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老人又搖了搖自己的頭。不過,這次的動作有幾分動搖。「你大可不必做這種野蠻的事情。我已經告訴你了,我們已經真的沒有什麼殘部了,如果你要找最後的守護者,那他就在你的面前。」

比翁拿起火鉗,把一塊通紅的木炭放到了銅碗的上面。裡面的老鼠立刻被熱度所激,在裡面亂轉起來,原本傳出的喘氣聲也急促了幾分。薩貝斯泰也跟著抽泣了起來,比翁不為所動,一塊又一塊地添著木炭。「也是該你倒霉啊。」他不冷不熱地說道,「你肯定是在撒謊。」

碗裡的喘氣聲越發地狂亂了起來,那銅碗也因為熱度發出了光芒,薩貝斯泰被燙得呻吟了起來,然而,這樣的苦痛,也不過是開始而已。比翁見過挖穿皮肉拼死逃生的老鼠,也聽過那些備受折磨之人的呼號,甚至有一次,他看見一隻老鼠咬穿肋骨間的肌體,從骨頭的縫隙中探出了鼻子。

老人的額頭上此時汗珠直冒。「你要殺的是我啊。」赫蒙無力地抗議著,卻只看見比翁在那裡搖著頭;他接著朝銅碗伏下身去,向著上面的木炭吹起了氣。屋中燈光明滅,銅碗上紅焰升騰,隨著他的氣息,這火焰又亮了幾分。

此時,碗裡的老鼠正痛苦地號叫著,看樣子,它很快就該擔心起自己這副皮囊來了。接著,它就會開始啃齧自己腳下的皮肉。薩貝斯泰鼓起了十二分勇氣,想要用自己的意志堅持下去。如果比翁在乎這件事的話,他應該也會對這盲童的意志力讚賞有加吧。

想想看,比翁想著,這件他們不會停歇,你也不會放棄的事情吧——為什麼要戰鬥呢?

「時間可不多了,」比翁又警告了老人一次,「一會兒那老鼠開始行動之後,就算我想,怕也是沒法讓它停下的。」

「好吧,好吧,」老人急急說著,「我招了,求你,把木炭拿開吧,我全招了。」

比翁和老人四目相對,覺得可以信任他,於是拿起火鉗,卻只夾走了兩塊熾熱的木炭,還有一塊在銅碗上繼續燃燒著。

「求你了……」赫蒙催促著。

「好啊,很簡單,」比翁答道,「你只要老實交代就行了,如果我覺得你說的是真話,那我就拿下最後一塊。」

「這世上還有一位守護者,」老人嚥了咽口水,「沒錯,是正統的守護者。如你所言,他熱心於復興我們的事業。」

比翁搖了搖頭說:「還有。」

老鼠依舊在碗裡扎掙著。

「你什麼意思?」赫蒙結結巴巴地問著,腦門上的汗閃著光芒。

碗裡的老鼠還在裡面發著聲響。

「還有一支家系……」比翁逼了一步。

「還有兩個人,」赫蒙使勁地點著頭,「一父一子。」

比翁和老人四目相對,發現他這次說了實話。

「很好,很好,還有呢?」

比翁把第二塊木炭也扔回了火盆,又夾走了最後一塊,把它懸在了火盆上面。薩貝斯泰一直在屏氣弓背,等著老鼠挖開自己的皮肉,身體上的每一寸肌理都已經做好了準備,等待即將到來的苦痛,不過現在,他倒是稍微緩了口氣。而那個之前被燒得紅熱的銅碗,好像也冷卻了不少。

「名字呢?」比翁問道。

「那個守護者名叫薩布,他的兒子叫巴耶克。」

老人像是被擊垮了一般,躬下了自己的身軀,比翁覺得,他那雙老眼裡其實滿是羞恥,羞在辜負了自己的組織,恥在自己收養的孩子——他也知道,自己把最後的守護者供了出去,那孩子依舊會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