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尼托克麗絲從長椅上站起身來,這次覲見就這麼結束了。我們從神廟離開的時候,我心裡就開始期待下一次可能造訪這裡的時刻了。屆時,她也應該會為我腦中尚未生髮的諸多問題,一一給出答案吧。這時的艾雅,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我們兩個都出了神,思緒在自己的世界裡遊蕩著。

這時的圖塔也沒閒著,他正繼續尋找著肯薩的行蹤。

算下來,我和艾雅在底比斯已經待了好幾個星期,現在的我們對底比斯這座城市已經有了相對深入的瞭解,畢竟每天做的事情不是和圖塔一起四處招募線人外帶打聽訊息,就是出門到城郊去,用自己削成的木劍來練習劍術。

到了晚上,我們就會回到圖塔的家中,在火堆旁團團圍坐。如果天氣暖和,我們也會坐到外面痛飲牛奶,啤酒或者葡萄酒。圖塔的小妹妹琪婭也和艾雅熟絡了起來,伊密對此倒是毫不介意,反而非常樂於讓她和客人坐在一起,小丫頭就那麼盤著腿坐在艾雅旁邊,小腦袋也賴在她的袍子上。

圖塔、琪婭和伊密現在終於作為家人團圓了,我和艾雅雖然是外鄉人,卻也被他們像王族一樣熱情地款待著。有一點我是清楚的:艾雅肯定和我一樣,對這裡生髮了同等的喜愛之情。

我十分高興,心裡幹勁十足,想著要找到肯薩和自己的父親,然後再去聽女祭司要說的事情。話雖如此,這種樸素卻從不缺乏歡樂的日子讓我戀戀不捨。每天圖塔回到家裡來,告訴我們沒有找到肯薩的時候,他總會這樣說:「哦,不過,先生,我會找到她的,您別擔心,我肯定會找到她的。如果她人在底比斯,或者到過底比斯,那我肯定就能找得到。」

其實,我一直在想,圖塔到底把我們相遇時的情形和自己的家人講了多少?直到一天晚上,我們帶著一堆酒罐,在院子裡閒坐。貧民窟裡的種種聲音在空氣中迴盪著,我們也就著聲音邊喝邊聊,正侃得起勁兒,我卻突然發現,伊密正用一種猶豫的眼神看著艾雅。於是我們生生截住了話頭。這種眼神,我在我們剛到圖塔家的時候也見過。

琪婭正用自己慣常的姿勢賴在艾雅的身上,小腦袋靠在那裡,嘴裡含著自己的拇指。然而就連她也發覺這突然的安靜有些不對頭,然後直挺挺地坐了起來,納悶到底發生了什麼。

沉默並沒有持續多久。伊密就解開了我們的困惑,她直接向艾雅發了問:「你確定給我丈夫頭上結結實實地來了一下,對吧?」

艾雅換了個姿勢,伊密這麼盯著,她肯定會渾身不得勁兒。「是……那是……呃,我是說,我們打了起來……」

「我跟你說過了啊,媽媽。」圖塔接過話柄,卻只見伊密把手指放到了嘴唇上,於是他收起話頭,繼續聽自己的母親說話。

「是,你是跟我說過,我親愛的小圖塔,但是現在我就要聽艾雅自己來說這件事,僅此而已。」

艾雅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只得朝我投來一個尷尬的眼神。

「你沒準把他殺了。」伊密接著說道。

艾雅聽了這話,吞了一下口水,不知道該做何回答。我看得出,她並沒有什麼好後悔的,但是她不想要別人悲傷。「我只是想救下巴耶克罷了,」她辯解道,「而巴耶克也只是想救下圖塔。」

伊密被這話給逗樂了,她的笑聲清晰嘹亮,整個人前仰後合,手都碰到了自己的膝蓋。「不,我想說的是,你就該殺了他。」

「總之第二天早晨他的頭肯定會疼得要死。」艾雅咧嘴笑了笑,心頭的擔子算是放下了,而且好像還有點小驕傲。

「這樣還不夠吧?那畜生腦袋上捱過不少下,估計他也習慣了。不過,如果你這一下夠狠,沒準真能把他打醒了。雖說要我看,還是夠嗆。」

圖塔搖了搖頭,一副哀傷的模樣。「那個人不會悔改的,媽媽。」

「我也不指望他能,像他那樣的太保,還上哪兒去浪子回頭呢。」

「那個人現在可不止是太保了,」圖塔接著說,「現在的他比太保還可怕。」

伊密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里滿是寬容。「管他呢,他不在這裡,對吧?反正現在,他是沒法拿我們怎麼樣了。」

我和艾雅繼續進行著自己的訓練,直到有一天,圖塔又出現在我們面前,不過這次,他說了不一樣的話。

「我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