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國驚奇地睜大眼睛,不得不說,小日本的頭腦就是聰明,日本是一個進口毒品的大國,如果毒品從日本返流回來,的確讓人防不勝防。
「可是這條海路太漫長了,怎麼能把貨帶回日本?」李忠國問。
「這就是事情的關鍵所在,山口株式會社已經從俄羅斯軍方秘密訂購了一艘小型潛艇。這種潛艇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潛艇之一,能深潛四百五十米,足可以擺脫亞洲任何一個國家的潛艇追蹤和打擊……」山口木次郎緩緩地說,「因為來回一次不容易,所以我們一次訂貨不少於十噸,你們負責用軍隊把貨一次性送到海邊,其餘的事情我們辦。而這筆資金將是一個天文數字,我們除了將攜帶大量的現金,還得通過瑞士銀行轉賬,其中一部分貨款只能在貨物到了日本之後才有辦法……」
李忠國聽明白了,這個傢伙要欠自己的賬。不過他想明白了,現在金三角周邊的形勢嚴峻,大量的毒品運出去已經不容易。不過自己用軍隊送出去應該容易很多,更何況山口組是日本最有名的黑幫,和自己打了幾十年的交道,信譽度不錯。
「這件事情讓我好好考慮一下……」李忠國說。
「好,我等司令的好訊息……」
晏冬和李美娜接到父親李忠國的緊急命令,立刻回老街。
前面有一輛汽車滑下了山溝,傷了幾個人。晏冬和李美娜跳下車,指揮兄弟們救人,附近的一些百姓也來看熱鬧。
兩個皮膚黝黑,穿迷彩服的人剛好從這裡經過。
一個年紀比較大的人看見了晏冬,立刻臉色大變。他旁邊的是一個二十六七歲的人,精壯,平頭,一張刀削一般冰冷的臉,一雙冷酷的三角形眼睛,他的腰上,斜斜地插著一把刺刀,一把越南特工常用的那種烏黑的刺刀。
晏冬正在指揮兩個兄弟幫忙,忽然感覺身後有一股凜冽的殺氣。他猛地回頭,看見一個年輕人站在不遠處,一雙冰冷而且驕傲的眼睛。
一把烏黑的刺刀,但是刺刀的尖部位幾公分卻雪亮,寒氣逼人。
晏冬微微一怔:這個人有一點像阮大雄,只不過阮大雄平靜如水、沉穩如山,而這個人則鋒芒畢露。
這個人是誰?
兩人的眼睛足足對峙了五秒鐘。這個人就轉過身去,和另一個人一起離開。
「阿杰,剛才你看的人就是晏飛,就是他殺死你哥哥阮大雄的。」這個年紀大一點的越南人就是當日在山林之中伏擊晏飛唯一倖存的人,他本來躲在密林之中,但是看到其他人都死在晏飛手中,他不敢輕易出手了。他悄悄地跟著晏飛,想找一個好機會殺了晏飛,奪走他手中的毒品和鈔票……後來,阮大雄出現了,在阮大雄被晏飛刺中之後,躲在遠處的他再也不敢跟下去了。
阮大雄的弟弟阮阿杰從越南來到緬甸,因為是同鄉,這個人就把阮大雄被殺的訊息告訴了阮阿杰。阮阿杰帶這個人到老街是來投奔阮文基的,卻不想在路上遇到了晏冬。
晏冬和晏飛長得太像了,這個越南人就把晏冬當成了晏飛。
「那個中國人的刺刀太厲害了……」這個越南人額頭冷汗淋漓,說話的時候,連嘴唇也在哆嗦。
「比我的刺刀還要厲害?」阮阿杰冷冷地說。
這個越南人心有餘悸。
「他死定了,我的刺刀之下,從來沒有活口!」阮阿杰冷冷一笑。他的刺刀忽然拔了出來,閃電一般紮在這個越南人的胸口,然後他就向前躥了幾步。
「你的刺刀真有那麼厲害嗎?」這個越南人還在說,他的眼前,忽然躥起一股紅色的血箭,發出「嗤嗤」的聲音,他居然莫名其妙地問了句:「發生了什麼事情……」
阮阿杰站住之後,慢慢地轉過身,一張冰冷的臉,一雙冷酷的眼睛。他把刺刀舉在眼前,凝視著刺刀尖,嘴角慢慢泛起一絲冷冷的笑,然後把刺刀緩緩地插回腰上的皮帶。
那個越南人忽然感覺全身的力氣在一瞬間消失了,無影無蹤。不過,他總算明白了,張開嘴,發出的聲音微弱得只有他自己能聽得見:「你……」
那飛濺的血就落在阮阿杰的腳尖前,再遠一公分,就能濺到他的身上。
阮阿杰到了老街,找到了阮文基。阮文基曾經是阮阿杰的教官,在他所有的部下之中,阮阿杰是最出色的一個。
「阿杰,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多天了。」阮文基激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來,我們越南人在金三角就能站得更穩。」
「教官,我不會給你丟臉的。」阮阿杰淡淡一笑。
「阿美也在老街,只是大哥去了中國,到現在也沒有回來。如果他能回來,我們兄妹就能團聚了。」阮大雄和阮文基不僅僅是同鄉,還是十多年的戰友,情同兄弟,彼此之間也一直當成了兄弟。
「教官!」阮阿杰心頭微微一痛。
「不要叫我教官,叫我二哥!」阮文基立刻打斷了他的話。
「二哥!」阮阿杰改口喊了聲。
「我的兄弟。」阮文基和他擁抱了一下,「阿美是一個叫晏飛的兄弟從孟連救出來的,那個晏飛是一條好漢。他是中國人,用一把中國軍人常用的刺刀,一個人敢深入莫家輝的虎穴,斬殺莫家輝。有空我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晏飛?」阮阿杰問了句,「用一把中國刺刀?」
「他現在已經是李司令的女婿!」阮文基說。
「我在進城的時候見過他。」阮阿杰淡淡地說了句,他已經知道了哥哥的死訊,而且知道了殺害哥哥的兇手,但是這個兇手卻是李忠國的女婿,殺兄之仇一定要報,所以,阮阿杰決定不說出所知道的一切。
該怎麼才能殺掉晏飛,為哥哥報仇呢?
只是他永遠想不到真正殺掉阮大雄的人就在他的身邊。
阮阿杰注意晏飛是在夜裡的酒會上,第一,幾百個越南人之中只有一箇中國人,本身就能讓人注意。第二,他用的是一把刺刀,和晏冬一樣的刺刀。殺害他哥哥的刺刀。
「這個人叫阿飛,以前在天堂鎮給金森送貨到中國,金森完蛋之後,他到老街,我看他身手不錯,就把他留在我們警衛營裡。」阮文基給阮阿杰介紹。
「阿飛。」
「阿杰。」
兩人都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良久,才一起慢慢地伸出手,握了一下,兩隻手都是冰冷而且堅硬的。
李忠國的家宴,只有自己家中的六個人,他的保鏢阿里站在門外,米小花和山口美惠子兩邊殷勤倒酒。兒女都在,其樂融融。
忽然,外面響起了防空警報聲。李佳浩臉色一白,一個哆嗦,人就跌在地上,想往桌子底下鑽。晏冬和李美娜卻不慌不忙地把李忠國扶到了防空洞裡。因為政府軍以前派飛機來轟炸過,所以,李忠國的家中挖有防空洞。
「我出去看看。」晏冬對李忠國說。
「小心點。」李忠國和李美娜同時對晏冬說。
天上飛機的轟鳴聲,防空警報聲響成一片。晏冬判斷,最少有十幾架飛機。但是沒過多久,這些飛機全部飛走了,隨即,老街各個地方有人來報告李忠國:「政府軍的飛機投下一些訓練彈之後,飛走了,無一人傷亡。」
沒有聽到爆炸聲,李忠國正感覺奇怪,一聽飛機只是投的訓練彈,就更奇怪了。
「這是搞的什麼鬼?」李忠國問了句。
晏冬和李美娜都知道這是「雷霆行動」的一個細節,彼此會心一笑。
半夜裡,李忠國得到更讓他震驚的訊息:政府軍已經集結了大軍,駐紮在邊界上。
「政府軍想消滅我李忠國不是一年兩年了,他們也多次來禁過毒,但是毒品越禁越多。這一次,他們的目的還是來禁毒,只是空襲的飛機為什麼投下的是訓練彈?集結了大軍為什麼不發起進攻?」李忠國不解地問兒子和女婿。
「這可能是政府想和您合作。」李佳浩說。
「這個政府當官的眼紅了,和我合作種罌粟?」李忠國哈哈一笑。
「我認為,是政府軍想和您合作,至於合作什麼,我們還不知道。不過,很快就能知道的,因為這只是他們的第一步行動,他們很快就會有第二步行動的,我們只需要耐心地等待就可以了。」晏冬說。
「也只好如此了。」李忠國輕輕地嘆息了聲。
「父親,您不用擔心,多少年您都沒有事,這一次也不例外。」李美娜柔聲安慰父親說。
李忠國沒有說什麼,眼神里有一絲不安。
第二天,李忠國在邊界計程車兵們送來了兩個人,一個是緬甸政府軍副司令達瓦木,另一個是高鼻子,藍眼睛,六十多歲的美國人,他是世界禁毒協會會長、美國眾議院議員史蒂文。
他們是代表緬甸政府,世界禁毒協會來談判的。
世界禁毒協會是很多主張無毒國家聯合反毒的一個組織,中國是其中重要的成員國之一。歐美一些超級大國也在其中。
反毒無國界。
這是一次秘密的談判。談判的雙方只有三個人。
達瓦木和李忠國是老對手了,交手了二十年。
「李司令,我們戰鬥過二十年,今天能和你坐在一張桌子前談判,真是意想不到啊!」達瓦木感慨萬千地說。
「大兵壓境,飛機空襲,然後再來談判,你們這樣未免咄咄逼人了吧!」李忠國略略嘲諷地說了句,「我想不談判也不行呀!」
「李司令不要誤會,我們是來友好協商的,大兵壓境,飛機空襲,那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否則,李司令願意和我們協商嗎?」史蒂文認真地說,他能說一口流利的中文。
「友好協商,協商什麼?如何協商?」李忠國微微冷笑了聲。
「毒品對人類的危害,李司令應該很清楚,現在已經有一百多個國家加入了世界禁毒協會,全球反毒,已經是大勢所趨。金三角毒品,是亞洲,乃至於整個世界的重要出產地。所以,世界禁毒協會的首要目標,就是金三角。」史蒂文說。
李忠國冷笑了一聲:「就算我李忠國不種罌粟,不賣罌粟。難道天下人都不種罌粟,不賣罌粟?金三角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除了罌粟,就沒有別的東西!你們難道讓金三角的老百姓統統餓死不成?」
「緬甸政府,世界禁毒協會,對於此次協商是早有準備的,我們的目的不僅僅是禁毒,更重要的是能改變金三角每一個老百姓的生活。首先,緬甸政府將統籌金三角高度自治的特區,李司令是最高行政長官,戰爭將遠離這裡。其次,世界禁毒協會將支付大批的資金,購買金三角的毒品,百分之九十就地銷燬,百分之十供於醫藥所需要。並無償提供糧食,醫藥,生活日常所需。然後,中國的糧食、土壤專家將對金三角地區的所有土地進行改良,種植合適的甘蔗,水稻,土豆……計劃五年內金三角地區不見一株罌粟,十年之內,金三角地區的老百姓生活達到世界中等水平。」達瓦木把一份詳細的資料放在李忠國面前,並把大概內容說了一下。
「如果我不同意這個協議,是不是你們就要動武力了?」李忠國淡淡地問了一句。
「李司令,兵者,兇器也。我不希望那樣的事情再一次發生在你我的身上,你應該很清楚,這一次,政府軍是下定了決心,而且,得到了世界上很多國家的大力支援。」達瓦木認真地說,「當然,李司令可以好好地考慮下,我們會給李司令十天的時間!」
在達瓦木和史蒂文離開之後,李忠國手握著那份詳細的協議資料,忽然感覺如握住一塊燃燒的木炭一般。
當天夜裡,李忠國召開了秘密會議,郝大威,阮文基,李佳浩,李美娜,晏冬都參與了會議。李忠國先把緬甸政府的協議資料讓大家看了一下,才嚴肅地說:「郝大威,阮文基,你們是跟隨我多年的兄弟……你們是我的兒女!現在老街面臨著一個艱難的抉擇,我希望聽你們的看法。」
「除了這個政府的協議,我們就沒有別的路可走嗎?」李佳浩是山口組的成員之一,他自然知道山口木次郎和父親秘密談判過的事情,他雖然沒有說明,但是卻在提醒父親。
「有!」李忠國不慌不忙地把山口木次郎和自己密談的協議認真地給大家說了一下,目光緩緩地掃過眾人,問:「大家有什麼看法?」
「我認為,政府是不可靠的,在金三角這個地方,有錢有槍才是最可靠的,要有錢有槍就必須有罌粟,那些水稻,甘蔗,土豆值什麼錢。再說了,政府禁毒多少年了,哪一次不是越禁毒品越多?哪一次不是越禁人心越亂?更何況和政府合作,表面上李司令還是最高行政長官,但是會處處受人控制,哪有現在逍遙自在快活?所以,我們和山口組合作,生意才能越做越大,我們的實力也會越來越大。甚至,有一天我們可以消滅掉佤邦的阿木,獨霸金三角。」郝大威第一個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郝叔叔說得太好了。」李佳浩喜形於色。
「我覺得郝師長說得有道理。」阮文基是僱傭軍,他們需要的是利益,跟山口組合作才有利益所圖,而一旦和政府合作,他們甚至有可能連在金三角呆下去的機會都沒有了。
李美娜和晏冬平靜如水,都沒有說什麼。
「你們難道沒有什麼看法?」李忠國看了兩人一眼,奇怪地問了句。
「我們聽父親的,無論父親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們都支援。」晏冬和李美娜一起說。
李忠國點點頭:「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需要好好地考慮一下。」
在會議結束之後,李忠國開了一輛吉普車出去,沒帶一個保鏢,連阮文基,阿里兩人也不讓一起去。訊息很快就傳到了晏冬和李美娜耳朵之中。李美娜焦急地說:「現在是非常時候,沒人在他的身邊怎麼行?」
「我去。」晏冬駕駛一輛摩托車,風馳電擎。很快就追上了李忠國的吉普車。
在一條山路上,李忠國下了車,站在山崗上,默默地眺望。
遠山薄霧繚繞,一片靜謐。
這樣寧靜的生活,還能持續多久呢?
晏冬把車停在遠處,悄悄地走了過去,站在李忠國的吉普車旁邊。李忠國似乎早就料到晏冬會來,回頭對晏冬說了句:「你過來吧!我有話要問你……」
晏冬不卑不亢地走了過去。
「剛才我看你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你不必顧忌什麼,怎麼想就怎麼說。」李忠國微微出了口氣,說。
「我認為,您應該選擇和政府合作。」晏冬平靜地說。
李忠國微微一怔,有點詫異:「繼續說下去……」
「政府軍留下的合作協議書我仔細地看過了,應該是經過仔細研究,切實可行,合情合理的。而且,他們也是有誠心談判的。現在國際上禁毒的力度一天比一天嚴厲,毒品的市場越來越小,越來越難打通。遲早有一天,毒品的出路會被堵死,沒有出路的毒品在金三角就一文不值。而且,現在政府的軍事實力強大,更是精心策劃,充分準備的。他們已經立於不敗的有利位置,如果我們不與他們合作,政府就會與佤邦合作。那個時候,我們就處於幾面受敵的危險境地。戰爭一旦爆發,金三角必然處於血火之中,即使我們能夠打敗政府軍,我們也將付出沉重的代價,更何況這一次政府軍被打敗之後,世界禁毒協會肯定會大力支援,發動新的一輪戰爭。他們的國際援助源源不斷,我們卻失去了所有的支援。我們的人戰死一個就少了一個,我們的子彈打了一發就少了一發,沒有一個人,沒有一把槍的金三角,後果不敢想象。」晏冬仔細地分析了一下。
李忠國沉默。
「如果選擇和政府合作,金三角能走上一條幸福的康莊大道,如果選擇和山口組合作,在金三角生靈塗炭的時候,司令就會背上千古罵名……」晏冬說。
李忠國認真地把晏冬看了一遍,奇怪地說了句:「你究竟是一個什麼人?」
晏冬淡淡一笑,臉如刀一般剛毅。
在晏冬和李忠國說話的時候,一個人伏在草叢之中,他的身邊,是一個間諜使用的錄音機。等晏冬和李忠國離開之後,這個人悄無聲息地從草叢之中抬起頭來,一張沒有表情的臉,一雙空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