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其實拉希迪被殺死之前,還是畏死成招了,他告訴比翁說:赫蒙和薩貝斯泰就在傑爾蒂城,於是他便離開亞歷山大,朝那裡而去。

到了傑爾蒂之後,他又從當地的情報販子那裡弄來了一些資訊,然後他總結了一下手裡的情報:赫蒙和他的孩子並沒有和城裡的其他人住在一起,而且,那老頭還有些奇怪的名聲,說他一天到晚神神道道的。還有,在薩貝斯泰很小的時候,就被赫蒙收養了——這個盲童之前在街上乞討過,靠一套翻弄杯子的把戲趁幾個賞錢度日。有一天赫蒙從他面前經過,看見他耍的把戲,心裡同情不已,當他知道這孩子還是個盲童的時候,他的這種情感就愈加氾濫了。

於是這兩個人就這麼湊到了一塊,赫蒙把薩貝斯泰帶離了街頭生活,把他領去城東跟自己一起住。這孩子現在已是二十出頭,雖然目不能視,但是並沒有造成過任何的不便。不過奇怪的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離開家門,到大城市見見世面,或者是到外面的廣闊天地裡探險過。作為一個年輕人,這實在是有點古怪。

有意思,比翁想著,但是,到底是什麼成了他們的羈絆呢?

他沒再多想,去城裡的市集上買了一條皮帶、一個小籠子、一個籃子還有一個雙耳的銅碗。比翁把帶子系在了碗耳上,然後給籠子裡下了餌逮來一隻老鼠,裝進了之前買來的籃子裡。

入夜之後,他就從騎上馬,出了聚落,在黑夜裡靜靜等著,直到他確信房子裡的兩個人都睡著了才開始動手。

他拿出之前準備的各種東西,然後摸到了前門,把它們都放在了地上,拔刀在手,靜靜聽著屋內的動靜。夜已深了,四下一片寂靜,只剩下遠處食腐鳥的叫聲。至於屋內,就更是如此,裡面滿溢著沉默,沒有傳出半點聲響。

於是殺手偷偷摸進了屋,像一陣煙一樣從門口鑽了進去,他站在那裡,聽著屋裡的動靜,一邊朝漆黑一片的屋裡看過去,估測起了情況,然後調整姿勢,準備下一步動作。

然而一把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我可是個盲人啊,入侵者。」比翁身後傳來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我眼前的世界和你的一樣,都是漆黑一片,不過,我的刀現在就在你的喉嚨上架著,而且,你也不熟悉這間房子的內部,但是我就不一樣了。現在是我佔上風,所以給我老實點兒。」

比翁頓時僵在了那裡。他很清楚,只要背後的年輕人想,他脖子上架著的那把刀隨時都可能揮下來。不過,他如果真的被繳了械,那基本就等於……比翁在人間散播死亡也已經這麼久了,他可不願,也不會讓自己的大業在這種陰溝裡翻船。

畢竟是比翁,用拉亞的話來說,是「殺人鬼比翁」。

比翁感覺到,另一個人——應該是一位老人站到了他的身前,接著,黑暗中突然傳出了一個空靈的聲音:「薩貝斯泰,把他的刀拿走。」

別亂動!比翁的脖子上傳來了尖銳的痛感,陷進皮肉的刀鋒把這句話直接戳進了他的腦海裡,薩貝斯泰一邊緊緊逼著比翁,另一隻手又游到他的身前,摸索著殺手手裡的兇器。

「嗯,放老實點,這刀我就拿走了。」薩貝斯泰的聲音從他的耳邊灌了進去。

比翁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他發現赫蒙正站在一張桌子的旁邊,桌子好像是剛放在那裡的,看來是用作屏障。很明顯,這一老一少根本就不是他想象的那種普通的隱居者,他們一早就知道他要找上門來,預先得到了風聲。這可是大大的失策。不過比翁發現,那老人的手裡還提著一盞燈籠,看樣子,只要他一被繳了械,這盞燈籠就會被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