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苑酒店,日本山口組第二號人物山口木次郎的房間,山口正雄,山本,藤原肅立在一邊。錄音機裡放出晏冬和李忠國的談話聲。這是山本從草叢之中錄下來的。山本和藤原表面的身份是藍苑酒店負責人山口正雄的保鏢,但實際上,他們兩人是山口組的秘密殺手。兩人精通忍者之術,為山口組立下汗馬功勞。
山口木次郎仔細地聽了一遍,「呼」地站了起來:「這個晏飛究竟是個什麼人?」
「中國人,山口雄夫君(代因)在中國白水河市合作伙伴遊全勝的最得力的助手,此人曾孤身一人前往臺灣,解決掉竹聯幫老大,而且一個人前往孟連,斬殺莫家輝。非常厲害。現在已經是李司令的女婿。」山口正雄必恭必敬地回答。
「此人如此地厲害,如果和我們的立場不同,必為山口組心腹大患!」山口木次郎淺淺的眉毛一揚,厲聲說。
「要不要幹掉他?」山口正雄立刻目露兇光。
「現在沒有這個必要!」山口木次郎伸出乾瘦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陣,忽然用力地落下來,「藤原,你負責監視晏飛。山本,你立刻通知李佳浩過來見我。」
「是!」
李家浩就住在藍苑酒店,晏冬和李美娜在藍苑酒店也有房間,但是他們現在已經搬回了家中李美娜的閨房裡。
「你應該很清楚社裡派我到緬甸的目的!」山口木次郎嚴肅地對李家浩說。
「我很清楚,我也是山口組的人,理當為山口組的事業出點力。」李家浩小心翼翼地回答。
「山口組一直和你父親合作得很愉快,我希望這一次也不例外,但是,我看出了你父親的猶豫,這個時候,你就要注意你父親的選擇。金三角遲早是你的,只有和山口組合作,才能壯大,才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山口木次郎狠狠地說。
「但請放心,山口美惠子就在我父親的身邊,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眼中。」李佳浩忙說,山口美惠子本來是他的女人,但是為了討好父親,就將她送給了父親。山口美惠子也是山口組的人,絕對忠於組織,所以,能為組織奉獻一切,甚至生命。
「很好,還有九天時間,這幾天是關鍵,如果你父親選擇和我們合作是最好不過,如果他選擇和政府合作,一定要想辦法阻止他。為了我們山口組的利益,凡是對我們不利的人,統統除掉。」山口木次郎眼中陰森的殺氣漸漸升起。
「明白。」
「這些天你搬回家住,瞭解你父親的想法和決定,還要注意你的妹夫晏飛。」山口木次郎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乾瘦的拳頭握緊,骨節之間發出有力的喀喀聲。
李美娜的閨房外,美國人強尼和卡恩仔細地查遍了四周,然後大大咧咧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裡休息。在兩人走了之後,一個灰色的繩子從屋頂上慢慢地垂了下來,然後一個人雙腳倒勾住繩子,悄無聲息地滑了下來。這個人灰色的衣服,灰色的布矇住臉,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這個人就是山本。
山本把一個細小的竊聽器貼在李美娜閨房的窗戶上面,在繩子上掉了個頭,爬上房頂。山本躺在屋頂上,耳麥裡傳來一個男人和女人打情罵俏聲,肉體搏擊聲……
房中的晏冬正用一個指頭在手心上寫了幾個字:小心有人。
李美娜會意地點點頭。
兩人用手指寫字交流重要的話題。
第二天白天,晏冬就在窗戶外不顯眼的地方發現了那個竊聽器。他只淡淡一笑,頓時明白了,這是日本人放的竊聽器,目的是瞭解自己處於什麼立場。當天夜裡,他故意和李美娜說要和日本人合作才有前途。
李美娜也很配合他。
山本把竊聽的錄音拿了回去,山口木次郎仔細地聽了之後,問山口正雄:「你認為晏飛所說的可信嗎?」
「晏飛是中國逃犯,如果李司令和政府合作,說不定哪一天就會被政府遣返回國,那麼他就只有死路一條。所以,我認為晏飛希望李司令和我們合作,是真心的。」山口正雄說。
山口木次郎點了點頭:「雖然目前看來,晏飛不是我們的敵人,但是這個晏飛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所以,繼續監視下去,我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是。」山本退了下去。
「李佳浩得到什麼訊息沒有?」
「李司令舉棋不定,沒有表示要和政府合作,也沒有表示要和我們合作……」
「時間不多了,該準備的就要準備!」山口木次郎冷冷地說。
郝大威的軍營裡,郝大威一個人在喝悶酒。一個衛兵悄悄地進來報告說:「師長,李佳浩來了。」
「快請進來。」郝大威渾身一震。
「叔叔,你怎麼啦?生病了嗎?」李佳浩一見郝大威頓時大吃一驚。郝大威一雙眼睛血紅而且憔悴,一張臉削瘦如紙,滿是疲憊,頭髮雜亂,鬍子拉碴。與從前意氣風發,豪情萬丈,無所畏懼的狂獅判若兩人。
郝大威一聲長嘆,良久,才喃喃地說:「叔叔是病了,心病啊!」
「叔叔,從小您對我就像對親生兒子一樣,您有什麼心事,可以對我說嘛!不要喝那麼多酒,酒多了會傷身體。」李佳浩體貼地說。
郝大威又重重地嘆息了一聲:「叔叔擔心的是老街的未來,我跟了你父親幾十年,槍林彈雨,出生入死,從來沒有皺過眉頭,他說東我就跟東,說西我就到西……那是為什麼?是因為你父親是一條鐵打的硬漢,有血性,有骨氣,有大志,能帶領兄弟們吃肉喝酒,發大財。」
「那您擔心什麼呀?」李佳浩故意裝作不懂地問。
「我擔心他選擇的和我,也和下面的兄弟們不一樣呀!」郝大威心事重重地說。
「下面的兄弟們是什麼意思?」李佳浩試探著問了句。
「下面的兄弟們大多不願意和政府合作,因為我們和政府打了很多年,政府能輕易放過我們?更何況和政府合作,最能得到好處的只是那些老百姓,我們這些扛槍的反倒會受人管轄,要錢沒錢,要自由沒有自由……」郝大威有點氣憤地說。
「那麼,叔叔您的意思呢?」李佳浩忙問。
「我的意思和政府戰鬥到底,和日本人合作!」郝大威端起一大杯酒,一飲而盡。
「我的意思也是和日本人合作,日本人開出那麼好的條件,我們有什麼理由拒絕呢?叔叔您放心,我一定盡力勸阻父親和政府合作。」李佳浩表白了自己的立場,又有點憂心忡忡,「只是萬一父親和政府合作,我就離開這裡,回日本去發展,我在日本也有點小生意,如果叔叔願意,可以和我一起去日本,咱們叔侄也好有個照應。」
郝大威苦笑了一下:「你的心意我領了,只是叔叔已經老了,不想離開這裡,畢竟,我在這裡生活幾十年了。」
李佳浩和郝大威喝了些酒,已經有了些醉意,就歪歪倒倒地到了阮文基的兵營,嚷著要和阮文基喝酒。阮文基一聽他來了,不敢怠慢,立刻把他迎接進去,泡了好茶招待他。
剛進營房,外面風緊了,烏雲滾滾,雷聲陣陣。
「要變天了……」李佳浩說。
「這金三角的天氣就是這樣,陰晴不定。」阮文基若有所思。
李佳浩哈哈一笑。兩人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通,李佳浩忽然問道:「阮教官離開越南多久了,不想家嗎?」
「我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不想回去了,從前一直跟著李司令,以後還要多靠少司令的提拔呀!少司令文韜武略,這金三角的天下,遲早都是你的,我阮文基和我的越南兄弟們,唯你們父子馬首是瞻。」阮文基挺起胸膛說。
「很好,如果有那一天,我怎麼會虧待你們呢!哈哈!」
送走李佳浩之後,阮文基陰冷的眼中有了一絲笑意。阮文基很清楚,郝大威和自己的立場是一樣的,願意和日本人合作,反對和政府合作,如果李忠國選擇和日本人合作,那是皆大歡喜。如果李忠國選擇和政府合作,只要自己跟郝大威,李佳浩表示反對,加上日本人的介入,和政府合作的計劃是不容易輕易實現的。
在第八天,郝大威和阮文基被日本人山口木次郎秘密地請到了藍苑酒店。
房間裡只有兩個人:山口木次郎和李佳浩。
兩個密碼箱放在郝大威和阮文基的面前,裡面是整整齊齊的美鈔,每一個箱子裡都是兩百萬。
「今天請兩位來,是想請兩位幫一個忙,我們山口組到金三角的目的就是做點生意,可是金三角卻有了點變故,如果李司令和我們山口組合作,那是最好不過。如果李司令選擇和政府合作,我們只能表示遺憾,不過,請兩位在李司令的面前多多美言幾句,給我們賣部分海洛因……兩位都是李司令的好兄弟,就多多拜託了……」山口木次郎恭恭敬敬地鞠躬,認真地說。
郝大威和阮文基都不動聲色,他們很清楚李佳浩和山口組的關係。李佳浩是李忠國的兒子,他的話比自己的話有用,這個日本人根本就不需要自己說話,但是日本人能如此大方地送出一大筆錢,無非是想……
兩人都心領神會,卻什麼都沒有說。
阮文基回到營地裡,只見一部分人正在訓練刺刀或者自由搏擊。阮阿杰,阿飛兩人躺在涼椅子上,漫不經心地看著。
阮文基心中一動。
他叫了聲:「阿飛。」晏飛聽到阮文基叫自己,不慌不忙站了起來,走了過去。阮文基從口袋裡拿出一大疊美鈔,遞給晏飛:「這點錢先拿去花。」
「大哥,你收留了我,我還沒有感謝你,怎麼好意思要你的錢。」晏飛一怔說。
「既然是兄弟,就不要客氣。」阮文基說。
「謝謝大哥。如果大哥有什麼事情需要兄弟去做,只管吩咐就是。」晏飛平靜地說。
「你到金三角來了多久?」阮文基微笑了一下才問。
「不久,很多事情不懂,還請大哥指教。」
「金三角這個地方講的是狠,誰狠誰是老大,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吃別人的飯,讓別人無飯可吃!這是原則。你已經具備這個實力,只是缺點機會表現自己,我想你一定能夠出人頭地……」阮文基說。
「大哥,我知道該怎麼辦。」晏飛冷靜地說。
「我給你點活幹,你和阮阿杰還有幾個兄弟悄悄去。這個活有點危險,但是,只有一半的可能要做,如果不做,我會通知你們。」阮文基說。
「是,大哥,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晏飛說。
「我相信你一定能在金三角大放異彩的。」阮文基滿意地點了點頭。
晏飛回到家中,小君正望著窗外出神,聽到響聲,回頭淡淡地看了一眼晏飛,什麼也沒有說,又把頭扭了過去,繼續看著外面。
「我要出去一趟!」晏飛說。
小君沒有反應。
「可能要有幾天才能回來。」
「嗯!」小君算回答了他。
「你知道我要出去做什麼嗎?」晏飛站在她的身後,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地說。
「做什麼?」小君感覺事情比較嚴重了。
「我要去殺人。現在要殺的是什麼人我不知道,不過,我估計和晏冬有關係,我走之後,你悄悄去找晏冬,告訴他,我們去的方向是和緬甸政府軍交界的山林裡。」晏飛說。
小君一驚,身體微微一顫,但是很快,她就完全平靜了下來。
傍晚時分。晏冬在院子裡看到了李忠國,才幾天時間,他彷彿蒼老了很多,一雙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而且帶著血絲,臉也變得乾瘦了很多。
「晏飛!」他喊了聲。晏冬可以聽出他聲音之中的激動。
晏冬默默地站在他的身邊,他什麼也不問,因為他知道李忠國會說。
「人的一生只要有選擇都是痛苦的,我已經老了,卻不得不做出我一生之中最重要的選擇。」李忠國長長地舒了口氣。
晏冬依然不語,但是他的心卻微微不安地跳動。
「從前我選擇了毒品,毒品是很值錢,但是,老街的十幾萬老百姓沒有多少人過上了幸福的生活……所以,這一次我要放棄毒品,選擇和政府合作,我沒有多大的要求,我只要老街的十幾萬老百姓有飯吃,有房子住……我要讓很多年以後人們提起我的時候,不只會罵我是一個毒品販子。至少,我也曾經為他們的幸福生活出過一點力……」李忠國揮動著一隻有力的手落在晏冬的肩膀上。搖晃著他,動情地說:「孩子,謝謝你。」
晏冬微微一笑,他肩負著這樣的特殊使命,眼看任務即將完成,說不興奮是假的。
做出了人生之中最艱難的抉擇,李忠國一顆不安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這樣的選擇,必然會損害到很多人的利益,我擔心有很多人不願意讓政府軍副司令達瓦木和世界禁毒協會會長、美國眾議院議員史蒂文到老街來。所以,我想讓你秘密前往邊界,迎接並保護兩人安全過來。」
「是。」晏冬斬釘截鐵地回答。
「一定要小心。」李忠國語重心長,「等這裡平靜之後,你和美娜到美國去生活。佳浩讓他回日本。我就你們幾個孩子,只要你們能幸福,我也就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