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你就是打算著,接下來要我去法尤姆吧?比翁心想,卻沒說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還記得那個叫瓦卡勒的地主麼?」

「嗯。」

「那次的事兒之後不久,他就在家裡被人殺了。你知道嗎?」

比翁一言不發,畢竟已經過去了這麼久,這件事又與他何干呢?

拉亞站起身來,看著還坐在石凳上的比翁。「我想啊,」他說道,「如果我再查得細點兒,那麼就應該能發現一件事:那個瓦卡勒,應該是被一把短刀刺穿了眼窩,然後直接傷到了大腦才對。」

「我想」,比翁自忖著,依舊沒說半句話,他就那麼坐在那裡,看著拉亞走出了他的視野,腳步聲也漸行漸遠,最後,沙漠中只剩下一片寂靜。

是夜,比翁沒有立刻回到自己的住所,而是先在城裡轉了一圈。他滿心驚奇,這座城市一副新派,或者說一派希臘面貌。是的,這座城市現在的模樣讓他想起了當年在瑙克拉提斯的時光,這裡也瀰漫著和那裡一樣,旁若無人的尊大氣息。這還不算,在這座城裡很難找到那些農民、賤民、窮人,還有奴隸的身影。這些人髒兮兮的面孔在亞歷山大的圍牆之內反而是鳳毛麟角一般的存在。在這裡走街串巷的人至少也是小康民,或者自認為有所價值,在重重護衛下過著他們認為幸福安康的生活。確實,他們生活優裕,處境和那些沒法指望天命垂慈的賤民形同霄壤。比翁也曾經為這種人的意願奪去過他人的生命,雖說他一心覺得自己已經遠離了那種生活,然而事實上,他現在在重操舊業。

於是他打定主意,走到一戶陳設考究的房子門前,這房子和他曾經照護的那些富人的住家一樣。他敲了敲門,一位僕人出來迎客,於是他打算見一見房子的主人。如果男主人不在的話,女主人也可以。

比翁正在和門僕溝通,卻發現僕人突然誠惶誠恐地退到了一旁——一位衣著華麗的老婦人從屋裡出來,用謹慎的眼光打量著他問:「有何貴幹?」

「請問我能不能和您的丈夫——也就是西奧提莫斯講幾句話?」

這位老婦人看來也是老練世故:比翁這副模樣可是夠嚇人的了,但是她說話的時候,臉上依舊風平浪靜,總之,誰也看不出她到底有沒有被嚇到。回答之前,她的目光順著鼻樑鎖在了比翁身上。「我的丈夫死了。」她的語氣異常平靜,幾乎沒有一絲感情。

「好吧。」比翁說著,才反應過來:她正等著自己致哀,於是接上了話頭,「聽到這個訊息,我很是遺憾。」

然後比翁做出一副打算離開的樣子,然後停在了那裡,兩肩垂下,然後轉過身來,面向門廊裡那老學者的遺孀。「他是怎麼死的?」比翁問道。

「死在了一群強盜手裡,」

「那他們,就是這些強盜,搶走了什麼?」

「沒拿什麼,」老寡婦哀傷地搖著頭,「拿了一些卷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