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之歌

1

黑色「賓士」在鄉間小路上飛速行駛。我顛得難受。原以為蘇老總就在這個村子西側那些彩色樓群裡,誰知汽車穿過了樓群還要往前。季節已近深秋,氣候宜人,不知為什麼司機非要開啟空調不可。車內涼得很,我要求關上製冷器,可他就像沒有聽見一樣。車子剛剛出村,小夥子拿起對講機就嚷上了:

「喂喂,報告主任,報告主任,已經出來了。對,對。」

他神色肅穆,只望著車窗,對其他一概不理。車子再往前一二華里,然後拐了個彎——原來是到不遠的那個鄰村。如果車子在兩村之間走直線,頂多只有兩三華里。可這車子後來攀上一條新鋪的柏油路,這就多出了好幾公里。離前邊村子很近了,可以看清村子東側那一幢幢式樣奇特的別墅群了。我想那大概就是蘇老總的老窩了。車子進入街道,小夥子又衝著對講機呼叫起來:

「喂,報告主任,報告主任,我們進來了。對,馬上就到。對,對。」

這時我已經給凍得不能忍受,我想這是存心要使我感冒。

進了村子,車子卻越開越快。這個村子的街道很寬很平整,就像是專門為這輛車準備的。街上的人都笑嘻嘻站在那兒。那些抱著孩子的婦女盯著這輛車,興高采烈。車子在一幢很大的藍色別墅跟前剎住了。小夥子開了車門,擺一下手,另一隻手在車門上方擋著,等我下車。

我被小夥子引進院內。

院裡養了三四條狼狗,一齊吠叫,小夥子衝其打了個響指,它們立刻安靜下來。但是它們在我進入室內的那一刻,都瞪著藍幽幽的眼睛上下端量。每一隻狗的耳朵都直立著。

室內是鋪設精緻的木地板,地板中間鋪了很花的一塊地毯。進門是一個大廳,廳裡擺放的不是沙發,而是一些紅硬木太師椅。正中一把稍大些的面北朝南,兩邊是小一些的太師椅。壁上掛了很多名人字畫,我特別注意到了正中的椅子上方懸掛的畫是一隻兇猛的老虎,老虎兩側掛了一副對子,上聯是:虎踞龍盤今勝昔;下聯是:天翻地覆慨而慷。

我想那個太師椅上一會兒就要出現那位蘇老總了。

我被安置在大太師椅旁坐了。一個穿緞子旗袍的小姑娘端了一杯茶放在案几上,又轉身離去。只有我一個人在這兒。我取過杯子,立刻聞到了濃烈的香氣。這是一種茉莉花茶。可是喝著熱茶身上還是有點兒冷。我想讓滾燙的茶水暖和一下,很快就把一杯茶喝盡了,只等有人來給我添水。大廳裡靜極了。我在廳裡踱步,想看看這些字畫都是由什麼人搗弄出來的。我發現所有的字和畫都狂躁而蹩腳,作者的名字有的知道,有的從未聽說過……我足足等了半個小時。

我知道公司的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特別珍惜時間。瞧他們用飛速的轎車接我,一路上還不斷報告行進狀態,何等緊急。可同樣是他們,偏偏又讓我乾等這麼久。

屋裡響起了嗡嗡的蜂鳴聲,後來我才發現在小椅子旁邊有一個小小的揚聲器。它剛剛響過,那個小夥子就從邊門進來,冷冷地說了一句:「對不起,請稍候。」

還要稍候?這時他身後才閃出了一位個子高高、肚子很大的人。這人西裝革履,頭髮梳得又光又亮。不過我馬上看出他西裝的顏色跟那條紫紅的領帶並不搭配。他面帶微笑,一進門就伸出了肉乎乎的大手。

小夥子介紹:「這是我們公關部潘主任。」

我原以為他就是蘇老總呢。潘主任說:「請,到我的辦公室去坐吧。」

我想他一定是領我去見蘇老總吧。穿過了一條寬寬的走廊,往右邊拐了一下,進入客廳隔壁的一間屋子。小屋門口有塊牌子,上面有「公關部」三個字。我還以為這座小樓就是蘇老總的窩呢,看來這裡不過是他偶爾光顧的一處辦公地點。我問:「你們老總在這裡上班嗎?」

公關部主任點頭:「這是一個緊密型的辦公系統,同屬於公司總部。」

我聽了有些糊塗。我在公關部主任對面坐下。這時又進來一個姑娘——不知是不是剛才那一個,反正她們長得都差不多:一樣的小巧玲瓏,胸脯高聳,目不斜視地端茶送物。她在我面前放下一杯,又在主任面前放下一杯,旋即離去。主任讓煙,我擺擺手。他在桌子上的一個圓形器皿上輕輕按了一下,升起了一寸多高的火苗。他點上,舒服地大吸一口,說:「聽說你剛來平原上,是從省會來的;這是近年來的第二次了吧?出生地嘛……」

他們竟然對我瞭解得如此詳細。可能還遠遠不止於此呢,可能他說出的只是已經掌握的全部情況的一小部分而已。

「敝人姓潘,潘新財。」他掏出一個花哨的名片。

我看了一下名片,這才明白是「潘莘才」。不過我總是固執地認為他叫「潘新財」。我把名片裝到了衣兜裡。我沒有名片,就把名字寫在一張紙上。

他看了看,指點著紙片:「電話呢?閣下的電話呢?」

「我沒有電話。對不起。」

「噢,那也可以,可以。」他把紙條小心地收到一個小夾本子裡,又放進上衣口袋,「寧先生回來一趟有何貴幹哪?」

我告訴他這兒是我的老家,另外在那個海濱小城裡還有一些公事要處理……

「噢。聽說您此次是代表廖縈衛來協商的——那事兒涉及到我們公司,所以我們老總要見見您。他對您也是久聞大名了。」

「對不起,您說的老總是‘得耳’,還是姓蘇的老總?」

「蘇老總。‘得耳’是董事長,那是更高一級的……」

他笑的時候,那長長的香菸差點兒掉下來。

我說實在抱歉,打擾了。

潘新財(莘才)搖搖頭,大笑:「沒什麼,是我們打擾您啦。我們正好可以交個朋友,認識一下。事情嘛,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本來我們老總馬上要見您,可不巧這兒出了點小事,他得待一會兒才能過來。」

「如果你們有事,我就走了,別耽誤了你們的正事。其實我也很忙。」

「哪裡哪裡,請您一定耐心等候,只等一小會兒——我們老總正在後邊有點事情……真是對不起啊,真是抱歉啊!」

2

在等待總經理的這段時間裡,潘主任無話找話,儘可能不讓這兒冷場。他閒聊起來,說著公司以及他本人的一些事兒,從口氣中很容易聽出他對自己目前的地位非常滿意。他說自己正是在我這個年紀到本公司來的——原來在一所大學裡,剛拿到博士學位不久就被招聘到這個公司—集團裡來了。「你別看這個公司現在的規模啊,那時還不是這樣的。當然那時也很了不起的,上邊很多領導同志都來參觀過,很了不起的。我來公司第二年就當了主任。我們這個年紀正是做大事的時候,不為人先,不敢開拓,那就什麼也幹不成,幹不成……」

我說那當然,「你的事業如日中天」。

他滿足地笑笑,按了一下桌子上的按鈕。那個小夥子又出現了。他們耳語了幾句,小夥子退下去了。

接下去我沒聽清他又咕噥了些什麼。桌子上那個小揚聲器又發出了蜂鳴音。我知道這次那個人要出現了。公關部主任站起來,伸伸手:

「請!」

由他在前面引路,我們又穿過一段走廊。走廊上的深紅色地毯很厚,踩在上面感覺很好。走廊大約有二十幾米。走廊的盡頭出現了幾個金字:總經理室。剛到門口就出來一個打扮入時的女郎:長髮披肩,濃妝豔抹,雙手合著站在那兒。可是走近了我才發現,這人是個小夥子!他臉上是標準的微笑,像蚊子似的哼了一聲,生怕驚起塵埃:「請……」

潘主任把我引到這兒就算完成了任務,對他微微點一下頭,然後悄無聲息地走開了。

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個足夠氣派的辦公室,它是如此豪華寬敞:那個異型大寫字檯的檯面足有四五個平方米,是純烏木做成的。一邊的小工作臺上有電腦、傳真機和小型影印機,還有一兩部電話、掃描器、裝訂機、碎紙機之類。極為茂密旺盛的綠色盆景植物、滴著叮噹水聲的上水石假山青苔茵茵。一個像大地球儀模樣的石球正在小噴泉上緩緩轉動,一隻射燈把它照得晶亮。一排紅硬木窄體書架抵牆而立,一扇到底的玻璃門內透出一卷卷燙金書脊。辦公桌一側幾米遠是一圈深綠色皮革沙發,中間是藍得逼人的手工地毯。正在我把目光投向沙發旁那個造型奇特的闊罩大立燈時,好像突然飄過來一股怪味兒。我趕緊屏息轉臉:不知怎麼,進門後我首先注意到的是這個辦公室的擺設,而不是那個主人——直到這時我才注視了一下辦公桌後邊的人:這人臉大,氣色不太好,大約有五十多歲的樣子。他坐在寫字檯前,聽到有人進來並沒有抬頭,而是繼續低頭看一份材料,還微微皺眉,面容肅穆。我覺得奇怪的是他的打扮,這與整個建築物、與辦公室的陳設,還有我剛才見到的所有人都極不協調:肥肥的褲子是黑色絲綢做的,過分地柔軟寬鬆;腳上蹬著黑布鞋,方口上露出了雪白的線襪;紮了腿帶子;上衣是一件灰色綢布衫,半敞著懷;右手持著那份材料,左手卻在不停地玩弄兩個琥珀色健身球。他又看了一會兒材料,這才把臉仰起,繼續轉動著兩個圓球,向我淡淡一笑:

「對不起,讓您久候了。」

他擺一下手,請我坐在對面。這時,就是剛才在門口迎接我的那個長髮披肩的小夥子上了一杯茶,留下一個微笑退出。

他「哦」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東西。

我笑了。接著連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這樣發問:「您就是‘蘇老總’吧?」

他「噢噢」兩聲,輕輕咳著,伸手示意一下,先自到旁邊的一個沙發上仰坐了,一下下梳理著頭髮:「你的情況哎,我多少知道一點哎。此次請你來嘛,當然也是為了包家的事情,不過這可不是主要的;主要的還是、還是互相認識一下嘍。嗯,認識一下嘍。我這個人嘛,別看是個老粗,不過還是很喜歡文化人的了,在我這兒,博士碩士什麼的一抓一大把哩。嗯,是這樣的……」

他說起話來稍微有點拖音,還有一點想極力模仿、卻怎麼也學不像的南方口音。

「我是來代表廖縈衛夫婦向包家解釋一下的。他們兩家不該相互誤解。那個孩子因為受了很大的刺激,神經有點緊張,難免就語無倫次,對這樣一個孩子說的話不能過於認真的;而且廖縈衛夫婦在這個時期已經十分困難了,希望他們能夠彼此體諒一些……」

他把手輕輕抖了一下:「請不要談了。」

我一陣詫異。

「小事一樁,不值一提嘛。我讓秘書告訴包家,不要再去打擾就是了。我不想談這個,小事一樁嘛。不要說那個事情不是包家孩子乾的,就算是,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嘛。」

我聽了大吃一驚,不得不指出:「如果真的發生了那個事情,那就成了一件很嚴重的案件,謀殺案!」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晃動著:「無所謂的事情嘛,」他戴了大個戒指的手端起杯子,呷一口,「這個,本來嘛,老包是公司的僱員,公司裡的人,他那個部門,就該稍稍關心一下。事情嘛,既然你都出面了,那也就算了。沒有事情了——我可以正式通知你。現在我們還是談點別的吧……你如果有興趣,可以先參觀一下我們的公司,嗯,參觀一下。剛才我為什麼來晚了?因為我正在審查《公司之歌》。現在要有這個嘍,儘管都是一套‘花活兒’。我們請京城‘高人’作了一首,結果還是馬馬虎虎。你看現在有名無實的傢伙到處都是,弄到最後還是不得不讓我這個大老粗親手來改。這會兒勉強過得去吧。你有興趣聽聽嗎?」

我未置可否,但心裡真的產生了一點好奇。

他站起來,擊一下掌。

那個長髮披肩的小夥子開了門,然後在前面引路。我不得不說,他從第一面就給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瞧他的形體修長,整個輪廓真是漂亮,這隻有在舞臺上才看得到。他那張臉龐不僅無可挑剔,而且有一種馬來人的特徵,非常美。可惜他這會兒給人太過女氣的感覺……穿過走廊,又穿過一個廳,才從一道後門拐出了這座連通曲折的建築。原來別墅後面有一個寬敞的草坪——草坪保養得好極了,在下午的陽光下閃著油綠的光。我抬頭看著,適應了一下室外光線。草坪的一邊有一個小樂隊,他們都穿著雪白的衣服,打著蝴蝶結,著裝非常整齊,而且看起來早就開始了等候。

蘇老總在我耳邊說:「我們已經排練了兩次——你知道基礎很差的呀。」他做了個手勢,樂隊指揮走過來:

「報告老總,準備好了。」

「嗯。哼。」

樂隊後面是兩排男女,一律著演出服,揹著手站在那兒。蘇老總抬起左手,三個手指捻動了一下,打了一個響指。樂隊指揮立刻手持一根小棒舞動起來。樂器很齊全,薩克斯管,長笛,各種各樣的號和鼓……長長的前奏之後,首先是那個粗粗的、底氣很足的男子嚎出一句:「啊,公司公司,雄踞黃河之北,啊……」接著是男女聲合唱:「我們公司,無數工廠,財源茂盛達三江。振興中華,國富民強,齊心合力奔小康,現代企業放光芒。嘿!啊嘿!放呀麼放光芒!」

他們使盡全力,一遍又一遍重複大同小異的歌詞。

蘇老總做了個手勢,歌唱停止。他聽歌時開始剔牙,這會兒吐了幾口,還順手塞到我手裡一個牙籤。他對我作著說明:「本來嘛,詞兒是請一位老手寫的,花高價從北京把他請來。操他娘,這傢伙夠瞧的,一天至少二斤茅臺,小肚兒鼓鼓著蠻像那麼回事……我們對他抱了多大希望啊。想不到他一個月也沒落下幾個字,成天坐在桌前小眼兒眨巴著,大口吸雲煙,把一屋子的人都給嗆跑了。就這麼過了一個多月,結果還是寫得不明不白——唱了半天還不知是唱誰的公司哩。我就給他動了動。你看看吧!你該是大專家了——你才有發言權哪!你是城裡來的人嘛,經多見廣嘛!」

他看著我。我發現他一雙眼皮奇怪地雙著,多少有點滑稽相。

我趕緊說明:自己不通此道。但我想還是要誇獎幾句,就說大家唱得很響亮;而且這真的是——一首很雄壯的歌……

「噢,」他笑了,飛快搓手,腳跟蹺了蹺,「雄壯,嗯,雄壯!」他大背雙手,像檢閱儀仗隊那樣走了幾步,又回頭扳一下我的肩頭。他幾乎是拉扯著我在樂隊前邊走,一塊兒走了一個來回。

3

回到辦公室後,蘇老總仍然餘興未消,問:「聽說你幹過地質,還編一本什麼雜誌?是個很有門路的人啦。有的老同志、你岳父大人以及……嗯,反正我們這一下既然認識了,就會有一次挺好的合作。這是肯定的啦。是吧是吧。」

「我這會兒差不多算個‘社會閒散人員’了……」我這樣說時,心裡一直在琢磨他的意思。這傢伙竟然知道我地質所的經歷,還提到我的岳父——可見對方是一個精於謀略、十分用心的人。但我對他心裡到底打了什麼主意還一無所知。

「你如果有時間,可以找人來寫一寫我們公司的,嗯,咱有一大堆材料碼在那兒,他們用得上……」

「我想這不難辦的,你們自己就很容易找到這方面的人——這個年頭許多人在幹這個,再說你們自己就有博士碩士嘛。」

「那些雞巴玩意兒不中用。讓我們再找來那個小肚鼓鼓的人?哈哈……如果有人真能好好寫一下我們公司,我可以給他提供全部優厚條件,高興了贈他一幢別墅……」

「這事兒真的很容易辦、非常容易。」

他慢悠悠地轉動手中那兩個鋥亮的健身球:「現在很多人都瞧不起文化人,實際上那是大錯特錯了。沒有文化的人才瞧不起文化人——新型現代企業沒有文化怎麼行?現在不是都提倡‘企業文化’嗎?」他說到這裡瞪大兩眼看著我:「沒有‘文化’算什麼現代企業,還‘入世’,入他娘個大狗蛋吧!上次有個首長來這裡說了一句實在話,那是對我們大掌櫃,就是‘得耳’他老人家說的:‘沒有文化你就等著人家來把你放挺了吧!’真是說絕了。‘放挺了’明白不?就是被人打得爬也爬不起來……你看首長真是話到理到,一針見血。這真是‘話不說不明’啊。」我接上這句俗語的下半句:「‘燈不挑不亮’!」「就是呀就是呀,咱如今可不能按土老帽那一套搞企業,咱現在就得從大碼頭上請高人、請外國人!」

他的最後一句話讓我想起這個公司的遊樂場——聽說那裡就有了幾個金髮女郎。

「我的度假村是外國人設計的!我的那幾個賓館都是外國人的圖紙!什麼叫氣魄?日他媽的狗蛋無論是誰,只要真有本事,咱就刷刷點票子給他!說到底你手裡得有一套絕活兒才行,得把人給鎮住才行!」他說得興奮了,脫了鞋子,盤腿坐到了椅子上,捏弄著套了白線襪的腳。捏了一會兒,那樣子好像難以忍耐。我想大概他有腳氣吧。他後來索性把襪子脫了,不斷地搔著腳心:

「‘文化’這個東西嘛,只要你敢花大錢,沒有上不去的。不花錢就能辦‘文化’?就能有‘企業文化’?下輩子吧!」

他笑笑,搖搖頭:「錢嘛,我們沒有很多,百八十億恐怕還是有的。所以說嘛有人有些誤解,以為是老‘得耳’一個人發了大財,其實這是整個集團、整個公司的錢嘛。他一個人要那麼多錢幹什麼?天天用錢擦屁股也用不完,還嫌硌腚呢!我們這個集團發展到了周圍幾十裡的範圍,你剛才也聽到他們唱了,‘工廠無數’,唉,工廠無數。可它不屬於‘得耳’一個人,唉,我們是一個大集團,就是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了。一個人能成嗎?一個人是不行的,嗯,不行的。你也聽到我們的廠歌了,上面唱‘國富民強’,這就是我為什麼要拼上膽子兼併它幾個村子……說白了這些窮村子都是包袱,我們敢伸手拿過來就得有氣魄有膽量嘛,是吧!是吧!」

「……」

我心裡開始琢磨這個人到底要談些什麼。看來我今天想解決的問題已經不成其為問題了,包家父子大概不會再去招惹廖家了——這是我惟一感到欣慰之處。想到這兒不禁有些輕鬆,於是又想最後提醒對方一句:

「蘇先生,那些辦案的人恐怕還要查下去——他們這樣做可能為了解脫某些部門的責任,或者想把事情拖下去。但這樣一來對包家和廖家構成的壓力會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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