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努力地壓抑著自己的感情,免得把自己受到打擊的心情表現出來。不過從結果看來,好像還是失敗了。說實話,從前部落裡的人,除了肯薩我一個都不認識,每次去看她的時候,我一般都會在他們的營地邊上轉悠,然後等她出來找我。然而就算這樣,我也還認得了至少十二個人。那時他們的營地真是生機勃勃。不過,還是有那個時候的東西留到了現在——就是我們頭上那華麗的穹頂。但是說實話,這樣一頂鮮麗的物件兒現在卻掛在這樣一群人的頭上,實在是叫人覺得煞風景。
「大家都哪去了?」我一邊四下張望,一邊問著,沮喪的心情隨著口中的字句決堤而出。
「他們都走了,要麼去了別處,要麼去了陰間。」肯薩也沒有兜圈子。
「怎麼搞的?」
肯薩露出了一副憔悴的模樣。「原因很簡單——我們被捲入了戰爭,一場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戰爭。別說了,我們先坐下來喝一杯,講講陳年舊事。來來,說說吧,你大老遠跑到底比斯來,到底有何貴幹?還有,為什麼你又問起薩布的事情了?」
一壺茶,一堆火,外加坐在火邊的兩個人,故事會就這麼開張了。我先起了頭,先講了一通肯薩,我信誓旦旦地跟她講,她跟著部落離開錫瓦之後,在我眼裡也沒多大的改變。
「你父親開始訓練你了麼?」肯薩問道。
「嗯。」我又接著說了下去,「就是進展有點兒慢,要我說,他好像根本就不想我學成出師一樣,他也總是在說‘你離出師還早呢’之類的話。按拉比亞的說法,自從門納打上錫瓦來的那晚起,他就開始猶豫到底該不該訓練我了。他生怕把我也帶上他走過的老路。」
我接著講了下去,講了我父親離鄉的事情,還有他走後城鎮裡的種種亂象。拉比亞對他離開的理由閃爍其詞,於是我打定主意,想著離開錫瓦,追查他的下落。我倒也不是為了別的,我只是在追尋一條能讓錫瓦置於保護之下的道路而已。
「那照這麼說,以後你還是想當錫瓦的保護人嗎?」肯薩也直接發問了。
「嗯!」我的聲音因為決意而顫抖著。不管怎樣,這件事是我終究要到達的事實,而在這期間,不會有任何的疑問能夠動搖我的決心。「我覺得,我已經變了。之前我也許只把這件事當兒戲,但是現在我明白了,想成為錫瓦的保護人,繼承我父親衣缽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我自己。」
「那麼說,你覺得這就是你的天命?」肯薩問道。說實話,我搞不清她這是在肯定我的說法,還是提出了疑問,現在我只覺得,我的想法都被攤出來,晾在了旁人密切的關注之下,不過,即便如此,我的決意也不會因此褪色。
「我知道自己要走什麼路。」我直直對上肯薩的目光,然後做出了回答。「我要做的,就是作為我父親的學徒進行訓練,然後作為錫瓦的保護人奉獻自己的力量。僅此而已。」
只有這些,和艾雅而已。
「你知道有關守護者的事情嗎?」肯薩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問得我措手不及,我就那麼盯著她,腦子裡亂作一團。幸好艾雅替我做出了回答,對此我是感激不盡,但是這也更加出乎我的意料。「為什麼提這個?」
肯薩緩緩地點了點頭,謝過了艾雅及時打的圓場,但是她的視線,卻還鎖在我的身上。「那麼問題就來了,巴耶克,如果你對守護者的事情一無所知,那麼你就對自己想要堅守的人生道路同樣一無所知。你現在所篤信的一切,我不能說都是一片虛假,這樣說就過了;但是說這些東西並沒有揭露出真相的全貌,是絕對沒有錯的。」
我壓抑著自己快要爆發的不爽。「好啊,那你為什麼不說個明白?」
然後她真的這麼做了。
然後我也真的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