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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馬鎮重新尋了乾爹,就扔了親孃。天底下有這樣沒心沒肺的人呀?我三嬸護了十幾年鎮子,哪個不算我孩兒?可倒好,個個眼窩紅赤赤的,都想瞅個節骨眼兒把老孃賣給燒鍋,讓姓殷那個掌櫃的熬成一鍋皮凍。下鍋前再把老孃衣裳剝了,讓那些王八崽子取樂……想得美哩!黑心黑腸的人,你就不想想?你也是肉長的,你家也有小媳婦黃花閨女哩,老孃養了上千個男娃,如今個個壯胳膊粗腿的,早就耐不住心性了……」

麻臉三嬸的話沒停,一旁的幾個士兵嬉笑起來。捧茶的白臉小夥子厲目一掃,士兵趕緊閉了嘴。

「有管賬的沒?」老女人嚷。

一個上年紀的匪兵從一側跨出,歪歪斜斜打個敬禮:「報告司令,數兒都記下了,清清一本賬哩。」

「你當著老少爺們兒,說說看。」

匪兵轉向一場人,咳咳嗓子喊:「……該鎮目無司令,敗壞綱常,拖欠‘地皮貢’一百三十二次,對司令所率部下斷糧草、布匹、牲畜,且恃武相抗,勾結亂黨,養盜賊蓄兵丁,伺機謀反。據本賬房粗不啦嘰統計,除卻零頭尾數,針頭線腦不計,須交納銀元八萬四千零三十二塊。另有血債如下:該鎮三年來共襄助亂黨,借剿匪為名,虐殺司令部下四十二人;最為可惡者,前幾日司令乾兒來鎮上做一番貨郎,即被誣為探子,反覆折磨受盡酷刑直被打死,本司令聞後淚眼不幹,夜夜呼其乳名,真是悲莫大焉……」

他越說越急,脖子發直,大汗淋漓。一旁的麻臉三嬸阻止了他,喚一聲:「兇手拿來!」

隨著「好也」一聲,幾個兵丁從一個角落裡拖上一團,拖到光亮處,人們才看清那是一個人捆成了一球。他渾身流血,血汁又沾滿了泥巴,一張大嘴被塞上的破布撐得流血。可他一雙噴恨濺火的眼睛還在四處盯視。所有人都認出這是副指導員。

有人抽泣起來。

「你奶奶的,一手砍殺我十幾個兄弟……」一個紅臉匪兵惡聲惡氣盯住他,一邊罵一邊往上湊。另有年輕人說:「還用營長動手?留給小的吧!」營長不理,只把捆起的人一件件衣服剝淨,然後自己又解了腰帶,掄起了花兒打。噼噼啪啪的抽打聲中,聽不到一聲哀叫。

「是個拗漢!來人呀,動動刀兒!」他回頭嚷。

馬上有幾個匪兵伸過刺刀來,先挑去了嘴上塞的東西,接著又戳在下身。喊叫聲不堪入耳,一場人啊啊大叫。有人捂著眼,有的跪下來。

「麻臉三嬸,我怎麼日你!我怎麼日你!……」地上滾動的人嚷。

老女人輕輕飲茶,笑了。

「求求司令,讓他死得利索些吧,求求……」有人跪著呼求。

這時伸長的刺刀又戳向別的部位。血流奔湧開來,尖利利的叫聲越來越弱。血肉模糊的身體先在地上滾動、掙扎,最後顫了幾顫,一動不動了。一個人過去在鼻孔那兒試了試,說:「勁兒過了。」

營長說好來,那麼叉起來吧。立刻有十幾枝刺刀一齊插上去,高舉過頂,一直舉到熊熊燃燒的大草垛子跟前,扔了上去。

大草垛子騰起一團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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