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石階,下面就是狹窄的街區,射擊遊戲攤和咖啡館一家挨著一家。一個穿著毛皮外套的女人正跟土特產商店的老闆討價還價。富岡只穿了一件棉袍,冷得直髮抖,但他還是強忍著到處尋找鐘錶店。公共汽車旁邊有一間像是酒吧的小店,一個臉蛋抹得紅撲撲的女人招呼富岡說:「大哥,進來坐坐?」富岡心想,或許可向這個女人打聽一下。富岡大步走到女人身邊,跟著她走進狹窄的酒吧。室內簡陋如雞舍,只是在木板上塗了層油漆而已。富岡要了一杯酒禦寒。女人從裡間抱來一個瓷火盆,並建議富岡把火盆放在腿下面。
「姑娘,你是本地人嗎?」
「是這附近的……」
「我還以為伊香保是個古老的城鎮,沒想到這麼新……」
「聽說是遭了一場大火之後,才變成現在這樣。都說過去更好……」
烏鴉聒噪地叫著。富岡把燙好的酒倒進杯子裡一口氣喝下。給了錢,問女人哪裡有鐘錶店。女人說,等我到裡頭問一下,說著就要往裡間去。富岡把手錶摘下來,叫她拿著表去問問看。過了一會兒,裡間走出一個禿頭的小個子男人,看那樣子像是店老闆。
「這位先生,您大概要多少錢肯出手呢……」
富岡見店老闆親自出來應對,只好尷尬地告訴他:自己兩三天前帶女人到伊香保來,對這裡十分中意,起初只打算住一晚上,卻住到了今天。現在付賬的錢有點不夠,所以想把手錶賣了。
「其實我並不想賣。……要是有誰願意先幫我保管著,等我拿了錢再來贖就最好了……」
「這表很不錯呀。」
「噢,在南方買的……」
「哦?南方啊,這位先生去的是南方哪裡?」
「我去了印度支那……」
「哦,是嗎?我也隨海軍去了南加里曼丹一個叫班賈爾馬辛的地方。去年撤退回來的。」
「南加里曼丹啊……很艱苦吧。那裡好像是海軍轄區?」
「啊,沒錯……那地方很冷清。不過,當地的商業倒還興盛。這手錶我在那裡見過一次,當時就覺得中意呢。——您要多少錢才肯出手呢?」
「您是不是知道哪裡有買主?」
「是我自己想要呢。一直希望有這麼一塊手錶。西馬或浪琴之類的牌子也不錯,我還從來沒戴過名牌表。前幾天看見一塊窩路堅,樣子老了點兒,不是很滿意。——不像您這塊樣子好看。要是價錢合適的話,就轉讓給我吧。」
「既然您想要,就轉讓給您也好。您說個數吧,我實在是……」
「嗨,我也不是生意人……您看一封錢怎麼樣?」
「一封?一萬塊嗎?」
「這個價錢怎麼樣?要是您拿到鐘錶店去,人家看你急著出手,最多給五千塊就不錯了。」
富岡覺得,他說得也還在理。拿到城裡不相熟的鐘錶店去,恐怕賣五千塊都難。店老闆吩咐女人去拿酒來,他在富岡桌邊開啟燈,把表戴在自己手上,左右打量,然後又把表湊到耳邊聽了聽聲音。
「聲音很不錯!有勁兒,好聽!」
「您可以把那皮錶帶也換了。」
「這還好好的呀……這錶帶我也中意著呢。日本造的,可沒有這麼軟的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