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間,周恩來和朱德曾主持與陳濟棠的停戰談判。10月5日,派潘漢年、何長工為代表去尋烏同陳的代表楊幼敏、黃質文、黃旭初談判。達成五項決議:可以互借道路,為紅軍長征突破第一道封鎖線做了準備。
10月初,中革委命令各軍團在興國、于都,瑞金等地集結,令地方部隊接替主力防務。敵即佔興國、古龍岡、寧都、石城、長汀、會昌一線。
此時,中央決定成立以項英為書記的蘇區中央分局和以陳毅為主任的中央政府辦事處,領導留下的紅十四師和地方部隊一萬六千餘人(傷病員近二萬人)堅持鬥爭。
10月10日晚。中央、紅軍總部從瑞金出發開始戰略轉移,向湘西進發。在此之前,周恩來曾先期趕赴于都選擇行軍路線,組織架橋。
10月11日,朱、周、王釋出命令:決定將軍委總司令部、總政治部及直屬隊(幹部團、工兵團、警衛部隊)組成第一野戰縱隊共五千人,與主力紅軍組成野戰軍一同行動。葉劍英任司令員。博古、李德、周恩來、朱德隨司令部行動;毛澤東、洛甫、王稼祥編在一縱所屬的中央隊。
在此之前,中央將中央機關、政府機關、後勤部門、總工會、青年團等單位組成第二野戰縱隊,李維漢任司令員兼政委。二縱隊共約一萬人。其中近五千人是剛入伍的新兵,負責運輸機器裝置。
周恩來非常理解博古的情緒。日以繼夜的、多方面的準備,大到第七、第六軍團的戰略行動,以及戰略轉移後中央蘇區的種種安排,小到西征路上婦女用的衛生紙、病號用的便盆,哪一點是無準備呢?戰略轉移幾近一個「國家」的搬遷,連鉛印廠都帶著,哪一點像倉促逃跑?即使錯了,敗了,也不能任何汙水都隨意往他人身上潑!可是,周恩來不能助長博古和李德的憤憤不平,如果糾纏在個人功過是非裡,那將影響大局。
周恩來記得克勞塞維茨說過:「在戰略上一切都非常簡單,但是並不因此就非常容易。」猶如圍棋的落子,投下去是簡單的,可是哪一步是對的,哪一步是錯的,就很難說。即使在覆盤總結時,也會爭論不休。他對種種議論,採取了聽之任之的態度。他認為目前去計較這些個人對錯得失,是沒有意義的,必須把目光集中在現實的決策上,他像揮開蚊蠅紛擾似地擺擺手說:「現在,不去想過去的是非為好,咱們還是看看二、六軍團在什麼地方吧。」
李德表示贊同,他俯在圖上,用手大約量了一下,稍稍舒心地說:「並不太遠。」
「從地圖上的直線看當然不遠,」周恩來苦笑道,「可是翻山過水繞彎子,再加上敵人的堵截,就很難說。二、六軍團遲遲不能會合,原因就在這裡……」
「那麼,要二、六軍團也向我們靠攏,」李德兩拳相碰,做了個雙方伸臂握手的樣子。
博古受到了啟發,興奮地叫道:「對,要他們配合我們的行動。」
三二、六軍團的行蹤
在通訊聯絡極端困難的情況下,李德、博古、周恩來,沒法瞭解戰局的全部真相。而且形勢在不斷變化,剛剛收復的阻擊點很可能馬上失守,剛剛突圍而出的部隊很可能又陷入重圍。他們也都擔心,在這變幻難測的形勢後面,可能隱伏著想象不到的後果,出現更為嚴重的局面。
李德已經失去駕馭全盤的能力。這時,他才知道,率領八九萬大軍在敵人重重阻攔下遠征,與慕尼黑巷道上的街壘戰是兩回事,跟他在伏龍芝軍事學院課桌前的圖上作業,更是天壤之別。
即使在短暫的睡眠中,李德也未曾得到安寧。只要一閉上眼睛,他面前就出現一幅漫無邊際的地圖,恍惚中看到地圖上出現的田野河流和山丘。標示著戰爭實況的紅色、藍色箭頭交錯在一起。他苦苦思索,想弄清這些藍箭頭可怕的含義。他還歷數了歷史上許多成功的和不成功的遠征,想從中找到某種借鑑。
現在,李德把一切希望和全部熱情寄託在與二、六軍團會合上。越快越好!
紅軍減員雖大,但大都是出征前的新兵,紅軍主力仍然保留著,仍然是一支能征善戰的勁旅!
可是,二、六軍團此時在哪裡呢?
紅六軍團是紅軍主力兵團之一,也是在二、六軍團會合後組成二方面軍的主要組成部分。六軍團的轉移,是臨時中央和中革軍委吸取了鄂豫皖蘇區,四方面軍戰略轉移的經驗。
當時人們所想,與後來經過「清算錯誤路線」之後的歷史記載是很不一樣的:
史載:
1932年7月,蔣介石調集二十六個師又五個旅共三十餘萬人,對鄂豫皖蘇區發動了第四次圍剿,當時擔任中央鄂豫皖中央分局書記的張國燾,始則採取堅決進攻的錯誤方針,繼則實行退卻逃跑,於10月率紅四方面軍主力向外線轉移,實際上放棄了鄂豫皖蘇區;12月,紅四方面軍翻越大巴山,進入川北地區。
1933年2月,中共川陝省委川陝省蘇維埃政府先後成立,川陝蘇區初步建成。爾後,紅四方面軍採取「收緊陣地」的方針,經過四個月的作戰,粉碎了四川軍閥田舜堯會同楊森和劉存厚等部對川陝邊根據地的三路圍攻,殲敵一萬餘人。接著紅四方面軍舉行了儀(隴)南(部)、營(山)渠(縣)、宣(漢)達(縣)三次戰役殲敵近兩萬人。
1933年10月,四方面軍與川東遊擊軍會合,川東遊擊軍改編為紅四方面軍第三十三軍,這時紅四方面軍發展到八萬人。
1933年12月至翌年9月,紅四方面軍勝利地粉碎了川軍約二十萬人的六路圍攻,俘敵兩萬餘人,保衛了川陝蘇區。
……
那時對左傾路線的認識與後來的看法正巧相反:認為紅四方面軍的戰略轉移不是張國燾的罪行,而是適應形勢的必須行動,因而才建立了川陝根據地。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使紅四方軍發展到八萬人,這是張國燾的功而不是他的過。
那時候,各個蘇區都有大大小小的轉移。
六軍團的遠征是正確的嗎?二軍團的轉移是正確的嗎?紅二十五軍的轉移是正確的嗎?北上抗日先遣隊的派出是正確的嗎?如果這些大的奉中央之命的戰略性的行動是正確的,那麼當時王明左傾路線之下的中央指示不也成了正確的嗎?還是錯的並不全錯,對的並不全對呢?不然,為什麼獨獨一、四方面軍的戰略轉移是錯誤的?按尊卑而定褒貶,看沉浮而事揚抑,歷史便成了任意轉動的魔方。
這些配合中央紅軍作戰略轉移的計劃和措施,哪些是有效的,哪些是無效的;哪些達到了預期目的,哪些由於種種主觀客觀的原因未能達到;李德和博古都不太清楚。但有一點他們是痛切地感覺到了:六軍團與二軍團未能按原想的那樣順利地會合,這不能不使中央紅軍的西征向後推移。
由於軍事學院養成的習慣,李德很喜歡標示地圖。他可以在地圖前靜坐很久。在地圖上,他看到現實的戰場,看到戰火紛飛中的攻防進退,猶如親臨其境。在這地圖作業裡,他善於捕捉住某種瞬息即滅的思想的火花。
李德繪製地圖,簡直可以說是一門藝術:他不但非常細微地畫出敵我雙方的位置、行動、雙方指揮員的指揮意圖,而且善於用線條的粗細,箭頭的形狀(大小利鈍的區別)顯示出敵我雙方行動的鮮明的特性。他標的地圖是活的!
李德對眼前的這張標示得零亂不堪的地圖很不滿意,他懷念他的獨立房裡那張由他親自標的地圖。
兩個月以前,那的確是沉重的時刻,他獨自一人,在屋子裡團團轉圈,忽而停下來,疾步走到粉牆上的掛圖前,用陰鬱的眼光盯視著六軍團用連日苦戰畫在上面的血紅的曲線。他站了很久,似乎想用自己的熱情、希望、焦灼去感動那隻紅色的箭頭,他恨不能用他高大的身軀擋住敵軍阻截的炮口,用有力的雙臂推著六軍團的脊背直線開進。他把六軍團看成是中央紅軍西征預先挺出的刀鋒。
1934年9月3日,紅六軍團電告中央:他們已經進至廣西灌陽東北地區,在灌陽與文市一線展開,在擊潰湘敵十六師和桂敵十九師之後,決定在全縣以南的界首地區乘虛搶渡湘江,而後向西延地區挺進。
李德在地圖上尋找,但他一時無法找到西延地區。他弄不清這個陌生的地名是在桂北、湘南還是黔東。
1934年的9月,贛南的秋老虎露出熱魔似的威勢。屋前的幾棵孤獨的洋槐,像病了似地無精打采地低垂下枝條,油綠的葉子像火烤了似地捲了起來。屋前屋後的稻田裡,蒸發出帶有火藥氣息的怪味,混濁的水冒著泡,像有火焰在底下燒煮。
李德要悶死了,他仰頭看地圖時,汗水向眼角里流。
「他在為世界革命吃苦!我要滿足他的生活需求!」這是李德新婚不久的妻子肖月華的心聲。這位純樸的健壯的山村姑娘,把「革命需要」當作愛情,嫁給一個語言不通的外國人。
那時,在極為封閉的山區裡,嫁給一個洋鬼子那可需要百倍的勇氣和為革命而犧牲的精神,這種特殊的「愛情」是組織上分配給她的,她只能接受。既然是人類,總有相通的地方,他們能滿足雙方的生活需求,而且有一種不被外人所理解的恩愛。儘管後來,他們鬧翻了,李德愛上了與江青一起從上海到達延安的李麗蓮,但那並不能說明他們沒有享受過、痛飲過愛情的美酒。肖月華為了盡國際義務和妻子的本分,她那從小隻會淘米的手,竟然在李德的教授下學會了烘烤她從未見過的洋麵包。
炎陽已接近黃昏,收斂了它的威焰,肖月華用自己的竹編笸籮端來了褐中透黃的小老鼠似的麵包。「這次烤得特別好。」她臉上帶著幾分愜意和虔誠。
「滾開!我什麼也不要吃!」李德粗暴地一揮手,把笸籮打翻了,兩個麵包飛到了屋頂,一個麵包打在肖月華的臉上。她呆愣了足有十秒鐘,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丈夫的滿臉怒氣她看清了,卻不知道他喊的是什麼。她的感情受到了挫傷,下唇顫抖著,眼裡忽然湧滿了淚水:「我的麵包沒有烤煳啊!」
李德也聽不懂妻子作何解釋,此時他根本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麵包,他需要的是出路,需要的是二、六軍團會合的好訊息。
當妻子捂著臉嗚嗚哭泣著跑出去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失態。他本想追出去寬慰妻子幾句,怎麼寬慰?叫翻譯來?他痛苦地向門外瞥了一眼,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聳聳肩膀,算了,然後回到屋裡俯身撿起落在方磚地上的麵包。
妻子沒有回來。屋子裡一片寂靜,黃昏的涼風吹進來,特製的大竹床上的白紗蚊帳微微飄動。他想喝杯咖啡,在他加糖攪拌的時候,他想到了已經離別人世的母親,想到慕尼黑城郊的伊斯瑪寧鎮的那間木板房屋。那時,媽媽兩手急速地轉動著,用拆洗過的舊毛線給他編織一件出征的薄毛衣,而他端著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深情地望著年老多病的母親。
幾天之後,他穿上母親手織的毛衣,上了火線。他還記得在戰鬥的間歇裡,寄給母親一封信,附著一首小詩,記憶深處只殘留幾個不連貫的斷句:「我在巷戰中勇猛地衝向敵人。」「我追尋真理像思念母親。」
他不久就被捕入獄了,不知道母親是不是收到了那封信。對親人的懷念加重了對肖月華的愧疚,沖淡了他對六軍團遲遲不能落腳的憂煩。他放下咖啡杯(這是通過地下交通網,從汕頭轉長汀同咖啡壺一起買來的),想去找肖月華,在門外,迎面碰上週恩來:「你要出去?」
「噢,悶死了,」李德極力掩飾著沮喪,「我想到田埂上散散步!」
「那好,咱們一齊走走吧,」周恩來微笑著,「中國有句古詩,叫夕陽無限好……」
「可是,夕陽已經下去了。」
「那也並不遺憾,還有一句:為霞尚滿天。人生總是有得有失,我看晚霞比夕陽更漂亮。」
此時的霞雲的確漂亮。橘紅色的雲帶熱烈而又凝重地佈滿西天,落日,以眩目的鮮麗和歡快的威嚴,把萬束金箭從巨巖簇聚的雲石山後,成扇面形射向蔚藍色的、不可名狀的宇宙深淵。放眼四顧,美不勝收,使人目爽心暢。徐徐晚風,吹散了白天的燠熱,這是大自然給人類的恩惠。田間的早稻已收割完畢,晚稻也豐穗初吐、青中見黃了。他們沿著野草覆蓋的小徑,用英語交談。遠處傳來訓練新兵刺殺的喊叫聲。
「是有人向你告了我的狀吧?」
「當然,冤枉了人嘛。」
「我心裡煩躁透了,六軍團的遲遲不能立足……」
「這是我們的主觀願望和客觀實際脫節。我想起中國的一句古詩,我用英語說出來,可能就不像詩了,‘九曲黃河萬里沙,浪淘風簸自天涯。’你想,洶湧澎湃、咆哮萬里的黃河為什麼只能曲折迴環不能直瀉入海呢?」
李德沉默不語。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我們想得太簡單了,對敵人的圍追堵截認識不足……」
「你對這次戰略轉移總的估計是怎麼樣的?」李德在較寬的田埂上站住,轉身面對周恩來,炯炯有神的淡藍色眼睛裡漾出憂傷,「是比四方面軍的轉移順利些還是困難些?」
「當然是困難一些,這一點,我們必須有足夠的認識……」周恩來說,「首先,敵人的兵力比圍攻鄂豫皖的強大;其次,是我們的家當太多。」
「可以儘量輕裝。」
「輕裝當然可以,但是中央蘇區跟鄂豫皖有著根本的不同。我們不僅僅是一個方面軍的司令部,我們有中共中央、蘇維埃中央政府、中央軍委三大機關,這是三個沉重的包袱,不背不行。」
「可以帶少數負責人走,其他的……」
「恐怕不行,紅軍主力一走,白色恐怖必然降臨到蘇區,大量機關幹部都不是本地人,在無足夠兵力保護的情況下,很容易喪失。」
「多帶些也許可以,把他們分散到各軍團去,也許不至於影響部隊的行動。」
「這是一個不錯的方案,」周恩來似乎鬆了一口氣,轉移中的龐大的機關,是他一直思考而又找不到妥善辦法的大問題。「我們可以跟博古同志專門研究一次。」
新兵收操了,唱著歌從他們面前的大路上走過去。
「我們儘快組建新的軍團,」李德看著新兵的大刀和梭鏢在晚霞中閃動著火焰似的光,「只是武器太少了,大刀長矛只能近戰不能遠攻……」
「我們的幾個主力軍團損耗甚大,亟需補充,我覺得以老帶新會好一些。」
「新兵只要打幾仗就變成老兵了。」李德一心想著新軍團的組建,「在慕尼黑的街壘戰中,我們的起義者大都是沒有經過軍事訓練的工人,他們打得英勇、頑強,在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反革命武裝力量殘酷鎮壓下,堅持了將近二十天,戰鬥力之強,連敵人都感到意外。」
「我們再跟博古研究吧!」
此時,田野已溶在深灰色的暮靄裡。周恩來指著明亮的視窗說:「你該回去了。那裡有人等你吃晚飯……當然麵包也許吃不成了!」
「我已經吃過了。」李德臉上綻出了一縷近似頑皮的笑容,輕鬆地舒了口氣。他的一切憂煩、焦慮和愧疚,溶化在一種溫馨的、不可思議的柔情裡,當然,是暫時的……
1934年9月4日,六軍團在界首地區順利地渡過了湘江,向西延地區前進。9月5日,佔領西延縣城。
9月8日,中革軍委給六軍團下達了補充訓令:
在目前情況下,紅六軍團在新化、漵浦之間山地建立根據地是不利的。依地理條件及敵人部署,目前紅六軍團最可靠的地域即是在城步、綏寧、武岡山地區。紅六軍團至少要在九月二十日以前,保持這一地區,力求在這一地區內消滅敵人一個旅以下單位的部隊,並發展蘇維埃和游擊運動。
在這一訓令中,由於中央紅軍戰略轉移是極端的秘密,尤其是轉移方向,更是關係到全軍成敗的核心機密,不能公開言明。但是,要求紅六軍團所進行的任務,無疑是吸引與調動敵人於城步、綏寧、武岡山區,然後沿湘黔邊境轉移到鳳凰、乾城、永綏地區建立根據地,以配合即將向此地域開進的中央紅軍。
9月4日,周恩來、朱德、王稼祥、項英寫信給尋淮洲、樂少華並轉曾洪易,下達對紅七軍團作戰計劃的補充指示,要求他們在「閩浙贛皖邊境創造廣泛的游擊運動及蘇區根據地」,並在進軍途中「進行廣泛的政治宣傳」,以擴大影響。目的仍是牽制敵人,以配合中央紅軍的戰略轉移。
1934年9月9日,紅六軍團根據中革軍委指示和湘桂兩省敵軍集結重兵,企圖圍殲我軍與城步地區的情況,由西延地區繼續西進。11日至城步以西的丹江口地區,跳出了敵人合圍,而後轉兵向南。17日乘虛襲佔通道城。18日進至靖縣新廠,在新廠東北巖崖山,殲滅孤立之敵五百餘人,繳槍三百餘支。20日六軍團進至貴州清水江以南的黎平,這裡是苗族、侗族聚居地區,由於國民黨政府與軍隊的歧視與壓迫,與漢人矛盾很深。初時,他們又誤以為是反動軍隊,手執刀矛弓弩,扼山守寨,給紅軍造成很大困難。由於紅軍紀律嚴明和廣泛宣傳,並積極爭取團結土司頭人,才消除其敵對態度,轉而幫助紅軍籌糧籌款、勘察渡口、找船隻、綁紮木筏、架設浮橋。
紅六軍團於9月23日由錦屏縣的瑤光及清江縣的南孟兩地渡過清水江和沅水,擬向銅仁、江口方向前進,同位於印江思南附近的紅三軍(後改為二軍團)取得聯絡。
此時,湘、桂兩省敵軍為了阻止兩個軍團的會合,已搶先開到沅水以北地區。
所以10月4日,中革軍委急切地發給紅六軍團一個命令:「桂敵現向南開動,紅二軍團(即紅三軍)已佔印江。六軍團應迅速向印江前進,無論如何,不得再向西移。」可見,中央紅軍多麼殷切地期待著二、六軍團迅速會合,以便迎接他們即將開始的西征。
1934年10月26日,紅三軍和紅六軍團進至四川的酉陽南腰界,召開了兩軍會師大會。
紅三軍經黨中央批准,恢復紅二軍團番號。賀龍任軍團長,任弼時任政委,關嚮應任副政委,李達任參謀長,張子意任政治部主任,全軍團約四千四百餘人。紅六軍團蕭克任軍團長,王震任政委,譚家述任參謀長,甘泗淇任政治部主任。紅二軍團部兼總指揮部,統一指揮兩個軍團的行動。
從此,紅六軍團為了配合中央戰略轉移,歷時八十餘天,行程五千餘里的戰略轉移任務終於達成,轉入到建立湘鄂川黔邊革命根據地的鬥爭。
中央紅軍急切地循著六軍團的開進路線匆匆而來,搶渡湘江的地點仍是六軍團的渡江地點,過江後的開進方向仍是西延地區。作戰局提供的一切情況表明,形勢還是有利的,在李德、博古看來與二、六軍團的會合已為期不遠。
他們凝視著地圖上大約有筷子那樣長的距離,沉浸在與二、六軍團會合的遐想裡,一時間,忘記了湘江兩岸還在激戰,也忘了由於損失慘重,可能引起的嚴重後果。李德猛然間把臉仰起來,藍色的眸子一掃憔悴沮喪的神情,射出欣慰的振奮的光彩,望著周恩來:「即使困難再多、再大,我們在一個月內總可以跟二、六軍團握手了!」
「這是一種樂觀的估計!」周恩來是有南昌起義經驗的,他一直擔心,路上可能出現預想不到的困難,但他不能說出來,信心是一切勝利的前提,「我的想法是,做最壞的打算,向最好處爭取!」
李德過分亢奮、過分樂觀的情緒,由於周恩來的提醒,慢慢冷靜下來:「萬一不能會合呢?」他的心境頃刻之間變得黯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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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山紅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