛水艇離開,率領他尚存的艦隊向南駛去。麥克阿瑟將軍放棄了馬尼拉,命令麾下所有的軍隊保衛巴丹半島。麥克阿瑟的指揮部正移往科雷希多島。他命令第4步兵團在馬裡韋萊斯與1營匯合之後,前往科雷希多島保衛他的總指揮部。霍華德讓手下的軍官們趕緊收拾行裝。
作為營部後勤官,肖夫納中尉的任務就是竭盡全力將所有的裝備和給養裝上卡車,沿著泥濘的公路運向南方。第一個車隊於聖誕節中午離開,肖夫納與他的朋友納特中尉帶了幾個人返回海軍駐地。他們花了幾個小時來整理必需品。每個陸戰隊員都揹著個包,裡面是他們的個人裝備。除此之外,上校還允許每個軍官帶一個小型提箱。其他的東西都必須留下。
肖夫納在碼頭的倉庫裡分類儲存了大量名目繁多的私人物品。現在這些東西都要丟下來,這讓他心中很是不滿。他感到措手不及。作為一個富裕家庭的孩子,他在成為一名具有紳士風度的軍官之前,曾擔任學生社團兄弟會的主席,獲得田納西大學校足球隊優秀運動員稱號,並在t俱樂部以「最高分運動員」身份獲得了獎學金。他那成堆的包裹不僅裝有部隊的制服以及各種體育裝備,還有為不同場合準備的幾十套套裝——有黑色領帶,有絲綢衣服,也有雪克斯金細呢。在上海,他收集了一些精美的中國傢俱、藝術品和服裝。有些綢緞和玉雕製品無疑是準備作為禮物送給他女朋友、母親以及其他家庭成員的。當他六個月前駐紮在上海的時候,就知道戰爭馬上就要開始了。他感到非常高興。肖夫納家族經歷了美國曆史上的所有戰爭。然而,「撤退」這兩個字卻從來都沒有在他的腦海裡出現過。
他的日用品塞滿了小提箱,包括一個小紀念牌,上面刻有第4步兵團俱樂部頒發的海軍陸戰隊徽章。他迅速離開的時候,希望自己的東方小地毯和象牙雕像能被當地的某個菲律賓人發現。
那天晚上,肖夫納抵達「無憂營」,這是位於巴丹半島上供軍官休息的營房。他吃了一份火雞三明治,算是聖誕晚餐。按他的分析,巴丹半島還沒有作好防禦準備。他在軍官休息區找到一張空的雙人床,這才感到非常疲憊。半夜,空襲警報聲吵醒了他。所有人都跑了出來,根據命令趴在一片空曠的地上。肖夫納從臥倒的地方看到,就在離海岸不遠處,一艘貨船正在燃燒,再向遠處望去,馬尼拉城正被上百條兇猛的火舌照得通紅。麥克阿瑟將軍已經命令麾下軍隊拋棄了這座被稱為「東方之珠」的城市。他告知日本皇軍,這座城市已經向他們開啟了大門,但日軍還是發起了轟炸。
敵人對美國先發制人,在聖誕節那天表現得尤為明顯。第4步兵團的官兵們一直在堅持,等待美國海軍前來增援。到那時,那幫混蛋就去死吧。
聖誕節的第二天,西德尼、威廉以及其他幾個人宣誓參軍。他們就這樣成了海軍陸戰隊員。關於海軍陸戰隊的事蹟大家現在都有所耳聞了。日本人偷襲珍珠港幾天之後,又企圖侵略維克島,但他們的首次圖謀就被保衛島嶼的海軍陸戰隊給粉碎了。當該島的指揮官被要求詳細說明所需補給時,他通過無線電說:「給我送更多的日本佬來。」維克島在聖誕夜被佔領,但並不像其他地方那樣未進行抵抗。在離開之前,西德尼和尤金在一起。尤金給了西德尼一本吉卜林的《營房詩集》作為離別的禮物。這本書裡有西德尼最喜歡的一首詩——《古廟戰茄聲》。兩人都憑記憶引用裡面的篇章,比如開場詩:
你一面說著,一面喝著姜啤
當你駐在那舒適的居住地……
但如果遇到殺戮
你就要在水中踏上征途。
擦亮你的皮靴。
印第安的明媚地帶,
我曾在這裡打發時光
女王陛下的奴僕,
所有皮膚黝黑的船伕
我最喜歡的比斯蒂團的貢嘎丁。
就是「丁!丁!丁!
拿了粉磚踉踉蹌蹌的我的貢嘎丁!……」
西德尼坐著蒸汽船前往南卡羅來納的帕里斯島,途中並沒有開啟這本書。全新的生活讓他感到興奮。他和威廉以及整整一卡車的新朋友唱著歌。上島之後,西德尼才知道自己進的並不是海軍陸戰隊。他是個倒霉蛋。按西德尼的訓練教官的話說,他永遠也加入不了神聖的陸戰隊。生他是他媽犯的一個錯。教官在表達自己的觀點時聲音洪亮,而且喜歡湊到別人跟前。接下來就是奔跑的時間了:跑著去拿裝備、跑去營房、跑去閱兵場,跑,跑,跑!讓西德尼感到非常驚訝的是,他的訓練主要是為了獲得進入海軍陸戰隊的資格。他只是偶爾地挖個散兵坑,用刺刀捅假人,或學些與殺日本兵相關的技能。海軍陸戰隊設定了相當高的標準,對新兵訓練營進行嚴格管理。侮辱和褻瀆的行為充斥著所有的新兵訓練營。同時,對這些新兵的要求也是全方位的。這些都遠遠超過了其他軍種。每個行為都必須使用海軍陸戰隊的術語,按照陸戰隊的方式進行。
西德尼、威廉以及他們的新朋友,同樣來自亞拉巴馬的約翰·塔特姆,都被要求尊重權威,服從權威。他們很容易地就適應了新兵營的生活。在西德尼看來,不僅僅只有頭髮被剪斷,連個人隱私都被剝奪了。他不喜歡在60個人面前如廁,也不願意排隊讓人檢查陰莖,看有沒有梅毒。為了擁有教官們那樣的前景,即成為世界上最優秀計程車兵,現在受點懲罰似乎是值得的。當新兵的第一天,所有人都發了一支步槍,1903栓式斯普林菲爾德步槍,西德尼於是盼望著有人教他打槍的那一天。這其實是最後的訓練內容。西德尼和同伴們不停地操練,學習齊步走。為了成績能夠合格,他們跟著教官的個人節奏走。教官們一般都不會大喊:「起步走,一、二、三。」因為這對聲帶的要求實在是太高了。教官如果想發洩對這些新兵蛋子的不滿,就會大喊:「嘿,精神點,走!」
科雷希多島激起了第4步兵團官兵們的信心。乘船到北塢之後,他們把裝備放到推車裡,開始攀爬那座陡峭的山。他們都聽說過那是一座攻不破的堡壘。嚮導告訴他們,下面一些巨大的隧道都是鑿開岩石修建而成的。他們上面的山頭都配置了大型海岸炮。這個島被改造成蝌蚪形狀,它的尾巴接入馬尼拉港,圓圓的腦袋面對著南中國海。那條窄窄的尾巴上到處都是岩石和海灘,還有一座高高聳立的馬林塔山。除此之外,船塢、電廠、倉庫都坐落在這條尾巴上,這片區域被稱為「底部」。穿過馬林塔山,他們來到了被稱為「中部」的另一座高山。他們的軍營,以及醫院和休閒俱樂部就坐落在那兒。在「中部」山的那一邊,還有一座更陡的山,被稱為「頂部」,環繞著蝌蚪頭部的廣大地區。在「頂部」山上,茂密的樹林已經變成了被修剪過的草坪,環繞著威嚴的軍官大廈、高爾夫球場以及一大片炮臺區,炮臺區裡面是巨型的海岸炮。另外還配置了口徑從3英寸到12英寸不等的50挺重機槍。所有這些都屬於深受海風影響而常年保持涼爽的羅克堡。
海軍陸戰隊於12月27日晚到達了「中部」兵營,此後的兩天裡,他們在平靜中修整。肖夫納忙於組織給養供應。他所屬的團現在包括1營,以及來自另一基地由400名海軍陸戰隊員組成的特遣隊。該團所攜帶的給養足夠1200名官兵堅持六個月,配發的彈藥可以應付十天的殘酷戰鬥,卡其布的制服可以滿足兩年的軍需,藥品和裝置可以維持一個擁有百張床位的醫院。
12月29日中午,當防空警報拉響的時候,大家都不以為然。日本人從來沒有轟炸過科雷希多島。肖夫納站在營房邊上,看到了飛機編隊。防空炮開始射擊,朝他俯衝的金屬物體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他跑進了敵機炸不到的營房。團裡所有士兵全都身體展開趴在地上,肖夫納也和他們一樣。一枚炮彈穿過屋頂,在上一層樓的地板上爆炸。能聽到另一枚炮彈呼嘯而過的聲音,但沒有炸響。還有不少炮彈在附近爆炸。肖夫納在日記中寫道:「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一枚炸彈炸傷了一名海軍陸戰隊員。他被送往醫院,同時其他的陸戰隊員都撤離了「中部」兵營,因為兵營已經成了個活靶子,越來越多的敵機飛臨其上空。肖夫納遇到了幾個護士,她們正到處找醫生。炸彈擊中了她們營房的後部。肖夫納只能找到一個牙醫,但還是被他送走了。空中出現了敵方的另一支轟炸機編隊,一支又一支隨即接踵而至。空中的十幾個飛機編隊全都投下大量的烈性炸彈,讓肖夫納數都數不過來。大部分時間他仰面躺在地上,看著羅克堡的防空炮彈炸開,卻打不到目標,心裡納悶,到底是因為敵機飛得太高,因為瞄準偏差,因為找不到適用的引信,還是因為那些沒怎麼受到過訓練的新兵射術太糟糕。肖夫納也搞不清到底是什麼原因。紛紛落下的炸彈看不出有什麼規律。人們只能祈禱,拼命地祈禱。四個小時後,最後的爆炸聲消失了。海軍陸戰隊有四人受傷,其中一人後來死亡。「中部」的建築物,包括肖夫納的營房,都無法再為他們提供保護,更不用說讓他們擁有安全感了。
肖夫納有生以來第一次帶著滿腹的疑慮去應對局面,這讓他有些惱火。他的連隊接到命令,要在詹姆斯萊溫紮營。這就意味著要建一個大廚房為士兵提供伙食,要鋪設通訊線路並且進行其他的準備工作。他整晚都在忙。團的其他部隊開往各自的防區,準備保衛科雷希多島的海灘。1營守在環抱著馬林塔山和「底部」的地區,該地區最容易受到攻擊。肖夫納所在的營要守衛的是他們所在的「中部」及「頂部」地區。這相對容易些。因為敵人可能選擇在「底部」地區登陸。肖夫納所部駐紮的位置是預備隊的位置。即使如此,所有的隊員們還是日夜不停地拉鐵絲網、埋設地雷、挖戰壕、挖反坦克壕以及藏身洞。有好幾次,敵機的炸彈就在肖夫納身邊爆炸,防空警報卻沒有響。作為軍需官,他得保證全營一天能吃上兩頓配給的食物。謝天謝地,這裡還有充足的飲用水。他們還可以在大海里洗澡。學會始終靠近掩體,並能在聽到飛機引擎聲的一瞬間迅速跑向掩體,要做到這一點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學會的事。在接下來的十天中,36名海軍陸戰隊員陣亡,140人受傷。
北島的12月就這樣過去了。在這段時間裡,幾乎沒有什麼飛行訓練。邁克飛了一次。1月份恢復了每日訓練制度。高階航母訓練班的飛行員們隨即陷入一團糟。邁克的一個戰友在降落時沒有先放下飛機輪子。還有的在降落時飛機尾翼先著地。此類事件在一週的時間裡幾乎天天發生。出現這樣的錯誤可能和此前中斷了訓練有關,也可能是因為那些海軍少尉們面對戰爭產生了緊張的情緒。當1月12日這種情況再次出現時,下午4點30分,在機庫,教官命令他們立正站好。「我不想再有此類事故發生,」默布斯教官咆哮道,「有誰再出現這樣的事故,我就要讓他明白‘不想再有此類事故發生’是什麼意思!」
訓話之後,邁克在黃昏時分登上一架色彩豔麗的黃色教練機進行夜航訓練。他飛了一個多小時,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到達了著陸場。輪子剛剛接觸到跑道,塔臺通過無線電向他喊話:「著陸取消!起飛!跑道上有飛機!」邁克於是將飛機向上拉。沿著跑道上空往前飛時,邁克往下看了看,發現只有一架飛機,根本不擋他的道。邁克感到很惱火,決定不再按照空中交通路線圖,重新選擇路線。他讓飛機繼續準備降落:螺旋槳發出了低沉的聲音,歧管裡發出了各種聲響,兩隻副翼向下。他迅速地在上空盤旋了一圈,機頭面朝風向,開始了又一次的降落。塔臺又通過無線電向他喊話,告訴他跑道已經清理出來了。剛要著陸,塔臺的高音喇叭開始大聲喊叫,告訴他飛機的輪子還沒有放下來。邁克在第一次試圖降落後將輪子收了回來。他把操縱桿向前推,但還是太遲了。「黃色險情」著陸時機腹著地,飛機在主跑道中間發出的尖利的聲響讓邁克尷尬得滿臉通紅。
這次倉促的降落使飛機的螺旋槳徹底損壞,發動機也需要進行一些維修。機械師們得更換副翼,把機身好幾處彎曲的地方恢復原狀。「黃色險情」還沒有損壞到無法修復的地步,但邁克現在得面對默布斯教官。邁克少尉於是向教官報告,承認自己注意力不夠集中,只看了一遍飛機降落條令。正如邁克所擔心的那樣,教官勃然大怒。他指責邁克「簡直就是公開違令」,並立即對他實施禁飛。默布斯決定拿邁克開刀,以儆效尤。他寫信給海軍航空兵的管理機構海軍航空局,闡明瞭這些學員們長期以來形成的問題,並表明在邁克進行飛行訓練之前就已經向他發出了警告。默布斯請求將邁克「安排到與飛行無關的崗位」。只有這樣嚴厲的措施才能引起那些學員們的關注。
然而,默布斯的信反映的不僅僅是一個教官的憤怒。他將在訓練中遇到的問題歸咎於「不合事宜地大量招入新兵學員,以及在大型訓練中心採用像徵兵一樣帶有強迫性質的訓練,這種訓練根本無法淘汰庸才」。換句話說,海軍新實施的飛行訓練計劃是失敗的。安納波利斯海軍學院的很多畢業生都對現正在接受海軍航空兵訓練的那幫平民感到失望,教官默布斯的信代表的正是這種失望情緒。對於像邁克這樣上大學是為了當個奶農的人來說,他們永遠都無法與安納波利斯海軍學院培養的人才相提並論。
在等待海軍當局答覆期間,默布斯就讓他那位剛愎自用的少尉待在那架受損的飛機旁邊。第二天,機械師開始修飛機,邁克少尉準備列一個清單報告每個新配件的價格以及每個工時的成本。飛機機械師們憤怒的吼聲響徹整個機庫。邁克儘量不去想如果被高階航母訓練班給趕出來,自己最終會去哪兒。
日本人於1月中旬停止了對羅克堡的轟炸,這讓肖夫納中尉大大地舒了一口氣。這個暫停的間隙給了美國人準備的時間。麥克阿瑟將軍向麾下所有部隊的指揮官簽署了命令。他命令所有的連指揮官向部下傳達這樣的資訊:「美國已經開始提供援助了。數千支軍隊和數百架飛機已經出動。增援部隊的確切到達時間還不清楚……我們的軍隊必須堅持到援軍到來。不能再往後退了。我們在巴丹半島的軍隊數量比向我們發動進攻的敵人數量更多。我們的給養非常充足。只要意志堅定,我們的防禦一定能粉碎敵人的進攻。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是否有勇氣和決心。如果我們反擊,就會勝利;如果後退,只有死路一條。」巴丹半島上的官兵已經聽到了戰爭的聲音,但這條訊息還是極大地鼓舞了他們計程車氣。
2月初,敵人開始炮轟科雷希多島。所有人這下都明白了:重火炮發射的炮彈殺傷力遠遠超過從兩萬英尺高空扔下的炸彈。每一發炮彈打來都會發出口哨一般的聲音,僅僅持續幾秒鐘,不像轟炸機群那樣發出持續而沒有變化的轟鳴聲。口哨聲響徹多雨的白晝,也響徹黑夜。在地面上行走已經變得很危險。駐守在半島「頂部」的陸戰隊員們開始羨慕陸軍,大部分陸軍已經湧入位於羅克堡下方很深的馬林塔隧道。
肖夫納已於1月5號被提升為海軍上尉,負責指揮2營的預備連。他的兩個步槍排和一個機槍排處於隨時待命狀態,對海灘上任何部隊打來的電話作出反應。但炮擊經常毀壞通訊線路,因此在大部分時間裡他只能憑藉觀察來獲得訊息。他讓手下將幾英尺厚的泥土鏟入中部營房的牆裡,做成了一道最後的防線。他讓士兵挖了一些能夠藏身的洞穴,以防敵人的炮擊。
肖夫納的綽號是「敏捷」,因為他總是能看出各種花招和捷徑。他本應注意到該島著名的防禦工事存在的問題。10英寸大炮根本無法與敵人的大炮抗衡,因為製造它們是為了對付海上的敵艦。還有一些主炮臺已經被摧毀了,原因在於那些水泥做的炮墩讓它們仰面朝天。島上的電廠無遮無攔。第4步兵團的官兵們很快就學會了俯臥在地的技巧。2月,他們遭到的傷亡比1月少,儘管敵人的炮火更加猛烈。到了晚上,他們站在崗哨上,監視著敵人的登陸艇,盼望己方的海軍能早日到來。如果有雷暴帶來了閃電,肖夫納的哨兵一定會來報告:「那是我們的艦隊開來了。」
菲律賓總統曼努埃爾·奎松撤離的訊息再也瞞不下去了,國庫中的金銀也早已經撤離。這些令人不安的跡象使得每個人都不禁會問:「海軍到底在他媽什麼地方?國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邁克少尉逐一列出修理飛機的費用,毫無怨言。當戰友們駕駛著轟鳴的飛機在高空飛翔的時候,他卻整天看著機械師們是如何工作的。他喜歡瞭解發動機和副翼的複雜結構。三週之後,教官把他喊進辦公室,通知他已經恢復了原職。默布斯教官並沒有詳細地說明原因,但邁克已經猜到了事實的真相。海軍航空局的局長翻閱了邁克的卷宗,認為飛機降落時沒有放下輪子只是個孤立的小錯誤;他給默布斯的回函只有短短的幾個字:「嘿,你知道,現在是戰爭期間。」
邁克已經錯過了戰術飛行、導航、偵察等高階訓練。他第一次坐在「黃色險情」的後排座位上,目睹戰友如何破解飛行難題。接下來除了飛行訓練時間之外,還安排了課堂教學。十天之後,也就是2月19日,航母高階訓練班接收到海軍的一批現代化戰機。對邁克的一些同學來說,這意味著能登上f4f「野貓」戰鬥機——海軍最棒的戰鬥機。對邁克來講,則意味著他將駕駛sbd「無畏」轟炸機,這是海軍的偵察和俯衝轟炸機。他所在的飛行中隊接收的是最新式sbd-3型。邁克開始每天飛行一個小時左右。有時候由教官駕駛飛機,他坐在後座炮手的位置上。但通常都是由邁克自己駕駛,和其他幾架飛機組成一個飛行隊,由教官在前面領航。邁克每天的訓練方法都有所不同,最終,兩種先進的訓練方法脫穎而出。
邁克第一次嘗試了俯衝轟炸。將一架飛機從12,000英尺的高空以70°角像一塊石頭一樣落下,這確實考驗年輕人的勇氣。「無畏」戰機兩個機翼上各配置了特別的副翼,稱為俯衝制動器,使飛行員可以把速度控制在245節以下。傾斜的飛機使他從座位上彈起,被安全帶給拉住。他一手按著控制桿,一隻眼睛盯著安置在轟炸機防風板上的望遠鏡。通過轟炸瞄準器,他看到目標正迅速變大。在離目標大約2000英尺的高空,他開啟了投彈器,將轟炸機從俯衝狀態拉起。引力將他扔到了座位底部,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邁克每天都要抽出一部分時間來應對另一項重大的飛行挑戰:將他的「無畏」降落到航母的甲板上。就讀飛行學院時,學員們就對在航母上降落的艱鉅性有了朦朧的認識。當時很自然的訓練方式是:在飛行跑道上畫出航空母艦甲板的輪廓,飛行員們就降落在這裡。
在開始階段,特別制定了一個降落路線圖。飛行員從後方接近航母。他在1000英尺的高度飛過航母的右舷。這時,飛行員「處於最佳位置」。一旦飛離航母有半英里的距離(這取決於有多少架飛機同時處於最佳位置),就要向左轉向,返回航母。飛行員此時要降低飛行高度,放下著陸副翼和輪子,並且最重要的是放下「尾鉤」。完成這些最後的準備工作,飛行員開始接近艦首。他向左轉向,就能清楚地看到前方甲板上停著的所有飛機。航母甲板上的觀察員如果發現飛機或甲板有問題,就會向飛行員示意。
到達船尾,飛行員向左進行180°的急速轉向,讓飛機正好處於艦尾上空。此時,飛行員往下能看到有人站在船尾左舷的一角,雙手各持訊號杆。著陸訊號官通常穿黃色制服,很顯眼。他揮舞著手中的訊號杆,斜著身子,為飛行員指引方向。如果飛行員能絲毫不差地執行指令,他就會用一支訊號杆輕擊自己的脖子。飛行員熄了火,飛機降落在甲板上,尾翼鉤上一根鋼索。此時飛行員算是安全到家了。這就是在移動目標上有指揮的摔機著陸。
邁克和同學們花了許多小時練習在遠離飛行跑道的一側著陸於航母的基本技能。飛機飛來的速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高度也要適中。飛機在空中還必須有恰當的「姿態」,機頭向上,尾翼向下,目的是能進行完美的三點(每個輪子一點)降落。在這數小時的飛行時間裡,少尉們盡其所能模擬各種情況下的降落:在甲板上盤旋、被撞、猛撞、增加動力消耗或熄火等等。接著他們一起回到教室,由著陸訊號官為他們詳細評點每個技術細節。
他們沒有在航母上訓練過。那些少尉們聽信了傳言,認為海軍大概缺乏航母。薩拉託加號於1月份受到魚雷的攻擊,已駛往華盛頓州的布雷默頓修理。為了讓敵人琢磨不透薩拉號是否還存在,該艦的行蹤沒有公開。相反,各家報紙都刊登了這樣的訊息:哈爾西海軍上將動用企業號航母攻擊日本位於太平洋中部地區馬紹爾群島的據點。有一則標題寫的是「復仇珍珠港」,但那個時候英國在新加坡的要塞淪陷了。敵人現在控制了半個太平洋。在軍官俱樂部的閒聊中,那幫海軍少尉們應該會談到太平洋地區美軍尚存的三艘航母——約克城號、列剋星敦號和企業號,還有按計劃將在4月初編入現役的大黃蜂號。每個飛行員都接到了任務,將到這幾艘航母中的某一艘去服役。邁克少尉知道他要去的是企業號。作為一名俯衝轟炸機飛行員,邁克大概也想了解敵人到底有多少艘大型航母,因為他的任務就是擊沉它們。
二等兵西德尼·菲利普斯、威廉·布朗和約翰·塔特姆離開帕里斯島,每個人的身上都掛著海軍陸戰隊的徽章,上面是一隻老鷹、一個地球和一隻被纏繞的鐵錨。塔特姆很喜引用《聖經》中的內容,西德尼和威廉都喜歡把他稱為「執事」。和他們一起的幾乎所有新兵都獲得了軍銜。三人離開帕里斯島時,心中都懷著堅定的信念。美國海軍陸戰隊是世界上最精銳的部隊,他們將最先投入戰鬥。隊員的任務是實施兩棲攻擊,這在各兵種當中是最難完成的任務。一旦海軍陸戰隊佔領了灘頭陣地,那些陸軍「小狗們」就會來接管。在嚴格遵照規範使用武器的時候,這些信念已經讓他們熱血沸騰了。他們把槍栓拉得噼裡啪啦直響,聲音傳到了幾百碼遠的地方。能成為這樣一個偉大團隊中的一員,西德尼感受到了力量和慰藉,這是他從來都沒有經歷過的。
2月中旬的一個下午,乘火車到達北卡羅來納州的新河之後,他們在一大片沼澤地上排列整齊。面前有一頂大帳篷,從開啟的門簾往裡望去,可以看到裡面明亮的燈光和忙碌的景象。所有人一個接一個地被喊到前面去。在帳篷裡,軍士們(比如下士、中士)接見他們並對他們進行面試。西德尼穿過泥地,回答軍官們提出的問題,最後被分到海軍陸戰隊第1團第2營h連。威廉也一樣,執事也得到了同樣的分配。三人都覺得走運。過了不久,西德尼發現他們的那一群人都被分到了第1團第2營。
三個好朋友又混在一起,並且被分到同一個房間。第二天早上他們發現路面上積了三英寸厚的雪。沒有命令下來。在接下來的一兩天裡,他們要做的就是用爐子在房間裡取暖。越來越多計程車兵到達這裡,同時到來的還有海軍陸戰隊最新的制服和粗棉布褲子。這種兩件套的制服布料厚重,專供野外行軍和作戰用。這不是一戰的舊貨,而是為即將到來的新的戰爭配發的第一批裝備。與原來的咔嘰布制服相比,西德尼更喜歡現在的制服,因為它有很多大口袋,胸前還印有海軍陸戰隊徽章。他頭戴的鋼盔和他父親在法國戴的是同一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