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鎮的槍聲在夜裡驟然響了起來。
「晏冬,發生了什麼事情?」半夢半醒的小君猛地坐了起來。驚叫了一聲。
身上的傷還沒有癒合的晏飛一躍而起,熟練地從床邊抓起衝鋒槍和刺刀,閃到小君的床邊,冷靜地說:「不要怕,有我在!」
小君才想起這個男人並不是晏冬,而是晏飛。一顆心慢慢地冷了下去。
「發生了什麼事情?」黑暗裡,小君淡淡地問。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都不會讓你受到傷害……」晏飛說。
小君在黑暗裡沉默。
「本來我是想等我傷好了之後就送你回中國的。」晏飛停頓了一下,才說。
「沒關係……」黑暗裡小君淡淡地說了句。
幾天之後,晏飛出了趟門,回來的時候讓小君大吃了一驚。晏飛的臉上全是油濺之後燙的泡,而且抹得黑、醜陋,完全變了一個人樣。
「晏飛……你這是做什麼?」小君吃驚地望著他。
「以後不要叫我晏飛了,叫我阿飛就可以了,我在天堂鎮也只有兩個人知道我的真實名字,一個叫伍大平,今天被我殺了,另一個就是你!」晏飛淡淡地說。
「是不是中國警察追捕你來了?」小君冷冷地問了句,「早知道如此,何必當初呢?乾脆回去投案自首吧!」
晏飛盯著她,很久才微微嘆息了聲:「你和我在一起這麼久了,還是不瞭解我,我晏飛做的事情,槍斃十次也不夠,我什麼時候害怕過?」
小君無語。
「是因為他來了……」晏飛一字一頓地說。
「他……晏冬?他在哪裡?」小君失聲喊了出來。
晏飛的眼睛黯淡了下去,若有所失。「他就在老街李忠國的身邊,他用的是我的名字,我不知道他到這邊來做什麼,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不會是來追捕我的,因為他是特種部隊的軍人,不會來做追捕我的這些小事情。如果我用晏飛這個名字,遲早會給他添麻煩,而且,我和他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我不得不毀了自己的容貌。」
小君的心微微一顫,她偷偷看了一眼晏飛,晏飛也在看她。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地說了句:「晏飛,對不起,我錯怪了你。而且,我要謝謝你,我兩個爸爸都是軍人出生,為祖國的事業一生奮鬥,晏冬也是為祖國的事業而奮鬥,你在大關節上能夠把持住自己,也算是為國家做了貢獻。」
「國家?我沒有那麼高尚,只是因為他畢竟是我的弟弟,我唯一的親人,我再無情,也不能對他無情啊!」晏飛嘆息了聲。
小君沉默了一下:「無論怎麼說,我都要感謝你!」
「現在局勢平靜了下來,我想送你回國。」晏飛忽然說。
「我……想去見晏冬……悄悄地見一面。」小君慢慢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漸漸隆起的肚子,那裡面,是晏冬的孩子。
「你想見他?我可以安排你去,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他已經和李忠國的女兒李美娜結了婚,那是一個剛從美國留學回來、非常漂亮的女人。」晏飛說。
「不可能,怎麼可能呢?他是在執行秘密任務,那不是真的!」小君咬著嘴唇,猛地喊了出來,她感覺,自己的心隨著喊聲破碎了,碎了一地,碎成千萬塊。
「傻女人……」晏飛嘆了口氣,「我今天就帶你去,不過不要叫我晏飛,叫我阿飛。」
晏飛和小君在兩天之後就到了老街郊外,遠處一個車隊開了過來,前面一隊士兵開路,大聲吆喝閃開。晏飛拉著小君站在路邊,可是一輛車上的一個軍官看到了晏飛腰上的刺刀,他的心微微一動,一揮手,一群士兵呼啦一下圍了上去,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晏飛。
晏飛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小君的前面,義無反顧,讓小君的心一陣感動。無論如何,晏飛愛自己是真心的。
「你是什麼人?」那個軍官正是負責李忠國安全的阮文基。後面的車上正是剛剛視察回來的李忠國,還有晏冬、李美娜和蒼狼特戰隊的幾個戰士,他們現在的身份是晏冬的貼身保鏢。李美娜的身後跟著強尼和卡恩,兩人雖然不清楚晏冬的真實身份,但是他們對晏冬的身手卻是敬佩有加。
「我叫阿飛,是一箇中國人,我以前是幫金司令送貨的,現在想過來投奔李司令……」晏飛不亢不卑地說。
阮文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仔細地看了他腰上的刺刀。他的刺刀和晏飛的刺刀一模一樣,這個沒什麼好奇怪的,阮文基的手下都是人人有一把一模一樣的刺刀。阮文基對刺刀有一種特別的感情。特別是中國人的刺刀,因為幾十年前,中國人的刺刀和越南人的刺刀經過很多次生死較量。
阮文基感覺自己對中國人的刺刀瞭解得並不多。
「會打槍嗎?」阮文基忽然淡淡地問了句。
「會。」晏飛說。
「殺過人嗎?」阮文基繼續問。
「殺過。」晏飛回答。
「殺過多少人?」阮文基饒有興趣地問。
「不少。」晏飛冷冷地回答。
阮文基一揮手,警衛連的人就退了下來。阮文基用手對幾個本地計程車兵一指:「你們,上去幹掉他,無論用什麼辦法都行。」
幾個士兵一起吼叫起來,也就在那一瞬間,晏飛衝了上來,拔刺刀,左衝右刺,他的動作並不很快,但是他的刺刀一刺必中要害,乾淨利落。僅僅一分鐘,幾個士兵還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人就已經軟軟地倒下了。
晏飛冷冷地站著。
刺刀還滴著血!
血噴出飛濺在地的聲音。
「啊!」小君發出了一聲驚叫聲。她並不是看見晏飛殺了幾個人,而是看見一個朝思暮想的男人出現在她的眼前。
晏冬。
小君雙手捂著臉龐,眼淚從手指縫之中流了出來。她的身體在風中搖搖欲倒。晏飛扶住她,她無力地倒在他的懷中,失聲痛哭。
晏冬的心一陣疼痛,李美娜正親密地挽著他的胳膊。晏冬不動聲色,他看了小君一眼,又看了一眼晏飛,晏飛的樣子已經完全改變了,但是他驕傲的眼神卻永遠不會變。
兄弟兩人都淡淡地看了一眼,晏冬把目光緩緩地移開:一個是自己的哥哥,一個是自己的愛人……
「晏飛,你看,這個男人多愛自己的女人。」李美娜被感染了,動情地呢喃。
「我也一樣愛你!」晏冬柔柔地對李美娜說了句,李美娜一隻手揪住晏冬的腰,狠狠地扭,但是晏冬的臉色始終沒有變一下。
李忠國也在車上看到了這一切,他高興地說:「這個人是條好漢呀!」
阮文基淡淡一笑:「我是李司令的警衛連長,願意跟我嗎?」
「願意。」晏飛回答說。
晏飛跟阮文基到了老街,把小君安排在旅社裡,自己跟著阮文基。有空的時候,他就會回來陪小君。
「想什麼時候回去嗎?我也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晏飛問。
小君沉默,眼淚忽然從眼睛裡滾落下來。
「你為什麼哭了?」晏飛慌了,忙去給她擦乾眼淚。
她淡淡地問:「晏飛,你曾經說過要愛我,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算!」晏飛立刻回答。
「我答應嫁給你!」她淡淡地說。
「好!」晏飛用力把她摟入懷中,低下頭就吻了她的嘴唇,她的嘴唇有點涼。小君沒有拒絕他的吻。
「我看得出來,他們是真心相愛的……」小君慢慢平靜下來。有一種愛叫放手,如果愛情已經遠去,為什麼不讓愛情去飛?
「不要告訴他孩子是他的。」她低低地哭泣著。她在說的時候,心在疼痛,在流血。
晏飛點點頭,忽然笑了:「也許他的心裡真的愛著你呢?」
晏冬一夜輾轉無眠,遇到小君和晏飛簡直像在夢中一般。
而且他明白晏飛為什麼要毀容,那是他知道自己也在緬甸。
他也知道,知道在執行特別任務,只是為了保護自己!
這是一種無法割捨的兄弟之情。
李美娜就躺在他的身邊,雖然她們並不是真正的夫妻,但是那年輕和美麗的身體對他真的是一種致命的誘惑。
「親愛的,你在想什麼呢?」李美娜想起白天晏冬對她的深情表白,有些迷醉了。
現在已經是收割罌粟的季節,金三角到處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晏冬和李美娜帶著一隊人馬四處巡查,保護邊界上村莊收割的罌粟安全地送到提煉廠。老街和天堂鎮都有罌粟提煉廠,而且規模不小,並且全部是現代化的裝置。以前的金森和李忠國都不允許私自提煉罌粟,主要是利於管理,金三角出產的就是毒品,誰有毒品,誰就有錢,有了錢,就有了槍,有了槍就有了力量……而且私人提煉毒品的損耗太大!
晏冬和李美娜把所有提煉廠的詳細位置標註出來。
這是「雷霆行動」的計劃之一。
不過這是「雷霆行動」最後的計劃。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實施這一個方案。
中午時分,李忠國的四房太太米小花來到一家賭場。這是一個年輕,美麗,妖冶,甚至放蕩的女人。李忠國比她大了三十多歲,卻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百依百順,先後打發走了前面三個太太,獨寵她。
這個女人喜歡賭博,她剛站在賭場的臺階上,就看見一輛吉普車從前面開過,車上有一個女人,她沒有看清楚。不過女人旁邊的男人她看清楚了。黑色的西裝,雪白的襯衫,挺拔的身體,頭髮一絲不亂,俊美的臉。在米小花專注地打量這個年輕、英俊、高貴的男子的時候,這個男人也剛好看了她一眼,那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令她芳心大亂……
「完美的男人……誰家的?」米小花立刻胡思亂想起來,但是那輛車很快就開走了,只留下一個美麗的夢境。
不過在晚餐的時候,米小花意外地見到了那個佔據了她的腦袋一個下午的完美男子。
「佳浩,這個是你小媽!」李忠國興奮地給兩人介紹。米小花睜大了眼睛,居然從來也沒有如此嬌羞地低下了頭,一顆心也怦怦亂跳。而李佳浩卻顯得大方得體,而且聲音也格外溫柔禮貌:「小媽好。」
李佳浩的身邊是一個秀髮披肩,皮膚白皙,美麗動人的日本女孩,是李佳浩的日本同學,名字叫山口美惠子。
晏冬和李美娜不在老街,父子在藍苑大酒店團聚,李佳浩留學日本已經有好幾年了,中間才回來一趟,而且也就呆了幾天又匆匆離去。李佳浩當年能到日本留學,是日本人山口雄夫,也就是代因幫的忙,而且拿到日本的永久居留卡,算是一個日本人了。
山口雄夫是日本黑社會集團山口組的重要成員之一,李佳浩很自然地成了山口組的成員之一。表面上李佳浩文質彬彬,斯文有禮,實際上,此人陰險狡詐,詭計多端。
代因在中國被抓之後,山口組在中國的生意全部中斷,這個時候山口組派李佳浩回來,是想繼續發展以前的生意。或者說李佳浩遲早能繼承李忠國的事業,那個時候山口組實際上就已經控制了金三角的大部分毒品,那麼山口組在全世界黑幫之中的聲威將大大的提高,利益也將呈幾何級地增長。
後來李忠國和李佳浩單獨談話:「佳浩,你已經快二十七歲了,而我,也已經老了,你是不是該娶老婆生兒子了?」
「這個父親不用著急。」李佳浩恭恭敬敬地回答。
「那個日本女孩不錯,人長得漂亮,又溫柔體貼,你是不是要娶她做老婆?給老子生幾個混血孫子。」李忠國心情不錯,哈哈大笑。
「其實兒子在東京已經有中意的日本姑娘,山口美惠子是兒子的同學,是兒子特意從日本帶回來,孝敬您老人家的。」李佳浩認真地說。
「真的?」李忠國瞪了他一眼,有點遲疑不定。
「您養育我這麼大,又把我安排在日本,我盡點孝心也是應該的。」李佳浩忙說。
「好,這份心意我領了。」李忠國眉飛色舞。
一連幾天,他都泡在溫柔鄉里,米小花恨得咬牙切齒,卻沒有一點辦法。
「父親,有一位日本客人要和您談生意,而且是談一筆很大的生意。」有一天,李佳浩對李忠國說。
「這些事情你完全可以做主,拿不定主意的,你可以和妹妹、妹夫商量一下,金三角遲早是你們兄妹的,而且,你妹妹、妹夫都很不簡單。」李忠國笑吟吟地說。
「可是這筆生意非常地大,日本客人只和您一個人談。」李佳浩小心翼翼地說。
「好吧!」
在李忠國的辦公室,李忠國見到了這個日本客人,六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乾瘦,一雙眼睛細小,卻精光電閃。一身黑色的西裝筆挺,人也挺直地坐著。
「李司令,鄙人山口木次郎,是山口株式會社第二負責人,山口雄夫是鄙人四弟,他苦心經營了幾十年的關係網被中國警察破壞,讓山口株式會社和李司令都蒙受了巨大的損失。對此,鄙人對李司令表示歉意!」山口木次郎站了起來,深深地鞠躬。
「小日本花樣就是多。」李忠國沒有說出來。
「鄙人此次前來,就是為了和李司令繼續合作!」山口木次郎說。
「現在中國佈置得很嚴密,想從雲南入境已經很不容易。」李忠國臉色微微一沉,嘆了口氣,「如果貨運不出去,就只能是抱著一個金元寶,卻沒有一點東西吃。」
「現在的形勢對我們都不利,所以,我們山口株式會社經過研究,已經有了另外一套辦法,我們讓一小部分貨從雲南進入中國境內,這些貨能順利到達固然更好,在半路被中國警察攔截了也無所謂;而其餘的大批毒品從泰國海岸運回日本,再從日本到韓國、俄羅斯、中國內地以及臺灣、澳洲,甚至南洋……」山口木次郎認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