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電話。」林生的船還沒靠岸,通訊員就大叫起來。
「沒空!」大隊長暴怒,他現在唯一想幹的就是把林生挫骨揚灰。
「是校長!」
「靠,狗日的怎麼不早說……」
「首長好!」拿起電話,剛才的大灰狼立刻變成小綿羊。
「火氣不小嘛。」老首長不溫不火的聲音傳來,大隊長直冒冷汗。
「沒沒沒!」大隊長點頭哈腰,「我哪敢!」
「拉練還順利嗎?」校長可沒空跟這小子瞎扯。
「還行,沒什麼大事。」大隊長沉著應對。
「還裝!」校長把分貝放大,「立馬把林生給我送來!」
「啊!」大隊長一聲尖叫,「這種小事怎麼這麼快就驚動您老人家了?您老放心,只不過是幾隻小猴子鬧著玩,沒什麼大事。」
「少跟我扯,人都送到醫院了還沒什麼大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劉建軍的背景。給你兩個小時時間,立馬把人給我送到辦公室。」
「是!」感受著老首長不容置疑的語氣,大隊長知道一切都晚了。
「報告大隊長,偵察系新兵大隊一區隊三班前來報到,應到十人,實到十人,請指示。」走出通訊車,林生已經整理好隊伍等待著大隊長訓話。
看著這個新兵大隊最優秀的學員,大隊長心痛無比。
「稍息。」他忍痛大聲喊道,「同志們辛苦了。很高興地告訴大家,你們班是全校新兵大隊最先到達終點的,你們用行動證明了三班是最優秀的團體、最優秀的軍人、最優秀的尖刀班!」講完這堆振奮人心的話,大隊長就將林生帶上吉普車走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看著絕塵而去的吉普,一群小子雙眼溼潤,低頭不語。
「到底怎麼回事?」招呼所有人席地而坐,教導員開啟錄音筆,他是個心思細膩的人,不像大隊長那樣衝動,知道要先把問題搞清楚才能制訂對策。
「我們還能見到班長嗎?」吉布輕聲問道。
教導員瞪了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
「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校長辦公室門口,大隊長語重心長地對林生說道,「你是我最優秀的兵,我是真捨不得你,但事已至此,我已經無能為力。一會兒進去你就把剛才在車上對我說的話原原本本地說給校長聽,他可能會看在……」
「何凱,在外面叨咕什麼呢,人帶到沒有?」話還沒交代完,校長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報告首長,已經帶到。」大隊長大聲吼道。
「那你還不快滾蛋。」
「是!」大隊長同情地看了林生一眼,小跑著離開。
「報告首長,偵察系林生前來報到,請指示。」雖然坐在眼前的是位二星中將,但林生並不害怕。
校長輕輕一笑,和藹的樣子好像也並不可怕。
「你就是林生?早就聽西南軍區那個老傢伙提過你,但都因為工作太忙,一直沒空見見你。怎麼樣,學習訓練還順利吧?」
「謝謝首長關心,一切都很順利。」林生敬了個禮。
「不用那麼緊張。」校長示意林生坐下,「有個事要問你,為什麼毆打劉建軍?」
「報告首長,我不認識劉建軍,但那幾個糾察員是我打的。」
「我說的就是他們,為什麼出手打人?」
「因為他侮辱我的班,侮辱我的兄弟。」
「侮辱?」校長不解。
「對,事情是這樣的……」林生把詳細情況說了一遍。
「我明白了。」聽完林生的話,校長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打了個電話,講話的語氣非常客氣,對方應該是和他平級的人物,說的就是關於林生打人的事。
「你跟我走。」整理好衣裝,校長走出辦公室,林生緊隨其後。
車子在一家醫院停下,林生跟著校長來到一間病房,他看到那個白痴糾察員躺在病床上,床邊還站著一男一女,男的是中將,女的是上校。
「是他!」見林生進來,糾察員從床上跳起來,「就是他打我的!」可能是牙齒被打掉了,說話有點不關風。
「別激動,建軍。」女上校心痛地把他按回床上,「爸爸媽媽會為你做主。」
「林校長,你這個學員也太野蠻了吧,看看把我們家建軍的牙齒都打掉啦。」安撫好兒子,女上校向校長責問起來。
「真是對不住呀,弟妹!」林校長滿臉歉意地說道,「我已經把這小子帶來了,你們隨便發落,不用給我面子!」
「還發落什麼呀!」女上校得理不饒人,「直接開除軍籍學籍,送軍事法庭,光天化日之下毆打糾察員,還有沒有王法了!」
「得得得,你少說兩句,沒完沒了了還!」一直沒開口的男中將震住他老婆,「讓林兄見笑了,小孩子鬧著玩,沒什麼大事,別放在心上。何況他們四個人都打不過人家一個,我還有什麼臉面追究責任。」說著中將拍拍林生肩膀,說:「小夥子很精神,在軍校好好表現,將來一定大有作為。」
「謝謝首長。」林生行了個標準軍禮。
「這怎麼行!」林校長一臉的愧疚。
「唉!」中將擺了擺手,「林兄不用多說,這件事你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那真是謝謝劉老弟了,改日我做東,請你們全家。」
「那太好了,我們一定到!」
……
「老劉你這是幹什麼呀?」林校長和林生剛走,女上校就發起難來,「建軍都被打成這樣了,你竟然放過那個無名小卒!」
「鼠目寸光。」劉中將瞪了他們母子一眼,「他要真的是無名小卒敢那麼囂張毆打糾察員?你也不想想,林校長什麼身份,怎麼可能隨便帶個無名小卒來得罪我?」
「你的意思是說他……」
「我什麼也沒說,沒摸清那小子底細之前千萬別輕舉妄動。特別是你!」劉中將狠狠瞪了劉建軍一眼,「說過多少回,做人要低調,不要仗著老子的身份目空一切,要時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切記禍從口出!」
……
「那位首長真是通情達理。」在回來的路上,林生對林校長說。
「看到那棟大樓了嗎?」林校長反問林生。
「看到了。」林生由衷說道,「很漂亮。」
「那你知道樓裡面是什麼嗎?」林校長繼續問。
「不知道!」林生有點茫然。
「這就對了。」林校長也不點破,「這是你回春城的機票,孟隊長會在機場接你,下學期準時來報到,不準遲到!」將機票交到林生手裡,林校長吩咐司機送林生到機場後,下車走進軍校。
有驚無險地躲過一劫,林生本來想給兄弟們報個平安的,現在看來是不行了。反正假期也不長,就讓他們擔心兩個月。
在司機崇敬的目光中,林生昂首闊步地走向機場安檢中心。在司機的印象中,這好像是第一個毆打了中將的兒子還能全身而退的牛兵。
飛機衝向雲霄,帶著林生和他的思念飛向美麗的春城。
走出機場,林生看到孟叔叔的車子停在路邊,亭亭玉立的孟丹站立於車前,美目眨巴眨巴地望著自己。
「叔叔好!」林生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向誰敬禮呢!」孟隊長無奈地看著這個嘴上向自己問好,卻面向孟丹敬禮的傢伙無奈地道,「學期末還能搞出那麼大動靜,你可真不一般!」
「您都知道啦?」林生心虛地問。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林生怕的人,那孟隊長應該算是分量最重的。自打他把自己從森林裡帶出來那天起,林生就認定了他就是自己的親人。
「我太崇拜你了!」孟丹拉住林生的手興奮地道,「竟然在千里之外都知道為我報仇雪恨。」
「報仇雪恨?」林生雖然不解,但卻很享受孟丹拉著自己的感覺。
「對呀!」孟丹認真地道,「你不是狠狠揍了劉建軍,把他的牙齒打掉了嗎?」
「是!」林生下意識地瞟了孟叔叔一眼後輕聲道,「我是揍了那傢伙,怎麼,你和他也有過節兒?」
「當然!」孟丹可不管老爸在不在場,只聽她憤憤地道,「簡直是不共戴天之仇,看到了嗎?」孟丹扯起袖子,白皙的左臂上一條傷疤觸目驚心。
「怎麼回事?」
「就是那個劉建軍。」孟丹揮舞著小拳頭,「上初中時他爸也在春城軍區,我們在一個班。初中畢業那天,劉建軍帶著幾個走狗把我堵在學校一個角落裡,說是喜歡我,要我做他女朋友。就他那吊兒郎當的醜樣兒,我怎麼可能喜歡他?見我死活不答應,他就想來硬的,幾個人把我團團圍住。我那時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最後我實在沒辦法就用鉛筆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臂才把他們嚇跑的。」
「沒想到那狗日的這麼壞。」林生憤憤地道,「早知道就多揍他幾下。」
「可不是嗎?」孟丹心有餘悸地道,「當時要不是爺爺擋著,爸爸早就把他槍斃了。」
「槍斃!」林生暴汗,下意識地瞟瞟正專心駕車的孟叔叔,想不到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孟叔叔原來這麼兇狠。要是林生知道現在和他坐在一起的乃是目前中國最神秘特種部隊的頭、全軍最優秀的狙擊手的話,一定立刻被雷死。
「對呀!」孟丹明顯沒注意到林生的失態,「所以說你算是為我報仇雪恨了,以後有機會你還要狠命揍他,不用給我面子。」
「放心,我一定會。」對於孟丹的命令,林生一向唯命是從。
聽著兩個孩子的對話,孟隊長表面平靜,心裡卻亂糟糟的。直到現在他對當年劉建軍試圖強暴自己女兒,逼她自殘的事還耿耿於懷,要不是出於全域性考慮,這小兔崽子早就死一千回了,被他盯上的人只有兩種結局,除了死,還是死。所以當聽說林生狠揍了劉建軍後,孟隊長的第一感覺就是——爽!
很快到家了,阿姨依然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林生和孟丹依然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不過話題已經從劉建軍轉移到了林生在軍校認識了幾個女兵以及怎麼認識的問題上。感受著兩匹開心馬駒的言行,孟隊長彷彿又回到了那段屬於自己的青春年華。
吃過飯,孟丹將林生拽到她所上的學校——雲南大學,看著毛主席親筆題寫的四個大字,林生下意識地想行禮,無奈被孟丹強行拽走。
「怎麼樣,我的學校漂亮吧?」
「還行。」林生唯唯諾諾地應著。望著草地上一對對將書本坐在屁股下卿卿我我的大學生,林生感覺頭皮發麻。他當時就在想:要是這種情況出現在軍校會是什麼結果呢?太恐怖了!跟著孟丹轉了一圈,林生算是徹底明白「新時代大學生」這句話的真正含意了。
從雲大北門出來,二人來到一二一大街,傳說這裡就是當年一二一慘案的案發現場,這街也因此得名。現如今的一二一兩側除了高樓林立外,還有數不清的高科技產業公司,無數青年才俊來回穿梭,臉上彷彿寫著四個字——「挨踢人士」。
孟丹打算帶林生去享受她最愛的美食——過橋米線。登上一輛公交車,屁股都還沒坐熱,前方人群就出現了騷動。
「有點不和諧哦!」孟丹美目瞪著尾隨上來的黃毛。
「不錯!」林生笑道,「不愧是部隊大院長大的,有點偵察兵的潛質。」
「切!」孟丹柳眉一挑,「看我的!」
「我來。」林生拉了她一下,「你出事我可擔當不起。」話畢,林生向那個不和諧的「東西」靠近。
「偷東西啦。」自以為本領高強的黃毛剛剛將手伸入一摩登女郎的挎包摸到一部手機,林生就在他耳邊大吼了一聲。嚇得他到手的手機掉到地下。司機一腳踩停公車,黃毛不知所措地蹲在地上。五秒鐘後,摩登女郎率先甩了小偷一挎包,喊道:「叫你偷手機!」
先例一開,其他乘客紛紛加入戰團。香港腳、鐵拳、降龍十八掌……
活該這黃毛倒霉,生活在大城市中的人,誰都有出門被盜的經歷,現在好不容易抓到個現行,管他是不是偷自己東西的那個,新仇舊恨一起算,只管揍他。
當警察趕到時,小偷已徹徹底底變成了國寶。
「是誰抓到小偷的?」看著遍體鱗傷的小偷和一車還未解氣的乘客,民警一個頭兩個大。
「好像不在了!」乘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是個挺精神的小夥子!」
……
林生和孟丹此刻當然不會再留在公車上,當乘客蜂擁而上洩私憤時,他們看出局面已無法控制,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從窗戶溜之大吉。此時此刻,二人正在橋香園裡奮力「戰鬥」,大有不撐死誓不罷休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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