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娜終於理解了。她明白了這件法器被創造的原因，也知道了它為何會以這種方式運作。她也知道這件東西擁有將卡雷從她身邊奪走的能力，只不過如今大法師已經找到了解救他的關鍵。

吉安娜唯一期盼的，便是一切都還不算太遲。

***

他們久久地盤旋，始終不敢相信眼前所見。最終，耐薩里奧難以置信地降落在迦拉克隆的宏偉身軀上，開始試探這頭巨獸是否真的已經死透。耐薩里奧全力一擊，讓巨獸的整副身軀都一陣顫抖……但迦拉克隆還是沒有起身。

瑪裡苟斯降落到那個巨大頭顱的前方，驚歎於他們的成果。方才的激戰在腦海中一幕幕回放。那時候的他們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能夠活命，更不用說戰勝對手。這場輝煌的勝利就像是南柯一夢，讓他唏噓不已。

阿萊克絲塔薩和妹妹一起降落到他身邊。諾茲多姆繞著宏大的遺體飛了一圈，然後也降落下來。當褐色雄龍走向那三位同伴時，耐薩里奧也離開自己的落腳點，加入了他。

耐薩里奧來到瑪裡苟斯身側。「我們贏了！我們真厲害！」

「我們很幸運。」瑪裡苟斯訥訥地說。

炭灰色雄龍昂著腦袋，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是的，也……很幸運。」

這可不是運氣所能促成的結果！當耐薩里奧應聲附和的時候，卡雷卻在心中難以自制地抗議起來。勝利是因為大家並肩作戰！

卡雷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曾是遙遠未來的一個獨立個體。他已經預設了自己是藏於瑪裡苟斯心頭的一部分。他假設其他始祖龍體內也都存在著類似的靈體，不過這也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與瑪裡苟斯——和其他同伴一起——齊心協力擊敗了迦拉克隆。如今，世界已然安全。

「他是對的……正如他一直堅稱的那樣。」一個女性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們本該更相信他一些的。」接著是另一個男性的聲音，瑪裡苟斯和卡雷都覺得這像極了提爾。

五頭始祖龍不約而同地轉過身來。尖牙和利爪都已經做好了迎擊的準備。

不過，他們看到的只是兩個藏於斗篷之下，被兜帽隱去面容的人影。其中一個和提爾第一次遇到卡雷宿主時所展現的高度相當；另一個則要稍微清瘦和低矮一些。瑪裡苟斯估計這個較小的身影就是那位女性，接下來的話音很快證實了他的想法。

「勇士們，向你們致敬。我們和這個世界都欠你們一份情。」

「提爾在哪兒？」瑪裡苟斯立即問道，「你們帶走了他？」

「是的，我們帶走了他。」那位男性答道，「否則的話，他很可能已經死在了那裡。他目前一切安好，只是還沒有完全恢復。」

這位男性越是說話，瑪裡苟斯就越覺得某些東西非常熟悉。「你在我腦子裡說過話！你告訴我順著山脊走！」

「當迦拉克隆不分死龍活龍一起吞食的時候，我覺得應該給你們一些喘息之機。」

瑪裡苟斯對此並不滿意。現在，他已經知道提爾的同族一直都在暗中監視這個世界，他覺得自己需要問清楚另一件事情。「提爾戰鬥了！提爾幾乎是捨命戰鬥！要是你們加入，本可以贏的！」

「力量並不意味著勝利。」那位女性莊重地答道，「我們也許能贏，但是也可能讓事情變得更糟。提爾在試圖說服我們加入行動的時候，也提出了和你一樣的想法。那時候，我們對世間萬物都漠不關心，也沒有在意提爾無視了我們的建議。」

「我們沒有履行好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職責。」她的同伴坦率地接上話題，「我們並不適合去保護它……但你們不一樣。」在出現之後，他第一次動了。他揚起一隻手臂，如同提爾之前所做的那樣伸向瑪裡苟斯和其餘四頭始祖龍。「提爾在許多事情上都做出了正確的判斷，尤其是這一次，他找到了你們五位。他請求——或者說是要求我們——讓事情走上正軌，以確保再沒有迦拉克隆或是類似的東西危及艾澤拉斯。」

五頭始祖龍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這個兩腿的生物在說些什麼。卡雷似乎理清了幾分真相，但這些思緒很快就被無盡的混沌淹沒。

「艾澤拉斯需要守護者，需要五位代表不同本源之力的存在來幫助這個世界有序發展。」現在，換成這位女性抬起手臂伸向瑪裡苟斯和其餘同伴。

「你們，將會成為本源之力的代表。在今後的日子裡，你們將會需要依照自己的決斷來運用各自持有的力量。」

「更強。」瑪裡苟斯最終明白了，「你想讓我們變得更強。」

「不僅如此。你們將會變得與現在大不一樣，變得更加偉大。」這位女性在現身之後第一次猶豫了，「但前提是你們願意守護這個世界。這也正是提爾所堅持的事情。你們已經為這個世界奮戰了一次；那今後你們是否願意把這份職責當作是自己存在的意義呢？」

這番發言字字千鈞，但瑪裡苟斯出乎意料地發現自己竟然差不多都能聽懂。就在一季之前，他都絕不可能理解這麼多詞彙。

在明瞭箇中含義之後，做出決定也就輕鬆了許多。

「我願意。」他望向他的同伴。阿萊克絲塔薩已經點頭同意。伊瑟拉緊隨其後。諾茲多姆沉吟良久，然後，伴隨著一陣悠長的嘶聲點了點頭。

只有耐薩里奧還未給出答覆。瑪裡苟斯發現自己的好友正望著遠方的群山，就彷彿是在傾聽某個聲音。

瑪裡苟斯簡短地嘶吼一聲，喚回了耐薩里奧的注意。然後，炭灰色雄龍幾近不耐煩地脫口而出。「同意……我同意。」

「那麼，讓我們開始吧。」那位女性向著五頭始祖龍以及虛無的空氣宣稱道。

剎那之間，卡雷從困擾他的混沌中清醒過來。他終於意識到這裡將會發生什麼。這位女性，還有她的同伴，都和提爾一樣有著與體形極不相稱的威儀。卡雷回憶起了她所提到了那個關鍵詞——本源之力。那麼，這裡就是瑪裡苟斯和其餘四頭始祖龍成為守護巨龍的地方！

即便是對於巨龍軍團的成員來說，這也是一個被塵封在歷史長河中的神秘時刻。卡雷忽然憶起了這些，也憶起了在他年幼的時候，就總是會好奇那五位巨龍是如何成為這個世界的守護者的。

與此同時，許許多多的其他記憶也一併湧現腦海。卡雷記起了自己是誰，也記起了自己是如何被捲入這些幻象……

「卡雷。」

他驚駭不已。不……是瑪裡苟斯驚駭不已。卡雷搖了搖頭，搖了搖瑪裡苟斯的腦袋。有史以來第一次，卡雷支配了身軀。

「卡雷，看著我。」

「吉安娜？」他喘著粗氣望向聲音的來源。「吉安娜……」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並非吉安娜的面容。相反，是阿萊克絲塔薩正堅定地注視著他。

「卡雷。」火紅色雌龍低聲輕語道，「看著我。」

近處，又有兩個覆著兜帽的人影出現。卡雷糾結地發現自己既想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又想趕緊回到屬於自己的時代。此時，他比過去幾個月裡的任何時刻都更想拿回自己的生活，不管這生活究竟還用不用與「守護巨龍」扯上瓜葛。

「集中精神，卡雷。法器正在試圖完成提爾交付的任務。它是為貫徹提爾和守護巨龍的意志而生，只不過迦拉克隆的邪惡已經在千萬年間玷汙了它，扭曲了它原本的功用。」

在卡雷試著理解這番話的時候，新來的兩個人影抬起了手臂。他忽然感覺到某種更加偉大的存在正在藉著守護者之身行動。而始祖龍進化所需的力量也正是由這些幕後的神秘存在所提供的。

泰坦。

開始了！藍龍在心中想道。泰坦們正在注視著進化的過程，注視著守護巨龍的誕生。

在抬高手臂的時候，這些人影開始變化起來。他們開始放大。斗篷和兜帽從身上滑落，顯露出四具和提爾對抗迦拉克隆時一樣宏偉的身軀。守護者們仍在繼續膨脹，他們的身體也開始迸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

「卡雷！」阿萊克絲塔薩更加激動地呼喊道，「看著我！」

也只有她才能將卡雷從這個時刻中解救出來。最終，卡雷的所有注意都落在了阿萊克絲塔薩身上，看著她的雙眼從爬獸轉換為人形。

世界化為漩渦。除了卡雷正在注視的那雙眼睛之外，其餘所有東西都被捲入其中，而後又平復下來，如同水面一般。

卡雷感覺到他和瑪裡苟斯之間的紐帶正在斷裂，而與此同時，幻象對他的掌控也開始減弱。

黑暗包裹了藍龍。舉目之處，只有吉安娜的雙眸如同孤天高月般為他帶來光亮。卡雷緊緊鎖住她的目光，因為他知道若是連這也失去，那他就真的再也無力迴天。

伴隨著急促的喘息，卡雷終於真正的甦醒過來。

他感覺到了身下的地板，也感覺到了魔樞的氣息——藍龍軍團世代活動的痕跡，以及已植根於此的魔法網路。

但最重要的，是他不僅看到了吉安娜·普羅德摩爾的雙眸，還看到了她動人的容顏。即便是在萬千人海中，他也能第一時間分辨出她獨一無二的人類氣息。

卡雷想要開口，想要呼喚她的名字，卻發現自己已經沙啞得已經說不出話。

「噓。」吉安娜溫柔地撫上他的面頰，「噓……給自己點時間，緩一口氣。」

然而他還是如此急切。「吉……吉安娜……你把我……把我帶回來了。」

「什麼都無法把你從我身邊奪走。任何時候都不行。」

她的語調真誠直率。他知道她想表達的意思，而他的決心亦是一樣。他抬起手臂——一條沒有鱗片和利爪的手臂——撫上她的面頰。

接著，他想起了那件禍害他的東西。他望向身側，然後發現吉安娜並沒有如他期望的那般毀掉法器。它躺在那裡，光芒微弱但仍然完好。

卡雷嘶吼一聲，運起法術。

「不，卡雷。」大法師抬起另一隻手臂，將他的臉扭向自己，「這件法器沒有惡意。你還記得我在幻象中對你所說的話嗎？」

「你說……」他沒有繼續，而是反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有人給了我一把鑰匙，我想應該是一位守護者。又或者是那件法器本身的一部分功能。我只知道那肯定不是一頭犛牛人。」

「邦妮可？」這兩種可能都沒有讓卡雷感到驚訝。

吉安娜憑空召喚出一壺美酒，輕柔地送到他唇邊。在他啜飲之時，吉安娜更進一步地解釋道：「那件法器清楚地說明，提爾早就計劃了這一切。他唯一的錯誤就是沒有預見到迦拉克隆會變成那種超出所有人預料的存在。作為贖罪，他想要找出那些能夠擊敗迦拉克隆，並且願意為守護艾澤拉斯而付出生命的勇士。」

「他找到了。找到了五頭始祖龍。」卡雷輕聲說道，「瑪裡苟斯、阿萊克絲塔薩、伊瑟拉、諾茲多姆、耐……耐薩里奧。在成為守護巨龍之前他們就已是英雄。如果不是他們這種甘於犧牲的精神，艾澤拉斯甚至不可能延續到巨龍時代。」

「在被賜予守護巨龍神力之前，他們就已經挽救了艾澤拉斯。」她停下來，睜大眼睛，「卡雷！你看到那個時刻了嗎？」

「沒有……我想，法器不會讓我看到那個場面。幻象已經接近尾聲。我原本還以為自己會回到起初，一遍又一遍地被困在其中。」卡雷回想了一下最後的時刻。「那件法器。提爾將它和五頭始祖龍綁在了一起。這就是他將法器指向我——指向他們的時候所做的事情。他複製了五位龍王的記憶，尤其是第一位——瑪裡苟斯。只不過，提爾沒有料到這件東西最終會被迦拉克隆吞進肚子。」

「法器的鑰匙讓我接觸到了它的核心。」大法師說道，「我看到了提爾對於這件東西的寄望。他假設，或者知道在未來的某個時候，五位龍王會開始質疑自己存在的意義，會覺得他們已經無法繼續肩負守護者的重任。」

這對於卡雷而言實在是太熟悉了。「在龍眠神殿，三位龍王就已經爆發了出來。而他們產生這種想法的原因，就正是因為失去了守護巨龍神力。他們已經變得太過於依賴這種力量。」他皺起眉頭。「這也就是法器被喚醒的原因。它感覺到了提爾擔心的事情正在發生，儘管和設計的初衷有所偏差，法器還是開始了自己的運作。唯一的問題就在於在漫長的歲月中，法器的魔力矩陣已經被迦拉克隆的邪氣所腐蝕。」

卡雷掙扎著想要起身。在吉安娜的攙扶下，他最終成功了。他邁著蹣跚的步履走向了那件法器。在知道法器的真實效用之後，他已經不再感到煩擾。

提爾想要讓龍王們記起他們曾經的模樣，以及他們在那時候就已經完成的偉業。

在吉安娜驚訝的目光中，卡雷拾起了法器。

「你打算用它來做什麼？」

一時間，幻境中經歷的一切，瑪裡苟斯和其餘四頭始祖龍所做點點滴滴全都浮上心頭。接下來，他需要去完成的事情只有一件。

「我要召集一場會談。」

***

他靜靜地守在內殿之中，祈禱著自己的等待不會是竹籃打水。他在約定時刻之前的四個小時就抵達了龍眠神殿，想要比其他任何龍王都來得更早。

卡雷仍舊沒有感應到任何來者。約定的時刻已然到點，其餘龍王本該已經身在此處。

卡雷苦笑了一下。事實上，其餘三位龍王都是在他苦苦糾纏之下才勉強答應前來龍眠神殿，若是他們臨時改變主意，也並不是什麼不可理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