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薩從下面爬到了地面上來和我們打招呼,乍一看,她還是我當年記憶中的模樣,頭髮裡夾雜的五顏六色的辮子,羽毛,部落特有的疤痕,這些都和當年一樣,還有那雙黑裡帶灰的眼睛裡的目光。
不過她長大了,不單說年齡,是別的地方。我記憶裡的那個小女孩脖子上總帶著一條骨質的項鍊,其他狩獵的戰利品也常掛在她的頭上,現在呢?
「你好啊,肯薩。」我回答著,一邊看著她脖子上的獅牙項鍊,還有頭上戴的河馬常壓。「你長高了,看起來很英武。」
她點了點頭,以示肯定。她身上散發出一股冷漠夾著憂慮的氣息,而這種氣息在我對她的回憶裡是不存在的,而現在的她就好像把整個世界都擔在了肩上,整個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雖然肯薩的眼神里並沒有什麼笑意,她還是熱情地問候了我,聲音也非常響亮。「我的朋友,我的兄弟啊。」然後也反過來誇了我一通,「你也長大了,」她是這麼說的,說我的肌肉也比以前發達了不少,然後伸出手指,在上面戳了一陣,接著又戳起了我的皮帶,臉上滿是一副印象深刻的表情——我們上次見面的時候,還都只是孩子,而現在的我已經長大成人,成了一名戰士。
我向她介紹了圖塔和艾雅。兩個女生互相打量了一番。說肯薩和艾雅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還是有失偏頗的——她們的共同點太多了。不過,單論外貌的話,倒也確實是非常不一樣。
「你從他那裡聽到過什麼嗎?」互相介紹的環節剛結束,我就立刻發了問,急著想要知道一些資訊。
肯薩看了看我。「從誰?」
「我父親。」
她聽到這裡,看著像是吃了一驚:「沒有……我怎麼有可能會……等等,也就是說,你是因為這個才找到這裡來的?」
我努力壓住了自己心裡潮湧的失落感,沒有讓它湧到我的臉上。「你確定?」我傻兮兮地問了下去,「他什麼都沒和你說?他不在這裡?」
肯薩被我弄得一臉疑惑,她搖了搖頭。「巴耶克,如果他真的來過這裡,我怎麼也會知道的。而且我也不會忘掉這樣的事情。如果我不要他來,他是不會來的,而我也沒有召喚他。我也沒允許過任何人給他捎信。看來是出了什麼事情,請告訴我來龍去脈。」她站到一旁,指了指通往墓室內部的開口。「請進,」她說道,「講話之前,咱們先來喝幾杯。」
「你們真住在這裡面啊?」我問道。
肯薩點了點頭,嘴角開始上揚,我知道,她看我這幅表情肯定是在偷著樂。但是我還是止不住自己的求知慾,硬著頭皮問到了底。
「但是這裡是墓室啊,是神聖的領域。」
肯薩搖了搖頭,把一隻手扶在牆上,走了起來。
「這座墓已經被洗劫一空了。」她解釋道,「這裡已經被褻瀆了,沒人會再對這裡浪費自己的敬意了,好了,跟我來吧。」
我們把太陽拋在背後,踏進了地下的墓室。我本以為下面肯定是一片漆黑,陰溼狹窄的地界,但是事實和我的想象差了十萬八千里:雖說這裡的天棚是有點兒低,但是還沒低到逼著你躬身走路的程度,而且,上面還用篷布吊了頂,這種裝飾讓我想起了錫瓦,這種念頭生髮得如此突然,惹得一陣鄉愁湧入我的腦海。墓室裡的溫度非常宜人,遠端升著一堆火,給這裡增添了一股,呃,「家」的感覺。那火堆也不是這裡唯一的光源,兩邊還掛著許多燈籠。說實話,看著這些陳飾,誰還能想起自己其實在一座墳墓裡呢?
一眼看過去我就發現努比亞人的人口比起以前少了許多。我們先遇上了一位坐在那裡咳嗽著的老人,他把自己裹在了披巾裡,飽經滄桑的臉上滿是傷疤。他抬起頭來,懶懶地看向了我們。還有一個稍年輕些的男人,當然,比起肯薩還是年長一些,他坐在一位和他差不多大的孕婦身邊。洞穴的另一頭是一位年長的婦女,正在那裡忙上忙下。
沒有別人了麼?
「是啊。」肯薩見我拉下了臉,便回答了我心裡的問題。她解釋說,那個在那邊咳嗽的男人是她的祖父,也是部落的長老。另一位婦女是她的母親。那個年輕的男人叫作塞緹,是一位戰士,而那孕婦正是他的妻子。部落裡也有出門偵察的人,那人叫作涅卡,但是不管怎麼說,部落裡也只剩這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