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澀谷,進了鐵橋下一家中華料理店,在蜂窩煤爐旁邊的椅子上,他們面對面坐下來。藍色火苗在蜂窩狀的孔眼裡熊熊燃燒。整個店裡空蕩蕩的,角落裡站著三個女店員,身穿皺巴巴的白色上衣。
雪子把手伸到蜂窩煤爐上取暖,一邊把被雨淋溼的絲巾掛在鐵網上烘乾。
一個女店員來問要什麼菜,富岡點了炒麵。
「然後,可不可以再來一瓶酒?」
雪子微笑著,從綠色的塑膠手提包裡取出外國香菸,請富岡也取了一支。
「我們可真是無處可去啊……」
「唔……」
富岡陶醉地吸著煙,在雨中彷徨了那麼久,現在才開始感到疲憊不堪。雖然給雪子寄了快信,這時候卻沒有了必須認真談論的話由。
「你什麼時候搬家?」
「我家裡人已經搬了。今年過年就得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過了……」
「哦,一個人?」
「妻子應該會留下來。」
「什麼呀,原來你想告訴我這個?」
雪子像個孩子似的,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不一會兒,酒端上來了。
「加野的住址找到了。要不要見見他?」
「哎,住址知道了?他在哪裡?」
富岡拿出一個小本子,啪啦啪啦翻開,然後用鉛筆在自己名片的背面寫下加野的地址,遞給了雪子。
「哦,他住在小田原呀?」
「聽說跟他母親住在一起。他好像還是一個人。」
富岡話中有話的刻意讓雪子反感,她目光灼灼地瞪了他一眼。與此同時,對印度支那一別以來的加野,雪子內心深處的思念和眷戀也漸漸燃燒起來。
腹中的酒逐漸滲透,溫暖著冰冷的身體。雪子也陪富岡喝了兩三杯。
「接下來,只剩三天時間了啊。」
「什麼?」
「我是說,就快過新年了……」
「哦,過新年呀。我連想都沒想過。」
「怎麼樣?要不今天就這麼到伊香保supsup/sup/sup或者日光方面去一趟?」
「好啊……伊香保那地方我還沒去過呢。真想在暖融融的溫泉裡泡個痛快。真去啊?」
「一兩個晚上的話,沒問題。那就去看看吧?」
既已漂浮在永久的大海上,何不順應易變的人心,隨心所欲放縱一番呢?富岡心想著,時候一到,就和雪子一起在枯木交錯的山裡結束生命。
(你要是知道將被我不動聲色地殺死,你還能笑得出來嗎……)富岡看著雪子,她正狼吞虎嚥地吃著炒麵。鍍金耳環在她小小的耳垂上搖晃。剪短的黑髮挨著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