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了,對吧?」比翁問道。

四下裡是一片漆黑,只有燈籠和不遠處的一座獨件火盆裡還有幾點明滅的火焰。屋裡只有兩把椅子,赫蒙就被綁在其中一把上面,他兩手被綁在背後,頭上的傷口血流不止,糊得滿臉都是,就連那蓬白鬍子,也被黏成了一坨紅色的團塊。

「我知道你是什麼。」赫蒙的聲音含糊不清,然而他依舊做出了回答,然後拽了拽把他綁在椅子上的繩子,用一種空洞的眼神注視著他。「你是奪命者,你來此的目的,不過是為了從世上帶走我們的一切罷了。」

是的,我便是死亡。比翁想著,自己的目標居然明白自己為何而來,倒也是件不錯的事情,不過,他還是沒說出來,只是衝著赫蒙點了點頭,「沒錯,不過,不止於此。」

「他什麼都不會告訴你的。」赫蒙說著,把自己的頭歪到了桌子那邊。薩貝斯泰整個人依舊被攤在桌面上,看著活像一份祭牲。比翁把刀從他身上拔了出來,然後綁住了盲童的兩腿,割開他身上的袍子,暴露出了胸腹,接著又把老鼠用銅碗倒扣在他的胸前,用帶子綁了起來。

老鼠立時在亂竄起來,想要找到出去的路,那扎掙的響動清晰可聞。

薩貝斯泰不時地抬起自己的頭,想要表現的勇敢一些,然而屋裡還是時不時地傳出星點聲音。很明顯,他還是非常緊張,畢竟自己的肌膚上爬著一隻無路可逃的老鼠,比翁想幹什麼,他也許也已經猜到了。

「我知道他不會鬆口,」比翁回答道,「而且,我要松的,本就不是他的口,而是你的。」

「沒門。」老人搖了搖頭。

「真的嗎?」比翁接著說了下去,「好了,老實交代,你們的同黨在哪兒啊?對,就是世上僅存的那些。」

赫蒙痛苦地搖了搖頭,心知他們這一老一少是難逃一死。「你眼前的就是‘我們’的全部了,再沒有別的人。等你幹掉我們,從這裡離開,就大可以準備慶祝守護者的滅絕了。」

「這可說不好。」比翁不冷不熱地回答道,「要我說,埃及之大,肯定還有很多秉承著你們理念,自稱‘守護者’的人存在。」他走到火盆旁邊,向著上面滾燙的木炭吹了一口氣,那炭塊立刻就紅了起來。

「你說的那些不是守護者本身,不過是冒牌貨、空想家,還有那些棲身社會邊緣,喜歡把自己擺到主流價值觀的對立面上的人。」

赫蒙一臉蔑視地聽著他的話,朝旁邊啐了一口。「你要說有這種人的存在,我是不會否定的,但是,這些人都不是真正追隨我們信條的人。」

「你是說,他們並不在守護者的家系裡,對吧?」

赫蒙點了點頭。「守護者的家系早就都已斷卻了傳承。斷在了我這裡,斷在了我死去的妻子還有出生便夭折的孩子手上。殺了我吧,我們已不過是風中殘燭,撲滅我們這點兒殘光,你的使命就完成了。」

比翁嘆了一口氣,其實,他對這老人的勇氣確實是十分敬佩的,更何況,在情況不利至此的時候,他還能嚴把口風,堅持自己編好的說辭,這也實在叫人歎服。然而,說了這麼多,他還是要問出真相再罷休,而且……

「你說得沒錯,守護者在這世上存在的時日不多了,」他說道,「不過,我的僱主在亞歷山大的圖書館裡找到了一些卷宗,那裡面說,你們的人正集結力量,打算東山再起,而且新一代的守護者也已經做好了接班的準備。你說你是最後一個正統守護者,不過,之前我已經拿到了一塊徽章——好了,請你老實交代吧,不然,我就只能做一些更出格的事情了:回答我,你們的殘部身在何處?」

赫蒙搖了搖頭,那麼,比翁做下的準備馬上就要起作用了。

「嗯,那麼,我們都知道接下了會有什麼戲碼了,」比翁說道,「我會把燒紅的木炭放到銅碗上,碗被燒得滾燙之後,裡面的老鼠便會拼命求生,開始在碗上啃咬。不過,如果它發現這樣並不會奏效的話,肯定會另找一個地方打洞逃出。那麼,赫蒙啊,你說這老鼠能不能逃出來呢?」

薩貝斯泰呻吟了起來。赫蒙也搖起了頭,這實在是太血腥了。

「很疼的,赫蒙,」比翁不緊不慢地說了下去,「非常非常疼。至於要疼多久,那就要看這老鼠要從哪兒打洞了。時間也許會非常之長,我之前見過,不,是親手這麼做過。說實話,我也不想讓任何人以這種方式,在我手裡丟掉性命。」

比翁頓了頓,他覺得自己其實根本也不在乎這些,不過,殺了這麼多年的人,他也學到了一件事情——假慈假悲比起別的情態,不知為何更能叫自己的獵物洩氣。

「好了,說吧,」比翁說著,一邊猜想著赫蒙此時腦中最深處那些最為秘匿的想法,「你們的殘部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