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旅館附近找到一間小鐘錶店,富岡走近陳列櫃,對著那些表端詳了許久。全都是瑞士表的仿造品。富岡看中一塊標價三千六百塊的,打算買來作為屋久島的紀念。富岡進店請店員把陳列櫃裡的手錶拿出來給他看。在印度支那買的手錶已賣給了伊香保那阿世的男人。之後富岡過著沒有手錶的生活,十分不便。所以一直想要一塊手錶。富岡拿起手錶貼在耳上,秒針咔嗒走動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清脆。樣式也是圓而薄的形狀,富岡毫不猶豫地買下了這塊表。
回到旅館,雪子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她哭喪著臉,看到富岡手上的蘋果籃子,才鬆了一口氣,並把手伸出了被子。富岡連忙到雪子枕邊坐下來,拿刀為她削蘋果。
「我順便去看了船。很不錯呢。去屋久島的船,這艘應該是最好的。乘船的人都拿著金魚缸。屋久島是不是沒金魚啊……」
富岡一邊削蘋果,一邊說起看船的事兒。
「那船是白色的。你生著病,我想不妨奢侈一點,就換了一等艙的票。聽說船上不管飯,最好帶上兩頓吃的。據說途中經過的種子島上醫生倒還多些,屋久島卻沒有……」
「那麼落後啊……」
「嗯。真有點擔心呢……」
「要是在船上身體受不了,種子島也不要緊,你就把我放在那裡好了。」
「與其在種子島下船,那還不如留在鹿兒島更方便。這趟船如果還是趕不上的話,你就留在這裡住院,或者找一間小旅館住下來,慢慢養好身體再去。不管怎麼樣,鹿兒島是個城市,辦事也方便。」
雪子望著富岡正在削蘋果的手,眼光落在他手腕上。富岡戴著那塊配了皮帶的新手錶。
「你買手錶了?」
「哦,剛才在旅館附近買的。」
「我看看……」
富岡伸出左腕,雪子一動不動地盯著錶盤。新表很像在伊香保賣掉的那塊。雪子說:「這表很不錯啊。」她沒問價錢,富岡也沒說。這是用雜誌社稿費的剩餘錢買的,富岡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雪子似乎感覺手錶相當昂貴,臉上露出些許疑惑的神色。
「要是坐上了那趟船,這會兒,我們已在海上了吧……今天風浪很大嗎?」
「風很大,但海面很平靜。那船就像要到外國去似的,還拉綵帶了呢。」
「那一定很漂亮吧。」
「嗯,有點土裡土氣的。也是不能去外國的人的一種嚮往吧……」
那些人們當作裝飾的、寂寞或甜蜜的綵帶再次閃現在富岡眼底。手錶事仍令雪子難以釋懷。不知富岡打的什麼主意,去買一塊高價的手錶來,雪子覺得他太薄情。富岡削好蘋果分給雪子半個。
雪子忍著牙床的痠痛咬了一口,蘋果意外的柔軟,雖然味道並不好。富岡清脆有聲地嚼著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