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alediableaucorpssupsup/sup/sup。——我已被惡魔附體。加野在大叻時,常常引用這句話。問他惡魔是誰,加野用下巴指了指雪子。
火車之旅漫長而乏味。面對一路吃個不停、毫無困頓之色的雪子,富岡十分驚訝。
清晨,車到京都。如果沒有雪子,富岡很想下車在京都哪怕停留一天也好。
雪子也許是突然有了許多錢的緣故,在京都站,她又跑到站臺上去買了食物來。富岡從車窗探頭往外看,雪子那裹著外套的背影,一看就是個過了盛時的女人,看起來十分寒磣。她像是在買香菸。雪子回頭朝這邊看了一眼,臉色蒼白而乾澀。
列車過了大阪、神戶,經過舞子海邊的時候,車窗在海面深灰色波光的反射下,微微地閃亮。
雪子豎起外套衣領陷入沉睡之中。開往博多的三等車廂非常擁擠。連走道上都坐著人。
車裡到處是食物殘渣。正午時分,沒有暖氣的車廂裡因為擁擠,竟有些悶熱。富岡呆呆望著雪子睡腫的臉龐。同居的這四五天裡,雪子顯出了黑眼圈,嘴唇也乾裂了,裂紋裡透出凝固的紅色。眉毛高聳著,小小的鼻頭上浮著一層油脂。眼瞼不時會神經質地抽搐幾下。
惡魔睡著了。其實惡魔只是裝睡而已,富岡的眼光所向她知道得很清楚。雪子閉著眼睛笑了。富岡慌忙把視線移開。
「你又想說我什麼了吧?」
雪子睜開眼睛,拿起腿上的橘子開始剝皮。冬季枯黃的田野,只剩下煙囪的工廠廢墟,還有山川河海都紛紛退去,在轟隆聲中刻印在車輪之下。
抵達博多是在深夜裡。天上下著雨。
兩人疲憊不堪,卻還是立刻換乘了前往鹿兒島的列車。只想累得更徹底,累得完全麻木了才好。不安漸漸佔據了雪子的心。夜雨閃著光,打在骯髒的玻璃窗上面。雪子一次又一次做著斷斷續續的夢。夢見西貢經夷靈前往大叻的旅途,恍然感覺到汽車在蘭比安高原上的顛簸。
每次醒來,夜行列車在雨中賓士的現實都讓雪子越來越感到不安。原來日本也這麼出乎意料的廣闊。富岡像個病人似的沉睡著。
這也是一段漫長的旅程。一旦遠遠離開東京,與伊庭共同生活的回憶也變得零散而破碎。在熊本,雨稍停了一陣。車廂中的面孔不斷變換著。人們的談話也變成了九州口音。周圍已經沒有了與兩人相關的事物。雪子把酸脹的腳伸到富岡兩腿之間,然後閉上了眼睛。
想到周圍不再會有危險襲來,雪子幸災樂禍地想象伊庭怒不可遏的模樣。來到這裡,你也不能再把我拖回去了……那就祝願大日向教更加生意興隆吧。
大津下大概今後仍將抹著厚厚的粉,繼續鎮坐在金庫前。雪子不時地抬眼看看行李架,留意著放在上面的旅行包。現在的自己,唯一可依靠的,就只有這個旅行包了。
到達鹿兒島是在早晨。正下著暴雨。計程車把他們帶到港口附近一個叫千石町的地方,介紹他們住進了一間小旅館。
從二樓窗戶看出去,只見櫻島像一塊巨大的幕布掛在眼前。雨中的櫻島籠罩著紫色的煙雲。
雪子累極了,在散發著海腥氣的榻榻米上伸展雙腿。
富岡向女傭打聽,通往屋久島的船幾時出發。女傭說,一旦颳風下雨,船幾天都不能出航。富岡讓女傭去詢問屋久島的船次,然後和衣躺在了榻榻米上。
橫臥著也能看見櫻島。海面呈現著漆一般的藍色。小船擁擠著,橫七豎八地停泊在碼頭。女傭端來茶水,富岡向她要了啤酒。
「我們竟然來到這麼遠的地方。從這裡再乘船,還要一個晚上才到。真像被流放了一樣啊。要我一個人,肯定來不了。」
「今後可是要生活四五年啊。」
「是啊……」
「怎麼樣?要回去的話,現在回頭正好。」
「你還在說這種話?」
「你不是說一個人也來不了嘛?」
「難道不是跟你兩個人才來的?……你不覺得我是個苦命的女人嗎?」
「你要讓我感恩戴德,我可吃不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