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呀。您怎麼知道?」
「噢,燈籠上不是寫著佳木斯嘛……」
女人長得小鼻子小眼,眼圈發黑,額頭的頭髮已經稀疏。脖頸上抹了厚厚的粉,身上只穿了一件和服單衣,胸前繫著帶花邊的圍裙。櫃檯上放著乾燒魚、火腿片之類,還點綴了幾個煮雞蛋。富岡用手指夾了一塊大盤裡的火腿,放進嘴裡大嚼。
「我的確是撤回來的。就這麼孤身一人回來,一貧如洗啊。別看我現在這副模樣,我在佳木斯可是當了十年教員呢……人可真是難以捉摸啊。這生意我做不慣,大家都說我這是外行人做買賣呢。」
「大嬸您今年幾歲了?」
「那,你看我幾歲了?別看我這副模樣,我還年輕啊。因為吃了太多苦,顯老……」
「女人的年齡我也弄不清啊。四十歲左右?」
「唉,真叫人傷心啊!我看起來就那麼老太婆了嗎?我這才三十五啊!我還想著今後要好好享樂一番呢……」
富岡一聽三十五歲,不禁為女人謊言吃了一驚。內心裡其實以為她五十多了,這還特意為她少說了十歲。
「哦?那真是失禮了。三十五啊……那還年輕嘛。前途大好啊。您說跟丈夫失散了?您這麼漂亮水靈,真看不出來啊。」
女人「嘿嘿」地笑了起來,往小盤子裡放了兩片火腿遞到富岡面前。
「死別了呀。自在佳木斯分手後就再也沒見到。我丈夫在一個叫寶清的地方的協和會工作,我們當時就分手了。對以前的丈夫什麼的,我早就無所謂了。」
第二杯酒端了上來。
富岡已爛醉如泥。明知這世上的所有人的人生,就像身處旋轉舞臺一樣,但這世道也真可悲,竟會在這裡遇見一個曾經遠在佳木斯做過教員的女人。富岡不時地伸出手去,一遍又一遍地說:「喂,大嬸!握個手!」
「大嬸,你丈夫真的已經死了嗎?」
「當然真的啦。我在朝鮮遇見一個和他同在協和會工作的人,我可是親耳聽他說的……而且是用獵槍自殺的。」
話題真是越複雜越有趣。富岡被第三杯燒酒徹底醉倒,趴在了吧檯上。
註釋
東京,法屬印度支那的舊行政區名,位於今越南北部一帶。
三軒茶屋,地名,位於東京都世田谷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