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一下飛機就感覺到了一陣涼意,他不禁瑟縮了一下。
這還沒有接觸到外面的空氣呢,可能是自己的錯覺吧。來來往往的人中也有幾個手裡拿著厚實的大衣和外套,這在六月的東京可不常見。但是也沒有人穿得嚴嚴實實的。
「你該多穿點。」臨出門前,妻子囑咐他。
「晚上才降溫呢。明天是個晴天,溫度大概也會回升的。這些厚衣服帶起來也不方便,我就住一晚,總能將就的。」
三郎很感謝妻子特意為他查了天氣預報,但他並不想帶上厚外套。如果妻子知道他是如此不屑於知道家鄉的情況,可能會被驚呆吧。
三郎背起包,扣上夾克衫的扣子,加快步子追上了前面的一兩個人。
天氣真的很冷,三郎覺得背脊上涼颼颼的。氣溫並不是很低,三郎覺得冷大概是心理作用吧,因為自己老是為一些不合時宜的事情費心。他快速走出了到達出口,掃了一眼前來接機的導遊,然後直接坐電梯去了軌道交通的車站。
開往西面的特快列車很空,雖說是雪季,但也沒有延誤。估計能如預想的一樣,在天黑前到老家吧。
接到母親電話的時候,三郎也考慮過是不是要在第二天,也就是週六一早從東京出發,然後當天往返。這樣就不用向公司請假了,而且三郎自己也希望儘量少待在老家。但要是坐六點的首班車的話,換乘大巴後中午才能到村裡,這樣就來不及當天往返了。租車也不太現實,因為三郎在東京就幾乎不開車,家裡的車都是妻子在開,用來接送孩子或是購物。三郎沒有自信能像妻子那樣在市中心那種混亂的車流裡遊刃有餘地駕車,這些話他可沒告訴過女兒。
四人座裡只有三郎獨自坐在窗邊。他戴上耳機,閉上眼睛聽起了輕快的鋼琴曲。
最近,三郎終於喜歡上了妻子鍾情的古典音樂。因為請了帶薪假,所以三郎昨晚通宵了。現在聽著古典音樂,舒服得讓他想睡覺。
他醒來的時候,列車早就發車了。
過道對面坐了四位年長的女性。她們熱鬧地說說笑笑,不停向窗外張望著。
她們四個人都妝容精緻,身上穿戴得也很優雅。年紀看上去比三郎還大一輪,大概六十歲左右吧。放在她們腳邊的手提包上還掛著航空公司的掛牌。看上去像是孩子已經成家立業後,有大把空閒時間的四位母親結伴出遊。她們是鄰居嗎?也可能是學生時代的好友。
三郎也順著她們的目光朝窗外看去。窗外是一望無垠的大海和廣袤的天空,除此以外,別無他物。窗框裡的景象正好被海天的分界線等分成上下兩半。
「天氣要是再好一點就好了啊。」她們中的一個突然說道。
「但是據說明天天就晴了。」另一個人插話道。
「好像是呢。」
「我也看天氣預報了呢。」
她們互相安慰著——或者說是互相鼓勵吧。她們希望看到的肯定不是這種灰濛濛的天色,而是旅行社的宣傳冊上印的那種藍天碧海吧。這一帶很受遊客歡迎。
三郎考上大學後就去了東京,每當被人問起家鄉,他都避而不答。
一開始,三郎總懷疑問他的人是抱著想看他這個鄉下人出醜的心態,但後來他才發現別人也不過是閒聊時隨口一問罷了。從東京郊區的老家來東京上班的人,從小城市來到東京打拼還租著房的人,大家都說了自己的家鄉是哪裡。除非自己家鄉所在的小鎮特別有名,否則大家都只說一個大概的縣名,三郎也是如此。他老家其實在一個北方的小漁村裡,但沒有人會知道這種鄉下的地名。
聽完三郎的回答,對方通常都會很羨慕,因為那個縣是個知名的旅遊勝地。豐富的自然資源、美味的食物、適合冬季運動的氣候和地形……那裡有很多觀光旅遊的賣點。
但是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三郎的老家那一帶都沒有什麼遊客。只要有陌生人在那一帶走,就會被人盯著看半天。比起蒼翠繁茂的樹林和驚濤駭浪的大海這些大自然的恩惠,當地人的威脅感更讓人在意吧。遊客根本沒法悠閒地欣賞這種能滌盪心靈的美景。
追溯關於家鄉的記憶,三郎腦海中最先浮現的是層雲密佈的陰天。仔細想來,家鄉也並非常年都是陰天,明明也有晴空萬里的日子,可三郎就是想不起來了。天空像是被暗灰色的雲層塗滿了,有一部分被高聳的建築物遮住了,讓人有種彷彿身處低矮房屋裡的壓迫感。海面也如天色般顯出陰沉的色調。單調的波濤聲和海浪撞擊岩石飛濺出的白色水花都帶著一絲寒氣,充斥著腥味的海風像咒語般緊緊裹挾著人的身體。
三郎再也不想回到那種地方了,他也從沒打算回去。自從大學以來,三郎的這個想法就再也沒有改變過。
音樂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三郎摘下耳機放在座位上,睡意早已消失殆盡。
鄰座的四人已不再看窗外,而是吃著其中一個人帶來的點心。
「這個真好吃啊。」
「太好了。這家店很受歡迎呢。是我孫子告訴我的。」
這就把話題引向了各自的孫輩,大家開始興致勃勃地談論就職啦高考啦之類的話題。她們幾位的孫輩年紀也都差不多,有些和三郎的女兒差不多大,有些還更年長一些。這麼推測下來,這四位的實際年齡比她們的外表看起來還要大一點。說不定比三郎七十歲的母親還要年長。
但是她們的外表看起來卻和母親正相反。三郎上一次見到母親是一年前,那時和母親相伴走過了半個世紀的父親剛剛去世,母親看上去比這四位女性要老得多了。城市裡的女性為什麼看上去總是那麼年輕呢?三郎對此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因為她們謳歌自由,生活每天都充滿了新鮮感嗎?
「對了,上個月去享用了午餐的那家銀座的餐廳,在惠比壽開了家分店呢。下次我們去試試吧?」
「好啊。但是我得減肥了,最近胖了不少。」
「是嗎?完全沒看出來啊。最近還打網球嗎?」
「瑜伽也挺好的,慢慢地會見效。」
母親從沒像這樣和朋友一起出去旅行過吧。別說是旅行了,她走出村子的機會都不多。去街上的餐館吃飯、去健身房運動,這些在母親的人生中都從未發生過。三郎也從來沒有見母親像鄰座的四位那樣無憂無慮地大笑。
但是,就從現在開始也不晚啊。
只要母親來東京,那就可以開始全新的生活了。她可以去看看音樂會或是戲劇演出,可以學點感興趣的東西,就算只是在街上散散步,那也會讓母親感到很新鮮吧。如果她不想和兒媳婦一起住,那也可以單獨租一間小屋子。作為獨生子,這點擔當三郎還是有的。
三郎決定今晚或者明天法事結束後,他要再找母親好好談一次。
母親已經辛苦了大半輩子了。她每天都要為家務操勞,還要在漁業協會的婦聯工作,這些都是為了讓父親能夠更好地工作。三郎希望母親能夠輕鬆愉快地度過餘生,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束縛她了。那個隨心所欲的父親已經往生極樂了,母親也無需再顧慮他了。
三郎想要遠離家鄉最重要的原因既不是天空也不是大海。而是直到最後都沒能和他互通心意的父親。現在,父親已經去世了。
三郎在快車的終點站下了車,卻不知道接下來要如何是好。
他好不容易從公司請了假,明明選了最早的班次,可現在已經一點多了。接下來要是換乘慢車的話,到老家起碼還要再花兩個小時。他還是先在這附近吃完午飯比較好。
三郎拿出手機確認一個小時只有一班的列車時刻表。確認完列車停靠上一站的時間後,三郎撥通了老家的電話。
「喂?」
「啊,是我。」
三郎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的人突然提高了聲音:「啊呀,是阿三嗎?」
三郎心下感到奇怪,這語調聽起來不像是母親啊。「姨媽?」
姨媽和母親從長相到整個人的感覺都不相同,面對面和她們說話的時候簡直感覺不出來她們是兩姐妹。只有打電話的時候,她們的聲線特別相像。
「好久不見了啊。你現在根本不回家啊。過得還好嗎?工作怎麼樣啊?老婆孩子都好嗎?」姨媽接連不斷地發問。
其實他們馬上就要見面了,沒必要現在就問這些。姨媽沒有惡意,就是喜歡聊天和說閒話,三郎一直都不是很擅長和她交往,所以總是主動和她保持距離。三郎的母親是個很沉靜的人,不知為何竟有這麼一個截然不同的妹妹,親戚們對此也感到非常奇怪。
「託您的福,都挺好的。」
「是嘛。姐姐現在出去買明天要用的東西了。」姨媽壓根兒沒有注意到三郎的敷衍,而是自顧自地轉換了話題。
「阿三,你明天會來的吧?」姨媽試探地說道,「你可千萬要來啊。姐姐說事出突然,你可能來不了,她很失望呢。姐夫也會感到失望吧。」
「我當然會去。」三郎有些生氣,他覺得自己在家人眼裡簡直就是個毫無信用的人。他剛想告訴姨媽自己現在身處的地方,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姨媽在看家,難道說……
「姨媽,你今天晚上住我家嗎?」
「是啊。有很多事情要在僧人來之前就準備好,靠姐姐一個人來不及啊。」
其實三郎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反省了一下自己在上次的法事裡什麼忙也沒幫上,本想這次來給母親幫點忙。他在電話裡也告訴過母親了,可母親好像沒記住。還是說她根本就沒指望過兒子能來幫忙,所以叫來了自己的妹妹。
「是嗎。那太謝謝了。」三郎決定今晚還是不回家住了。姨媽在家幫忙的話,人手應該夠了。而且今晚估計也沒法跟母親好好聊一聊了,所以還是在附近找家合適的酒店住下,明天早上再出發去老家吧。
「明天九點開始,你可別遲到啊。」姨媽一口氣說完,沒等三郎回答就乾脆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三郎立刻去車站旁邊的經濟型酒店訂了房間。他把行李寄存在前臺後,出門去吃午飯。
三郎悠閒地朝港口方向走著,他已經好幾年,不,是好幾十年沒來過這裡了。雖然偶爾回家省親也會在這個車站換乘,但都沒有機會出站來這一帶逛逛。街道的氛圍比三郎印象中更閒散,可能是因為今天是工作日,離暑假也還早,所以沒什麼人流。沿街的建築物經歷了歲月的沖刷,老舊中透出一種落寞。
三郎從主路拐進小路,周圍愈發靜謐。順著運河的流勢鋪就的石子甬道終於讓三郎有了熟悉的感覺,眼前的景象和過去並無二致。
三郎最常來這裡閒逛的時候,根本沒有關注過運河。
考上大學離開家之前,對三郎來說,這一帶是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商業區。初中和高中的時候,三郎經常和朋友相約來這裡玩,當時的高考補習班也在這附近上課。下課後,三郎驚訝於這一帶依舊燈火通明。速食店和便利店不分晝夜地營業著,街上行人如織,這一切起初都讓三郎感到不習慣。和東京相比,這裡末班車的時間早得離譜,當時為了趕末班車,三郎常常拼命衝向車站。他躲讓著喝得醉醺醺的、渾身散發著酒氣的大人,一邊飛奔一邊暗忖著不想回家。但是不行,要是他徹夜不歸,父親肯定會揍他的。
三郎的父親是個漁民。
漁民也分跟著大型船隻長期去世界各地進行遠洋捕撈的,和當天往返、在附近海域沿岸捕撈的。這兩類漁民的工作方式和生活狀態都截然不同。三郎家從他曾祖父開始,也可能更早,代代都是以近海捕撈為生的。
三郎學校裡有幾個朋友的父親是從事遠洋捕撈的。他們所到的漁場遍佈世界各地,出海一次最短也要幾個月,長的話要一年多才能回來,只有兩次出海之間那點短暫的休息時間能和家人待在一起。這些父親的休假何時開始,何時結束,看孩子們臉上的表情就一目瞭然。
父親時常要離開家去很遠的地方工作,無法和家人生活在一起,三郎小時候也覺得這樣的家庭很可憐。他每次回到家看到父親,心裡都會很高興。但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發生了改變呢?
只要不是狂風暴雨的天氣,父親都會在天亮前出海,下午很早就會回家。三郎放學回到家的時候,父親常常是坐在客廳裡看著電視,喝著小酒。他面前的小桌上擺著母親準備好的下酒菜,想拿什麼也不需要起身,只要喊一聲,母親就會端來酒菜。
母親偶爾會因為給三郎拿零食或是跟他說話而沒有聽到父親喊她,那樣的話,父親會拔高音量,不耐煩地大喊一聲:「喂!」
碰上這種糟糕的情況,母親就會二話不說地停下手上的活,迅速地去完成父親的指令。當時的三郎對於自己被忽視而感到不服,但時至今日他才知道,母親那時是在保護他。如果母親把三郎放在第一位,那麼父親可能會把怒氣都發在三郎身上。父親雖說總是對母親大呼小叫,但卻從來沒有動過手。可他對三郎卻正相反,對著三郎的腦袋、肩膀來一下都是家常便飯。
三郎覺得父親不是什麼壞人,不過是有些陰晴不定罷了。他現在已經能理解父親這種一天一變的脾氣。因為漁民是很不穩定的職業,有時候可能毫無收穫,有時候好不容易捕撈上來的魚也可能賣不出好價格。可是,幾分鐘前還在和自己嬉笑著說話的人,突然變成了憤怒的魔鬼,這對於當時還是個孩子的三郎來說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海上的天氣很多變,一不當心就會喪命。」這是父親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而對三郎而言,為了自身的安全,比起天氣他更需要注意的是父親心情的變化。雖說不至於丟了性命,可他也不想承受父親的怒火,那種感覺讓人彷彿置身波濤洶湧的冰冷大海里。就像經驗豐富的漁民能通過風向和雲的走向預測到暴風雨即將來臨一樣,三郎也細心地觀察著父親的一言一行。
通過這種觀察,三郎漸漸開始瞭解父親這個人。而越瞭解,他對父親就越失望。
父親是個眼界狹隘、沒有教養的粗野之人。而且他還喜歡罵人,是個不折不扣的老頑固,喜歡主觀地評判所有事情,如果有人反對他的意見——即使是露出不太認同的表情——父親都會勃然大怒。「說什麼傻話!」——這是父親的口頭禪。
三郎很小的時候,母親常常讓他照著父親說的去做。那時的三郎對於一味順從父親的母親也從不質疑。可是隨著他漸漸長大,懂得的知識也更多了以後,他開始對父親說的話產生了懷疑。
三郎上小學二三年級的時候,會一一指正父親說錯的事,會向父親說明老師是那樣教的,書上是那樣寫的之類的。但是不久之後,他就發現這麼做毫無意義。於是,他開始沉默地任由父親說的話從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三郎發奮學習,因為他不想像父親那樣,他想開拓自己的視野,成為更有教養、更穩重的成年人。世界已不再是父親口中所說的那樣了。
三郎的成績越來越好,母親很是高興,而父親卻抱怨道:「學習好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
三郎心中不以為然。捕魚自然用不上語文、數學、英語,但是要去往更廣闊的世界,這些知識都是必不可少的。勤奮學習,考上好大學,將來進入一流的企業工作,這才是三郎的目標。他要走出這個狹小的農村,擁有更好的人生。
「別得意得太早,人生可沒那麼容易。」父親不快地吐出這麼一句。可越是被父親否定,三郎就越是發奮圖強,勤下苦功。
高二的時候,三郎和父親大吵一架,起因是三郎告訴父親他要考東京的大學。
「不行,絕對不行。上大學根本沒用。」
三郎拼命想要說服坐在小矮桌前喝酒的父親。幾年前,因為話不投機,父親向三郎丟了湯匙。從那以後,父子倆這是第一次深入溝通。
三郎在高中期間成績一直是全校第一,就連老師也鼓勵他,說他一定能考上名校,還勸他去鎮裡上補習班,認真備考。
「如果我能從名校畢業,那就業時選擇的範圍就更廣。」
「選擇?」父親低聲打斷了三郎。
「我不會當漁民的。」
聽到三郎說完這句,父親的眼睛忽地睜開了。他像是隱約窺見了兒子內心真實的想法,又像是兒子剛剛對他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似的緊緊盯著三郎。
「你說什麼?」
父親的皮膚因日曬而黝黑,雙眼就像不新鮮的魚似的充著血,嘴角還殘留著唾沫,看上去面目猙獰。
「我不想當漁民。」我不想成為你這樣的人,三郎在心中默默道。
「我不會給家裡造成負擔的。我會拿到獎學金,生活費靠打零工總能解決的。」所以,你不要再阻止我了,三郎心想。
「說什麼傻話。」父親怒睜著血紅的雙眼,暴躁地揚起了手,「你以為你是誰啊!」
三郎單手護住腦袋,另一隻手下意識地去推擋父親。
父子倆都是坐著的,所以三郎覺得應該沒用特別大的勁。可不知是因為沒料到三郎會還手,還是因為正好被擊中了軟肋,父親的身體立刻就失去了平衡,仰面摔倒在榻榻米上。
原本在一旁擔心地看著父子倆的母親發出了一聲哀叫後,趕緊衝了過來。父親沒好氣地擺擺手,自己站了起來。他臉漲得通紅,可能還想打三郎一頓,但最後只是怒目圓睜地瞪了三郎一會兒就走出了房間。
「隨你的便。」
這時候回想起來,三郎覺得當時父親的內心肯定已經放棄了吧。因為這個兒子和自己毫無相像之處,雖然血脈相通,可話卻永遠說不到一塊兒去。
三郎漫無目的地走著,一塊深藍色的門簾讓他停下了腳步。這個小鎮海產豐盛,大大小小的壽司店有幾十家之多,既有當地的老店,也有專門招攬遊客的大型店鋪。
三郎剛在店門前停下腳步,移門就開啟了。身著廚師服的店員走出來朝三郎抱歉地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午餐時段已經結束了。」
不知道這附近還有沒有什麼不錯的店。三郎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苦笑著搜尋起來。他仔細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沒那麼想吃壽司。他的舌頭早就習慣了細膩精巧的東京壽司,這裡的那種只以海產新鮮為賣點的大盤的壽司,充滿了鄉土氣息,總讓人覺得美中不足。
三郎無法集中精神,他不知道是因為昨晚沒有睡好,還是因為現在身處的這個地方離老家如此之近,讓他有些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