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部隊休整,恢復精神」

結束了《海馬》雜誌的採訪、辦完海軍陸戰隊各種手續之後,巴斯隆立刻給媽媽發了份電報,只有一句話:「請立刻電報匯款50美金。」有了這些錢,他第二天晚上去了好萊塢。走進翡翠宮時,他看見一個頭發上插花的女孩從裡面往外走,於是勸說她再多待一會兒。多蘿西在長島工作,他們晚上玩得很開心。第二天上午,巴斯隆離開她,去聖迭戈城外一個叫「埃利奧特營」的海軍基地。當他到達埃利奧特營時見到了一位軍官,這位軍官說在過去的一週裡,位於華盛頓的陸戰隊司令部幾乎每天都發電報來,問他有沒有到達這裡。

特別巧合的是,巴斯隆發現弟弟喬治也駐紮在埃利奧特營。喬治在陸戰4師服役。兄弟倆在一起遊蕩了兩天。喬治對約翰的未來有很多瞭解,他請哥哥喝「巴斯」啤酒,一醉方休。記者們採訪了他們家的所有人,以及他的朋友和以前的僱主,並寫了很多關於他的文章。拉里坦的領導們曾聚集在一起要搞一個「巴斯隆日」。縣裡的法官——組織委員會主任許諾給約翰發5000美金的債券,並搞「一個熱鬧的歡迎會——熱鬧得讓東京都能聽見回聲」。根據喬治所說,「縣城太小,無法為你舉行歡迎會,因此他們計劃在‘杜克公園’舉行歡迎會」。杜克公園指的是女繼承人多麗絲·杜克所繼承的遺產——巨大的場地。所有拉里坦河人、薩默維爾人以及周邊地區的人都想祝賀他們家鄉的英雄,他的榮譽勳章「值得包括麥克阿瑟將軍在內的所有軍官敬個禮」。

30日,巴斯隆收到了給他下達的命令。他將「立刻通過飛機」被調到海軍船舶廠海軍陸戰隊兵營,到陸戰隊公共關係部「臨時任職」。海軍陸戰隊禁止他「再對媒體或電臺發表講話」,指示他「要保持適當的禮儀」。陸戰隊給了他可觀的出差津貼——每天六美元。他給長灘的多蘿西打了個電話,但沒找到她人。他要趕飛機。飛機下午起飛,第二天上午10點半巴斯隆抵達華盛頓。31日上午11點,一輛小汽車風馳電掣般地把他拉到了海軍船舶廠。

9月初,轟炸2中隊的群狼沿著東海岸飛向他們的下一個任務站,位於羅得島州匡塞特角的海航基地。該站位於納拉甘塞特海灣的一個半島上,離北金斯敦小鎮不遠。匡塞特半島的海航基地將會接待轟炸2中隊以及飛行2大隊的戰鬥機中隊和魚雷機中隊。由於已經練好了個機飛行和中隊集體飛行技術,飛行員們現在要練習編隊飛行。把一個飛行大隊進行編隊飛行,從而發揮整體作用,這是吸取了企業號航母於1942年8月24日在瓜島附近的航母之戰中的一個經驗教訓。轟炸2中隊第一次與其他中隊一起進行的編隊飛行對邁克來說很好笑。根據指示,2中隊呈梯升隊形飛行。其他中隊則沒有這樣飛。飛行大隊的指揮官,一位久經航母戰鬥考驗的老兵,在他們著陸後來看望他們。「你們這些傢伙在搞什麼名堂?!」他問道。自此以後,轟炸2中隊改飛梯降隊形。坎貝爾少校的臉面丟大了,不過,他並不記恨邁克。

肖夫納在擔任游擊隊副參謀長一個月之後,想多做些事情。他想從澳大利亞那裡獲得武器和裝備,這樣,他就可以領導遊擊隊對日本人發動攻擊。他也知道,這樣的攻擊不會擊敗日本軍隊。不過,肖夫納相信棉蘭老島上的第10集團軍可以逼迫日軍在那裡駐紮兩個師的兵力防守其據點。這樣日軍投放在其他地方的兵力就會減少。而且菲律賓人會受到鼓舞,依舊是美國的盟友。反對他這一想法的人不是溫德爾·w.弗梯格,而是道葛拉斯·麥克阿瑟將軍。麥克阿瑟認為,大規模的游擊隊襲擾只能導致日軍對成千上萬的菲律賓人進行殘害,因為他們中的許多人只是拿著大砍刀的農民而已。麥克阿瑟想讓他們成為間諜。他同時想讓弗梯格手下的人給予菲律賓人最終會自由的希望。因此,麥克阿瑟給他們送去了許多紙板火柴,上面印著他所喜愛的文字——「我會回來」。奧斯汀·肖夫納覺得麥克阿瑟之所以拒絕使用游擊隊,主要是因為將軍本人發現這些人是他自己膽怯的一種暗示:麥克阿瑟曾逃跑過。

不過,逃亡隊友中並非每個人都與肖夫納的看法一致。有幾個人同意戰鬥機飛行員山姆·格拉西奧的看法,山姆覺得沒有理由懷疑上級的這些命令。當格拉西奧聽見有人「批評道格長道格短」時,他也承認,部隊對將軍的離開感到失望,對戰爭準備不足也讓他感到很厭惡。不過,事情並不那麼簡單,他指出明顯的幾點。羅斯福總統下令讓麥克阿瑟離開科雷希多島,並且「在我看來,要把他救出來到其他地方指揮戰爭,不能讓他落到敵人手中,這是個常識性知識」。作為一個飛行員,山姆·格拉西奧在登陸日那天曾到過克拉克戰場,而且經歷過巴丹半島包圍戰。「我始終覺得,」山姆總結道,「美國政府和人民,而非麥克阿瑟以及他的同僚,應對菲律賓保衛戰的失利負主要責任。」將軍曾對守衛巴丹半島的美軍官兵許諾說,增援部隊已在路上了,這樣許諾是因為那是唯一一種讓他們繼續戰鬥的方法。肖夫納費了半天的勁與山姆爭論。在經歷了「死亡3月」和戰俘營生活之後,山姆的體重已銳減到只有85磅。他相信山姆。就山姆而言,他也敬重肖夫納的體力和不可動搖的樂觀精神。這對他們的成功都至關重要。山姆和奧斯汀不得不避免再談麥克阿瑟了,他們琢磨著,作為游擊隊,他們能做哪些工作。

過了一會兒,肖夫納和逃亡小組其他成員斷定,游擊隊領導人弗梯格上校每天都與澳大利亞聯絡。上校原先不讓他們知道此事,因為他需要有經驗、訓練有素的人幫他帶著部隊。弗梯格的第10軍區處於戰爭的前沿。他無意讓澳大利亞司令部知道他那兒有訓練有素的步兵軍官,因為擔心他們被召回。

華盛頓到處充滿了銅管樂隊,馬尼拉·約翰·巴斯隆被介紹給很多上將和將軍認識。他的行政關係掛靠在海軍船舶廠陸戰隊兵營,但約翰每天都要到海軍大樓公共關係部部長那裡去報到。部長與他的同僚還未終止給他的命令,因此,一些工作正在進行中。他們知道他們會盡快地把約翰送到紐約,讓他開始做戰爭券促銷工作。他們正努力讓他加入幾個月前開始的「第三屆戰爭券促銷運動」。

美國財政部曾與好萊塢勝利委員會聯手組織了「第三屆戰爭券促銷運動」,該委員會是代表電影業界的一個組織。促銷運動不是一件孤立的事,它包括六個組成部分。知名演員、藝人和挑選出的軍事人員組成了「空中馬達」,分為很多「班次」,到中等城市組織戰爭券促銷會。被稱為「大象男孩」的薩布完成了26站的宣傳。他的飛行籌集了好幾百萬美元。與此同時,「好萊塢隊伍」到大城市宣傳促銷。整個隊伍包括露西爾·鮑爾、弗雷德·阿斯泰爾、貝蒂·哈頓、詹姆斯·卡格尼、朱迪·加蘭等許多人。這組人籌集到幾千萬美元。女演員拉娜·特納通過賣她的香吻籌集了525萬美元——5萬美金一個吻,共賣了105個。「第三屆戰爭券促銷運動」中的所有活動都採用「支援進攻」這一標語。

在馬尼拉·約翰·巴斯隆加入這一運動之前,記者們就想採訪他了。自6月份以來,他的故事就已經刊登在全國各地的報刊上。關於他「三天機槍掃射」的細節報道讓每一位讀者看了之後都驚訝不已。12小時的戰鬥被宣傳成72小時,那是因為報紙引用了二等兵納什·w.菲利普斯的話,他在瓜島戰役期間曾在巴斯隆的排裡服役。一名記者在聖迭戈一家海軍醫院裡找到了剛剛康復的菲利普斯。菲利普斯所新增的細枝末節已經成為官方敘述的一部分。「他們(敵人)一次又一次狂風暴雨般地攻擊他的陣地,」菲利普斯告訴記者們,一直到38具屍體躺在馬尼拉·約翰的戰壕四周。「最後,他不得不從戰壕裡鑽出來,因為38具日本兵的屍體堆積在一起讓他無法射擊了!」海軍陸戰隊宣傳部門也一字不差地引用菲利普斯的話,沒有采用約翰榮譽勳章嘉獎令裡的事實。在約翰回來之前的幾個月裡,他們就在新聞專線上刊登了約翰的一幅肖像照,並配以這樣的標題:「約翰·巴斯隆中士因為在南太平洋傑出的英勇表現而被授予國會榮譽勳章。在沒有食物和睡眠的情況下,他堅守機槍72小時,把日軍一個團消滅殆盡,因此獲此殊榮。」大多數報紙還斷言約翰是徵召入伍的人中唯一獲此殊榮的陸戰隊員。

原來報道的故事是好的,但是在過去的幾個月裡已變得平淡。記者們已經採訪了他的家人、朋友以及一名小學老師,現在該聽一聽他本人是怎麼說的了。第一次採訪是在華盛頓進行的,約翰告訴記者說,關於「一夜閃電戰」,他不能講得太多。與記者說話讓他很不自在。他開始冒汗了。他們問他對敵人的看法,他解釋說,他們衝著機槍跑過來,「我認為他們沒有如何獲取勝利的頭腦」。為了進一步解釋,他繼續說,「他們看起來像一群大猩猩衝我們撲來。他們本來應該知道還有比直接衝向機槍更好的辦法」。當問到最後一個問題時,他站起來說:「這比打日本佬要糟糕得多。」

這樣的採訪很難算是轟動性的成功。因為沒有拍照。約翰仍穿著他坐飛機來華盛頓時所穿的軍裝,因為他的兩個水手袋還未到達。更糟糕的是,他把敵人的能力說低了。海軍、海軍陸戰隊以及財政部的宣傳人員不想讓他們的發言人把日軍說成傻子,因為這會降低民眾購買戰爭券的熱情。美國政府需要通過戰爭券來籌集戰爭費用。海軍部派w.伯恩斯·李中尉來協調約翰的公開露面,並陪同他參與各種活動。伯恩斯問馬尼拉,他是否有海軍陸戰隊藍色軍禮服穿。儘管約翰曾經有過「一套藍禮服」,但他換掉了。「你覺得我現在是什麼,中尉?」約翰問道,「海軍船舶廠的陸戰隊員嗎?」換句話說,馬尼拉認為在華盛頓處理檔案的軍官們穿藍色禮服。雙手沾滿機槍油的陸戰隊員在不穿藍色工裝時,穿的是a級軍服——綠色軍裝。他拒絕穿藍色的禮服。李中尉沒有強迫他穿藍色禮服。不過,自此以後,他不再把敵人稱做「傻瓜」、「大猩猩」。至於對「三天閃電戰」的言過其實,新聞稿裡還保持原樣;不過,悄悄地改正了這樣的斷言:約翰是第一個獲得國家最高英勇獎章的、被徵召的海軍陸戰隊員。約翰被認為是唯一活著戴此勳章的人。不過,記者們沒有注意到約翰沒把真正的勳章戴在脖子上。他胸口上只彆著勳帶。

約翰和他的公共關係「處理者」乘火車去紐約。1943年9月3日星期五下午,他們到達紐約。不像華盛頓,紐約的燈光都被調暗了,因為太強的燈光會把港口的軍艦照亮,讓這些軍艦成為德國軍艦的靶子。約翰見到了父母。他們還帶著阿爾弗雷德·加布羅——「約翰·巴斯隆日」籌劃委員會副主席。約翰以前還曾開過加布羅乾洗房的卡車。他們都有很多事情要說。加布羅向他說明即將舉行的大遊行計劃。約翰的父母滔滔不絕地講勳章給他們以及家人所帶來的關注。7月份,受人尊敬的哥倫比亞勞工會邀請約翰的父母薩爾瓦託雷和西奧多拉到紐華克市羅伯特·特里特大酒店參加一個盛大的慶祝會,並向他們贈送了一幅匾額。

他的父母得到了新澤西州許多最受尊敬、最有影響力的人的認同,儘管巴斯隆本人可能還未必給他們留下這麼深刻的印象,但這已經讓約翰感到非常高興了。他高興的樣子讓父親情不自禁地喊起了約翰出生證上的乳名:喬萬尼。

喬萬尼·巴斯隆生長在一個瞧不起義大利人的國度。美國白人不喜歡他們的宗教、他們的長相以及他們社會文化方面的許多東西。儘管在公開場合兒子被稱做約翰,薩爾瓦託雷·巴斯隆仍積極組織諸如「義大利之子」這樣的協會,來慶祝故國的文化。作為一名關注兩國關係的人,薩爾瓦託雷幾十年來深知美國移民政策一直是限制義大利移民,鼓勵盎格魯-撒克遜人、新教徒、白人移民到美國來。不過,這種不公正給父親帶來的辛酸,對約翰來說已是老調重彈了。

薩爾瓦託雷那天晚上告知兒子的新訊息,是關於美國政府在對意開戰以後對義大利移民進行的各種行為。數千義大利人被逮捕了。一萬義大利人被迫離開西海岸,搬家到其他地方去。五萬義大利人要服從宵禁規定,並要攜帶證件才能出門。他們大多數人住在西海岸,被歸類成「敵國外僑」——包括所有沒有完全取得美國公民資格的義大利人。

不過,政府並未釋出任何關於「9066號行政令」執行情況的資訊。這份由總統簽署的行政令授權政府對義大利移民採取措施——最最恐怖的是,義大利移民被當做日本移民一樣看待。該法令還設立「敵國外僑監管人」組織。這些監管人限制義大利籍漁民在東海岸的新澤西、紐約等水域捕魚。義大利籍鐵路工人不能在某些區域工作。與聯邦調查局一道,「敵國外僑監管人」逮捕了很多違反宵禁或者家中擁有照相機的人。還有很多人說聯邦調查局的人在半夜三更到紐約的居民家中把人帶走。如果一個有名的歌劇演唱家,比如說埃齊奧·平扎,也被抓捕、關到埃利斯島上的話,義大利之子們就沒有人能在美國過安穩了。

官方的各種制裁措施促使民間歧視義大利裔人。有些公司解僱了那些對義大利顧客講義大利語的人。有些直接拒絕僱用他們。所有這些現實情況在主流媒體上都未見報道,因此也就成為流傳在移民之間的非法秘密。義大利裔人——美國最大的移民團體,卻不知如何應對這一情況。儘管薩爾瓦託雷·巴斯隆對自己的血統感到很自豪,但他也同樣自豪自己是美國人。他希望美國打敗德國、日本以及義大利的獨裁者貝尼託·墨索里尼。政府對那些被認為很危險的義大利裔人採取了措施,批評政府就會被看做不愛國。認同這種歧視卻又是一種恥辱。

意裔人的重擔現在都壓在約翰強壯的肩膀上了。薩爾和多拉以及阿爾弗雷德等人確信,馬尼拉·約翰·巴斯隆的事蹟宣傳已經開始糾正這些錯誤了。在6月份的時候,當這個事蹟剛傳開來,那位向媒體釋出訊息的海軍指揮官就曾這樣說道:「我不贊成那些認為義大利人天生就膽小的說法。」報道內容覆蓋全美的美國合眾國際新聞社曾在第一篇報道里就尖銳地指責義大利的獨裁者,文章的標題為「聽著,貝尼託:我們為布法羅出生的巴斯隆驕傲」。幾天以後,記者們來到了英雄的家鄉。在被問及有關兒子的情況時,薩爾就代表所有義大利裔人向全美髮表意見。「當然,我很自豪。我愛我的家人,而且我總是擔心約翰,但是我幾乎像愛我兒子一樣愛這個國家;我希望這場戰爭早日結束。如果約翰能幫助儘快地結束這場戰爭,那麼我就心滿意足了。」自那以後,薩爾就與慶祝義大利傳統的組織保持了距離。多拉還向記者撒了個謊,說她是在新澤西州拉里坦出生的。他們強調說,他們的三個兒子——阿方斯、約翰和喬治,都在部隊服役;但沒有提到後兩個兒子的出生證上的教名都是義大利名字:喬萬尼和喬治。

第二天上午,即9月4日星期六,約翰在曼哈頓教堂大街90號的海軍新聞釋出廳會見了一群記者。他穿著熨燙得筆挺的a級綠軍裝,瀟灑地出現在記者的面前。他一開始就坦承自己「很緊張」。他的坦承以及照相機閃光燈閃爍時不禁畏縮的樣子,贏得了觀眾的好感。約翰以一種鎮定的聲音概述了那天晚上的戰鬥。記者們不斷提及的「38個日本佬」並不都是他射殺的,也有的是被比利·喬·克朗普頓和塞西爾·埃文斯打死的。就敵人而言,「每次日本佬都會叫喊著向我們衝過來。這等於在告誡我們」。為了放鬆心情,約翰接著說,「我們也大聲喊叫來回應他們。不過,我們叫喊的話‘不能被引用’。我們也讓他們知道被罵的感覺」。記者們喜歡他沒有豪言壯語地描述戰鬥過程;不過,他們接著問了許多問題,以發現其中的英勇壯舉。他又重複那句玩笑話:「這比打日本佬要糟糕得多」。

在接受記者採訪後,約翰被帶到紐約市政廳去見紐約市市長菲奧雷洛·亨利·拉瓜爾迪亞。約翰繞著走到這位美國大政治家裝飾華麗的大辦公桌後面。兩個人並排站著,兩邊都是國旗,他們看著對面的記者、攝像師以及一臺剛組裝起來的大攝影機。拉瓜爾迪亞市長又矮又粗,比巴斯隆矮一英尺;他與媒體打起交道來很輕鬆。他不顧一旁站著的約翰,用手指敲著桌子,咬著嘴唇,在那裡等待著開始的訊號。當照相機都準備就緒,拉瓜爾迪亞就轉向了約翰,向上看了一下約翰的眼睛,然後盯著他的勳章說道:「約翰·巴斯隆中士,我非常高興地歡迎你——第一位徵召入伍的獲得國會榮譽勳章的海軍陸戰隊員;我們非常自豪地把你請到紐約市來。」作為一名義大利裔人,市長在說巴斯隆(basilone)時把名字末尾的e也發了出來。拉瓜爾迪亞伸出了手,緊緊地握了握約翰的手。

「中士,請你告訴我,那些日本佬健壯嗎?」

「是的,他們健壯;但我們海軍陸戰隊更健壯。」約翰一邊看著天花板一邊回答。

「海軍陸戰隊總是更強。」

「是的,先生。」

「我看到,這是你獲得的國會榮譽勳章。」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觸控他胸口上的飾帶——那塊大的勳章沒有掛在脖子上。

「是的。」約翰應聲道,眼睛漫無目的地看著別處。拉瓜爾迪亞的眼睛也早已轉向他處,臉上的笑容也換成了一位繁忙市長常有的倦容。他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媒體,揣測他們的反應。近在咫尺的約翰也在等待著。這位市長畢竟見多識廣,又找到了話題,於是又轉向了約翰。他微笑了一下說道:「中士,告訴我,那些日本佬真的強壯嗎?」

「是的,他們健壯;但我們海軍陸戰隊更健壯。」

「海軍陸戰隊總是更強。」

「是的,先生。」

「這飾帶是國會榮譽勳章的勳帶嗎?」市長向上抬手,用手指摸著飾帶。

「是的。」市長的手又一次放下了,好像那飾帶很燙手似的,他的目光轉向了那些記者。他與他的顧問和媒體團進行了熱烈的討論,之後,他決定發表一個簡短的演講。攝像機都對準了他的臉。約翰的服役表現遠遠超過了責任的要求,他開始講道,認真地在想如何得出結論——美國人購買戰爭券要「遠遠地超過……」,在還沒確定好怎麼說時,他喊了句「哎,停!」。他重新開始演講,這次很流暢,鄭重地勸說聽眾要「大大超過我們真正購買能力地購買戰爭券。我們要喪失一些東西。我們必須作出些犧牲……」。這樣似乎很好,於是他決定再對約翰進行採訪。拉瓜爾迪亞等著,約翰也等著,攝像機的鏡頭向後作了調整。

「中士,能告訴我們你是如何獲得這枚勳章的?你肯定把他們都消滅了!」

「是的,先生,」約翰看著天花板回答道,「我身在一支優秀的隊伍裡。每個人都很優秀。我只是碰巧在那個陣地上。任何人在我的位置上也都會那麼做。」

「你講話的方式就是一名陸戰隊員,呵呵。中士,令尊來自何方啊?」

「我父親來自那不勒斯。」

「我父親來自福賈。而我們都是美國人!」他們握了握手,臉上都露出真誠的笑容。市長的助手叫喊著什麼。拉瓜爾迪亞猛地放開約翰的手,走開了。攝影機都聚焦到約翰的臉上。走出螢幕的拉瓜爾迪亞又叫他「告訴我們你是如何獲得這枚勳章的」。約翰逐字逐句地重複了一遍剛才所說的話。他們把剛才交流父親來自哪裡的對話又重複了一遍,攝影機錄下約翰很認真的講話,之後,採訪就結束了。他們相互對話,或者說面對對方說話,但不是交流性談話。市長演了他的角色,演的過程中也教會馬尼拉·約翰如何演自己的角色。正確的訊息已經為紐約人民準備好了。

第二天的報紙也演了它們的角色。紐約的一家報紙在星期天的版面上刊登了約翰的一幅大照片,標題寫著「殺死38名日本佬的殺手……」。這些報道還拿約翰在採訪時的不自在開涮——閃光燈的閃爍讓他直跳,跳得次數比殺死的日軍人數還多——同時讓讀者相信,他對自己的成就相當謙虛。馬尼拉·約翰每次都稱讚他的朋友,因此,聽眾認為「他們是了不起的一夥人」。在聽他解釋了自己如何得到「馬尼拉」這個綽號的時候,記者們把他的解釋歸納為他是謙虛團隊的一分子。他們無法從他那裡得到的內容,就從納什·菲利普斯那裡獲得。《紐約時報》星期天版解釋了他兩晝夜「獨自殺死了38個日本佬」。這樣,馬尼拉·約翰·巴斯隆「就對消滅日軍一個團貢獻突出」。使用「貢獻」這一詞包含了a連的貢獻——他們頂住了敵人的正面攻擊;還有c連、b連和d連其他陸戰隊員的貢獻,他們中的一些人做了馬尼拉所做的一切;還有164步兵團戰士們的貢獻,他們在關鍵的時刻趕了過來;還有陸戰11團的貢獻,他們的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在鐵絲網的另一側;還有塞西爾和比利·喬他們倆,他們堅守陣地——被包圍了、受傷了,但仍英勇戰鬥——堅持了足夠長的時間,馬尼拉·約翰才能到達那兒救他們。

9月開始時跟8月份結束時的情況一樣。西德尼所在的團離開板球場去訓練。部隊在離墨爾本20英里一個叫做丹德農的村鎮周圍的田野裡露營。訓練非常正規地開始了:野外科目和徒步負重行軍穿插著檢查以及其他形式的訓練。西德尼幾乎沒有機會去品嚐墨爾本的快樂了。在帳篷裡住還意味著他們會更多地暴露於冬日的寒冷、雨水和強風。一天下午,中士捏著西德尼的後頸,把他弄到一個作業隊裡。一輛載滿陸戰隊員的卡車駛進了丹德農鎮,他們要去從火車上卸煤,再把煤裝到卡車上,留給陸戰1師燒爐子用。鐵路調車場的街對面有一家酒吧。中士先讓手下都答應安靜下來,然後從每個人那裡收集了兩個先令。他帶著西德尼一起到大街的對面去。

酒吧裡坐著一個非常漂亮的金髮女人,面前放著一品脫的啤酒。她完全敞著胸,因為在給孩子餵奶。西德尼認為她有著天生的姿色。她向二人友好地打了個招呼。中士為每個人點了兩夸脫的瓶裝墨爾本苦啤酒。酒吧老闆備酒時,那位婦女指著嬰兒告訴他們「這混蛋小美國佬的爸爸」是昆西號巡洋艦上的一名美國水兵。西德尼的頭腦中立刻出現這樣的事實:一年前,日軍在瓜島海域擊沉了昆西號。不過,他什麼也沒有說。那兩個裸露的乳房讓他心猿意馬。這位年輕的媽媽開始談論美國水兵,斷言他們「不是好東西」。令她大為驚訝的是,她面前的兩個美國人完全同意她的觀點。西德尼的中士補充道:「大多數美國水兵都是從美國監獄裡招募的,因而不得不派陸戰隊員到艦上看守他們,讓他們聽從命令。」

中士要了這個女人的名字和地址之後離開了酒吧,許諾以後會回來看她。西德尼扛著一麻袋瓶裝啤酒隨中士往回走。任務小組完成卸煤、裝煤任務後,情緒高昂地返回營地,一邊喝啤酒一邊唱著「祝福他們所有人」、「這場戰爭結束時我們還要參軍」。不過,執事看見西德尼喝醉了。於是,關於「墮落」的長篇說教開始了。

9月6日,星期一,巴斯隆在海軍陸戰隊公共關係部收到了給他的正式命令,詳細規定了他的戰爭券促銷行程。馬尼拉·約翰會加入「空中馬達第5航班」,要在9月8日離開紐約。9日要到紐瓦克舉行第一場宣傳會,後面每天到一個城市舉行宣傳活動,一共是十天的行程。「第5航班」的最後一站是巴斯隆的家鄉。1943年9月19日,星期天,「第5航班」的明星們開始到達了:女演員弗吉尼亞·格雷、男演員約翰·加菲爾德和吉恩·洛克哈特,還有其他一些來自部隊的人員。他們在曼哈頓的國會大廈劇院進行了一場演出。他們還參與了面向全國播放的廣播節目《向祖國報告》,這個節目曾播過羅斯福總統的一次演講。每個人都沒忘記說一句「第三屆戰爭券促銷運動」的口號:支援進攻。引起公眾注意的一句話是馬尼拉·約翰所說的:「我戴的國會榮譽勳章,每一個組成部分都屬於那些默默無名的兄弟們。」

在他們到達紐瓦克之前,廣告宣傳就打出「空中馬達之戰爭老兵」的標語。廣告宣傳還列舉了他們的活動計劃以及「戰爭英雄」和演藝人員的名字,他們「從天而降來到你面前!」。這些廣告宣傳大都刊登在報紙上。不過,有一架海軍的小飛機盤旋在紐瓦克上空,拋下了很多「宣傳炸彈」。約翰和其他人在上午10點半的時候到達了紐瓦克。第一張照片展示的「空中馬達」陣容就是以飛機為背景的,因為飛行本身就充滿了魅力,飛機本身也是運動的一部分。

從機場到市區就像一次大遊行:一個樂隊在前面開道,救火車和軍隊陪護著他們,他們都坐在敞篷汽車上。在到集會地之前,擁擠的人群一直遮擋著視線。在舞臺上,格雷和加菲爾德受到了大量的關注。格雷的髮型和禮服很顯眼,而加菲爾德的話也搶盡了風頭——他說他「以前不健壯」。這兩個明星放飛了三隻信鴿,標誌著儀式的開始。每隻信鴿飛向「軸心國」的一個國家;三個軸心國中威脅最小的一個——義大利已在幾天前投降了。信鴿攜帶著這樣的訊息:「為了勝利——一個軸心國已倒下了,另外兩個在衰退。」吉恩·洛克哈特也加入他們當中,對「演出的真正明星」——「五位英雄」進行了採訪。每個人都講完了之後,宣傳隊的成員回旅店稍作休息,然後去勝利劇院參加重要人物招待會,之後放映了一部新電影《幸運先生》。義大利的投降大大增加了宣傳運動的樂觀和熱情。據財政部代表估計,此次他們在新澤西州紐瓦克募集的資金將會超過120萬。

第二天上午,他們動身去澤西市,之後又去了紐黑文市、普羅維登斯、曼徹斯特、伍斯特、奧爾巴尼、錫拉丘茲、羅徹斯特,9月18日去了斯克蘭頓。他們的行程中增加了參觀市政廳、與「重要市民」一起參加特殊的宴會。這些活動都有相似的名稱:「百萬美元午宴」或「百萬美元戰爭券英雄首演」。約翰·加菲爾德每次公開露面都介紹巴斯隆,衝他微笑、握手,就好像他們從未見過面那樣。加菲爾德告訴觀眾:「不要讓任何人在你面前說義大利裔人不會打仗。如果有戰鬥的物件,他們會以一敵三。我們軍隊中有好幾千個義大利裔人,這是我們都知道的。」這位演員也許是受了財政部的指示。財政部已決定通過強調美國軍隊的多樣性,使得戰爭券促銷宣傳成為美國大熔爐的標誌。

民族統一思想對各移民團體都有很大的影響。在「空中馬達」的眾多觀眾裡,有很多人從世界各地來到美國,追求美好的生活。他們發現,與離開的那個國家相比,他們更喜歡這裡;但是又發現存在著限制他們發展的障礙:他們的宗教和種族。美國財政部確保所有種族在購買戰爭券以示效忠國家方面是平等的。104按照財政部的說法,通向名譽和財富的道路向每個忠誠的美國人都是開放的。戰爭券每張要18.75美元,不過,每個人都可花幾分錢購買郵票,向擁有一張戰爭券而努力。十年後,每張戰爭券的本息為25美元。戰爭券代表著對美國生活方式的保衛。報道「第三屆戰爭券促銷運動」的報紙已注意到,儘管馬尼拉·約翰是其中唯一一個皮膚比牛奶白稍微黑一點的人,但這些英雄們分別代表著各個軍種和「許多種族」。

報紙常常把更多的筆墨用於描寫好萊塢的明星們,而不是這些英雄們。明星陣容總是在更換——比如,在奧爾巴尼,埃迪·布拉肯和瑪莎·斯科特擔任宣傳會的主角;在紐黑文,樂隊指揮、作曲家格倫·米勒作為特邀嘉賓出現在宣傳會上。每當報道戰爭英雄時,新聞稿中通常刊登一幅馬尼拉·約翰的照片。照片之上是「殺日本佬的英雄向您致意」這樣的標題,下面是幾行字,比如這樣的語句:「瘋狂掃射日本鬼子」、「屠殺了2000個日本佬」。其他老兵受到的關注更少。來自美國海軍的一等兵埃爾默·康沃爾「告訴我們他在只有15天干糧的情況下乘坐救生艇漂流了36天,結果瘦掉了50磅」。其他人的故事大同小異:他們戰勝不幸,在被擊落或被擊中後倖存下來。不過,只有馬尼拉·約翰是面對面打敗敵人的。

巴斯隆喜歡逗海軍的老兵,說「水兵們真能說海上的故事……其中一些可怕的奇聞怪談讓我都想買戰爭券了」。如果一天工作結束時大家在酒吧裡喝酒,約翰會在他們喝多之前就離開。由於「空中馬達」住在城中最好的酒店,通常都有一群人出現在那裡,希望能見一見好萊塢的明星們。不過,並非所有來訪者都是來看明星的。與約翰在一起服役的人曾託他捎信回來,他把信都放在酒店前臺的箱子裡。在海外服役的人,其母親或女友會來這裡問一問她的兒子或男友的訊息。托馬斯·「小雞」·麥卡利斯特的母親擠過人群來見約翰——她兒子曾與他在一起服役。「小雞」的綽號來自他那張娃娃臉,關於他的情況,約翰對他媽媽說:「他再也不是你的小寶寶了。」唯一一種責備約翰的來訪者是「那種強留他在吧檯說話的傢伙,他會問:‘當兵的,你戴的飾有白星星的藍色絲帶是什麼東東啊?’」

「哦,那是對錶現好的人的一種獎勵。」約翰回答道,但他試圖不去計較「當兵的」這一刺耳的說法,以示友好。不過,似乎在每個城市都會遇到一件令人厭煩的事。如果那個傢伙是中年人,他會開始給你「大吹特吹第一次世界大戰的事情。如果他相當年輕,他會趴在你肩上開始大哭,訴說他如何想參軍,但總是因為膝蓋囊腫或者腺樣增殖症或其他問題而被拒絕」。

「空中馬達」在星期六晚上飛回紐約市。在這個人海浩瀚的大城市裡,約翰有機會安靜地吃個晚餐。他還不是很出名,不會被人一下子認出來。一位老婦人對這個整個晚上都孤零零一個人在酒店餐廳裡就餐的陸戰隊員產生了惻隱之心,於是請他吃晚飯。約翰一次也沒向她提及戰爭券促銷宣傳之旅、勳章和瓜島。而她認為他是一個非常好的年輕人,一位很好的夥伴。

星期天上午8點鐘,一輛汽車來接馬尼拉去一個地方,那裡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都認識他,都熟知他的故事。陪同他一同前往的男女演員都不是十分出名:弗吉尼亞·奧布賴恩、路易絲·奧布瑞頓和羅伯特·佩奇。他們沿著29號公路以每小時70英里的速度疾駛,前面有警車開道,驅逐路上的車輛到路邊規避。薩默塞特大街和31號公路交界的紅綠燈標誌著進入拉里坦地界,市長彼得·門卡羅尼和區委員會主席威廉·斯萊特里在那裡歡迎他們的到來。

進入拉里坦市區,他們老遠就從聚集的人群之間看到了他們的第一站——聖安教堂。約翰那天的行程安排已經公之於眾,因此,那些不能與他一起進行大彌撒的人就在教堂外面等候著。馬尼拉·約翰在教堂裡看到了父母,那是他們一直帶約翰來做禮拜的教堂。約翰邀請了他的朋友、曾與他一起在瓜島戰鬥過的史蒂夫·赫爾斯托沃斯基與他一道參加大彌撒。巴斯隆要求神父為「他這個瓜島上的兄弟」做彌撒。在格雷厄姆神父的佈道中,他斷言約翰的「一生將會是美國年輕人的領路人。上帝讓他大難不死,是讓他做些大事情」。後來,記者們想知道教堂裡的事情。約翰說他為所有的軍人祈禱,特別是為一名陸戰隊員禱告,「一個曾和他在戰壕裡嬉戲打鬧,但是沒有回來的人」。他沒有說出那位戰友的名字。他們離開去參加一個與「顯要人物」,即「約翰·巴斯隆日」籌委會成員們的見面會,約翰讓史蒂夫留在自己的身邊。會後,他們去吃午飯。

約翰的飯桌上坐著史蒂夫、他的父母以及教堂的兩個神父。他有好訊息要告訴媽媽。在完成明天開始的「海軍激勵之旅」後,他會有一個月的休假。午飯後,他們驅車到薩默維爾,那裡的遊行下午1點鐘開始。

在一輛敞篷車上,史蒂夫坐在前排的座位上,他的父母坐在後排座位上,而馬尼拉·約翰則坐在車後面,這樣每個人都可以看見他。車兩側是一組女陸戰隊員,她們在長長的遊行隊伍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12組行進隊伍散佈在各種市民組織和軍隊組織的隊伍之中。許多義大利裔美國人社團在齊步行進。當馬尼拉·約翰的汽車在三萬人的人群中走了兩英里的時候,一架海軍小型飛機飛到遊行隊伍的上空。他總是揮著手,微笑著,間或打個飛吻。薩默維爾和拉里坦兩個城市都為此盛大節日裝飾一新。一家店面「掛著一幅巴斯隆的照片,與此對應的是日本的一座38個墓碑的墳場和一架機槍的特寫照片」。另外一家店並排掛了兩張肖像照:一張道葛拉斯·麥克阿瑟將軍的照片和一張馬尼拉·約翰·巴斯隆的照片。

當約翰的車駛進多麗絲·杜克公園場地時,很多人早已聚集到那裡了,這裡離拉里坦市區只有一河之隔。他和史蒂夫及其父母穿過人群來到檢閱臺。檢閱臺上坐著很多嘉賓,其中有一位是來自芒騰維爾,66歲的約翰·m.瑞利,他曾在美西戰爭中獲得過國會榮譽勳章。美國對西班牙的勝利使得美國可以繼續對菲律賓群島進行統治,因此也包括對約翰所深愛的城市——馬尼拉的統治。著名幽默大師、一家全國廣播節目的主持人哈里·赫什菲爾德擔任儀式的主持者。一拿到麥克風,他就能使節目滔滔不絕地進行下去。所有發言者都稱讚馬尼拉·約翰·巴斯隆的英雄行為,並認為他是所有美國人的楷模。在談話的間隔,演藝人員會登臺獻藝,活躍氣氛:喜劇演員丹尼·托馬斯在一個間歇中表演了節目;被譽為「不坐凳子彈奏黑人搖滾舞曲的鋼琴家」的莫里斯·羅科在另外一個間歇時段也表演了節目。

女演員路易絲·奧布瑞頓走上樂隊指揮台時,在坐著的巴斯隆面前停了下來,在他的臉頰上輕吻了一下。她轉身向臺上走去,可是人群強烈的反應、記者和攝像師們的熱情邀請,使得她又轉身回來,雙手拉著約翰的胳膊,用力地拉他起來。他緩緩地站了起來。她用手向人群示意「觀看仔細了」,然後去吻他的雙唇。約翰不想吻她。她的吻其實和拉瓜爾迪亞市長的握手都一樣,作秀而已。巴斯隆拒絕了她,微微轉過頭來,滿臉羞臊地笑著。她吻到了他嘴唇旁邊的地方,於是人群哈哈大笑起來。在完成這一「軍事行動」後,奧布瑞頓小姐輕嘆道:「啊,我總是想親吻一位英雄。」中士無言以對。記者們認為這位女演員「搶風頭」;他們認為,在那之前,約翰一直「表現很好」,在遊行隊伍中穿行以及在典禮上的表現「都體現出他面對日本佬時所具有的勇氣」,但卻「對香吻感到恐懼」。另外一名記者還指出,「許多在場的少女都很嫉妒」。

最後,整個活動的組織者喬治·奧蓋爾法官走上了演講臺。他轉過頭,向站在右邊的約翰打招呼。觀眾開始站了起來歡呼。前排的攝影師也站起來,閃光燈開始閃爍起來。人們很難看清奧蓋爾,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當法官「代表拉里坦善良的人們」把5張1000美元的戰爭券贈送給約翰時,他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當法官說這些戰爭券代表著「他們對你無盡的熱愛」時,約翰那自然的笑容逐漸消失了。不過,馬尼拉在現場直播時也算是訓練有素的人,他停了停,讓攝影師能拍攝一張他接受戰爭券的照片。

當這位焦點人物走到麥克風前,人群歡呼起來。巴斯隆向他們瀟灑地笑了笑,人群中立刻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他們中的一個人,一個裁縫的兒子,成了一個富有的人,一個有許多名人朋友的名人。他們不知道的是,巴斯隆很少把勳章掛在脖子上,這種場合是少而又少的一次;因此,他們能夠看見真正的勳章,而不是平時掛在胸前的綬帶。「澤西1號英雄」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眼睛向遠處望去。在向法官和「拉里坦善良的人們」致謝之後,他說道:「說真的,這對我來說就像個夢。我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忘記了口袋裡裝著事先寫好的提示,於是就溜回到更為舒適的地方站著,讓人們知道「我那些在前線的兄弟們」感謝人民「支援進攻、購買戰爭券」。他原先打算要說的話是:「這枚國會榮譽勳章,每一個在瓜島英勇作戰的海軍陸戰隊員都有份。」想起這些,他介紹朋友史蒂夫道:「一個戰壕裡戰鬥的兄弟,與我一起並肩戰鬥,現在是從醫院請病假來這裡的。」史蒂夫走上前來,站在他身邊。約翰最後說道:「衷心感謝你們所有人!」

他的母親多拉來到麥克風前。約翰站在她身後,雙手搭在她的肩頭,輕聲地建議她該如何說。她掙扎著要說些什麼,不過,最後兩個人都放棄了。約翰走到她身邊,對著麥克風說道:「正像巴斯隆家的人——害羞。」人們喜歡這樣的人。他的父親走向前。薩爾瓦託雷的發言很簡短,他用母語義大利語以一種威嚴的方式演講。儘管他知道觀眾中有許多人會說義大利語,但他的目的就是要說給那些不會說義大利語的人聽聽。

活動以一首原創歌曲告終:這是一首由凱瑟琳·麥斯梯斯女士演唱的《馬尼拉·約翰》。當她開始唱時,約翰有點半信半疑。重複的副樂「馬-尼-拉-約翰,馬-尼-拉-約翰,自-由-之子;/英勇-之舉贏得了榮譽,解放了你的兄-弟」迴盪在人群之中。巴斯隆一家回到了自己家裡,這是離公園不遠、位於市中心的一棟聯式房屋。全家人為「他們英雄兒子的許多朋友」召開了一場家庭招待會。他們家的草坪上站滿了人,還有很多人站在外面的大街上。攝影師拍下了馬尼拉·約翰站在屋外,一邊與前來祝願的人握手一邊緊張地看著鏡頭的畫面。有人要求他親吻母親。他很高興地應允了,親了母親一下,又親了父親一下,然後又各親了他們一下。

第二天上午,報紙刊發了「巴斯隆日」戰爭券銷售總額:130萬美元。馬尼拉又回去工作了。《生活》雜誌的一名攝影師拍攝到他在剃鬚,確信一張照片拍到了他兩邊的文身。《行列》雜誌的一名記者與《生活》雜誌的記者們一起,分別深挖細刨他的一些故事。他們在「巴斯隆日」之前就來到了拉里坦,而且還會在這裡待上一個禮拜。吃完早飯,馬尼拉·約翰開始「海軍激勵之旅」的工作。這個活動開始時並不是每天都有事情要做,所以他參觀了拉里坦周邊城市裡的一些工廠。

在車間或咖啡店裡,他見到了許多工人,告訴工人們他們為陸軍部製造的衣服、裝備和武器確保了戰場上的勝利。還有人囑咐巴斯隆,讓他感謝他們加班加點地工作。在「巴斯隆日」購買了50萬美元戰爭券的約翰斯——曼維爾公司生產機槍手操作發燙機槍時所戴的石棉手套。石棉廠製作了一個廣告,拍了一張馬尼拉拿著石棉手套的照片。「若不是這些石棉手套,」標題寫著,「我的手和胳膊至今都還是水泡。」在吃午餐的時候,馬尼拉·約翰被介紹給了公司的大廚——「菲律賓人菲爾」阿巴里昂託斯,他也是個移民。

馬尼拉發現新工作和原來的工作一樣讓他為難。被樹立為美國年輕人的典型讓他很不自在。作為戰鬥士兵的代表就意味著不再是一名戰鬥士兵。回到家裡時,許多記者正等著要問他很多問題。他在吃母親做的通心粉時,《生活》雜誌的攝影師拍了張照片。

9月伊始,對尤金來說是個好兆頭。佐治亞理工學院的海軍陸戰隊特遣隊來了一位新的指揮官,唐納德·帕扎特上尉。在檢閱儀式上,二等兵斯萊奇認出了帕扎特軍服上的標識。戰役紀念絲帶和服役勳章別在他左側胸口上,軍銜章黏貼在他領口上。陸戰1師的臂章縫在他的右肩上,向大家展示了一個西方世界都知曉的名字:瓜達爾卡納爾島。帕扎特所給的正是尤金想要的東西——更嚴格的紀律和更高的期望。這位老兵把他的學員「看做男子漢,而不是小男生」;如果他們中有一個人不達標,就會立刻遭到訓斥。

9月下旬的一天下午,斯萊奇向帕扎特上尉提及,他的好朋友西德尼·菲利普斯也是一名陸戰隊員。當然,西德尼給他寫的信中都略去了地址;不過,西德尼最近給他妹妹凱瑟琳寄來了一塊寫有日本字的金屬盤。西德尼說這是他從一架歪倒的「零式」戰鬥機上撬下來的。帕扎特上尉說,他對二等兵西德尼·菲利普斯很熟悉。西德尼在陸戰1團2營h連服役,帕扎特在瓜島戰役期間指揮該連。在「咦,這世界是不是太小了」的驚歎之後,尤金強烈希望能更多地瞭解西德尼的情況。帕扎特很可能告訴了他有關西德尼所在的迫擊炮4班的一些情況。聽了這些故事後,尤金突然意識到:西德尼是此次偉大勝利的一部分,第一次讓日本皇軍嚐到了苦頭,這是海軍陸戰隊取得的一次勝利。尤金剛買了一個皮的資料夾,準備送給西德尼作為聖誕節禮物,現在又決定稍後給他寫封信。

那天下午,帕扎特貼出了那些考試不合格被淘汰的人員名單,這些人要去帕里斯島的新兵訓練營接受軍訓。名單上沒有二等兵尤金·斯萊奇。尤金瞪著眼睛看著名單,心裡很是矛盾。那天晚上,他給母親寫信告訴她自己還有可能因為物理學而被淘汰。「我不願因為不合格而離開這裡,」他接著寫道,「不過,那樣的話我會很高興去接受新兵訓練。」他想像西德尼·菲利普斯那樣,「進入轟轟烈烈的戰鬥之中」。於是,他向母親敞開了心扉。「在經過帕里斯島的訓練之後,我就會真正地擁有自信。有理由相信我那時會有自信。那時,我會成為一名男子漢,而在這裡混日子對誰都沒有好處。」

母親不想看到兒子變成炮灰,於是巧妙地迴避兒子內心想成為一個男子漢的強烈渴望。她把這個問題放在一邊不說,而是跟兒子談他對父母的許諾。斯萊奇醫生和斯萊奇夫人兌現了他們這邊的承諾。一週之後,尤金寫給她的信這樣開頭:「已收到你們前幾天的信,非常感謝。我為我所說的話感到羞恥,這裡表示歉意。沒人能像我一樣擁有這麼好的父母。」儘管他又提到想離開v-12專案的願望,但只是一筆帶過,很快就接著談其他事情。西德尼的妹妹來看望他。他們花了很長時間相互交換關於西德尼及其朋友的訊息。凱瑟琳最後宣佈,她哥哥給尤金寫的信比「寫給其他人的都要多」。由於10月底是學期間隙,尤金在這封信和下一封信中對媽媽來亞特蘭大看望他作了安排。在帶她參觀了佐治亞理工學院之後,兩個人計劃回莫比爾。「我每時每刻都想回去。」他給媽媽這樣寫道。

馬尼拉·約翰的人生與其他人沒有什麼不同。就像成千上萬的同胞一樣,他出生在一個經濟不寬裕的大家庭裡,成為一位移民的兒子。很顯然,他曾努力尋找自己的成功所在,而且根據已取得的成功來看,他那不成功的開始呈現出一絲溫暖的光芒。一個男孩在八年級之後就輟學、之後又辭掉多份工作的故事最後有了個美好的結局。在「巴斯隆日」還未到來之前,許多記者就開始發掘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一個粗暴的小孩在田野裡被公牛追得直跑;一個面帶微笑、可愛的年輕人開著乾洗房卡車。他們採訪了他的弟弟、他以前的僱主和學校老師。他的媽媽多拉回憶起約翰第一次屁股捱打時的情景:「他偷了蘋果,於是我結結實實給他一頓揍。」鄰居說了很多例子,說約翰甚至在很小的時候就表現得很勇敢。這些事例都被寫成新聞,在新澤西東部城市以及其他地方被印成了報紙。

在「巴斯隆日」遊行之後的那一週,《生活》雜誌的記者和一些新聞媒體的外派人員想從約翰本人那兒挖掘更多的故事。問及他做高爾夫球童的那段經歷時,他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關聯。約翰告訴他們,他那時曾為幾個很富有、很有影響力的日本商人拎過包。馬尼拉回憶道:「那幾個日本佬在球場總是帶個照相機拍來拍去的,那裡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周圍的工廠、鐵路和運河。他們從來都禮貌地微笑著,為其他速度更快的球手讓路。」那時,他覺得他們的舉止很怪,現在看來,那是奸詐。

甚至在1930年代中期,他就「嗅到即將到來一場戰爭」,於是便參加了陸軍。隨著服役時間的推移,他覺得「對我來說陸軍生活不夠艱苦」。記者和攝影師們仔細觀看了他在陸軍服役期間的文身。「作為第一次徵召入伍服役的紀念,他有兩處很大、很細膩、筆觸很豐富的文身,每個胳膊上一處。」一名記者後來這樣寫道。「右上臂上用藍、紅墨汁調變的顏色細膩地刻著一位西部荒原成熟少女的頭和肩。左臂上,以同樣大膽的筆觸,文的是一把劍插入一個人的心臟,整個文身四周點綴著星星和花朵,還有一條絲帶寫著‘蒙羞前的死亡’。」

對約翰的採訪消除了他的家人一開始提供的一個不實說法。在6月份的時候,巴斯隆一家人曾告訴記者馬尼拉·約翰「獲得過好幾次陸軍拳擊冠軍」。當記者問他詳細情況時,約翰說他曾在「金手套」專案中作為一名中等重量級拳擊手參賽,不過他不是「很成功」。這一話題就此擱下,不再談論了。後來,當一名記者問他將如何使用5000美元的戰爭券時,他回答道:「如果一位意中人出現了,我就會買一棟有十個房間的房屋,而且會讓每個房間裡都有一個嬰兒住著。」

當然了,記者們最後都要談及10月24日晚上的戰鬥。約翰不會誇大其詞。有時,他承認自己當時嚇壞了,比如當他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去搬運子彈帶的時候就有無法剋制的恐懼。可是,有時他又堅持說:「我沒有被嚇著——也沒有時間去恐懼。此外,我還要擔心手下的兄弟們。如果不能保持清醒的頭腦,就無法去擔心其他人了。」他清楚地說,「第二天日本佬就撤退了,」而沒有直接宣告他參加的這次戰鬥並不像先前報道的那樣持續了三天。

作家詹姆斯·戈爾登對他進行了長達四天的採訪,讓他「談談自己和他的英雄事蹟」。在催問下,約翰說道:「您看啊,戈爾登,請忘掉我的作用吧。頒給我的勳章,那天晚上在瓜島上的每一個美國士兵都有一份。」這樣直言不諱的斷言並未讓作家停止追問,放棄獲得更多的故事內容。戈爾登猜想,約翰畢竟是作了什麼傑出的貢獻,才能夠獲得這枚榮譽勳章。最後,戈爾登認為約翰「只不過……太謙虛了」。馬尼拉·約翰直到後來讀了由羅斯福簽名的榮譽勳章嘉獎令,才知道他是因為做了什麼而獲得這枚勳章的。戈爾登說服約翰拿出了他那舊的藍色軍服,穿上它並把勳章掛在脖子上照了張相。當戈爾登的文章刊發出來時,它只不過像其他文章一樣重複著同一個故事,把馬尼拉·約翰描寫成「一個大塊頭海軍陸戰隊員」。

《生活》雜誌和《行列》雜誌的大型採訪結束了,與當地工業界的各種會晤也結束了,約翰準備到其他地方的工廠去進行他的「海軍激勵之旅」。在出發之前,他給摩根·格里爾以及d連的朋友們發去了一份短箋,告訴他們在華盛頓的一天早上發生的事情:一個下士走進他的房間問,「巴斯隆中士,你今天早上會起床嗎?」約翰知道兄弟們會對這個下士的做法狂笑不已。馬尼拉還讓妹妹瑪麗給格里爾的家人寫封信,告訴一些他們兒子理查德的近況。他還沒忘記自己在澳大利亞對吉爾的許諾。9月27日,他又回到位於曼哈頓的海軍辦公室,向海軍裝置巡檢員報告。

9月27日,本森中尉命令81毫米迫擊炮排收起裝備。他們要在晚上登艦。迫擊炮4班的人沒有一個感到驚訝的,他們已經準備了好幾個星期。不過,陸戰1師在下一次的軍事行動中要聽麥克阿瑟將軍的調遣,這一訊息卻宛如晴天霹靂。本森剛宣佈完這條命令,緊接著就是各種嘲笑聲和吼叫聲。工作帽發下來了。西德尼把他的工作帽扔掉了,然後登上了卡車。下午5點30分,陸戰1團2營就到達了位於墨爾本市區的皇后碼頭。他們的裝備直到夜裡11點才到。西德尼和執事當然要參加作業隊,一直幹到凌晨。第二天,他們要把更多的裝置搬運到艦上——一艘叫做「自由艦」的海軍新型運輸艦。等到傍晚所有人都閒下來的時候,才傳來了好訊息。瓜島之戰的老兵們很清楚未來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因此想充分利用這個機會放縱一下。執事在他的日記裡寫道:「今晚每個人都喝醉了」。執事去看望了他所有的女友,後來又去了格蘭費裡看望了雪莉以及她的家人。西德尼沒有去。他在幾周前就向雪莉一家道過別了。

在第二天早上的檢查中,本森中尉和軍士長都被發現醉酒未醒。緊接著是一陣陣的大喊大叫。於是幾份軍事法庭的簡要判決發了出來。到傍晚的時候,他們挑出了自己的判決,然後登上了軍艦。在碼頭上,很多人聚集在那裡,「揮手、叫喊著、揮舞著旗幟」,很混亂。當地警察和澳大利亞憲兵被調出來勸阻他們。在甲板上,陸戰隊員們把剩餘的避孕套吹上氣,讓它們飄到岸上。西德尼想,衝了氣的避孕套也許會飄得很遠。軍艦起錨了,那天夜裡就在墨爾本大港外的水面待了一夜。接下來的一週,他們沿著大堡礁航行,一個營上了礁石暫作休息,他們大罵自由艦,責怪給養太差,並「道格長、道格短」地叫罵。1團2營的人猜想他們可能是在前往拉包爾或布干維爾島。拉包爾距瓜島600英里;布干維爾島離它更近些。由此可見,在迫擊炮4班上次穿越太平洋離開這裡之後的十個月,沒有多大進展。想到將來六個月要深陷叢林,一群陸戰隊員在執事的床鋪上玩起了撲克牌,賭金高達100英鎊。

最終看來,「海軍激勵之旅」非常不顯眼,很枯燥,就是偶爾有個採訪什麼的。記者們也許弄得馬尼拉筋疲力盡,因為他的決心在逐漸消失。10月15日,紐約的記者朱莉婭·麥卡錫試圖解開其中的一些謎團。她問道:「難道你沒有親自殺死38個日軍士兵,還是我們聽錯了?」在巴斯隆回答之前,她又接著問另外一個問題:馬尼拉真的因為自己戰壕邊的死屍太多而把機槍換了個位置?約翰點了點頭,所有這些都是真的。麥卡錫接著問關於他曾收到過的一份授銜令的傳言。約翰「承認收到過,接著又否認了說他曾拒絕一次被提拔為少尉的機會這一報道」。他的否認也許是想保護自己,否則人們會批評他拒絕晉升的機會。「我最喜歡的頭銜是‘中士’,」他解釋道,「當然,我也喜歡能晉升為軍官。」

「激勵之旅」中間有許多閒暇,因此,約翰經常回到華盛頓。他開始與海軍大樓裡的一位女陸戰隊員約會。10月19日,當整個活動結束的時候,他有一個月的休假,因此,他又回到拉里坦三居室的家,在這個兩戶合住的房子裡,他的父母養育了十個孩子。不過,他的哥哥和姐姐們大都搬出去住了。馬尼拉和他的弟弟——還是個小男孩的唐同住一室。兩個妹妹住另外一間。

到10月中旬,關於他的故事報道全部出版了。他的媽媽收集了一大本剪貼簿,儘管約翰可能從未讀過這些內容。歷時長久的採訪並沒有在很大程度上改變新聞覆蓋率。巴斯隆家在10月份收到很多仰慕者的郵件。早期幾篇文章在夏天刊發後,只有少數幾個人給約翰以及他的家人寫信。可是,《生活》雜誌和全國性廣播節目播發了帶照片的文章後,就有大量的郵件寄給他們。有母親們寫來恭賀他父母的信。有像他一樣在海外服役的人的父母給他寫來恭喜的信。他們發來了各種剪報,想知道巴斯隆是否在南太平洋地區見過自己的孩子。有小孩寫信來要他的親筆簽名。老姑娘們也不想落後,他在促銷宣傳路上遇到的女人們寫信來問活動進展得如何。很多女人把她們的照片寄給約翰,並向他作了自我介紹。還有不少女人絞盡腦汁,不知如何給一位素不相識的英雄寫信。每個人都知道現在有很多信讓他目不暇接,但是,正如一封信所說:「我正雙手交叉,希望你能回覆此信,儘管這封信寫得不豐滿、不生動。」

約翰喜歡讀媽媽給他保留的這些信。有些與他在一起當兵的朋友寫信來向他道賀。他們說非常自豪自己曾與他在一起當兵。當然了,作為老戰友,他們也常逗他。其中一個人說道:「唯一讓我感到煩惱的是你那時不得不待在海軍陸戰隊。」每個人——他的老朋友、朋友的朋友、以前的鄰居、老師、陌生的女人們、仰慕者們——都要求他回信或回個電話,好讓他們知道信已收到。他們知道他現在是多麼地忙,但還是懇求前來拜訪。他們還給他家裡打電話,給他的兄弟打電話,還託他的堂兄弟們給他捎話。

在這些郵件中間,還有一份電影工業戰爭活動委員會寄過來的、用光滑的紙印刷的小冊子,總結了他們在「第三屆戰爭券促銷宣傳運動」中所取得的成就。由馬尼拉·約翰、約翰·加菲爾德、弗吉尼亞·格雷等演藝人士擔任主角的「空中馬達第5航班」賣掉了超過3600萬美元的戰爭券。其他幾次的銷售紀錄更高。「第3航班」的銷售額最高,為9400萬美元。

10月底,約翰去馬薩諸塞州皮茨菲爾德市看望他的朋友斯蒂芬·赫爾斯托沃斯基。史蒂夫知道,約翰此行的真正原因是要見見自己的妹妹海倫。自從在瓜島上收到海倫的信後,巴斯隆就迷上了她。回到美國本土後,他曾多次向媒體熱情地談到她,以至於媒體報道說他會娶海倫·赫爾斯托沃斯基。他在那兒待了幾天,帶著海倫與史蒂夫及其女友一起玩耍。他們相處融洽,之間的關係也變得正式起來。不過,他無法在那兒待得太久。11月初,他登上了去拉里坦的火車。那兒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尤金·斯萊奇在v-12專案學期間隙的休假並不像他想象的那樣好。他提前三天回到了佐治亞理工學院。不管對家人說了什麼樣的理由,他的內心還是緊張,原因在於他有個秘密不想讓家人知道。他的物理和生物都沒有及格,英語和經濟學只得了個c。就帕扎特上尉所言,二等兵斯萊奇在智力上「低於平均水平」,「不愛好學習」,他也不具備「軍官的必要素質」。學院的校長接納了帕扎特的建議:斯萊奇應重新分配專業。1943年10月31日,斯萊奇和他的44個同伴一道被交由詹姆斯·霍爾特下士指揮,霍爾特要把他們送到聖迭戈的海軍陸戰隊基地進行「新兵訓練和一般勤務訓練」。

第二天,新兵們就上路出發了。他們到聖迭戈所乘坐的火車在莫比爾停了幾個小時,然後再向西南駛去。尤金不想給父母打電話。他害怕他們的反應;他想在到了海軍陸戰隊新兵訓練營、完成一天的訓練之後再給他們寫封信,那時也正好是他20歲的生日。信中解釋道,他並非因為考試不及格而被送到這裡,而是帕扎特上尉在看他的檔案時,覺得斯萊奇沒有準備好第二學期必修的工程課,因為他以前沒學過相關課程。「在最後時刻」,斯萊奇被「重新分配了」。儘管尤金要求仍留在v-12專案內學習,但上尉還是把他送到新兵訓練營來了。「因此,您也知道,」尤金在給父母的第一封信結尾處這樣寫道,「我覺得來這兒並不壞啊。」他描述了火車穿越鄉村時的快樂心情。亞利桑那州的山景尤其漂亮,所以他建議戰爭結束後全家人去那裡旅遊。

11月中旬,運輸艦進入「日本潛艇和重型轟炸機」的作戰半徑以內,所以陸戰1師的各個營就分散開來。一些部隊駐紮在新幾內亞島的最東端。西德尼所在的1團2營駐紮在古迪納夫島上,該島是新幾內亞島東端附近的群島之一,由麥克阿瑟將軍牢牢地掌控著。大家看了古迪納夫島之後,大部分人都認為1師「又得了個大恩惠」!西德尼看見「一座美麗的島嶼,上面的山巒直插天際」。他們在一座山的山腳下搭建帳篷,炎熱的天氣使人虛弱無力,所以每隔幾分鐘就停下來休息一會兒。下午,他們都會奔向一條清澈冰涼的山澗小溪。由於在一個機場和一條小河的附近駐紮,一切都那麼似曾相識,只不過這次島上沒有敵人,只有「古客」——陸戰隊員對所有不是白人的人的稱呼。

等待麥克阿瑟的命令的時候,1團2營的陸戰隊員徒步行軍穿越一個叢林,叢林裡散佈著幾個小村落。從外觀上看,這些小村落很不錯。一天下午,部隊在進行十分鐘的休息時,西德尼發現附近有些甘蔗。他走了過去,砍了幾根,分發給所有來自南方的夥計。一陣快樂的咀嚼聲引起了當地人的注意,於是他們「教這些美國佬剝掉甘蔗的皮,把甘蔗切成可嚼的小段,於是不久,包括軍官在內的全排人都嚼起了甘蔗。北方佬認為我們很聰明」。

在古迪納夫島上的訓練還包括一節對坦克登陸艇的介紹課。坦克登陸艇實質上是一種大型的希金斯艇,吃水很淺,所以它自己便可直接上岸。

船首前側高高的大門敞開後,一個活動坡道伸出,向下搭在地面上,這樣,卡車、吉普車、幾百號人和裝備就可以傾瀉而出。該師新配備的謝爾曼坦克比原來的斯圖亞特坦克大多了,載有75毫米的主炮,蔚為壯觀。10月24日,登陸訓練在新幾內亞的巴布亞灣舉行。一直到下午,這些登陸訓練都是按照既定計劃進行的;下午的時候,1團2營開著謝爾曼坦克到達了一個小村莊。在西德尼看來,當地人「幾乎是白色的,女人們只穿著用草編織的裙子。他們都過來面帶微笑、呆呆地看著我們,我們也很高興地盯著他們看,這時,指揮官讓我們以比上岸時更快的速度離開這個島」。深交、友善在這裡不會得到許可。當坦克登陸艇駛離的時候,西德尼聽見有人在說,「島上肯定有許多傳教士在傳教」。當1團2營回到古迪納夫島登陸時,「像往常一樣,h連得解除安裝艦上的裝備」。

儘管離前線很近,可能會遭到空襲,h連在露營地還是保持著正常的紀律。有時,他們在小河裡享受清涼的時間太長,回營時晚了十分鐘,槍炮中士就會罰他們不吃午飯。上校視察他們的帳篷,看到垃圾堆裡有一個食堂裡的杯子,這個排於是就受到了處分。不過,這些小過失並未妨礙執事晉升為一名中士。提升之後,執事被調到60毫米迫擊炮排。不過,81毫米迫擊炮與60毫米迫擊炮練習的射程相同,所以,執事和西德尼暫時還經常見面。除了射程以外,迫擊炮4班確定方位角的速度最快、最準確,以最少幾發炮彈便可擊中目標。在離開古迪納夫島之前,他們看到新火箭筒和爆破筒的展示。西德尼看得都著了迷,有時他看得忘記了沒完沒了的驗槍,忘記了成堆的紅螞蟻,忘記了徒步行走時可能會把他淹死的洪水。

邁克上尉手下好幾個新飛行員操作失誤,導致飛機猛落或者滑進納拉甘西特灣。他們進行了一次在航母著陸的反彈練習,練習是在一個畫有航母輪廓的跑道上進行的,要求著陸點精確、著陸時機恰到好處。著陸訊號官站在航母輪廓內一個角落,揮舞著大訊號杆指揮轟炸2中隊的「無畏」著陸。他們要先讓機尾著地,並試圖讓機尾碰到飛行甲板上制動索所在地點,然後加足馬力立刻又飛上天空,調整到理想位置後再重複著陸動作。在另外幾天裡,他們對附近大西洋海域內敵人的護航艦隊進行模擬轟炸,或者練習與科德角半島上行進的陸軍部隊進行協同攻擊。「養蛇場」之夜早已結束了。由於附近有大城市,任何軍官只要拿著為期兩天的短期休假證就可以去波士頓或者紐約,可以找個很好的地方痛喝一頓,或者與美女攀談。

沒人想過這種狂熱的生活,邁克以一個老兵的冷靜來看待這些胡鬧。「我現在沒有被擊中。因此,一切很好。」那個秋天,他的飛行時間已達到1000小時,於是隊長建議要提升他,並描寫了他那「安靜、平靜而快樂的性情和堅強的性格」。邁克的經驗對「中隊其他飛行員非常有幫助」。邁克現在已是一名老練的美國海軍上尉了,也已變成一名資深的海軍飛行員。

瓊與他保持著聯絡。她打算與一個朋友一道來看望他,但是在最後時刻沒能成行。不過,11月下旬,轟炸2中隊接到命令,準備飛抵美國西海岸。這群狼們開始收到時間更長的休假證。一天晚上,瓊在電話裡說:「你為何不花個週末來這裡看我呢?」邁克答應了。幾天後,他登上了火車。在車廂走道里,他看見了他們中隊的一個同事裡奇。邁克坐下來,開始與他聊天。「你去哪兒?」裡奇回答說他去費城。邁克又問:「你到費城什麼地方?」裡奇說去日爾曼敦。邁克說道:「哎呀,我也去那裡。你去看望誰呀?」

「瓊·米勒。」

「誰?!」

「瓊·米勒。」裡奇重複道。邁克穩了穩神,過了一會兒才若無其事地問道:「瓊長什麼樣子?」

「哦,她很高,長髮披肩,頭髮染成紅褐色。她很健美。」這聽起來再吻合不過了。

「哦,很好啊,哎呀,再見了,裡奇。」邁克找了個理由換了個座位。下了火車,「我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電話亭給瓊打電話,瓊接了我的電話。我說,‘我在費城北站,你這個週末是等我來看你的嗎?!’

「‘是的呀,你為什麼這麼說呀?’

「‘好吧,我與裡奇剛從火車上下來,他說他要去看望一個叫瓊·米勒的姑娘。’

「‘哦’,她說道,‘我認識她,她……住在下一個街區。’」從語氣中可以看出她鬆了口氣。瓊繼續解釋說,人們經常把她和另外一個瓊弄混了。她費了不少口舌才說服了邁克。他剛才還想上車回去呢。不過,現在一切都清楚了。當這個週末結束的時候,他們相互道別,二人都明白他這次是去前線打仗的。某種程度上,事實就在那兒擺著;不過,邁克上尉不願去想戰爭以後的事。對於不可控的未來,他不願多想。瓊已經意識到,邁克不在身邊時,她不可能期望恬靜的邁克能給他寫多少信。

1943年10月24日,轟炸2中隊接到命令,要求他們駕駛飛機飛到加州的阿拉梅達。出發前,整個中隊在他們的吉祥物——「暈頭轉向」的海狼前照了張合影。邁克給瓊打了電話道別。31日,他和新來的後座炮手、一等飛行機械師查理·哈特一起,飛越美國,向太平洋飛去。

一等兵尤金·斯萊奇在家信中從不掩飾他在新兵訓練營的喜悅心情。每件事看起來都很完美。新兵訓練營的建築帶有西班牙風格,屋頂是陶瓷琉璃瓦,拱形的小徑把天井隔得錯落有致,這些都新穎奇特,充滿魅力。主要的建築都被漆成了迷彩色。那天晚上,斯萊奇和其他63個人即時加入的新兵984排在訓練教官的面前集合站好。「在我的資料簿上你們都很好,」訓練教官開始說道,「因為你們是完全志願參軍的一個排。」訓練教官受到打斷、停了一會兒,因為另一個排裡立正站著的一個新兵不停地說「是的,長官」。在把一個鐵桶扣到這個新兵的頭上後,訓練教官說他很驚訝地發現他的新兵排「體形很好」。他向他們承諾984排「會比徵召入伍的那些排待遇更好」,因為他們有「足夠的膽量在沒有被徵召的情況下就報名參軍了」。因為受到表揚,984排的人臉上都放出光芒,不過他們還是有點擔心扣在鐵桶底下的人,他的頭雖被扣住,卻仍一遍又一遍地說「是的,長官」。

雖然又遭降級,由二等兵降為「新兵」,但這一點也沒讓尤金感到煩惱。他自己已準備好「獲得大量的勇氣」。在正式面試中,尤金沒有提及他在高中曾是樂隊成員、在馬裡恩曾上過網球課;相反,他說自己的體育愛好是拳擊和足球。斯萊奇來這裡不是想在樂隊裡擺弄音樂的,他想在新兵訓練營結束之後能進入航海學校,航海學校培養那些在海軍戰艦和航母上供職的陸戰隊員。

他所在的排搬入離基地邊界很近的一些帳篷裡,緊挨著生產b-24轟炸機的工廠。每過幾分鐘都有一架四引擎大飛機從生產線上下來,從頭頂上咆哮而過。帳篷漏水,因此,984排在床鋪上都蓋了雨布擋雨。潮溼的床鋪與艱苦的訓練很快就讓尤金開始經常感冒和發燒。儘管平時對個人著裝和衛生很挑剔,他還是喜歡這裡。他把自己交給了海軍陸戰隊,為他看中的一切而忙碌著。他在馬裡恩軍事學院以及從帕扎特上尉那裡學到的知識對他適應新兵訓練營的複雜地形很有幫助,在這裡,任何失誤都會立即遭到懲罰。他為那些沒有這些準備的人感到難過。

984排裡那些沒有接受過訓練的人在適應這裡的訓練時很痛苦,不過,尤金的問題是如何與父母解釋。由於突然離開所造成的延誤,他還沒收到父母的回信。他在信中淡化了新兵訓練營的艱苦。大約一千名v-12專案中的學生「像我一樣被欺騙了」。他們中的每個人都認為這種軍官培養計劃存在問題。不過,尤金·斯萊奇不是個善於撒謊的人。在最初的一封信中,他再次解釋自己是因為在工程學方面缺少訓練而被退學,因此在信末這樣總結道:「因您和父親的緣故,我會很遺憾,我曾是個失敗者。不過,我也有一種慰藉,那就是,如果考試都及格了,那我就得待在這裡了。因此,您看,這其實並不是一種失敗。」由於與父母感情很深,這又讓他漫不經心地承認自己是因為考試不及格而被退學,不過,他還說了些近似賄賂的話:「如果孤注一擲地學習,我會在戰後獲得歷史或商務方面的學位。」

11月16日,尤金的郵箱裡收到了意義重大的回信。斯萊奇醫生和斯萊奇夫人說已獲悉他的調動。他立刻寫了封回信,開頭這樣寫道:「我今天收到兩封你們的來信,收到家信就像得到輸血一樣令人暢快。你不知道,在獲悉你們認為我到這裡並非我之過錯後,我如釋重負。」他分擔了他們的失望。他知道,他的突然離開曾讓他們驚恐不已。他也深知,他在莫比爾火車站沒給家裡打電話讓他們很吃驚。當時不允許使用電話,這讓他很難過。不過,現在他們理解了這一點,他就問心無愧了。他很巧妙地放下這個話題,寫他作為新兵的生活情況以及佇列訓練的嚴格性。在列舉完想要的糖果種類後,尤金說他不想讓他們把那套藍色軍禮服寄過來;他喜歡媽媽給他挑選的那款新手錶。由於他的金錶暫時被鎖起來了,「一塊美國產的防震、防水的手錶就可以了。不需要買太貴的」。

像往常一樣,他問了問家人的近況,並諮詢了他的馬「蟋蟀」和狗「迪肯」的身體情況。他知道父親已外出到鄉下,去獵取鴨子和松鼠,尤金非常懷念與他一起打獵的日子。這一週最主要的新聞就是喜劇電影明星鮑勃·霍普來到基地舉行了一場表演。新兵不允許觀看錶演,不過霍普後來走出來,到戶外的舞臺上表演。鮑勃帶了喜劇演員傑裡·科隆納以及幾位漂亮的女演員和歌手。他們表演了簡縮版的喜劇。霍普向外看著所有的年輕人,注意到他們的頭髮剪得太短了,「他們可能是從頭皮裡面剪的吧」。

儘管正式休假要到11月底結束,馬尼拉·約翰還是間斷地做些公共關係方面的事情。11月9日,他和弟弟卡洛和安傑洛去曼哈頓錄製了一個廣播節目。三兄弟按照寫好的劇本朗讀。主要內容是馬尼拉·約翰談論那天晚上「殺死所有日本佬」的經過。他先說道,「我們一直開槍掃射,直到把他們打敗」,弟弟卡洛接著說,「你和戰友就在你們掩體的前面殺死了38個日本佬」。間接地提到塞西爾和比利·喬就意味著這是一種小勝利,就像讓播音員把巴斯隆名字後面的e正確地發出來那樣容易。這檔廣播節目利用觀眾對他事蹟的興趣作為背景,讓約翰大力讚揚了所有為戰爭而努力的人,「他們給我們提供了打仗所需要的一切東西」。

卡洛開始總結道:「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離家去海外服役的那個星期天。還記得嗎?我們所有小孩子都到了媽媽家,在吃完飯後,你站起來就走了……」安傑洛這時插話,「這時,你所說的就是‘再見了,夥計們——在漫畫中再見’。」三個人於是就像劇本上寫的那樣「哈哈哈」地笑起來,他們掩飾了三年前那個緊張的夜晚,約翰告知父母他已辭掉工作、加入了陸戰隊。薩爾和多拉很不高興。安傑洛繼續說道,「那事確實發生過,請相信我。將來有一天,我的孩子讀這個漫畫,那上面就有你的大名:約翰·巴斯隆中士,一位英雄」。約翰說,「是的,那是肯定的」,他們一陣大笑,節目也到此結束。

第二天是海軍陸戰隊的創立紀念日,這也會給他帶來歡笑。作為對他的陸戰隊頌揚的一部分,約翰懇求年輕女人到海軍陸戰隊裡參軍。他收到很多封來自海軍陸戰隊婦女預備役裡某個叫卡羅琳·奧曉維克下士的信,她問他什麼時候回華盛頓,這樣他們可以繼續約會;因此,很明顯,他絲毫不反對女人參軍。一旦接到命令,他就會趕往華盛頓的司令部,否則,他就住在拉里坦。

在養育他的家中待的時間長了,就漸漸地感覺不舒服起來。他喜歡那裡的人。在拉里坦,不管走到哪裡,每個人都認識馬尼拉·約翰。朋友和家人都知道他在休長假,他們認為海軍陸戰隊最後會給他一份輕鬆的工作,開始新的生活。每當被問到對公共事件的看法時,他總會說:「我覺得我是一個鬥牛士。」每個人聽了都會笑一笑。約翰沒有對此展開說明。事實上,未來對他來說還不是很明朗。高階軍官喜歡他做一些公共關係事務,於是延長他的假期,好讓他多做些這方面的事情。當軍官們跟他說未來的去向時,他的主要選擇有二:到紐約市的海軍陸戰隊基地當教官;或者回到華盛頓,到海軍大院警衛連服役。這兩種工作都意味著要更多地在公眾場合露面,更為經常地穿軍禮服,更多的時間是在辦公桌前伏案工作或者與軍官們同處一室,而外出與步兵接觸的時間就少了。他開始深夜裡去散很長時間的步。體力活動讓他安靜下來,進行思索。他在床頭櫃上放了一瓶蘇格蘭威士忌。他的密友和家人以前都看到過他的這些跡象——幾年以前,他在辭職以前就曾長時間散步。不過,約翰不斷加深的困苦讓朋友和家人大惑不解。馬尼拉·約翰受夠了。他們的觀點使得他不想徵求任何人的意見。他告訴妹妹瑪麗說:「我得自己下定決心。」

11月中旬,郵遞員給約翰帶來了d連寫來的一封簡訊。他們已傳閱了他的信。「你還沒忘記兄弟們」,他們這樣肯定地說道,而且還用了他們在墨爾本聽到的話,「祝你好運,美國大兵」。在揶揄了這位「勳章小子」、說他「有很多女人」之後,朋友們想告訴一點他們的近況:「所有的休假已經結束,你可以猜想這意味著什麼了。」這不用怎麼猜想。d連已回到了戰場。

在肖夫納的日記裡,關於他在棉蘭老島上的游擊生活的記載,更多的是關注節日,而不是交戰。他和他的上級軍官們想進行一些偵察和偵探工作以外的軍事活動。菲律賓人希望他們的游擊隊能攻擊敵人。不過,澳大利亞的麥克阿瑟司令部明確要求游擊部隊不能襲擊日本的軍事目標。派往棉蘭老島的潛艇帶來了一些輕武器和彈藥,但是沒有什麼大型武器,而且帶來的輕武器數量也很少。肖夫納和他的下級軍官們傾向於譴責澳大利亞,但他們的問題不僅僅是裝備問題,組織和訓練上也存在問題。各個游擊隊的領導者們在方法、目標以及指揮系統方面經常爭吵不已。就連維持向澳大利亞的無線電匯報往往都很困難。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肖夫納花了些時間作宣傳,讓菲律賓人保持忠誠。他堅持讓游擊隊員走到哪裡宣講到哪裡。他的工作涉及政治、經濟和宗教。這也有好處。「每件事都糾纏在一起」,肖夫納在一個星期五這樣寫道,他決定「休息一天,星期一重新開始」。

當位於澳大利亞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命令溫德爾·弗梯格上校把他和邁克·多巴維奇、傑克·霍金斯送回去的時候,肖夫納的游擊隊領導者的生活就此結束了。其他四個逃亡者將會分批返回。11月1日,肖夫納辭去了他所擔任的副參謀長職務。他開始在黎剎村等候回家的潛艇。他在那裡等了很長時間。13天過後他才聽到確切的訊息。又過了兩天,快到「登陸日」時,所有的交通工具都出現了問題。

燒酒精的卡車沒有酒精了。那輛腳踏車癟胎了。到約定地點的大部分路程,肖夫納都是步行,直到後來發現了一輛腳踏車「可以徵用」。在碼頭,他發現了傑克·霍金斯、邁克·多巴維奇和幾個菲律賓游擊隊員在那裡等船。弗梯格上校也到了碼頭,比預定的時間要晚,因為他的馬失控了。他們周圍幾英里都有游擊隊的崗哨,這樣可以預防日軍的襲擊。也許盼望回家的心情太迫切了,多巴維奇提前很長時間就向潛艇發出清晰的訊號,招致他的朋友一陣埋怨,直到下午5點25分的時候,美國潛艇獨角鯨號露出了水面。肖夫納與弗梯格打賭輸了,於是給了他一個菲律賓比索。

解除安裝潛艇上的物資雖然速度很快,但也花了四個小時。很多游擊隊員搬運著成箱的藥物、彈藥以及肖夫納所鄙視的火柴。這三個逃亡的美國人向弗梯格道別,向許多曾經冒著生命危險保護他們的菲律賓朋友道別。當獨角鯨號從碼頭上起錨時,樂隊演奏了《上帝保佑美國》。第二天早晨,肖夫納在日記裡寫道:潛艇「穿過蘇里高海峽進入太平洋……一切都很順利」。

儘管他還不太適應潛艇上柔軟的床鋪,但那熟悉的食物和熱咖啡卻最受歡迎不過了。潛艇艇長海軍少校帕森斯也來自肖夫納的故鄉謝爾比維爾,而且他母親未出嫁時的少女名也是肖夫納。他們需要趕時間。潛艇在浮出水面時全速行進。有兩次,他們發現了飛機。第二次發現的是兩架敵機,只有四英里遠,它們以又低又快的速度向潛艇飛過來。艇長大聲叫喊著下達命令,獨角鯨的船首快速下沉,在下潛150英尺後又急速轉了個彎。炸彈的聲音聽不見了。艇長告訴他們,他要帶他們去達爾文港,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將會在11月22日到達那裡。一架飛機將會在那裡把他們接到布里斯班麥克阿瑟的司令部。肖夫納借了一本關於瓜島上的陸戰隊員的書,以消磨時光。當獨角鯨穿過赤道線的時候,肖夫納和他的朋友們非常高興,他們已成為「老水手」了。

斯萊奇的快樂心情不久就消失了。就在感恩節來臨之前,他收到了父母寄來的信。他們已收到了佐治亞理工學院v-12專案寄給他們的一封信,信上說他們的兒子因為考試不及格已被調走。父母指責他撒了謊。他感到很糟糕,但現在已是覆水難收。他於是進行了一場「戰役」,讓他們相信他既沒有撒謊,也沒有考試不及格。解釋的話越寫越多,越寫越長。關於他們收到的v-12專案寄來的信,他是這樣解釋的:尤金講述了他在新兵訓練營的一個朋友的故事,這個「男孩」在亞特蘭大就通過了所有課程,但他還是請求調到這裡來。這個男孩的父母也收到一封信,說他們的兒子考試不及格。儘管這個不知名的男孩很「瘋狂」,而斯萊奇本人又「一直想成為一名軍官」,但這個故事卻可以證明「不管任何人因任何原因離開v-12專案,他的父母都會收到同樣的信」。

儘管他們繼續通訊,談論其他事情,糖果包裹也一如既往地寄過來,但斯萊奇醫生和斯萊奇夫人仍然不相信他的解釋。他們的小兒子給他們施加了更大的壓力。「我也許並未給斯萊奇家增過光,」他說道,「但我從未向您和老爸撒過謊。我並未就我離開理工學院向你們撒過謊。如果真的沒考及格,我向您保證我會承認的……」尤金又向他們施加了壓力。「我想你們也知道,在再次回家之前我要面對很多危險。我會像任何一個斯萊奇家人那樣去面對,我不會不要斯萊奇家的名分。但是,請相信我,我告訴你們的絕對都是事實。」

與此同時,新兵訓練營的痛苦生活開始發生變化。984排在11月底輪換到步槍射擊場駐訓。每天早晨5點鐘,仍然是那位訓練教官把他們叫醒。斯萊奇所住的小屋裡共有19個人,其他每個人都會抽菸,然後開始咳嗽。斯萊奇認為他們很瘋狂。吸菸的副作用很明顯。吃完早飯後,訓練教官把他們交給了步槍射擊場的教官。這些陸戰隊員主要教新兵以直立的姿勢進行射擊。尤金在很小的時候就對武器興趣濃厚,所以能全盤接受上課內容。當問及他使用過的槍支中口徑最大是多少時,斯萊奇驕傲地描述了他那0.54口徑的前裝槍。他消化吸收了所教內容的每一個細節,想在全排射擊考核時獲得最高的射擊紀錄——「專家水平」。獲得那麼高的射擊分數有助於他爭取到去航海學校進行培訓的機會,這可是他任職志願的第一選擇。

用m1步槍進行射擊訓練讓他回憶起與父親一起打獵的美好時光。他想告訴父親他的射擊訓練,這樣父親就會「理解陸戰隊員為何是世界上最好的步槍手」。夜晚,他聽同屋的人在談論他們的父母,他知道自己和哥哥愛德華是多麼幸運。尤金寫信告訴父母,他的室友們如何討論第一次假要去哪裡休。「我說我會回家,儘可能地待在家裡。我們有一個最最漂亮的家,最好最幸福的家。我們確實有很多要感謝的,我對你們也確實很感激。」他談到在退役後會去上大學。不過,他從來都沒忘記要求父母接受他的解釋:他為何離開v-12專案。放下這個話題可就不那麼好了。

一艘護衛艦領著潛艇穿過雷區進入達爾文港。海軍陸戰隊的一名中校在岸上迎接肖夫納、霍金斯和多巴維奇,並把他們帶到一個沒有任何標誌的房屋中。中校一邊給他們分發紅十字會小包裹,一邊告訴他們第二天會乘坐飛機到布里斯班的一家醫院去。他還命令他們不要向任何人洩露行蹤。在肖夫納看來,達爾文的部隊過著非常舒適的生活,「我不相信他們是在打仗」。布里斯班的那家醫院條件也非常好。11月24日,肖夫納起得很晚,兩年來他第一次洗上熱水澡、剃了鬍鬚,而且午飯能有冰激凌吃。醫生們開始對他們進行各項體檢。他的任務是去領新軍裝、理髮、清理牙齒,並寫一份關於日本戰俘營的報告。他還同所有來他房間的人玩撲克。他拿的牌不好,輸掉了17美金。

月底的時候,醫院讓他和霍金斯、多巴維奇出院。他們接到返回美國的命令,並可享受海軍運輸機的三等座。過了幾天,肖夫納向威洛比准將遞交了一系列報告,威洛比是美國西南太平洋司令部的情報官。在所記日記的基礎上,肖夫納敘述了從1942年5月6日到1943年4月4日在日軍戰俘營裡所發生的一系列事件,還記述了他們的逃亡歷程,撰寫了一份文獻,標題為「在菲律賓群島上與第10軍區的游擊隊共同戰鬥的日子:1943年5月11日至11月15日」。

作為逃亡小分隊的指揮官,肖夫納認為準備一份報告是他的職責。他們十個人都迫切希望世人能知道日軍所犯下的暴行,一份及時的軍事報告將為公佈真相提供藍本。在肖夫納看來,公佈真相會促使人們修改相關法律,並激勵美國人對日本採取軍事行動。由於肖夫納是唯一一個記日記的人,他可以寫很多別人無法描寫的細節。報告的最後一部分——「給菲律賓群島的建議」,表現出了他那頑強的意志力和充沛的精力。

肖夫納三頁紙的備忘錄詳細地列舉了美國可以加強游擊隊力量的各種手段,以及如何利用游擊隊為佔領菲律賓鋪平道路。這其中包括派大量的軍官到游擊隊各個層級擔任指揮官。他還建議派一個將軍到那裡進行指揮。這個將軍的軍銜「如果必要的話也可以是暫時的」,但他堅持強調要有「經驗」,他說他心裡已有適合此項工作的人選。他自己的經驗表明,「菲律賓士兵在美國軍官的領導下都是好戰士」。不過,「要把一般的菲律賓人當做小孩子來看待」。美國人還需要明白的是「要有耐心,因為東方人的行為方式讓人捉摸不透」。這個任務所需要的裝備都按照優先順序羅列成一個長長的目錄。他堅持認為「子彈是最好的宣傳工具」。目錄上所列的大多數都是破壞性裝置、彈藥和槍炮,儘管他也列了些藥物、衣物以及包括油印機在內的各種通訊裝置。最後一頁列出了一些雜項,如雨衣、紐扣和手電筒等。

他的備忘錄主要是讓菲律賓人信任美國並形成一支能夠孤立敵人的部隊,不過肖夫納也在他的行動計劃裡談到了戰俘們所面臨的困境。維他命藥丸應「立即」送到戰俘營去,因為其中的一些會發到戰俘的手中,而他們特別需要這樣的藥。這項工作必須在日軍把所有戰俘轉移到日本帝國勢力範圍內的臺灣島之前進行。在甲萬那端,曾有人多次談到這種轉移的可能性。讀者也許能推測出,他那針對棉蘭老島上游擊隊的計劃,其中的一個結果就是解救那些戰俘,而不僅僅是救濟他們。

在離開澳洲返回美國前,這三名陸戰隊員去了西南太平洋司令道葛拉斯·麥克阿瑟將軍的辦公室。將軍已從麥科伊少校和他的朋友那裡瞭解到戰俘們的困境。這幾名陸戰隊員證實了麥科伊所說的。肖夫納還透露說,他還儲存有一份名單,列舉了所有他認為已經背叛祖國的戰俘。麥克阿瑟含糊地回答說,要確保返回的戰俘因為他們的服役而受到相應的承認。不過,討論的話題逐漸偏離了戰爭。麥克阿瑟的妻子,簡·費爾克洛斯·麥克阿瑟是肖夫納的一位遠房親戚。接下來就有點出乎意料了。將軍為他和霍金斯、多巴維奇授予了卓越服役十字勳章。當將軍把美國陸軍表彰英勇的最高獎章別到肖夫納身上時,說道:「在我漫長而傑出的職業生涯裡,我所授勳的人中沒人能比你更應該獲得這枚獎章了。」落款日期為12月6日的嘉獎令,不是頒給那個曾在科雷希多島保衛戰中被俘的上尉,也不是頒給那位游擊隊中校,而是頒給美國海軍陸戰隊奧斯汀·肖夫納少校。他已得到了正式的晉升。奧斯汀·肖夫納少校受到嘉獎,「是因為他在菲律賓群島行動中非凡的英勇表現」,嘉獎令還描述了他從戰俘營中逃跑、主動在游擊隊中任職等情況,並表揚他提供了「關於如何防衛科雷希多島以及如何對待日軍手中的我軍戰俘問題的具有重大軍事價值的情報」。

在肖夫納、霍金斯和多巴維奇離開麥克阿瑟將軍後,這位新少校說出了自己的厭惡之情。在那些忍受著他的失敗所造成的後果的人面前,麥克阿瑟居然敢說什麼「他傑出的職業生涯」。後來,肖夫納取消將軍精心營造的權力光環,一語雙關地諷刺說,在會晤過程中他覺得麥克阿瑟是「上帝,而我自己則是那位只有右手的天使。過了48小時之後我才能有骯髒的想法」。12月9日,pby運輸機載著三位英雄離開布里斯班,中間在努美阿、埃法特島等地方停留,後來於12月14日在夏威夷著陸。

12月6日,馬尼拉·約翰到曼哈頓的海軍戰爭券辦公室報到,準備進行「珍珠港日」的戰爭券宣傳活動。在珍珠港被襲紀念日,他到北部偏遠小鎮新溫莎參加一個戰爭券宣傳集會。每賣掉一張戰爭券,他都在一份事先印製好的傳單上籤上名,送給購買戰爭券的人。傳單的正面解釋了購買戰爭券為何重要,並對捐贈者表示感謝。背面引用了約翰勳章的嘉獎令內容。同時,嘉獎令還描述了他如何「抱著一挺機槍連續作戰,三天三夜沒有睡覺,沒有休息,也沒有吃東西」,以及他如何「用手槍殺死掩體附近的38個日本佬」。他簽過名的傳單至少正確地把他說成「唯一活著的、佩戴著令人羨慕的國會榮譽勳章的海軍陸戰隊員」。那天很冷,在乘坐吉普車驅車一天感謝那些購買戰爭券的人之後,他回到市內,參加一個由全國製造業協會舉辦的盛大的慶祝會,地點在紐約最大的酒店之一沃爾多夫——阿斯托里亞酒店。

作為美國最有影響力的工業協會之一,全國製造業協會舉辦了一場盛會——有4000人參加的「第二屆戰時國會」。發言人的講話都被錄音,然後在全國性廣播上播放。通用汽車公司主席告訴聽眾,通用公司準備投資五億美元用於「戰後美國」建設。儘管要到新年之後才開始任職,範德格里夫特將軍已經被看做海軍陸戰隊司令官。他說,戰勝日本將「需要最好的團隊精神」。約翰在主席臺上緊挨著另一名中士威廉·唐斯坐著,唐斯在德國斯圖加特空戰中失去了一條腿。兩個人都作了簡短的發言,感謝主辦單位。

為了能讓馬尼拉·約翰參加全國製造業協會舉辦的盛會,海軍陸戰隊再次延長了他的假期,延長至12月26日。因此,他回到拉里坦,在家裡休了20天的額外假。那段時間裡,他收到很多信,其中一封是他的朋友理查德·格里爾寫來的。格里爾先向他敘說了d連的最新情況——他現在已是某排的中士了,軍銜上得到了提升,他「可以用手扇別人嘴巴了」。他們養的寵物狗「運動員」還在d連。j.p.摩根也向他表示問候,不過沒有單獨寫信給他。這些兄弟們又到了太平洋附近,又可以在一條小河裡洗澡。他們看見很多「絨毛很細的糊塗蟲」,或者說看見很多土著人,主要是男的,有時也有女的。「年輕的女子膚色很黑,頭髮蓬鬆,胸脯挺拔;而老婦女則鬆軟下垂,奶子都垂到了腰部。」

格里爾說,即使他們遠在窮鄉僻壤,也看到了一份新聞報導,說約翰很快就會娶史蒂夫的妹妹海倫·赫爾斯托沃斯基為妻。除了要求知道「內幕」之外,格里爾還逗他。就像所有好的玩笑一樣,一些真話和一些謊言混在一起:「你除了在美國要有一個老婆之外,我們認為你在馬尼拉還有一個老婆和幾個孩子要照料。還有諾拉的音訊嗎?還有18個月前你爬上一棵椰子樹所追求的那個漂亮女孩呢?我想摩根曾在佐治亞的教堂裡把你拖出來過一次吧。兄弟,你已經有幾次倖免於難了,但是這次卻是真的,你——」格里爾在信的最後說他們都想收到他的來信。格里爾很瞭解他的朋友約翰,所以在給他寫完信後,又囑咐馬尼拉「如果你不想寫的話,就找個人代你寫吧」。

在舊金山以北的聖羅莎海航基地度過的幾個月,與在羅得島州匡塞特角半島的海航基地進行訓練的幾個月很相似。轟炸2中隊的海軍飛行員們不僅在技藝上獲得了提高,而且在信心上得到了更大的提高。他們在談到所飛的「無畏」時常帶有一種蔑視的語氣。他們還擔心,怕參加不了戰爭。邁克上尉又一次獲得了獎勵,這也是他們意料之中的事情。邁克接到海軍部的命令,他因為在企業號服役的表現而被授予總統集體嘉獎,企業號在「戰爭開始的第一年裡幾乎參加了每一次大的航母戰」。

大家都注意到了,其他美國航母沒有一個因為在1943年的行動中表現出色而獲此殊榮。而且年底就要到了,到現在還沒有大的航母戰。看一下地圖便可以發現,美國控制著吉爾伯特群島和索羅門群島。巨大的海域點綴著幾百個小島,在這些島嶼與東京之間是寬廣的海洋。一天下午,這群狼們發現他們正要去那兒儘自己的一份力量。12月中旬,他們匆匆忙忙地準備好「無畏」轟炸機,向阿拉梅達飛去。他們沒有立即啟程,而是住在碼頭附近的一個兵營裡。由於這兒離舊金山非常近,而且他們也不是能閒坐無事的人,大部分狼都在酒後鬧事,結果整個中隊都受到了處分。這樣的警告對於他們的頭目來說沒什麼影響。他們知道山姆大叔準備了一份工作,等著他們去做呢。聖誕節到來的幾天前,一臺吊車開始把他們的飛機往一艘小型航母上裝,這種航母被稱為「吉普」航母。轟炸2中隊的飛行員走上航母。「陸戰隊員們手持衝鋒槍站在船塢上,」這些少尉們不無諷刺地說道,「就好像是要防止危險的罪犯在緊急關頭逃跑。」航母從金門大橋下駛過,向珍珠港駛去,轟炸2中隊擠到一個狹小的空間裡度過了1943年的聖誕節。

肖夫納和他的朋友乘坐運輸機飛越太平洋,三等座很舒服。12月14日,他們在珍珠港著陸。去華盛頓的路上,他們在田納西州的查塔努加換乘飛機。肖夫納走進機場。「在賓夕法尼亞中央航空公司櫃檯後面,肖夫納看見了他心愛的人,凱瑟琳·金。」他們在田納西大學上學的時候就開始約會了。肖夫納排入候機隊伍。傑克·霍金斯看著他向凱瑟琳走過去。凱瑟琳看到了他,差點昏了過去。她所認識的那個男人已失去了不少活力,深黑的皮膚上蝕刻著一道道的皺紋。他的一些牙齒也脫落了。肖夫納最後有音信是一年以前的事,他寄來一張明信片,告訴家人他成了一名戰俘。他從天而降地來到這裡,而且還要去趕飛機。他曾接到命令,讓他不要揭露自己所受的苦難。肖夫納獲准說一說那些好訊息:在他和其他人到海軍作戰指揮官那裡報到後,可以休假。他很快就會再見到凱瑟琳。

著陸後,一輛汽車開進機場來接他們,並把他們拉到威拉德酒店。在酒店的主餐廳裡,肖夫納少校覺得不適應,「因為他的面色比酒店所接納的客人膚色要黑些」。不過,至少一些顧客可能也認出來——如果不是根據他佩戴的卓越服役十字勳章、銀星勳章、紫心勳章或者一排排各種戰役的紀念勳帶,那麼就是根據他的軍裝和軍銜——他是一名從太平洋戰場上回來的老兵。這三名陸戰隊員獲准休息幾日。在完成一些書面工作後,肖夫納得到了報酬,他決定給自己買雙新鞋子。他不得不向營業員承認,他從未聽說過配給卡。沒有配給卡,他無法買鞋子。就是像這樣的小事情讓他覺得,他的過渡階段將不會那麼容易。

與大人物的會晤是在12月22日,這三位朋友去拜見即將上任的海軍陸戰隊司令官範德格里夫特將軍。他手下的軍官們與將軍一道歡迎了他們,到了最後,每個逃亡者分別與將軍單獨會談了一會兒。除了讚譽之外,將軍建議肖夫納與好萊塢電影製片廠合作,把這個偉大的故事拍成電影。它肯定具備了大片所具有的各種元素。奧斯汀和盤托出了自己的想法。「有天早晨在甲萬那端1號戰俘營」,肖夫納回答道,他覺得對日本的戰爭就像一場足球比賽。他渴望「回到比賽場,去贏得比賽……這種願望是他行動的動力」。將軍批准了他的請求。在會晤結束時,範德格里夫特將軍和他的部下告訴這三個人,他們可以休假兩個月。範德格里夫特說,就在會晤的此時此刻,他們的家人已接到他們要回家的通知。當他們在2月底休假結束時,肖夫納少校和多巴維奇上尉要到弗吉尼亞州匡提科市的海軍陸戰隊高階參謀軍官指揮學校報到。傑克·霍金斯將會去加利福尼亞的好萊塢,與傳奇的電影製片人柴納克一道,把他們的經歷拍成一部電影。

不過,他們暫時要繼續保守秘密,不能說甲萬那端、死亡3月和他們逃亡的經歷。要告訴國人真相的強烈願望一直支撐著他們。現在,回到家裡了,他們卻被命令不能談論。沒人告訴肖夫納其中的原因,他不得不緊閉其口。華盛頓的顯要人物都知道這件事。他猜想,這與羅斯福總統要先打德國的決定有關。羅斯福想讓美國人先集中精力打德國,而不是日本。不管是何原因,奧斯汀·肖夫納的1943年沒有高調結束,而是很沮喪地畫上了句號。

12月23日,他與兩個曾經生死與共的同伴道了別,登上了去納什維爾的飛機。父母到機場接他,然後開車帶他到謝爾比維爾。狹窄的柏油路要驅車四個小時才能走完,因此他有足夠的時間告訴他們「他敢說的一些事」。與家人分享戰爭經歷是融合進幾代人傳統的一個時刻。他們家所在的那片土地就是因為一個叫肖夫納的人在美國獨立戰爭中表現傑出而獎賞給他的。奧斯汀的祖父曾在美國內戰中內森·貝德福德·福里斯特率領的騎兵中服役。汽車快到家的時候超越了一輛油罐車,油罐車的駕駛員是奧斯汀高中橄欖球隊的一名隊友。他們相互揮手致意。汽車駛入行車道。奧斯汀到家了,媽媽開始張羅晚餐。在私人車道上,開來了那輛油罐車,後面還跟著許多朋友的車。回老家的熱鬧一直持續到深夜,第二天父母雙方的親戚們都來看望,接著又熱鬧了一番。

很快,派對就顯得太多了些。他在敵人手中所受的一切苦難是這幾個禮拜的熱水澡無法洗掉的,不是一套乾淨的軍禮服所能包紮得了的,也不是父母溫暖的擁抱所能治癒的。當了幾個月的游擊隊員對他有很大幫助,但是,1943年聖誕節前夕,奧斯汀的家人有時看到他「在心理和生理上都跌落到一種崩潰狀態」。

最後,尤金·斯萊奇的父母說他們相信他:他在違背自己意願的情況下被踢出了v-12專案。現在,他所擔心的就是天氣,因為每天都在下雨,這妨礙了他們排的射擊訓練,而最後的射擊考核又在臨近。接著,一名營地醫生決定,由於984排的一個人得了脊膜炎,因此要把他們排裡的所有人隔離三天。尤金這三天靠閱讀莫比爾報紙和給朋友以及家人寫信來打發時間。「根據報紙所說,」他開玩笑說,「我在這兒要比在到處都是工人的莫比爾更安全些。當我們所有人都回家的時候,我真的希望那些人都永遠地離開了莫比爾市。」報紙上還刊登了海軍陸戰隊攻佔吉爾伯特群島中的塔拉瓦島的報道。海軍陸戰隊在三天內的傷亡比瓜島戰役中六個月的傷亡還要大,在新兵訓練營,沒人能向他解釋這一令人煩惱的事實,只好說「明顯出了什麼差錯」。

隔離結束後,984排要進行射擊考核,成績要記錄到檔案裡,並會影響到他們各自的前程。尤金340發打中300發,比「專家水平」還差一點。他很失望,被定為二等軍事熟練水平,但過了很長時間才知道,在這一類被海軍陸戰隊看得比其他方面都重要的射擊中,他的射擊成績高於平均水平。984排離開了射擊訓練場,回到小屋營地進行最後幾個星期的訓練。軍士們給他們上了一課,講解日軍是如何使用軍刀的。斯萊奇「認為那絕對是最最可笑的事。那還是內戰時期,人們拿著軍刀奔向敵人」。最後幾天的訓練,新兵們輕鬆多了。斯萊奇自到達這裡來之後第一次獲准領受聖餐,他花掉最後一個子兒給家人訂購了聖誕禮物。

隨著聖誕節的臨近,他收到許多精心挑選、包裝精美的聖誕禮物。984排在新兵訓練營的訓練於12月24日正式結束。除了射擊被定為二等軍事熟練水平以外,尤金在「服從命令」和「嚴肅性」方面都得到了滿分五分;在其他如「軍事效能」和「情報意識」方面得了幾個四分。他已經戴上了鷹、地球和錨的徽章。他把徽章別在衣領上,表明自己不再是學員,而是一名海軍陸戰隊員。他已被提升為一等兵。他將在聖誕節那天出發到附近的一個訓練基地——埃利奧特營。

12月中旬,西德尼·菲利普斯所在的連有機會研究一下接下來的任務,他們仔細研究新不列顛島的三維實體地形圖。敵人在拉包爾屯有重兵的軍事基地就坐落在這個細長如鐮刀狀的島嶼的一端。美軍飛機要對該基地逐漸進行破壞的報告下發到他們手中已有兩個月了。陸戰1師將在新不列顛島的另一端、離新幾內亞島很近的格洛斯特岬快速登岸。先遣行動已經開始了。在過去的兩週裡,1師已互動前進,到達了新幾內亞島的北部海岸。每一次停頓都涉及到從軍艦上解除安裝物資、安寨紮營,然後再拔營起寨、把物資裝載到軍艦上。隨著他們越來越接近新幾內亞島的北端,幾乎觸及格洛斯特岬的地方,空襲警報就不再是假警報了。敵人的轟炸機不時地出現在頭頂上空。

12月快要過去的時候,西德尼所在的1團2營才知道並不是整個師都在格洛斯特岬登岸。他們營與一些增援部隊組成一個登陸隊(1團2營登陸隊),將在離主攻地點八英里的陶阿里村附近的沙灘奪取一個灘頭陣地。之後,2營會封堵島上的一條主幹道,讓主陣地上的敵人既無法得到補給,也無法從那裡撤退逃跑。最後一次躍進讓2營和1團的其他部隊到達了芬什港,再前進就要進入戰鬥了。不久前,芬什港還在敵人手中。那裡的戰場讓西德尼和執事很感興趣,因為到處都扔著武器、彈藥和裝備。從港口裡開出來的都是傷痕累累的戰艦,受傷計程車兵們也正向後方轉移。

12月23日,軍士們命令迫擊炮4班上交他們的咔嘰布軍裝、多餘的衣物以及他們想儲存的所有個人物品。他們可以隨身攜帶的裝備僅包括新的叢林吊床。西德尼喜歡他的吊床。一塊防水的油布和一頂蚊帳覆蓋著吊床上睡覺的空間。美軍最後終於琢磨出如何給部隊官兵提供能離開潮溼而泥濘的地面睡覺的簡便方法。那天晚上,在進行聖誕節儀式之後,他們被告知陸軍航空兵的100架四引擎轟炸機「解放者」轟炸了格洛斯特岬。

聖誕節前夕,1團2營顯得很忙亂,他們在作最後的準備。每個人都領了彈藥、鹽巴、淨化水的藥丸、阿的平以及一些陸軍應急口糧。紅十字會給的聖誕包裹也都分發到個人手上。「司令部警衛連,」執事在觀察分發過程之後說,「像往常一樣領了最好的物資。」晚上,老詹姆斯·馬斯特斯中校給他的登陸營作戰前動員。馬斯特斯剛從美國本土調過來,是名新手。據說,他的一個兄弟在威克島戰役中犧牲了。馬斯特斯命令手下「無論何時,只要可能,就殺死這些狗崽子」。他讓西德尼·菲利普斯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我立刻喜歡上了這個人,他像我們其他人一樣憎恨日本人。」西德尼的一個朋友喜歡把他們的營稱做「馬斯特斯的狗崽子」。

那天夜裡,空襲警報拉響了好幾次。凌晨4點警報再次響起,還有半個小時,聖誕節早晨的起床號就要吹響了。吃完飯後,他們開始整理內務。軍士們檢查他們的包裹。下午2點20分,h連走上了步兵登陸艇lci30的舷門。不像他們訓練時使用的坦克登陸艇,步兵登陸艇看起來就像一艘普通的船隻,只不過船頭兩側各有一段梯子能放到齊水面的位置。西德尼的登陸艇在下午3點鐘的時候就駛離港口,向新不列顛島進發,後面跟著另外4艘步兵登陸艇、12艘坦克登陸艇和14艘裝有2營登陸人員與裝備的機械化登陸艇。兩艘護衛艦為這個船隊護航,他們藉助黑暗的掩護穿過了丹皮爾海峽。

約翰·巴斯隆的壓力一直在增長,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當他返回崗位的日子到來的時候,即12月26日,對他前途的討論變得尖銳起來。家人和朋友可以看出他對眼下的情形感到不適。他們曾聽說他拒絕過一次晉升少尉的機會。沒有人能理解他的這種不安。他的未來很光明。5000美元的戰爭券意味著他能夠置辦一所不錯的宅子,並可買一輛汽車。至於戰爭,他已經盡了自己的義務。「該輪到其他人上陣了。」約翰應該接受一份輕鬆而舒適的工作,享受他那來之不易的成功,而且要離家人近一些。

除了約翰之外,所有這些對任何人都講得通。他也在考慮要與一個合適的女孩一起安定下來,甚至想到最後要成家立業。可是,他也知道海軍陸戰隊司令部裡要留給他的工作崗位意味著什麼。這裡的工作意味著要坐在辦公桌的後面,整理各種報告,進行歸檔處理。約翰曾因某種原因在八年級的時候就輟學了。海軍陸戰隊知道他無法勝任管理工作,但似乎對此視而不見。為高階軍官和重大活動提供禮儀場合的警衛要遵守禮節和嚴格的軍事禮儀。乾淨的著裝和軍人的舉止風度從來都不是約翰的強項;但在華盛頓,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在辦公樓外,不少認識他的人向他敬禮,那是對他a級軍裝上所掛的各種獎章,尤其是掛在最上面那個點綴有幾顆白星的、細細的藍色勳帶表示敬意。在拉里坦,馬尼拉·約翰是個有名的英雄,也是義大利裔人社群的榮耀。「約翰·巴斯隆日」籌委會想集資建一個約翰·巴斯隆公共圖書館。不過,約翰認為自己是「一個職業陸戰隊員」。他想回到對他有意義的生活中去。

他無法說出那些想法。就在聖誕節前,他告訴媽媽他想延長服役期限。「我不想去華盛頓,不過我要去那裡待一兩天,好說出我的想法。」他不想做辦公室工作。他的哥哥們,卡洛和安傑洛都試圖說服他放棄自己的想法。「約翰,別回去了。你做的已經夠多了。為何還要回去?」安傑洛問道。約翰也曾有機會成為一名機槍教官。他擅長使用機槍,而且這個工作也很安全。約翰認為教官工作性質也差不多:什麼時候財政部或者海軍陸戰隊需要一個英雄的時候,他就得響應號召,隨叫隨到。他告訴家人,他「厭倦了去充當一件展覽品」。對於那些熱衷於榮譽勳章及其意義的人,他願意把它交給展覽委員會,把它放在當地圖書館進行展覽陳列,只要這樣能有所裨益。對他的家人來說,這樣的想法幾乎是要遭天譴的。

作出要返回前線作戰部隊的決定很艱難——不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幹什麼,而是因為家人、朋友期望的不一樣。約翰·巴斯隆中士聖誕節後的一個星期天離開了拉里坦。在接下來的那周裡,範德格里夫特將軍一有空,巴斯隆就去見他。範德格里夫特本人也因為在瓜島戰役中的表現而獲得了一枚榮譽勳章,所以總是想擠出時間來接見那些在瓜島與他一起戰鬥過的人。他非常高興地聽約翰說:「那兒還有重要的工作要做,我想參加最後的戰鬥。」範德格里夫特將軍向約翰保證,他「將會是第一批登陸到達東京的人」。

【註解】

balut,即我國南京等地所吃的旺雞蛋。——譯註

在二戰期間所有官方和非官方的描述裡,都說「榮譽勳章的贏得者」。自戰爭開始以來,所有戴勳章的人一致努力,把它改為「榮譽勳章的接受者」。他們認為,國會榮譽勳章並非在比賽中贏得的獎項。

邁克戲稱sb2c是sonofbitchsecondclass的縮寫。——譯註

山姆為塞繆爾的暱稱。——譯註

薩爾是薩爾瓦託雷的簡稱;多拉是西奧多拉的簡稱。——譯註

軸心國的主導國,即阿道夫·希特勒的德國決定阻止同盟國佔領義大利,因此,那裡的戰爭還會繼續下去。

斯蒂芬的暱稱。——譯註

gook這一英文詞為美國俚語,表示對韓國人、日本人和菲律賓人的蔑稱。這裡音譯,為海軍陸戰隊對非白人的總稱。——譯註

由約翰·赫西所著、1943年2月出版的《進入山谷》(intothevalley),詳細介紹了馬塔尼考河第三次戰鬥的情況,在此次戰鬥中,大胸·普勒帶領的陸戰7團(以巴斯隆所在的c連為先鋒)第一次打了個漂亮的勝仗。理查德·特里加斯基斯的《瓜島日記》也在1943年出版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