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學習,再訓練,軍校雖然比部隊舒服,但壓力卻比部隊大,不管你多麼優秀,任何一門理論課或實戰過不了關,等待你的就是退學。
好不容易盼來休息日,蔣華說要和安麗約會,霸佔了出門條。幾個農村兵不願意,嘟嘟囔囔地說:「上星期他就出去過了,這回憑什麼還是他?」
「你們把他帶回來的紅塔山交出來,我就讓蔣華把出門條交出來。」林生說完,幾個傢伙都無話可說,畢竟吃人家的嘴軟。
不想和他們瞎扯,提上個板凳,林生帶著張鐵軍等人奔向「軍校之家」。軍校之家其實是個娛樂室,裡面可以看電視、下棋、打乒乓球什麼的,週末免費向學員開放。
剛進門,林生就看到大螢幕前圍了一堆人,三下五除二衝散隊形,頂著雨點般的拳頭,林生在最前面搶了個好位置。
果然好看,是東南臺的選美節目,一個個穿著比基尼的美眉扭著水蛇腰在t臺上來回走動。當又一個美眉走出來時,林生再也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大聲叫起來:「這個妞兒好正點呀!」剛吼完他就感覺氣氛不對,猛一回頭,大隊長站在他身後冷笑,後面全體鬨笑……
鑑於林生的驚人言論,大隊長強行將電視鎖定在中央電視臺軍事頻道,並將林生、張陶二軍、吉布四人帶了出去。
「大隊長,犯作風性錯誤的人是他,和我們沒什麼關係吧?」
「沒錯,我們不認識這個人!」
大難當頭,張鐵軍等人極力表明自己的立場。
「少來。」大隊長陰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一幫子。」
說話間,一行人被帶到後勤養豬場。
「大隊長,你不是要罰我們餵豬吧?」林生驚歎。
「不是餵豬。」大隊長指著豬圈裡一頭大肥豬,「你們四個把它殺了!」
「殺豬?」四個壞小子齊吼。
「沒錯!」大隊長一臉壞笑,「殺豬師傅這幾天請假回家,今天恰有領導來學校視察,這頭豬就是用來招待領導的,三十分鐘後我要見到豬肉。」說完,大隊長拍屁股走人,留下四個一臉茫然的壞小子。
「你上。」林生將五十公分長的尖刀交給張鐵軍。以前他雖然殺過野豬,但都是用槍打的,用刀子這還是頭一回。
「為什麼是我?」張鐵軍鬱悶地問。
「因為我是宿舍長,你們都得聽我的!」
「可這又不是在宿舍。」吉布壞壞地摻和道,「何況你既然知道自己是領導,就該起好帶頭作用。」
「就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無意間,三人形成了小同盟,充分發揮了民主的威力。
「靠,一群膽小鬼,不就是殺頭豬嘛!」說著,林生擰著刀一躍而起跳進豬圈,舉刀便刺。可還沒等刀尖到位,感覺到危險的大肥豬就啍叫著向林生衝將過來,不待林生有所反應就將他撞飛……
目睹了這場驚人的人豬大戰,外面的三個人七手八腳地將林生扯出豬圈。
「靠,這是什麼豬!」揉著隱隱作痛的腳脖子,林生再次起身飛刀入圈,殺豬刀穩穩刺中大肥豬的大肥屁股……
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大肥豬不顧一切地衝撞著,要不是有鋼鑄的圍欄,四人想必已經被「挫骨揚灰」了。
「怎麼辦?」吉布鬱悶地問。
「廢話,當然是接著殺。」林生惡狠狠地說,「我就不信四個人還鬥不過一頭豬!」
「可是我們的武器還插在它的屁股上。」陶小軍顯得很無奈,「我覺得殺豬之前應該先用繩子將豬捆住,然後用殺豬刀從脖子捅進去,我們老家就是這麼做的。呀,你們打我幹什麼!」陶小軍說完,頭上立刻就多出了三個包。
「叫你不早說!」
「你幹什麼?」見張鐵軍不知從什麼地方弄來一根繩子,林生問道。
「捆豬呀!」張鐵軍說著就要下手。
「切,不用那麼麻煩。」話畢,林生扯下豬圈上方的燈罩,取下燈頭,將兩根裸電線放置於潮溼的豬圈內,開啟電源,戲劇性的場面發生了。大肥豬一奔一奔地跳起來,全身豬毛直立,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一行人都被這驚人的場面驚呆了……
一分鐘後,大肥豬倒在豬圈裡,還原照明裝置,四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其搬了出來。
「給你!」
「幹什麼?」陶小軍不解地看著林生遞過來的刀子。
「殺豬呀!」林生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說殺豬要捅脖子的嗎?」
「可這豬已經死了。」陶小軍無奈。
「你不是想讓大隊長知道我們是用‘電擊殺豬大法’吧?」
「不是‘我們’!」陶小軍再次強調,「你應該說是‘我’才對。」調侃著,陶小軍像模像樣地在桌子下放了個盆,然後舉刀刺入,但想象中鮮血如注的畫面卻沒有發生……
「為什麼一滴血都沒有?」林生頭大了,「你是不是殺錯位置了。」
「當然不會有血。」吉布出來解釋,「豬血在電流的作用下凝固了,而且我敢說這頭豬的肉一定全部是紅的,還帶有濃濃的血腥味。」
「為什麼?」所有人不解。
「還是電流。」吉布很專業地道,「在電流的攻擊下,豬肉內的毛細血管破裂,血已經滲透到肉裡……」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你們又沒問我!」
……
與吉布所言一致,破開豬肚子後,果然看到豬體內凝固了的血塊,卸下來的肉也是紅彤彤的,看上去觸目驚心。
三下五除二整理完肥豬,四個壞小子一路逃回宿舍。他們的事是完了,可大隊長的麻煩才剛開始。這豬肉不但看上去紅豔,就連煮出來的湯都是血沫子,而且還有股濃濃的血腥味,不要說吃,就算是聞一下都想吐。用這樣的「佳餚」招待視察領導,結果就可想而之了。
第二天一早,一隊由上級軍區組織的食品安全檢查小組開入軍校,一舉將軍校後勤部養的二十多頭大豬中豬小豬全部「逮捕」,在學校後山集體焚燒,說是嚴防豬流感。
為這事,後勤部調查了很長時間,也鬱悶了很長時間,因為飼養員每個環節都是嚴格按科學方法執行,每頭豬都有健康檔案。
正所謂最不可能的就是最有可能的,打死後勤部的人他們也想不到問題竟然出在最後的殺豬環節。查來查去查不出個所以然,這事慢慢就不了了之了。
殺豬事件剛過不久,這個學期差不多也快結束了。但在離校前大家還有一件事,就是結合本學期所上的《軍事地形學》進行一次野外拉練。具體來說就是以班為單位,教官給每個班發一張地圖,各班根據各自手裡的地圖到指定地點尋找到下一張地圖,依此類推最先到達指定地點的班就是學期尖刀班。有些學員也將這種拉練叫做找點。
拉練下午兩點開始,為期三天,穿越八十公里。為了保持充足的體力,林生悄悄跑到軍校小商店加了一餐。剛要離開,一個少校教官走進來,他想打電話,可左摸右摸找不到零錢,於是他攔住林生道:「那個兵,有沒有零錢?」
「我看看。」說著,林生伸手去掏皮夾。
「你就是這樣回答少校的嗎?」少校趾高氣揚,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少將,「重來一遍,有沒有零錢?」
「報告少校,沒有!」林生這次回答得很果斷。
為了體現拉練的真實性,大隊長要求拉練的過程中不能叫各自的真實姓名,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取個代號。於是乎諸如京城一霸、東北大漢、江南小生、廣西三絕、雲南十八怪之類膾炙人口的代號就誕生了。
整理好隊伍,點齊各種裝備,林生帶著他的戰鬥班登上軍卡。三十分鐘後軍卡開始扔人。林生的班被扔在市郊,這裡風景優美,空氣清新,讓人有種迴歸自然的感覺。拿出地圖和指北針,林生測出離他們下一個目的地有二十公里,其間要經過一座山、一條河、五個村子、一個小鎮,下一張地圖就藏在小鎮的一個水庫裡。
「軍用地圖就是牛。」陶小軍笑道,「竟然能精確到村!」
「這算什麼,以前我用的北斗衛星定位儀能精確到五平方米。」說起理論知識,吉布總是要顯得專業些。
「既然知道是以前就不用說了。」林生打擊吉佈道,「好漢不提當年勇,不管你以前是紅蘿蔔還是白蘿蔔,我們現在都是被燉在一口鍋裡的蘿蔔。現在離太陽下山還有五個小時,我們必須在太陽下山前趕到a小鎮,要不然就得睡帳篷。」說著,林生帶頭向目的地進發。
「你的行軍裝備呢?」來到山腳,林生看到蔣華兩手空空。
「喏!」蔣華指了指幾個農村兵,「農村兵好打發,每人五十塊就搞定。」
「靠,虧你想得出來。」林生鄙視,「你這哪是當兵,完全就是來享受的嘛,典型的官僚資本主義,地主老財思想。」批評到這,林生頓了一下,然後將自己身上的行軍包交到蔣華手上接著說道:「把這也處理了……」
「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一路歡歌,林生、張陶二軍、蔣華、吉布五個壞小子甩著空手走在鬱鬱蔥蔥的大山上,不用說他們的行軍裝備都交給蔣華處理好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大家心照不宣。此時此刻他們已經將五個負重加倍的農村兵遠遠地甩到了後面,還美其名曰:我們先去小鎮上訂餐,等你們來了一塊吃。
甩手掌櫃好上路,沒用多少時間,五個壞小子一路凱歌高奏下山殺到第一個村莊。說是村莊,但畢竟是大城市周邊的村莊,條件還是很好的,各種小洋樓比比皆是,綠化搞得也不錯,除了偶爾一些小狗外,並沒有豬嘶馬吼的場面。
「解放軍叔叔,解放軍叔叔!」剛走進村子,一群小學生嘰嘰喳喳地圍上來,紛紛拿出手機、數碼相機來與他們合影。看著這些小朋友的隨身裝備,林生感慨萬分,果然小康。
謝絕了村長熱情的晚宴邀請,五個壞小子繼續上路,雖然頑劣,但基本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林生還是懂的。
接下來的幾個村莊的情況都差不多,村民都非常熱情。特別是那些經歷過戰爭的老年人,看到他們更是激動萬分,一個勁兒對身邊的孩子們強調說這就是解放軍,當年就是他們……
狼狽不堪地「逃出」最後一個村子,林生等人來到一條很寬的河邊,河面上架有木橋,橋頭坐著個打瞌睡的老頭,老頭前邊豎著木牌,上面寫著:過橋費,本地人一元,外地人十元,外國人五十元。
林生叫醒他,當看到是幾個解放軍後,老頭死活不肯收錢。
「大爺,你別為難我們呀。」林生將錢硬塞到老頭手裡,「我們是有紀律的。」
「解放軍同志,你也別為難我。」老頭將錢硬還給林生,「你們在前面奮勇殺敵,保護老百姓,要是過個橋我都要收錢就太過分了。村裡人知道的話不但會拆了我的橋,還會把我這把老骨頭也一起拆了。」
一邊必須得給,另一邊死活不收,雙方就這樣僵持不下。這時一個紅領巾經過,林生靈機一動將錢給了她,於是皆大歡喜,一行人繼續上路。
由於沒有行軍裝備的束縛,原計劃五個小時的路程他們三個小時就搞定了。來到a小鎮,一行人迫不及待地找到鎮上最大的飯店海吃起來。「戰鬥」到一半,二區隊一個班的兄弟趕到,看來a小鎮也是他們班的必經之地。紅一、紅四會師,多值得紀念的日子!大家合影留念。
雖然不是一個區隊,但大家都是偵察系,相請不如偶遇,加桌加筷自然不在話下。於是乎飯桌上就出現了十個人圍攻五個人的局面,只不過攻擊的武器是酒杯。
林生隊伍的人少,處於劣勢,十幾輪下來,五個人全部倒車。
就在「敵」班長春風得意,大叫痛快時,戰局出現轉機,幾個負重的農村兵趕到。瞭解了戰況後,他們開始反擊,啤的不過癮,換上白的;杯子太小,換成碗。
「幹!幹!幹!」幾輪廝殺下來,五個農村兵面不改色,而十個「敵人」都已經鑽到桌子下面。
「真了不起!」目睹了這場以少勝多的經典戰役,林生崇拜地問「雲南十八怪」,「你怎麼那麼能喝,有什麼竅門嗎?」他已經看出雲南十八怪是這場大戰的主力軍,喝起酒來和水差不多。
「沒啥竅門。」雲南十八怪憨厚地笑道,「俺是彝族,從小到大喝的酒比水多,收拾他們幾個還不是小菜!」
感受著幾個樸實的農村兵的言行,幾個壞小子感覺怪怪的,他們好像也並非一無是處。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起床,準備去水庫取下一階段的地圖,見林生等人都將自己的行軍裝備背在自己身上,雲南十八怪說道:「你們把包給我們吧。」
「不用。」林生不好意思地說道,「以後都由我們自己來背。」
「可你們都付錢了。」
「沒事。」林生拍拍他的肩膀,「我們是戰友,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共同進退。」話畢,他率先走了出去,張鐵軍等人緊隨其後。
看著這幾個改邪歸正的「牛」兵,幾個農村兵心裡也有所感觸,這幾個傢伙好像也沒那麼討人厭!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水庫,張鐵軍爬上水位觀測臺取下地圖。按照這張地圖示註,下張地圖的位置在距離這三十公里的一個軍事雷達站。
「全都是叢林,這回有得我們玩了。」看著一片綠,吉布無奈道。
「森林不好嗎?」林生瞪了他一眼,「平時想來還沒機會呢,今天天黑前必須趕到雷達站。」
「我看行。」張鐵軍贊同,「半天穿插三十公里問題不大。」
「嗯,大家注意隊形,儘量不要落單,資料顯示這片森林中有野豬出沒。」說話間,林生帶頭進入森林,張鐵軍走在最後。
可能是長期無人進入,行軍路線上長滿了樹枝。由於事先沒有準備開山刀,林生只得邊走邊用手摺斷樹枝,折不斷的就繞道。一小時沒到,所有人的手都已經磨出了水泡。
「這樣不行。」張鐵軍刺破一個水泡道,「行軍速度過慢,照此下去天黑前不可能出得了這片森林。」
「可我們沒有開山刀。」林生鬱悶地說道,「吉布,把地圖給我,看看有沒有其他路線。」
「我早看過了,沒有。」吉布將地圖遞到林生手裡,「要是有我早說了。」
懶得聽吉布的牢騷,林生開啟地圖,認真分析起來。「這是什麼?」林生指著地圖上一片紅色區域問。
「沼澤。」吉布回答道,「這片沼澤的確通往我們的目的地,但你千萬不要試圖從那裡穿過。」
「為什麼?」
「因為裡面有陷阱,一不小心就會出人命。」
「可我們有很多人。」林生陰笑著,一個計劃在他的心中成形。
「出發,目的地,沼澤!」
林生此話一齣,立馬招來大家的不滿。
「你是不是再考慮一下?」張鐵軍反對道,「走沼澤的確省事,但卻有很大的危險性,要是把誰弄沒了可不是開玩笑的。」
「放心!」林生自信滿滿,「山人自有妙計,我保證大家都沒事。」
「什麼辦法?你還是先說說。」
對於林生這個大膽的決策,所有人都持懷疑態度,畢竟誰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說出來其實也很簡單。」林生也知道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自己的計劃不可能實施得了,「只要我們用繩子把每個人都連綁在一起就行了,萬一有人掉入陷阱其他人就把他拉出來。」
「好辦法!」東北大漢贊同,「我們家鄉冰上行走用的就是這種方法,安全係數很高。」
「我也覺得可行。」陶小軍也支援,「我們綁行軍包用的是傘兵繩,牢固性大家不用擔心,大家的安全絕對有保障,至於行軍包我們可以用手抱著。」
「既能節約時間,又能保障安全,就這樣定了。」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下,林生的方案獲得全票通過。
整理好隊伍,隊伍向沼澤推進。三十分鐘後,大隊人馬到達沼澤邊緣。放眼看去,裡面隨處可見的小水塘猶如一面面鏡子,一些不知名的飛禽在水中戲耍,長長的草叢中時不時會鑽出只喊不出名字的小動物。
「這裡看上去真美。」一兄弟發出感嘆。
「越美的東西越危險。」說著,林生解下行軍包,將繩子牢牢綁在肚子上,另一頭交給張鐵軍。
「這次我來帶頭。」張鐵軍站到林生前頭。
作者「李建林」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