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兵軍訓

得知只被口頭警告,張年和趙天明等幾個學員都非常高興;孟軍則持無所謂的態度;最失望的莫過於陳才。

「媽的,還以為可以被開除,沒想到只是被嚇唬幾句,看來要多打幾架才行……」

「陳才,你怎麼這麼想被開除呢?你覺得軍校不好嗎?」方華天真地問。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麼!」陳才不耐煩地說,「孟軍,架我們也打了,你什麼時候教我們功夫?」

孟軍把煙藏好後說:「急什麼!沒聽主任說頭三個月軍訓嗎?這個星期是內務周,就算要教也得等到三個月後。現在的任務是把內務整理好,一會兒李隊長又要來罵娘了!」雖然不情願,但大家都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這幾天除了開會學習軍校紀律,就是沒完沒了地折騰內務。被子要整整齊齊地疊成「豆腐塊」,被面上不能有半點褶皺,三接頭(三接頭是軍隊的制式皮鞋)要擦得一塵不染,櫃子裡的服裝要疊得整整齊齊,床下也是上左下右放鞋子,皮鞋、膠底鞋、運動鞋、布鞋、拖鞋依次放好,桌子上什麼都不準放,所有東西都要放到櫃子或抽屜裡,裡面也要擺放整齊,隊領導會定期檢查。

「軍校真無聊!」陳才一邊擦皮鞋一邊發牢騷。

「放心吧!」孟軍嘿嘿笑著說,「這星期過後就不無聊了。」

「大家在幹什麼呀?」宿舍門口響起李隊長的聲音。

「報告隊長,我們在整理內務。」孟軍的聲音比李軍的大出好幾倍。李軍一進門就翻箱倒櫃地檢查內務和搜查煙之類的「違禁品」。把他們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的內務折騰得一片狼藉後,李軍滿意地說:「內務搞得不錯,算是基本合格,大家再加把力,爭取把內務流動紅旗搞到手。十分鐘後我再回來檢查,要是沒恢復到進來時的樣子,每人五十個俯臥撐!」說完李軍大搖大擺地走向另一間宿舍。

「還愣著幹什麼,動手呀!」孟軍一語驚醒夢中人,所有人鬼叫一聲後開始幹起活來。

……

內務周很快過去,有孟軍這個內務高手和李軍這個「破壞分子」的完美配合,孟軍的宿舍不負眾望地把流動紅旗請了進來,而且他們宿舍還被系領導當成標兵宿舍,請那些內務差的學員們來參觀,把李軍美得逢人就擺譜兒,好像流動紅旗全是他一個人的功勞似的。

內務周結束,也就意味著軍訓正式開始。為了鼓舞大家計程車氣,教導主任做了一個訓前動員:「同志們,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一名軍人了,今後要用軍人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堅決服從命令,儘快完成從地方老百姓到軍人的轉變……」主任講完,各隊隊長帶著自己昏昏欲睡的隊伍到達指定地域操練起來。

「立正,稍息,立正……」隊長們不停地重複著口令。一大群昔日的「公主」、「皇帝」們就慢吞吞地動著。向左向右轉的時候,人群更是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有鼻子對鼻子的,也有屁股對屁股的,把隊長們氣得七竅生煙。孟軍暗自笑道:「這些隊長的脾氣不錯,要是換作老爸,恐怕他老人家已經拔槍了吧!」一大堆雜牌兵裡混著一個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人,就好像羊群中站著頭毛驢一樣明顯。隨便幾個動作怎麼看怎麼標準。沒辦法,從小的訓練已經牢牢刻在孟軍的骨子裡,聽到相應的口令就會做出相應的動作,而他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一點也沒注意到自己的標準動作在隊伍中是如此顯眼,無數雙眼睛有意無意地往他這裡看了又看。其中也包括那些大隊長和區隊長,他們好像找到了一個軍訓結束時,接受院首長檢閱時率先出場的標兵。看著這群傢伙的白痴動作,孟軍忍不住搖頭嘆息,作為軍人,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站沒站相坐沒坐相,走路也東倒西歪的人,更不要說時不時還抓抓背,或者吃點小零嘴什麼的了。雖然訓練量還不大,但對於這些從來沒吃過苦頭的學員來說,已經快要了他們的命。張年的精神還算好,真不愧是東北大漢,體力真不是蓋的。此時他正纏著孟軍教他站軍姿,他揉著脖子說道:「不知怎麼搞的,站軍姿時俺的脖子老是發酸,老想把頭低下來。」孟軍想了一會,然後從衣櫃裡拿出一個大頭針,插在張年下巴下面的衣領上,針尖向上。

「孟哥,你想扎我呀!」

「不是我要扎你!」孟軍笑著說,「是你自己扎你自己,你不是說頭老是想低下來嗎?現在我放了個大頭針在你下巴處,如果你實在忍不住就低頭吧,讓針多扎幾下你就忍得住了!」這是小時候孟軍老爸對他用過的「酷刑」之一。校正走路的木板,練臂力的啞鈴,練腳力的捆綁沙袋等等所有部隊裡流行的訓練方法孟軍都玩過。

見張年在「加班」,其他人也不甘示弱地爬起來要孟軍開小灶。當然陳才不在其中,因為他已經呼呼大睡了。

「一二一,左轉,右轉……」宿舍裡又熱鬧起來,把躲在門外偷聽的李軍樂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好不容易把幾個兄弟訓練得有了點方向感,熄燈號也響了。半夜四點鐘,還在做夢的學員們聽到哨聲。「搞什麼搞,還讓不讓人活了!」說著陳才開啟窗戶就要扔拖鞋。孟軍扯住他說:「大家快打背包,是緊急集合。」這種事在部隊和吃飯一樣平常,幾乎是隔三差五就來這麼一回。

果然,一分鐘後,樓下就響起了「緊急集合」的吼聲,這時孟軍宿舍的六個人已經衝到門口,因此他們六個是最先來到操場上的。

黃星哈哈笑著說:「孟軍,反應很快嘛!」

「那是,我是誰呀!」孟軍是經不起誇的人,一誇就會飄起來。

「孟軍,請注意你說話的語氣。」李軍這句話明面上是在警告孟軍,但實際上是他想讓其他隊長知道最先到位的是他的隊。

教訓了最後出來的隊伍後,黃星開始拉練動員:「同志們,我們是軍人,要保持一顆高度警惕的心,隨時準備開向戰場。今晚的任務是三十公里野外徒步拉練,大家早去早回,注意安全。」黃星說完,各隊長帶著自己的隊伍出發。開始時所有人齊頭並進,然後是三五成群,到天亮時已經變成了一條長龍。這本來沒什麼,但奇怪的是這長龍的龍頭竟然是個女兵。孟軍雖然可以跑到最前面去,但他可不想讓隊領導認為自己是個可造之才。

「男同志不行呀!」一箇中士大聲喊道,「連女兵都跑不過!」誰都聽得出最前面那個女兵是他的隊員。

「孟軍,你搞什麼鬼?」不知什麼時候,李軍已經跑到孟軍身邊。

「隊長,我很老實,沒搞什麼鬼呀!」孟軍裝傻充愣。

「我命令你超過最前面的女兵!」見孟軍吊兒郎當的樣子,李軍就知道這傢伙沒出全力。他可不想讓那個隊長出風頭,因為他們倆就是今年提拔的候選人。

既然是命令,孟軍就得執行。只見他像一匹野馬一樣衝了出去。見有個男兵衝上去,被說得無地自容的男兵們興奮地大喊「加油」,而女兵們為了讓同伴保持領先位置,也大聲為排頭的女兵加油。

在孟軍的「窮追猛打」下,那個貌似跑得很快的女兵很快就被追上。中尉的臉也變成豬肝色,並不斷地催促女兵加油,但在跑了十多年的孟軍面前,女兵明顯有些吃力。

「丫頭,跑得不錯呀!」孟軍對齊頭並進的女兵說。女兵扭頭看了一眼後說了句差點把孟軍嚇倒的話:「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藍星’的老大呀!怎麼混進軍校裡來了啦?」原來這個跑在最前面的女兵就是孟軍打張凱那天被黃毛調戲的歐陽亭。當時她對打人最兇的孟軍印象很深,所以一眼就把他認了出來。

雖然歐陽亭認出了孟軍,可孟軍明顯沒認出人家,連忙說:「丫頭,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嘴上雖這麼說,但腦海裡卻在極力回想著當天的情形。

「少跟我裝蒜,你們六個打人那天我就在現場,你就是自稱他們老大,也是打得最兇的那個對不對?」經女兵提點,孟軍恍然大悟道:「你就是被黃毛調戲的那個女兵?!」歐陽亭紅著臉看了眼後面的大部隊,這才嘟起嘴罵道:「臭小子,幹嗎這麼大聲,是不是怕別人聽不見,要不我把你們冒充小混混的事也和大家說說?」

「別別,姑奶奶你千萬別幹這種事,大家都是戰友,沒必要這麼認真,何況那天我還救了你呢!要不然還不知道那黃毛會把你怎麼樣呢!」

「你認為就憑那幾個小混混能把我怎麼樣,我一腳就能讓他滿地找牙。」歐陽亭看上去自信滿滿。

「小丫頭還真敢吹,人家可是八個人,就你一雙粉拳能打得過人家?」

歐陽亭哼了一聲:「嘴說無用,要不咱們過過招,我知道你的格鬥不錯,但我還不看在眼裡。」

見她一邊跑一邊搓手的動作,孟軍頭大地說:「我信,我信,我絕對相信你能一招之內把我打倒,不過現在可不是動手的時候。明說了吧,我的隊長叫我超過你,在你之前跑到終點。」

「那好呀,如果行你就試試。」歐陽亭也想知道孟軍的真正實力,其實她知道孟軍說打不過自己是敷衍的話,要是真的打起來她還真沒把握,自己的武術雖然不錯,但花架子太多,對付一般人還可以,但遇到真正的格鬥高手就有點力不從心了……

拉練一直持續到中午十二點,行進了整整八個小時。雖然有能力打敗歐陽亭,但孟軍還是輸了,因為每次超過她時,她都會在後面大喊「藍星」,孟軍只好忍氣吞聲地認輸了。

所有人都到齊後,大家發現背在身上的被子已經差不多被汗水浸透。拿到太陽下一曬,大片大片白色的顆粒閃現在眼前。黃星大聲說道:「這些是汗水中的鹽分凝結而成的,看到它,就等於看到了你們辛勤汗水的結晶。」回到宿舍,除了孟軍還生龍活虎外,其他人都只剩半條命了,連打飯的力氣都沒有了。

孟軍卻像沒事似的笑著說道:「是不是意識到紅肩牌不是這麼好扛了?告訴你們,這頭三個月在軍校裡叫軍訓,在部隊叫強化訓練。雖然叫法不一,但內容都差不多,要是扛不過這三個月,各位就得打包回老家了。」

被孟軍一嚇,張年從床上一躍而起,驚慌地說:「俺可不想回家,考不上不丟人,考上了再被開除,那俺可沒臉見江東父老了。」其他學員的想法和張年都差不多,一個個都爬了起來。不吃飯就沒力氣訓練,沒力氣訓練就會被淘汰,這可不是他們想要的。除了陳才還在呼呼大睡外,其他人都跟著孟軍走了。

吃過午飯,小睡一覺後,集合號又響起,沒完沒了的軍訓又開始了。雖然孟軍的動作依然標準,但已經沒有人再關注他,因為護理系的女兵也被拉到操場上操練起來。孟軍耳邊立刻傳來一大堆吞口水的聲音。「老子一定要追一個女兵!」他至少聽到十個這樣的聲音。其中最大聲的就是陳才,他就生怕別人聽不見,而更多的男兵則是小臉兒騷紅,有意無意地看女兵一眼。原本沉悶的隊伍忽然變得活力十足起來。

百鍊成鋼,方能鑄就利劍;摸爬滾打,方顯男兒本色。雖然訓練依然辛苦,但所有人都憋了一口不服輸的勁兒,就連天不怕地不怕的陳才也在眾人的影響下開始努力訓練起來,那張白嫩的小臉也有了幾分男子漢氣概。

三個月的軍訓為學員將來能擁有強健的體魄和堅韌不拔的意志打下堅實的基礎。軍訓中所吃的苦,所流的汗,以及喊出來的公鴨嗓,正步踢出來的腫腳板,都在接受首長檢閱的一刻釋然!

由於有孟軍這個專職教練的小灶,他們小隊把軍訓標兵的紅旗也請進了宿舍。

嚴酷的軍訓結束了,接踵而來的是理論文化課的學習,但每天的訓練還是雷打不動。不但要訓練專業科目,還要學習武裝越野、障礙、射擊、投彈、佇列、器械以及登陸等共同科目。對於孟軍來說,不管是專業訓練還是共同科目訓練,都沒什麼問題,他最大的難題是語文、數學、英語等文化課。這些都是他深惡痛絕的東西,要不是考不及格會影響到畢業,他說什麼也不會去聽課的。這天孟軍正在圖書館裡背英語單詞,陳才跑過來神秘地對他說:「孟哥,幹嗎那麼用功呢?走,出去練練去。」

孟軍頭也沒抬地說:「現在沒空!傍晚再說!」他知道陳才是想叫自己教他格鬥。

「整天看這些破書難道不悶嗎?」陳才繼續糾纏。

孟軍瞪了他一眼,說道:「當然悶,不過悶也得看!」這也是孟軍做人的原則,要麼不做,要做就一定得做好。

「孟哥,你就跟我出去一下吧!改天我給你一條紅塔山!」威逼不成,陳才改用利誘。

孟軍放下手中的書本道:「你可不是這麼喜歡訓練的人,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被孟軍一套,陳才笑哈哈地說:「真不愧是我老大,什麼事都逃不出你的眼睛。上次不是對你說過我要追一個女兵嘛,在我的窮追猛打之下,護理系一個女兵終於點頭答應肯做我女朋友了,我已經約她在足球場見面。」

聽陳才說完,孟軍難以置信地說:「你小子膽子夠大的,談戀愛在學校可是明令禁止的。你自己不怕被開除也不要去害人家女兵呀。」

陳才白了他一眼說:「什麼叫害她,要是想害她我還來找你幹什麼,記不記得學校裡對談戀愛的定義是什麼?」

「男女學員因非工作關係單獨接觸。」這些隊長在隊會上講得天地為之動容的紀律問題,孟軍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

「這不就結了嗎!只要我和她不單獨接觸就不算是談戀愛!」說完陳才淫笑地看著孟軍。

孟軍緊了緊衣袖道:「你不會是想拉我去當你們的電燈泡吧?」

陳才擺了一個「v」字手勢說:「全中,老大你真聰明!」說著扯起孟軍就走。孟軍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乾脆大叫著說:「我要兩條紅塔山……」於是,足球場邊的石臺上坐著三個人,這邊的兩個卿卿我我,那邊的一個苦不堪言。

嚐到甜頭後,陳才此後的每次約會都會拉上宿舍的某位兄弟作陪。終於有一天,由於事先透露了晚上要和女友見面的訊息,傍晚時分,宿舍五個人傾巢而出,個個消失得無影無蹤。陳才在宿舍轉了一圈一無所獲,正在苦惱之間,旁邊宿舍走出一個人。他是整個偵察系最瘦小,但學習最好的四川男生,陳才大喜,遂以武力強拉之。於是當日夜晚,足球場草坪上出現了這樣一幕:陳才和女友坐在一起竊竊私語,距離他們半米之外的「四川」頭上捂著個碩大耳機,在一邊搖頭晃腦地背英語。幾個踢球的學員從旁邊經過,聽到「四川」用標準的英文說著什麼。一個英語高手聽完後眉開眼笑地說:「他說的是,同志們,讓他們放我回去吧;同志們,讓隊長來救我啊!」噼裡啪啦幾聲,眾人皆倒。

今天是週末,但由於軍校規定每個週末每個隊只准出去一個人,而且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本來孟軍這個星期打算自己出去的,但看著趙天明梨花帶雨的眼睛,只好把出門條甩給了他。

「聽說東城區新開了家家樂福!今天優惠大酬賓!紅塔山一條只賣九十塊喲!」陳才在孟軍身後說道。

「你也想混出去嗎?」

「誰說我想混出去,我可是五好學生!」孟軍被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陳才會跟著自己出來。

「少跟老子裝蒜,不想混出去你來這裡幹什麼?」

孟軍抬起頭,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走到了軍校大門口。正猶豫間,陳才一把扯住他嬉皮笑臉地說:「孟哥,既然都來到這了,要不咱們就混一回?」

孟軍哼了一聲說:「混,你在說相聲呀!我什麼方法都試過,但沒一次突圍成功。」

「那你都試過什麼方法,說來聽聽!」陳才想總結孟軍的失敗經驗,找到一個行之有效的方法。

孟軍嘆了一口氣說:「學校雖然地處鬧市,但門禁森嚴,請假外出是不可能的,特別是你我這種在上面‘掛過號’的人。除非是病得快不行了,否則他們是不可能准許我們請假外出的。所以我上次就是跳牆出去的。」

「跳牆?和我想的一樣,看來我們真的很有默契。那有沒有成功呀?」陳才興奮地說。他真的想跳牆想了很長時間,但經實地踩點後發現軍校不但門禁森嚴,圍牆也建得高,以他還不是很強健的身子骨根本不可能成功,所以就放棄了。

孟軍鬱悶地甩了個頭道:「別提了,學校派出的哨兵和糾察隊全是變態,不但狡詐多變,還心狠手辣。我翻牆出去的時候,碰到了牆外的流動哨,被抓了個正著,花了一包紅塔山,還被他們批評教育,勒令我原路返回。結果我又翻牆回來,又遇到了牆內的潛伏哨,又被抓了個正著……」

陳才哈哈笑著說:「你可真夠慘的,看來跳牆大計是不能用了。那用第二大法——偷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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