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嶺南地區山高溝深,交通困難,軍馬糧草不易運送。那時候秦始皇親自到嶺南來現地勘察,看到湘江和灕江可利於交通,就產生了把湘漓兩江接通的想法,好從江上運送糧草。他委託一個名叫史祿的大臣,徵集民工,苦幹了五年,開鑿了靈渠……」
因為那時候毛澤東穿著灰布長衫,一頭長髮,腳穿打了袢帶的布鞋,端坐在人們中間,對每個人(不管幹部戰士)都和藹可親,使文慶安聯想到他認識的一位教書先生。
毛澤東拉家常的談話方式,使人感到特別親切。他淵博的知識和新鮮的見解,更增添了誘人的魅力。他興味盎然的談吐和微笑,流耀出一種使人爽心悅目的風采。連一向舌笨口拙的文慶安也一改往日的靦腆提出了一個頗具想象力的問題:「修靈渠也死了很多人吧?」他又想起了孟姜女哭倒的長城,會不會也有個孟姜女第二哭塌靈渠呢?
「總是要死人的,那時候時間緊迫,軍令很嚴,不能按時完工的,不能保質保量的,思家逃跑被抓回來的,都要開刀問斬。餓死的,病死的,累死的也不在少數!」
「果然和修長城一樣,怪不得人們都說秦始皇是個大暴君呢!」
「我看不能這樣說,幹大事業就不能怕死人,不死人怎麼能幹成大事?就像我們為窮人打天下吧,不死人怎麼成?」
毛澤東手持燃火的柴棒,卻沒有點菸,他觀察著戰士黯然的神色,覺得他們還不懂得偉大事業和個人犧牲之間的必然聯絡。「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名句是不全面的,不貼切的,因為有個人事業和人民事業,正義和非正義之分。他必須給戰士們帶來某種鼓勵——在危機四伏、浴血搏鬥的時候,絕不能迴避死亡。
「人總是要死的嘛!司馬遷早就說過,有的死重如泰山,有的死輕如鴻毛。死,誰也逃不脫,像唱本里唱的‘自古人生誰不死?只分來早與來遲’……誰也不會長生不老。可是那些為事業而死的人,就長生不老。你看長城老了嗎?靈渠老了嗎?已經兩千多年了,咱們還在這裡說它們。一提到長城、靈渠,就想到秦始皇,所以秦始皇也不老,沒有他,中國就沒有長城,沒有靈渠嘛!」
毛澤東對秦始皇的新解,使戰士們活躍起來。文慶安似乎悟出了什麼,篝火閃閃,吐著玫瑰紅的火舌,散射著橙黃色的光亮。
毛澤東帶著一種悠然遠思的威儀不住地抽菸,給人一種大徹大悟的超然物外的印象,那種陶然自得自信自負的情態充分表現出一種詩人的浪漫氣質。
「那麼,秦始皇還是有功的了?」
「當然,這靈渠不光為秦朝統一中國作出了貢獻,而且直到今天還為人民謀福利嘛,這是真正的千秋功業,彪炳青史。漢高祖時,南越王趙陀佔據嶺南,想獨霸一方,劉邦派陸賈去說服趙陀。陸賈行走的方式和路線就是從內地乘船,經靈渠進入廣州的。農民起義領袖黃巢,率領農民革命軍攻打廣州以後,再折回來攻打長沙。千軍萬馬也是從靈渠中運載而過的,兩千年來除了軍事上的用途,對商業農業也起了很大的作用。所以歷代都整修靈渠……誰也忘不了秦始皇……」
毛澤東的這番閒談,在一些人來說,無非是一段趣聞,對某些人來說卻是一種歷史知識,而對某些人來說,則會引起更深更廣的思索。
「毛委員!」這種習慣性的稱呼,顯然來自一個老兵。在井岡山的時候有人還稱他為毛黨代表。即使稱他為毛主席,也不是全國解放後的毛主席那個層次上的。那時候的「主席」二字並不比黨代表、毛委員更高大。因為那時的「主席」遍地皆是:××村蘇維埃主席,××村農會主席,就像當今的××工廠的工會主席一樣。
「毛委員!你說,咱們是不是打了大敗仗?」
「你是指哪方面?」
「咱們把蘇區丟了!」
「那不算什麼了不起的事,你經過三灣改編嗎?」
「沒有,我是以後參加的。」
「在三灣改編時,那才真是打了大敗仗呢。有人悲觀失望,離開了革命,那時,願走的可以走,願留的就留下。當時我說過:要把眼光放遠點,楚漢相爭,劉邦屢敗,一勝而得天下。項羽百戰百勝,可是垓下一戰,只好唱一齣霸王別姬,而後自刎烏江!」
篝火邊的人們沉默著,彷彿自己也置身在「牧童拾得舊刀槍」的古戰場上。
「什麼時候才能不打仗呢?」從篝火照不到的暗影裡送來一個蒼涼的聲音,像從遠古傳來。
春秋無義戰,古往今來一切正義的非正義的戰爭,全都在毛澤東的腦幕上展現。哪個朝代不在戰爭中死,哪個朝代不在戰爭中生?在這全軍戰略轉移的中途,最大的危險將至未至,前程何去何從?但是,慘重損失已成定局。
這是一個深沉不祥,神秘難測之夜。在前後左右的炮火轟鳴中,多少戰士(包括敵人——他們也是人,也是中國人,炎黃的子孫)血肉橫飛?在這悲涼之夜,人們也不乏壯懷激烈的感情:「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毛澤東看著圍在他身邊的幹部和士兵。明亮的篝火,把夜襯托得更加幽深漆黑。朦朧悵惘的神秘之感,使他失去了時間地點的現實概念。他處在超越現實的夢幻之中。古代、當代、未來,凝聚在一起,統一於他的心理流程之中。
「什麼時候才能不打仗呢?」
毛澤東不能回答,他只能說:「戰爭是不可避免的!」
人類的歷史,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不就是一部戰爭史嗎?哪個時代沒有戰爭?兩千多年前的古代神話《黃帝戰蚩尤》、《女媧補天》說的就是戰爭;從《國殤》、《戰國策》到《史記》,記載的也是戰爭;在國外更是如此,從古希臘荷馬的兩部偉大史詩《伊利亞特》、《奧德賽》到俄國的《伊戈爾遠征記》也都是描寫的戰爭。人們懼怕戰爭,討厭戰爭,反對戰爭,可是,又津津樂道地談論戰爭,甚至歌頌戰爭!
戰爭,無疑是殘酷的,是大災難,但不也是歷史進步的催化劑嗎?不也是民族性格的強化劑嗎?在社會學家們無休止的爭論中,去看功過是非,去透視戰爭這個魔怪受胎分娩的成因。
當流血的悲劇中最激烈的一幕正在歷史前臺上演時,在當事人來說是難熬的;在歷史的觀眾來說,卻是最為壯烈難忘的。那些演出悲劇的人,感受可能是最深的,但卻未必能深刻理解,當局者迷;只有看臺下的觀眾才能進行清醒的思考。萬千思考,也未必能真正理解戰爭。「戰爭是政治的繼續」,那麼,政治如果與戰爭結伴同行,人類將如何處之?
歷史不止一次地要求人類的良心,要求以審慎的探索的目光來審視與評判這些災難深重的歲月,以便使這些在苦難中受過折磨和犧牲的人,心靈得到安寧,也使人民牢記心上,從中吸取精神滋養與有益的教訓,避免災難與悲劇的發生。
圍坐在篝火邊的毛澤東和戰士們,如何來理解戰爭,理解革命,是很不相同的,而且每個人的認識,都隨著形勢的變化,心情的波動而變化。
「利益原則」,這四個大字在人類史上,是不是達到政治目標的戰爭的根源?不管是個人的、集團的、階級的、民族的、國家的……這些利害衝突,便出現了人類千變萬化的奇觀:由於利害衝突,兄弟可以反目成仇;親屬間互相殘殺;今天的朋友,明天成了仇人;昨天的敵人,今天成了朋友;我弱時和你談判求之不得;我強時你要談判我就絕不接受;欺凌與反抗、掠奪與自衛、弱肉強食、優勝劣敗、爭權奪利,何時休止?革命先驅嚮往的大同世界,何日出現在地平線上?真會有大同嗎?真可以消滅衝突嗎?它會不會違反矛盾無時不在、無處不在的法則?
毛澤東從中國曆代紛爭中,早就看清了這一切,後來他作了一種無懈可擊的高度概括。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什麼是毛澤東說的「緣」和「故」呢?
世界上許多政治家、作家、哲學家都認真地思索過這個問題:
拿破崙說:「要人順從就範,有兩個最有效的槓桿,一個是恐懼,一個是利益。」
當《基督山伯爵》中的主人翁愛德蒙·鄧蒂斯被人陷害投入死牢時,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他想不出他在世上誰是他的仇人。然而,法利亞神甫以他的精通社會的淵博知識告訴他:沒有仇人是不可能的!你的存在對誰不利?你的死去會給哪些人帶來好處?這個利害原則,使他能判斷出要置他於死地的是誰!
這種利害衝突是極其殘酷的,以至古老的民族得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的結論,而在西方也有一句名諺:「當心那些懼怕你的人!」
人人反對戰爭,而戰爭年年不絕。
什麼時候消滅了利害衝突,什麼時候便消滅了戰爭的根源。
篝火漸漸黯淡下去。
隊伍又行進了,文慶安帶著無盡的思緒隨隊而行。在湘江岸邊,四十米內的炸彈竟然沒有傷著他,他相信了棕蓑的神奇,這次落崖而未粉身碎骨又作了第二次證明。
文慶安躺在陰森森的樹叢掩蓋著的碎石上,他彷彿已經離開了人間。他無法判斷出周圍的一切,他不知道部隊開向哪裡,也不知部隊對他的落崖採取過什麼措施。但他仍然想著毛澤東給他講的靈渠的故事,甚至萌生出將來到靈渠去看看的念頭。他甚至想到,沿著他摔下的這條山溝,能不能走到靈渠去?
這時,他眼前又出現了周恩來給他講的沙漠上的那片綠洲。他把自己想象成那個給手杖澆水的小夥子,太苦了,但也很有意思……這兩個故事含義是截然不同的,卻又都使他神往。
四不可預卜
馱騾上豐厚的食品物資,給文慶安提供了尋找部隊的物質基礎。他以一個農民的精細帶上了他的所需。
他到底應該去追部隊呢還是向回走?他一時拿不定主意。開頭,他傾向重過湘江,返回江西。他很明確,他回江西,跟文慶桐不一樣,文慶桐回去那是恥辱,而他卻是光榮。但他不知道向東還是向西更為吉利。
而後,他決定占卜,他認為父親的在天之靈會給他一個啟示。
他的占卜方法是從女孩子們那裡學來的,遇到疑難不決的時候,就採摘下一朵多瓣的野花,從第一瓣扯起:行,不行,行,不行,行,不行……看最後那一片花瓣是落在行還是不行上。
他找不到多瓣的野花,卻扯到一枝密葉叢生的地丁草,向東,向西,向東,向西……結果地丁草不同意他回老家,明確地指示他去找紅軍。
當這樣決定後,他又產生了動搖。他看到母親枯瘦的臉上淚水潸潸地流,他看到未婚妻站在村頭望著他,在悲痛自己的命運決定時,他竟伏地大哭起來。
但是,神祇的意思是不能違拗的。他必須去找紅軍。
他從沒有浸水的馬袋裡找出臘肉,飽餐一頓。他為那匹無力帶走的死騾子深深惋惜,不然,可以保證一個連隊過上三天神仙般的生活!然後,他從戰友那摔斷的槍上卸下一把刺刀,還有用油紙包的兩盒火柴。馱騾上的東西,幾乎應有盡有,上面還有一個紅十字藥包,他記得是一個累垮了的醫生放上去的。他也生著病,實在背不動了。其中還有幾根糧袋,也是休養連裡幾個女同志放上去的。
那時,他這個騾夫,幾乎具有無上的權力,被人尊崇。他可以任意地同情一些人——「好吧!可以放上!」也可以任意拒絕一些人——「不行!你想把騾子壓死啊!」
這種自主支配權,使他覺得很幸福,很愜意,很滿足。但他還不知道,這就是權力的功能。不然,為什麼一些人,寧願終生拼搏,也要攫取最高的權力呢?
後來,他知道被他拒絕放挎包的,是個很大的首長。他並不歉疚,也不後悔,「首長又怎麼樣?」他不在乎,他是馱騾的主人!
崖頂上的陽光,給他提供了方向。
他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之後,便披掛著所需要的物品,按命運指給他的方向——向西。
在馬袋的物品裡,他發現一片破碎的杯口大的鏡片,不知是哪個女同志的。照了照自己,嚇了一跳。他對著那個奇醜奇惡奇髒的臉,左臉青紫,肥胖而飽滿,他弄不清是撞傷還是擦傷的,反襯出右臉的瘦小和枯黃。左臉的額頭和顴骨的皮肉浸出的血跡已經乾結。眼泡腫得厲害,把眼擠成了一條縫。整個臉扭歪著,像兩張不同的面孔拼到一起的,真叫難看。
帶著這樣的面孔能不能見人呢?他不能在意了,必須及時去追趕隊伍,便毅然決然捲起棕蓑,向山溝的西口走去。
可是,事情完全不像他預想的那樣。他沿著水流彎彎曲曲前行。腳下的山溝越來越窄,漸漸向上。原來不是一條橫裂山體的東西向的直溝,而是沿山而下的裂隙。他慢慢發現自己是在登山。那裂隙原是個山水大沖溝,猶如瀑布,呈四十五度角彎曲而上。
他仰視藍天,弧形的蒼穹罩住兩壁高峰。他向上攀登、搖搖晃晃向著山峰走去。恍如大難中苦行而來的香客,去朝拜要去祈福的神殿。他雖生在山區,卻沒有真正領略過原始森林的威嚴。
這時,他忽然醒悟了,命運跟他開了個殘酷的惡作劇式的玩笑。
這道萬千年為洪流劈開的大沖溝,只有向東,才能走出越來越開闊、越來越平緩的出口,理智告訴他:應該返回去!
可是,他必須「認命」,必須聽憑命運的裁決:「走出出口未必就能脫離危險,也許正好自投羅網,落進敵人手裡;向西,是沿溝而上,就像探尋江河的上游,未必就沒有出路,也許那裡有村莊、寺廟,碰上神祇化成的獵人、樵夫、藥農來拯救他呢?」每當左右為難,徘徊不定,猶豫難決時,「聽天由命」便是文慶安解決難題的秘訣。
這是一種痛苦的跋涉,也是勇敢的、悲壯的跋涉。文慶安以他超常的毅力完成了第一天的攀登。直到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在眼冒黑星,天旋地轉中,一頭栽倒在沙石堆裡,他掙扎著,還想爬起來,但只是扭動了幾下,就失去了知覺。
文慶安,這個既屈從於命運而又與命運頑強抗爭的人,再次甦醒過來。他不知昏睡了多長時間,滿天雲霧找不到太陽藏在何方。他環顧峻峭的山峰,茫茫林海,這時他才知道什麼叫原始森林。這裡的山,跟他家鄉的山是不一樣的,那裡有層層梯田,有散落在山坳裡的大小村寨。這裡,卻是一片洪荒,他彷彿逆著時序向遠古走了好多年,到達了史前時期。
他的思想變得遲鈍而又敏銳,環境的改變引起人的心理改變竟然如此巨大,實在難以想象。文慶安從恐懼悲哀中解脫出來,生存的意志壓倒了一切,他準確地判斷了形勢,決絕地決定了行動方針:
按自己規定的數量,他吃了黃豆和花生米。在石凹裡掬飲了積存的雨水,便裹起蓑衣安睡。他曾想到在睡眠中有可能被野獸吃掉,但他不怕,他也是野獸,而且還是握有刺刀的野獸。他想征服這座大山,他要養精蓄銳。母親的紡車、未婚妻的針線笸籮,湘江東岸的篝火,秦始皇的長城和靈渠以及湘江水面上戰友們的屍體,全都是太虛幻境。他心中只留下一個形象是真實的,那就是讓沙漠中生出一片綠洲的那個少年。他現在已經放下水挑子,來到越城嶺的原始森林中……
文慶安非常奇怪,一切傷痕、夜寒、疾病都不能給他帶來疼痛,他成了鐵鑄鋼打的了。這種麻木的超常的生理狀態,使文慶安在慶幸之餘悚然而驚,他想到了本村的那個瘋女,她在冬天不也只穿著單衫嗎?她跌在荊棘叢中滿身劃傷,也不是不覺疼嗎?那麼,我是不是也瘋了?
他提著刺刀站了起來:這是一座什麼山啊?這麼高,這麼大,在進山前,不是說只有兩千多米高嗎?現在只有他一個人,除了一隻與他平行的山鷹之外,這裡從未踏上過人類的足跡,連野獸也沒有,他是不是走到天庭來了?整個天宇都是他一個人的!
文慶安的目標,就是山的極峰,翻過峰巔,就是他的出路。他又攀爬了一天。他無法找到到達峰頂的路,左衝右突,突不破茫茫森林的包圍。越城嶺好像識破了他的念頭,沉穩而又陰險地為它的對手擺下八卦陣,設下了盤陀路。
文慶安的身體終於垮了,意志也終於垮了。他一頭拱在草叢中,口吐白沫,發出痛苦的呻吟。他想:只要再動一下,全身就會肢斷肌裂,心也會碎了:「我不行了……」
他不明白,命運為什麼會指給他這樣一條路,他父親的棕蓑怎麼未能保佑他脫出苦海?他想從父親的幻影裡得到某種啟示。可是,父親的面容淡化了,在他滯鈍矇矓的眼前浮現起來的是那個挑著水桶的青年人,他到沙漠上去澆灌那塊綠洲!那綠洲與他眼前的綠色屏障融會在一起。
文慶安似乎悟出了一個道理:任何人都無法走到目的地,任何人都像戰死在湘江兩岸的戰友那樣,倒斃在奔向目的地的中途。此時此刻,他的那些遠離他而去的戰友,又有多少人倒下了……他們只能走一段路,然後,像那個創造沙漠綠洲的青年一樣,把挑水的扁擔交在子子孫孫的手上。
文慶安又頑強地向前走,毫不退縮。他用一種亢奮狂熱的情緒來跟大自然鬥爭。最後走上絕谷斷崖。
在他已近枯竭的瘦弱的肌體中,迸發出來的求生本能、耐性和毅力是無與倫比的。但他終於沒有走出遠古洪荒的大山,倒在了他所熱愛的土地上,生命的漿液融進蒼翠的山林中。
中國大地的農民之子,一個真正的華夏人!
在他那撒滿血滴的山岩上,匍匐而行的痕跡寫出了這樣一行字:
問題不在於是否走到預想地,而在於百折不撓地向前走,走到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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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山紅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