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香氣被風吹過來,有些嗆人。寧珂發現她那兩個顫動不停的乳房真是令人恐怖。他冷冷地說了句:「奶奶讓我來叫你,該回去準備一下了,明天回省城。」
「我還沒有玩夠呢。是吧‘老鵰’?」
「老鵰」哈哈一笑,隨即嚴肅地看著寧珂。他說話了,是一口標準的官話。他邀請寧珂到軍營裡做客,寧珂回絕了。
寧纈的注意力一會兒就分散了,她開始大聲轟趕飛過來的一群灰喜鵲……這樣待了一會兒,她突然從馬背上躍下來,一下子抱住了「老鵰」的脖子——這毫無準備的一躍讓他險些跌倒,不過他儘快挺住身子,接著反手摟住了她。寧纈閉上眼睛,忘乎一切地狂吻著。
這一切就在寧珂的眼前發生,他們旁若無人。他想罵一句無恥,但還是忍住了。他等待著他們的衝動快些過去。直待了十多分鐘,兩人仍在不停地擁抱接吻。他把臉轉到旁邊,去看太陽映亮了的粟米草、遠處的一片白絨花。一隻雙羽像絨花一樣白的小鳥飛過來,一展身軀落在不遠處……他轉過臉來,不禁大吃一驚:寧纈姑姑緊緊地擁住「老鵰」,兩張臉貼在一起,閉合的長眼睫毛上正滴下大滴的淚水……後來她睜開眼,懇求地叫著寧珂說:
「珂子,你先走一步好嗎?我一會兒就回去……」
她是極少用這種口氣喊他的。他有一種奇怪的感動。他服從了她的請求,頭也不回地走開了。直走了老遠,才忍不住回頭尋找他們,發現只有灰馬佇立在原地,那兩個人已經掩在了茅草間,一片白色的絨花覆蓋了他們……這天很晚「老鵰」才把寧纈送回寧家大院。
他站在大灰馬的旁邊吻著她,最後說:「你是我一下撲住的小雞。我有一天還要逮到你,那一次就吃掉你了……」
寧纈擦掉眼淚說:「我到了那一天就讓你把我吃掉,你一點也不要剩下……啊?!」
「老鵰」又說:「我真是喜歡你。狗孃養的戰爭!要不是戰爭我就馱上你走了,狗孃養的戰爭……夜間多想著我點吧!」
他說完返身上馬,急馳而去。寧纈一直站在那兒,月亮下她嗚嗚地哭了,直哭到老叔和寧珂出來領她。
……寧周義用疑慮的目光盯著寧珂。他對這個年輕人有了異樣的感覺。說不清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產生的,但他認為自己已經察覺了什麼。他詳細詢問這一次遠行的全部過程,對寧珂離開寧纈單獨活動那些日子特別關切。寧珂為了搪塞,就影射自己有了一個異性目標——雖然朦朧,但那的確是一個目標。他正痴著呢。他真是痴著。有時他日夜思念那個人……寧周義哦了一聲,竟然沒有再說什麼。
說到了黑馬鎮慘案,全家人聲淚俱下。哭得最厲害的當然是阿萍奶奶。她長時間嗚咽,手扯著寧珂,不斷拍打他。她在安慰一個受驚的孩子,自己卻不勝悲傷……寧周義擦去了眼淚,大聲叫著纈子——纈子一個人長時間地待在樓上自己的房間裡,這時拖拖拉拉跑下來……「你該來聽一聽!你知道國家到了什麼地步,才會做人。你天天忙著描臉,真不像我的女兒!」寧周義突然吼叫起來,「統統沒有希望,到處都沒有希望,混賬的……滾開吧!」
寧纈嚇得發抖。她從來沒見父親這樣。她小心地躲到了一邊,但就是不敢上樓。
阿萍給男人放了一杯糖水,坐在旁邊好久。寧周義拾起了她的一隻手,不停地撫摸著。他對寧珂和寧纈說:「你們回自己的屋子吧,我們待一會兒,安靜安靜……」
離開後寧纈小聲對寧珂說:「珂兒,你千萬不要說我和‘老鵰’的事兒,求你了。」
「可是爺爺不久就會知道的,老叔以後會告訴他。」
「那就等以後吧,只要不是現在就成。」
寧珂詳盡地對組織作了彙報。組織上非常滿意。他再一次堅決提出到平原上工作,能到隊伍上最好,不到隊伍上也可以。他在說這些的時候,想到的是對那個姑娘的諾言。他突然記起一個同志,就是許予明。奇怪的是一直沒有見到他的影子。問紅臉膛的人,他答一句:「探親去了……」
其實許予明這期間為執行一個任務而負傷被捕,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同志們知道寧珂與之非常要好,就沒有告訴他……可這是無法隱瞞的,幾天之後他終於知道了詳情:組織上策劃了一次劫金計劃,參加的人很多,特別動用了金礦上的基層組織。而協調指揮這次行動的,就是許予明。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沒有在運金車必經之路上伏擊,而是設法在礦內黃金轉庫的關節上相機下手。這樣敵人沒有提防,得手容易;但困難的是黃金到手之後,怎樣迅速轉移……許予明是以智勇雙全而著稱的,所以組織選中了他。他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那個金礦,並與基層組織接上了頭,然後開始周密部署。一切都很順利,但在最後的關頭,即黃金轉移途中,突破最關鍵的一道防線時,發生了激烈的戰鬥。許予明一個人救下了五個負傷的同志,身上已經是十幾處中彈……他準備拉響手榴彈自盡,可是受傷的胳膊再也抬不起來。
敵人捕到了他,目的是破獲地下網路——他們知道這個網路是專門搞黃金的,已經構成心腹之患。金礦警備大隊動用了一切辦法,使用了可怕的酷刑,但許予明始終挺住了。他一口咬定是走私者:由他在金礦暗中運籌,然後交給黑道。敵人當然不信,因為事情進行得太周密了……許予明仍在經受九死一生的煎熬。
寧珂無法想象那個可怕的結局。他知道只有一個人可以挽救他的同志,那就是叔伯爺爺。
他請求組織批准,讓他去試一試。
這需要讓叔伯爺爺相信他的話,需要事先編織一個圈套,他絞盡了腦汁……白玉蘭樹下的高個子姑娘在他眼前閃動,他又望到了那一對美目。窗前的吻別使他熱淚潸潸……「親愛的綪子,我得從你身上談起了——我愛你,刻骨銘心地愛,所以,我需要一筆很大的錢,於是……」
他忐忑不安地把自己的故事講給紅臉膛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