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啊?跳舞也不是不好,不過光靠那個很難維持生活,到頭來恐怕還得靠身體吃飯……」
「反正我就是想去東京。可我男人說什麼也不讓我去……」
阿世舀了熱水迅速沖洗了身體,又啪嗒啪嗒地走進浴池裡去了。
兩人洗完澡,回到二樓的時候,雪子正跟還在喝酒的店老闆聊天,興致勃勃地談論著印度支那的種種往事。
「真夠慢的……還以為你們倆私奔了呢。」
雪子開玩笑說。她的直覺卻把富岡嚇了一跳。阿世表情泰然,她把冰冷的毛巾掛在牆釘上,然後坐進了暖桌。原以為她臉上抹了紅紅的胭脂,其實她是天生的紅臉頰,不愧是山裡的女人。
阿世沒有化妝的臉上閃著潤澤的光。富岡用空洞的眼神望著阿世飽滿的胸脯。對雪子,他早已沒有了糾纏著尋求慰藉的心情。面對阿世豐滿的肉體,富岡開始考慮今後的生活。尋死的打算已經消散了。對雪子也並無背叛後的歉疚之感。阿世灼熱的眼光不時地從富岡臉上掠過。富岡內心裡,在印度支那曾經有過的、那種旅途上揮霍青春的激情開始萌發。頭腦中並非完全沒有道德的約束,然而富岡對阿世的男人及對雪子都滿懷著鄙視。他只想藉著阿世的誘惑重新活一次,甚至有一種焦灼的興奮——巴不得眼前的店老闆和雪子就地消失了才好。富岡覺得沒了這兩人,自己就可以與阿世一同踏上自由的人生。他自信連骨肉親情都能夠割捨。他還空想著殺死眼前這兩人,自己跟阿世獲罪被投入了牢獄。——店老闆和雪子都喝醉了。店老闆爛醉如泥,趴在暖桌上睡著了。雪子努力地睜著醉眼。阿世拿來燒酒,往裡摻了水,倒進雪子的酒杯裡。雪子口正渴,迫不及待地把杯裡的水一飲而盡,嘴裡還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
阿世把男人連推帶拉地弄到隔壁寢室去了。富岡也不去幫忙,只管往雪子的杯裡不停地倒燒酒。雪子也不知一個人樂些什麼,時不時把杯裡的水「噗」地往四周噴灑。她喝下摻了燒酒的水,臉紅得像著了火似的。
「椰子水真好喝!不過就是有點涼,有腥氣。……我好想喝椰子水啊!」
「給,這是椰子水……」
富岡又往杯裡倒了燒酒。雪子只覺得渾身麻木,意識漸漸模糊。富岡點了一支菸,側耳傾聽外面的風聲。阿世的手本來一直伸在火盆蓋上取暖,這時富岡的腳貼上了她的膝頭,她便騰出一隻手握住了富岡的腳。阿世一睜眼睛的時候,眼裡彷彿有藍色的波光閃過。富岡往火盆邊靠過去,想把阿世的頭摟到面前來。
「不行!」
「醉了不會知道的……」
「別,你太太還在說話呢。」
雪子已爛醉如泥,臉上的濃妝一旦脫落,就顯得十分醜陋。富岡用一種仇恨的眼光面帶厭惡地睨視她。他覺得跟這個女人的關係已經落幕。他把躺在那裡還在嘟噥著什麼的雪子撂在一邊,一把攬過阿世的肩,激烈地親吻她的嘴唇。雪子還在邊笑邊哼歌,那支「初次相見時你的眼睛曾經是真的」。愚蠢的女人。富岡這麼想著,挪開了緊挨著阿世雙腿的火盆。
雪子醒來幾次,周圍一片黑暗。耳邊聽到男人粗重的鼾聲。路燈的微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好像聽見有人在竊竊私語,還有什麼人依偎在一起的聲息。雪子喉嚨幹得就快冒煙了。只希望能爬到椰子水源源不斷冒出來的地方去。屋子搖晃得像吊床一般。肩膀和腰都使不上力。口渴得要命,喉嚨裡沒了水分,嗓子眼彷彿被粘住了,發不出聲音。她用盡渾身力氣翻了一個身,好不容易可以爬行了,忽然有人跨過枕邊走到紙隔扇那邊去了。雪子無意識地睜開朦朧的眼睛,剛好看到一個高個子女人拉開紙隔扇,躲進了隔壁房間。雪子對著那個人影喊道:
「給我一杯水!」
隔扇那邊毫無反應。雪子氣不過,又喊了一聲:「我要喝水!」依然不見動靜,只好趴著身子在暖桌周圍摸索。
註釋
日本戰後最初的流行曲。佐藤八郎作詞,萬城目正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