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去幫你把那筆墊付的款子還了,怎麼樣?」
「那是男人做的事,你不用瞎操心。」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既然我這個當事人都說不用擔心,你就相信我不行嗎?」
「說是這麼說,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住那個女人的事?怎麼一提她,你就怒氣衝衝的呢?」
「因為你疑神疑鬼我才生氣啊。生意的事,田所那邊也沒有著落,正是頭疼的時候,你最好不要盡說些喪氣話。」
富岡渴望再一次前往南方山林。山林之外,無論什麼事業,自己都無法投入身心,而對父母、妻子、家庭,他也感到厭倦不已。在那片莽林之中,哪怕一輩子做苦力為生,也一定比現在這種生活幸福許多。
腦海裡忽然鮮明地浮現出一幅景象:宛如鐵錨糾纏海濱泥土的紅樹林,延綿在海防、西貢的港灣入口處。油亮的枝葉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支撐著枝幹的根鬚如同章魚的觸手一般,結成一道紅樹林的壁壘。富岡無法忘懷那天鵝絨一般的林帶,但願能夠再度奔赴南方。
相信下次,一定能讓那種戰爭的狂熱心冷卻下來,專心地從事研究。然而即使頭腦一次次沉溺在回憶中,人卻身不由己。這無可奈何的心情反而令身心越加疲憊不堪。
雖然遠渡重洋不易,但那卻是游泳渡海也想去的地方。家庭問題對富岡來說已經無所謂。他甚至想——要是能就此消失,脫離這讓人窒息的生活,哪怕搭乘走私船去南方也在所不惜。
邦子望著陰沉著臉默不作聲的丈夫,眼淚奪眶而出。
「你哭什麼?」
「我心裡苦,苦得要命。事到如今,我想我這是遭到天罰了。這是為別人遭天罰了。」
「你又想起小泉君的事兒?」
「不是,我怎麼會想他的事兒?……只是眼見著你這陣子就想跟我分手,我就像受了百般懲罰。」
「生活太苦,你才會變得這麼惶惑不安。分手什麼的,我從來沒想過……」
富岡幾乎無法承受自己的謊言。自己說出的一句句謊話,就像一個裂口的石榴,正咧嘴嘲笑著自己。
註釋
斯塔夫羅金,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說《群魔》(又譯《鬼》)中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