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坐在伊卡洛斯身邊,躺在艾德萊斯提亞號那高高的橫桅上,她的皮膚被陽光曬得發亮,嘴唇也乾裂開了。船上的繩子和木料嘎吱作響,似乎在呻吟,風吹起了她蓬鬆的頭髮。自他們從雅典逃出,已經過去了一年——這一年來,他們過著如同獵物一般的生活,艾德萊斯提亞號像野兔一樣到處奔逃,而教會的船隻就如狼一般窮追不捨。幾個月來,他們一直在窮追猛趕,將艾德萊斯提亞號趕向偏遠的水域,現在,他們已經沿著塞薩利安海岸行進了許久,就快要到達遙遠的赫列斯龐特一帶。
直到冬天來臨,教會的人才意識到,他們永遠無法追上巴爾納巴斯的船。自打那時起,他們就開始玩起了陷阱或者伏擊之類的陰招——他們動了兩次手,一次是在艾德萊斯提亞號靠岸補給淡水的時候,還有一次在斯柯佩洛斯附近的一條狹窄的海峽裡。這兩次行動最終都以失敗告終。等到第二年春天的時候,已經有七艘教會名下的船隻,還有八個蒙面教眾被艾德萊斯提亞號送進了海底。現在已是盛夏時節,他們似乎終於甩掉了追兵。於是,他們又向南駛去,進入了更熟悉的水域。也就是塞克拉迪斯群島……
接著,卡珊德拉一行來到了納克斯島。
她仔細地觀察著這座島嶼:這座島簡直就是一座陽光普照、銀巖充盈的天堂,一顆鑲嵌在寶藍色光亮海面上的寶石。阿斯帕西婭言之鑿鑿:密裡涅從科林西亞出發之後來到了這裡。於是卡珊德拉去了每一個可能有星點希望找到人的地方。然而,一路上等待她的,是無數的謊言,還有無數可怖的意外……而當他們的船靠岸時,另一個可怕的「驚喜」就這麼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船隻——叫它戰艦可能更恰當一些——幾十艘掛著綠色風帆的戰艦緩緩地在近海地帶航行,一副警戒的架勢。卡珊德拉從橫桅上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桅杆旁邊,然後急匆匆地順著它爬了下去。
「又是封鎖?」萊薩邊對跟著他走到船頭的卡珊德拉問道,「這些船是從帕洛斯島來的。」他一面說著,一面朝西邊不遠處的一座小島點了點頭。帕洛斯與納克斯的景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它上面的大部分樹木都被砍了個乾淨,光禿禿的小山上到處都是採石場和巨大的白色鑿孔,看上去就像泰坦巨獸的咬痕一般。
「帕洛斯為什麼要封鎖納克斯呢?」另一個船員問道。「納克斯和帕洛斯是都是德利安聯盟的成員,他們是同盟,應該都受到雅典的庇護才對。」
希羅多德嘆了口氣,說道:「大理石貿易造成這兩個心高氣傲的島嶼之間的巨大嫌隙。看到那些採石場了嗎?這裡的大理石很有名。菲迪亞斯曾經下令,要用這裡供給的材料製作獻給雅典衛城的貢品。但是,當一座島嶼坐吃山空,而且山真的被挖空的時候——」他指著帕洛斯那些荒涼山丘上的許多雪白的礦坑,然後向旁邊明顯富饒許多的納克斯點了點頭——「然後他們就把嫉妒的目光轉向了鄰近的島嶼。」
「好了,」巴爾納巴斯咆哮道,「我帶著一船人和教會的渾球捉迷藏,然後把你帶到了這裡,可不是讓你在這麼一條該死的封鎖線面前打退堂鼓的。」他和萊薩跟近處的船員使了個眼色。
卡珊德拉看著他們飛身躍入自己的位置,接著,船帆揭起,槳也伸進了水面,司槳人們唱起了船歌——正是她在去往邁加拉附近時聽到的曲調。
「哦——哦——哦哦哦……」他用低沉的聲音哼著調子,沿著船的一側來回踱步,一面還激情滿滿地用拳頭抵著他的另一隻手掌,口中的唾沫飛濺。
艾德萊斯提亞號以驚人的速度飛馳起來,向著最近處的帕裡安船隻直挺挺地衝了過去,而激起的浪花打在卡珊德拉身上。「抓住點兒什麼。」她朝阿斯帕西婭和希羅多德喊道。
兩人照做了,他們的手指節握得發白,眼睛也大睜著。然後……
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們衝向的那艘船從他們的航路上讓了出去,而後面的那艘船也停了下來,在他們巡航的船環上留下了一個大大的豁口。
卡珊德拉看見,在停下船隻的欄杆旁站著一名男子,他披著白色的斗篷,滿頭金髮,臉上滿是肥肉。當船駛過時,他衝她笑了笑——這明顯不是在歡迎她們。
「他挺明白的嘛。」巴爾納巴斯驕傲地笑了起來,艾德萊斯提亞號放慢了速度,朝岸邊走去。
卡珊德拉一臉狐疑,她盯著那人看了一會兒。當他們走近海岸時,她掃視了一下沙灘。沿海岸線望去,她發現兩艘封鎖線上的船正朝著岸邊駛去。被如此光景牽動視線的她,就那麼看著帕洛斯島士兵們跳出來,登上了海灣。他們像螞蟻一樣成群結隊地走過一座未完工的海灣神廟的大理石門廊,向坐落在巖岬上的一座古老的石質堡壘奔去。希羅多德、巴爾納巴斯、萊薩和其他人都和她一道,看到了他們對納西島的要地發起了進攻。突然,岸頭的胡桃樹林開始顫抖。從帕洛斯來的入侵者們愣了一下,然後回頭看了看樹林……接著,一群納西安騎兵就從林子裡一起擁出來。他們穩穩地坐在馬鞍上,戴著煉棕色的皮革頭盔和胸甲,手裡拿著長矛,發出了懾人的戰吼。他們只有大約二十人,帕洛斯軍有近一百人,但他們還是向敵人發起了進攻。納西安軍的騎兵頭領動作敏捷,身形雄壯,他高舉起手中的長矛,像是在給後面計程車兵做出榜樣。那人的裝備也和旁人不同:頭上戴著皮盔,還戴著一副防護用的面罩。這位騎手躲開一支帕裡安讓人丟擲的長矛,然後投出一杆標槍,刺進了投矛者的脖頸。過了一會兒,納西安騎兵就結成了紡錘陣,一頭扎進了帕洛斯入侵者的陣型之中。人們在戰場上尖叫,倒下,而卡珊德拉和所有看客也已經心知肚明:騎兵們的反擊將會獲得勝利。
當他們到達淺海地帶時,海水卻變成了奇妙的蒼綠色,一弧橙色、金色、深藍色和粉紅色相間的珊瑚礁點綴在海床之上,此時船下的景色可謂是五彩斑斕。船體在白色的沙灘上擱淺,然後停下來。卡珊德拉注視著內陸茂密的樹木叢生的山丘。「菲尼克斯邸。」阿斯帕西婭指著海角上的一處聚落說道。「去吧,找到她。」巴爾納巴斯說著,攬住了卡珊德拉的肩膀,兩眼之中滿是淚水。
「他說得對,傭兵,你吃了這麼多苦,才走到了這一步,」希羅多德附和道,「不要再浪費時間了。」
於是,卡珊德拉行動起來,就像在為馬可斯做隱秘的工作時一樣,穿過茂密的桑樹和杜松樹叢,一路暢行無阻,來到了內陸的山丘之上。其間,她聽到了馬蹄聲,便躲進了灌木叢中,看著一群從海灣的戰鬥中歸來的騎兵從沙灘上飛馳而過,他們的棕色盔甲上帶著半乾血跡的光澤——看來他們確實獲得了勝利。當她到達菲尼克斯別莊附近時,便發現了一座沒有圍牆的城鎮,而那座別莊就是這裡的中心。事實上,這座「城鎮」幾乎可以說是森林的一部分——從房屋周邊的樹木和裸露的岩層,到建在一處狹窄峽谷上,將聚落各部分連線起來的索橋,還有一條流入山下的天藍色湖泊。在燦爛的陽光之下,女人們搬運著盛有羊奶的大甕,而男人們則小心翼翼地從蜂窩裡將蜂巢的碎片取出,孩子們和狗牧放著綿羊、山羊和牛。卡珊德拉把一根棍子扔進附近的樹林裡,引開了別墅門口的兩個守衛,然後溜進了這座古老而宏偉的別墅中。很快,她就發現自己爬到了樓上寬闊的走廊上。就在那時,她聽到了那些聲音。
「執政官,帕洛斯人擊潰了我們的艦隊,搶走了我們的生意,幹掉了我們的使者,還擄走了納瓦喬斯·埃涅阿斯。我們快被將死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道。卡珊德拉把頭靠在門上,朝裡面那間富麗而寬敞的會議廳里望去,房間裡鋪著光亮的深色木地板和年歲久遠的地毯。一面牆上排列著開啟的百葉窗,悶熱的空氣和陽光穿過窗子,灑在了房間之中。大廳中央有一張寬大的桌子,上面釘著一張描繪了群島和附近水域的皮質地圖。屋裡還站著兩名軍官,他們都穿著和灘頭歸來的二十人一樣的染血棕色騎兵盔甲。在卡珊德拉的視線之外,他們兩個人都摘下頭盔,對著房間另一邊的人講話。這兩個人都太年輕了——其中一個,與其說他是個成年人,不如說更像個少年。
「儘管如此,今天我們還是把他們趕走了,執政官,」兩個人中年紀較大的一個補充道,「在您英明的領導下。更何況船伕之指上的堡壘也還在我們的手裡——雖說帕裡安人在海上形成了包圍圈,但是他們在我們的海岸上並沒有立足點。從你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海岸上,趕走那暴君的那一天起,你就一直是我們的領袖,也是我們的保護傘。」他的聲音中滿是自豪還有尊敬,說著,他用拳頭抵著胸膛向那執政官行了禮。
「不要灰心,」那執政官答道,「我們總會有辦法突破包圍,重獲自由。」那聲音就像金琴奏出音符一樣,激起了卡珊德拉心中的回憶。她開始戰慄起來。當那執政官跟那兩個軍官一樣頂盔摜甲,手上架起帶了格柵護面的頭盔走入她的視野時,卡珊德拉便扒在門廊的拐角上,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更不敢挪開。
母親?她無聲地念道。毫無疑問,這次她終於找對了人:她的黑髮中摻著銀絲,頭上戴著一頂纏結而成的冠冕,眼角掛著皺紋,身上的盔甲也已經傷痕累累。她就僵在那裡,看著密裡涅把兩名軍官的注意力轉移到地圖上,給了他們明確的指示,告訴他們島上計程車兵將被部署在何處,哪些登陸地點需要監視,需要收集哪些資源用於建造新的船隻、武器和盔甲。
不多時,密裡涅便讓這兩名軍官退了下去。當他們大步走出房間時,卡珊德拉躲進了陰影之中,然後又回到了轉角的後面。只見密裡涅獨自一人走到陽臺上,一頂條紋涼棚擋住了灑下的陽光。沒錯,現在正是時候——卡珊德拉輕聲走進房間,走到她身後的陽臺門口。這時,一塊地板卻發出了吱呀聲,暴露了她的位置。密裡涅像個戰士一樣朝她撲過來。
時隔二十三年,兩人終於再次四目相對。
密裡涅久久盯著卡珊德拉,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然後她的目光落在卡珊德拉的腰間……看到了那柄列奧尼達斯之矛。
「這……怎麼可能?」密裡涅低聲說著,一面放下了她的頭盔。
卡珊德拉沉醉在面前人的目光中。「母親。」她輕聲答道。
兩人的手握到了一起,就像兩隻戴上了手套的手,就那麼定在那裡。彷彿自己觸碰的是一件榮光的不朽之物。卡珊德拉心中波濤洶湧。這是自她抱起福柏的屍體之後,第一次去擁抱別人,第一次如此心神激盪——因為那天,她的心幾乎因悲傷而破裂。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密裡涅啞聲道,「二十多年來的每一個夜晚,當我閉上眼睛,你墜下山崖的情景就一次又一次地浮現在我眼前。」
兩人分開了一指的距離,都是淚流滿面。「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啊,母親。那天晚上——」
密裡涅用手指按住了她的嘴唇。「先不要說話。在那之前,我只想再一次感受你在我懷裡的感覺。」她抽泣著應道,抱著卡珊德拉的手緊了緊。
不多時,她們坐在一起,卡珊德拉開始告訴密裡涅自己經歷的一切:忒格託斯山的那夜,凱法利尼亞,自己親愛的福柏,邁加拉的任務,還有和尼科拉歐斯的對峙……以及從那以後與教會的秘密鬥爭。
「他們一直在擾亂我們的生活,母親。不是先知——而是科斯莫斯教會,下了那種荒唐的命令,把當時年幼的阿利克西歐斯扔下山崖。」
密裡涅那強硬、毫不畏懼的表情讓卡珊德拉明白了一件事:在她看來,這沒什麼稀奇。就在那時,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下意識地避開了一些事——就是那些最難令人啟齒的事情。
「在阿爾戈里斯,我發現了一個黑暗的秘密,」說這話時她的身體繃了起來,「我知道你去了那班治療師的聖所。」
「我確實帶著阿利克西歐斯去了那裡。」密裡涅平靜地說。「然而,他沒有死在山上。」
卡珊德拉悲傷地笑了。「這我知道。那晚我聽到你從埋骨坑那邊走來的腳步聲。當我聽到噪聲時,以為是準備了結我性命的人,於是我逃走了。要是我鼓起勇氣,再等一會兒就好了。」
密裡涅將兩臂環在胸前,兩手緊握著她的前臂。「你歷經千辛萬苦,最終來到了我的面前——你真的一身是膽,卡珊德拉。如果,如果阿斯克勒庇俄斯聖所的治療師設法救下了阿利克西歐斯的性命,那麼他也可能會會跟你一樣——」
「母親。」她閉上雙眼,淚流滿面。「阿利克西歐斯還活著。」
一片寂靜。
「母親?」她說著,睜開了眼睛,看見密裡涅盯著她,一副魔怔了的樣子。
「我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過上了新的生活……這些年來,你們兩個一直是我的心病。而現在你卻告訴我,阿利克西歐斯也還活著?」
卡珊德拉傷心地點點頭。
「他在哪兒?」她問道,然後突然收住了話尾,彷彿道出了一個不該吐露的秘密一般。她的臉變得又更蒼白了幾分,開始戰慄起來。「他們……得到了他,對吧?」
卡珊德拉麵對著密裡涅,兩人雙手緊握。「教會利用他作為他們的頭領。他們叫他德謨斯。」
「德謨斯?他們以恐懼之神的名字給我兒子起名?」密裡涅的目光掃過陽臺的每一個角落。
「母親,如果是你把他養大的話,他絕不會是現在這副模樣。教會里的那個賤人,克莉西斯,荼毒了他的思想,在德謨斯成長過程中向他灌輸的都是仇恨與憤怒。」
「她會付出代價的。」密裡涅緩緩地答道。
「她已經得到了報應——面門上吃了一斧,當場斃命。」
「好極了。」密裡涅咬著牙回道,她的臉也因恨意而扭曲,她的上唇揚起,神情好像一隻趕跑了敵人的獵犬……然後,她垂下身子,一聲深切的哭泣從她的喉間湧出。「但是我的孩子……」
卡珊德拉引著她回到屋內,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講給她聽。
幾個月過去了。卡珊德拉和密裡涅一直是同食同寢,像情侶一樣形影不離。卡珊德拉覺得,自己把阿利克西歐斯的事講給母親聽,是在折磨她的良心,但她忍不住想和她一起享受這段寶貴的時光。她瞭解到了納克索斯島當下的困境,並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面都給出了建議。巴爾納巴斯、希羅多德和船員們來到這個村莊,在這綠樹成蔭的人間仙境裡住得十分愜意。巴爾納巴斯甚至對當地的一位婦女——菲娜——產生了好感,讓她在他的背上文身,給他的頭髮編辮子。萊薩和他最親近的船員們每天都在海岸上捕魚,他們在海邊捕鯛魚,然後在及膝深的淺灘上衝著帕裡安的封鎖船團做著下流的手勢,一面還咆哮著,衝著敵船舞弄著他們的陽具。希羅多德全神貫注於他的作品中,他記錄下了這座奇妙島嶼的動植物,記錄了當地的民間故事,並畫出了古老遺蹟的草圖。伊卡洛斯終日在林間翱翔,在茂密的叢林中大飽口福。阿斯帕西婭總算是恢復了精神,卻也花了很多時間獨處。卡珊德拉經常來看她,不過也只是為了確認她一切安好而已。她沉默寡言,但從不露出憂傷之色。她似乎總是在沉思,兩眼明亮,心神也沉浸在某種深邃的冥思中。
有一天,卡珊德拉和密裡涅又坐在陽臺上,她們身上穿著柔軟的亞麻長袍,俯視著綠樹成蔭的小山和閃閃發亮的海水,陽光照射在她們赤裸的腿上,涼棚遮住住了她們的臉龐。
兩個人都久久不語,這樣的沉默中充斥著幸福的氣息,只可惜,這樣溫馨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
「我們必須找到他,把他救出來。」密裡涅說。
卡珊德拉轉向她的母親。「不管阿利克西歐斯變成什麼樣,」她母親繼續說,「我們都必須設法把他救出來。」事實上,卡珊德拉知道這一刻終將來臨,母女倆一直對這個話題避而不談,然而逃避不是長久之計。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準備再次做回一名僱傭兵。
「但是……」密裡涅凝視著海面,「可惡,我們現在沒有辦法離開這座島。」卡珊德拉看向帕裡安人的封鎖圈,他們的船隻就像一群鯊魚,在周圍靜靜地巡遊。「我們進來的時候,並沒有費什麼力氣。」
密裡涅瞪大眼睛,說:「卡珊德拉,他們把你放了進來,但是卻沒放任何人出去過。這就是我今天來這裡的原因,希望我手下最好的水手們能證明,我的想法並不正確。」
卡珊德拉的視線緊跟著密裡涅伸出的手,她指著一艘樣貌光鮮的船隻,它從石塔樓出發向船伕所指的方向駛去。這艘船的船體上印有黃色、橙色和深紅色相間的火焰。「那就是塞壬之歌號。」卡珊德拉明白了,她在納克索斯港看到的,就是這艘奇妙的船。船上站著的,是一群身穿棕色盔甲的納克斯人。「你派了手下最強的船隻去對付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