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肯薩被找到了,於是我突然要面對一個事實:我馬上就要和自己的童年好友再見了。我不禁問起自己:到底該做何感想呢?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上次見到肯薩的時候,她還跟自己的族人一起住在那些木架支撐,帶著華麗穹頂的帳篷裡。這種設計既適宜長居,也方便隨時進行遷移,可謂是這群踏遍埃及的游牧民的標誌性的物事。有一天,我去到他們原來的營地,卻發現努比亞人們已經打點行裝,離開了這裡。我滿心傷悲,畢竟一個朋友就這麼從自己的眼前消失了。不過說實話,這於我倒也不是什麼多意外的事情,畢竟他們是永世漂泊的人兒,不會把自己拴在一鄉一鎮的水土之上,所以,這種離別是必然的。

當然了,我一直都很想念肯薩。畢竟,我這些有關求生的本事都是她教給我的。我們的關係……好吧,也不能說非同尋常,但是也絕不普通。畢竟,哪個游牧民部落裡的孩子,能不單和小鎮裡的孩子成了朋友,還特意教給他求生的本事呢?現在想來,我之所以成了現在的模樣,各種意義上和肯薩都有莫大的關係,在父親打定主意,開始對我進行訓練之前,她就已經在對我產生影響了。

「我之前也和你說過,我自己都開始覺得這班努比亞人只存在於流言裡了。」圖塔領著我們走出了底比斯城,向河邊走去,「好像不少人都聽說過‘底比斯有一群努比亞人’之類的八卦,不過,沒幾個人肯承認自己真的見過他們。所以我覺得,他們八成在這裡待過,但是這不是重點,問題是,他們現在還在這兒麼,這就沒人知道了。好了,說了這麼一大套,你就當這是我拖了這麼久才找到人的藉口好啦。」

「好樣的,圖塔。」這次艾雅的聲音倒是非常溫柔。

「好吧,這是真在誇我,居然是真的。」圖塔也是笑逐顏開,畢竟他也知道,艾雅不會隨便表揚別人,而這次,我們的功臣不僅得了表揚,還被報以一個微笑。

我和艾雅跟著圖塔一路前進,期待著眼前會出現努比亞人的營地。然而現在,圖塔已經把我們帶出了底比斯的邊境,又穿過了河邊的蘆葦蕩,來到了一個艄公的碼頭前。

從他和圖塔問候的方式來看,他們應該是非常熟絡了。

不多時,我們就坐到了船上,由著艄公用一根長篙把我們撐到了河對岸。我們剛上了岸,就徑直走進了一片墳場,或者說,亡魂們去往杜亞特旅途的起點。

圖塔做了個鬼臉:他也不熟悉這片地方,於是我們只能在墳場裡四處摸索,直到找到了一處陷進地面的墳墓。

按照圖塔的話說,這裡就是我們的目的地了,他咬著自己的下嘴唇,站在了一邊,那副架勢就好像在等我和艾雅跳下去一樣。

我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在這裡面?」我問道。

他點了點頭。

「不可……能吧。」

「就在這裡。」圖塔堅持道。

「你怎麼知道的?」艾雅又問。

我們四下瞧了一圈,確實,這裡的墳墓看起來和其他墳場並無二致,只有我們眼前的這個方形入口像有人類在這裡活動。

不對,我看到了別的東西。圖塔給我們指出了其他證據,我們往身後遠處的地面看過去,發現了一些風門一樣的孔洞。他帶我們走到近處,我發現裡面飄出了嫋嫋煙霧。

「按照我打聽到的情報,」圖塔悄聲說道,「努比亞人,不,是努比亞人們絕對就在這裡。」

我的腦子裡還是一團亂。「他們怎麼做到的?他們怎麼能把這裡當作自己的棲身之所?這可是犯忌諱的事情。」

「話是沒錯,但是……事實就是這樣。」圖塔同意了我的話,回答裡帶著幾分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