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溜?什麼意思?」孟軍不解地問。
陳才白了他一眼說:「還枉我叫你老大,連軍校偷溜大法都沒聽說過。告訴你,由於今天是星期天,加之現在是中午,門口站崗的都是學員,沒有隊長之類的傢伙。大家同是天涯淪落人,相信幾盒煙就可以搞定。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隊長會不會突擊點名。」
孟軍想了一下說:「應該不會那麼倒霉吧,前幾天我還看到李軍帶著一個漂亮女人,應該是他女朋友。今天是星期天,我們早上演習,他不用管我們。想必他現在正跟女朋友卿卿我我,根本沒時間搞突擊點名。」
拿定主意,兩個壞小子一前一後地來到門衛室。陳才笑嘻嘻地對值班的三個學員說:「同志們辛苦了,大家抽菸。」
三個學員並不買他的賬,板著臉說:「對不起,軍校裡不準抽菸,我們也不會抽菸!請你也不要抽菸,不然我們會向隊長舉報。」
看著三個大義凜然的門守,兩個壞小子以為計劃又泡湯了。正準備回宿舍的時候,一個大個子嘿嘿笑著說:「你們倆是不是想出去?」
二人拼命點頭。
「你們是不是沒有出門條,又請不到假呢?」
還是點頭。
「其實想出去也不難,只是我聽說美女明星冰冰最近出了一本寫真,可是我又沒時間出去買……」
「沒問題,我幫你買!」陳才很果斷地說,這種敲竹槓的事他以前沒少幹。
「我想要一本李建林最新寫的軍事小說!」第二個門衛說。「沒問題!」陳才又一口應承。
「我想要一本英語四級考試輔導大綱!」第三個門衛說。「更沒問題!」陳才再次一口應承。
答應了三個門衛的「正當要求」後,兩個壞小子鬼叫著準備衝出去,但被大個子叫住,他囑咐道:「回來時如果看到門口站的是兩個人,就不要過來。還有把那盒紅塔山留下!」二人皆倒。
家樂福果然是氣派非凡,祝賀開業的橫幅掛得滿樓都是,各種世界名車停滿了廣場。孟軍雖然開過裝甲車,但那些世界名車他還只是在電視上見過,於是像第一次進城的老農一樣東摸西碰。
等孟軍欣賞完名車後,陳才已經買了一大堆東西出來。孟軍納悶地問:「你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陳才則是一臉的無奈,回答道:「我也不想,這些除了三個守門的東西外,都是我女朋友宿舍丫頭們的零食。」
「學校裡不是有食品店嗎?」
「別說了,那幫丫頭嘴刁,說什麼那裡的零食種類單一,口味也不好,所以要我出來的時候給她們帶點好東西回去。」
孟軍「切」了一聲說:「既然你已經買好了,那就在這裡等我,我進去買點東西。」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說:「對了,借我一百塊錢!」他突然想起自己沒錢了。
「沒錢也敢出來混,你可真行的,幸好有我在!」說著陳才掏出一張信用卡遞給孟軍,「現金是沒有,不過這卡上有錢,你喜歡什麼就買吧,我請,密碼六個五!」
雖然從小也不缺錢,但這種刷卡消費孟軍還是第一次。由於擔心這卡是不是真的能用,所以孟軍草草地拿了幾盒方便米線和泡麵就走了。
見孟軍這麼快就出來,陳才納悶地說:「是不是沒進過大超市,找不到東西買呀?要不要我帶你進去再買點?」
孟軍連忙搖頭說:「不是,不是,我真的不需要什麼了,快回去吧!」說著兩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準備回校。這時孟軍看到迎面走來一對情侶,男的死死地盯著他們倆看。正當孟軍分析這個有點眼熟的男人是誰時,陳才突然大叫:「隊長好!」
陳才叫完,孟軍一下反應過來,那兩個人正是李軍和他女朋友。
事到如今,躲是不可能的了,二人只好硬著頭皮迎上去。兩個壞小子臉上堆著笑道:「隊長好,姐姐好,哈哈哈……哈哈哈!你們也來這裡逛街呀,真巧呀,嘿嘿嘿!」看著兩個拼命傻笑的壞小子,李軍一肚子的火不敢發,他可不想讓新交的女朋友認為他脾氣火爆,於是他輕輕一笑,和藹地說:「是呀,我聽說這裡新開了家超市,出來買點東西,真是想不到你們也會來!要不這樣,你們自己準備好三千字的檢討,晚上我來驗收。」
雖然被李軍抓到,但畢竟是出去玩過了,他們還是比較高興的。交代了方華等人寫檢討後兩人像沒事一樣下起象棋來。
晚飯剛過,李軍和黃星如期而至,帶著孟軍和陳才就走了。
「你們說主任會如何處置他們呀?」張年傻傻地問。
「那還用說,關禁閉唄!」方華顯得很內行。
「你咋知道呢?」
「我聽一個老鄉說的,偷偷跑出去被發現的都是關禁閉!」
「我的媽呀,他倆這回可慘了……」
「主任,系辦公室好像是走這邊吧!」孟軍提醒黃星。
「誰說要去系辦公室?」黃星頭也沒回地說。
「不去系辦公室去哪裡?」陳才納悶地問。
「校長辦公室!」黃星嚇死人不償命地說。
「喲,我肚子痛要上廁所!」孟軍捂著肚子說,但被李軍從後面押住,「主任,偷跑出去玩這種小事咱們內部處理一下就可以了,沒必要驚動校長他老人家吧!」
陳才也打著哈哈說:「對呀,對呀,主任,你看我們的檢討都寫了,關幾個小時禁閉就算了。」
黃星嘿嘿一笑道:「禁閉是要關的,但是得等你們從校長室出來後。」聽完,孟、陳二人立即裝昏倒,但還是被黃星和李軍一人一個給架著走。
把孟、陳二人送到校長辦公室門口,黃星和李軍就不進去了,他們可不想和兩個壞小子一起被罵。喊了聲「報告」後,就連推帶踹地把二人弄了進去。進入辦公室行了禮後,兩個壞小子看到林校長正在把玩一支老式步槍。
「校長,你這是什麼槍呀!」見到新奇的東西,陳才就顧不上來此的原因了。
林校長微微笑了一下說:「這是我軍曾經繳獲的重要武器,孟軍你應該知道它的名字吧?」
將軍問話,孟軍正色道:「這是日本產的三八式步槍,也就是俗話說的‘三八大蓋’。」這種槍孟軍見過,他老爸也有一支,沒事時就拿出來擦,寶貝著呢。
孟軍說完,林校長笑眯眯地說:「說得一點沒錯,我們就是用這種槍打走了日本鬼子,打跑了國民黨,在朝鮮打敗了美國人。不過,我這支槍可是意義非凡呀。」
「校長,你這槍有什麼非凡的意義,給我們講講。」由於從小的生長環境,雖然面前坐的是一個將軍,但陳才一點也不拘束。孟軍就更不用說了,和校長同級的人物他平時沒少見,所以就更不會拘束。
看著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林校長笑道:「這支槍是我的老首長當年送我的,他是抗美援朝志願軍的軍官。當時由於戰況緊急,第五兵團還來不及等待冬裝到齊就開進了朝鮮。那時候朝鮮的氣溫在零下三十度,穿著厚厚冬裝的美國兵都有很多被凍死凍傷,穿著單衣入朝的中國志願軍就可想而知了。1950年年末,我軍某連一百多江南子弟奉命在敵人撤退途中設伏。戰鬥打響後,卻被凍得無人能站起來,他們永遠也站不起來了。美軍一個炮兵營長在他的回憶錄中說:‘有些高地上整連的中國戰士已經全部凍死,他們到死都沒有移動過一下!’這支槍就是我的老首長找到該連後從他們連長手裡撬下來的……」
林校長說完,孟軍的眼睛溼溼的,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刺中,很痛。陳才也一言不發地低著頭,想必情況和孟軍差不多。
「你們知道為什麼這個連的官兵寧願被凍死也不願動一下嗎?」林校長繼續問。
可兩人卻呆呆地站著,不知說什麼,他們的確不知該如何回答。
看著兩人,林校長堅毅地說道:「是服從,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無論是哪個國家的軍隊,軍人首先要學會的就是服從,只有具備服從品質的軍人,才能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想盡一切辦法完成任務。如果士兵不服從命令,那勝利永遠都只能屬於別人!」
正所謂響鼓不用重錘,走出校長辦公室後,兩人的心理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好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個光點,可伸出手卻什麼也抓不到。
看著兩個眼睛溼溼的壞小子,黃星也不再說什麼。在搞了幾十年政工的老首長面前,這兩個野猴子不服服帖帖才怪。
「主任,校長都教育過他們了,我看禁閉就算了吧。」雖然對這兩個刺頭兵很頭痛,但李軍還是不想太折騰他們,畢竟他們都是自己的尖兵。雖然調皮點,但不得不承認比起那幾個老老實實的「老黃牛」來說,這兩個是最機靈的,學什麼都能很快上手,不像其他人非得教到想揍人才行。
「你這是在為他們求情嗎?」黃星用奇怪的目光看著李軍說。孟軍和陳才也感到很納悶,他們沒想到李軍竟然會為自己求情。
「哪有的事,我只是看他們認錯的態度還不錯,所以才原諒他們的。」
「那好吧,既然隊長為你們求情,禁閉就算了吧,不過下不為例!」
千恩萬謝了黃主任後,兩人蹦蹦跳跳地跑了。看著他們倆的背影,李軍笑著說:「校長可真有辦法,一下就收服了這兩隻猴子。」
黃星搖了搖手,說道:「你想得可真美,現在看上去是改變了不少,但我敢保證,不出一個月,他們又得鬧出點事來讓你擦屁股。他們現在就是天上的浮雲,完全沒有定型,想收服他們還早著呢,萬里長征才走出第一步!」
黃星這麼說,李軍有點不可思議:「沒那麼誇張吧,這兩個小子除了不把校紀校規、校領導當回事外,也不見得有什麼特別的呀!這種刺頭兵,我每年都會碰上幾個。」
黃星哈哈笑道:「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兩個同時入伍,我已經混到中校,而你還是上尉的原因了。」
「這個也是我一直想問你的問題,為什麼我們同時入伍,你小子一升再升,而我還一直原地踏步呢!」對於這個昔日的同窗,李軍總是有種看不透的感覺。
黃星拍了拍李軍肩膀說:「誰讓我們是老同學呢,我不管你誰管你。其實你我的軍事技術和文化知識都差不多,你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會看人。」
「不會看人?」李軍更迷糊了。
看著這個一根筋的同窗,黃星無奈地說:「就拿孟軍這個人來說吧,我第一次見到他就覺得這個人很特別。他就像一塊堅硬無比的玄鐵,只要用心去煉,總有一天會變成一把利劍,但他在你眼裡卻變成了刺頭,無非軍事素質比其他人好一點而已。難道你就沒想過其中的道理嗎?」看著李軍還是一臉迷茫,黃星真想衝上去揍他。
「你還記不記得我當初是因為什麼得到提拔的?」
「你帶的一個兵在全校軍事大比武中奪冠。」說完,李軍鬼叫了一聲,他好像明白了什麼,可這時黃星已經走遠了。
見孟、陳二人安全返回,方華高興地說:「兩位大哥,怎麼這麼早回來呀,沒蹲禁閉嗎?」
陳才給了他腦袋上一記說:「詛咒我們蹲禁閉,找死呀。」
「哪能呀,看到你們安全回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對呀,沒錯。」宿舍裡四個學員其實很感激孟軍和陳才兩人的。孟軍有事沒事就教他們正步、格鬥什麼的,使他們的技術在同級學員中處於領先水平,而陳才對他們更是沒得說,經濟上有什麼不濟,只要一句話,他立馬幫著搞定。雖然軍校裡一分錢沒有也能過活,但出門在外的沒有點錢在身上始終感到不安全。他們都認為能遇上這兩個人是自己的福氣,所以每次寫體會、檢討什麼的,幾個學員都願意代勞。
「孟哥,是不是他們打你了?」鼻涕蟲趙天明著急地說。
「沒有呀,誰敢打我!」孟軍很奇怪趙天明為什麼會這麼問。
趙天明走近一步指著孟軍的眼睛說:「你的眼角有幹掉的淚痕,你剛才一定哭過。快說是不是他們打你了,我去找他們說理去!」說著趙天明就要哭出來。孟軍連忙擦了擦眼睛說:「別別別,大哥,你千萬別哭,我們剛才出去的時候風太大,眼睛進沙子了,這些淚痕是揉出來的。」陳才也連忙說是。他們最怕的人就是趙天明,高興他哭,生氣他也哭。知道真相後,趙天明終於多雲轉晴,高高興興地上床看書去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作者「李建林」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