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迦拉克隆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始祖龍。
一陣雷聲從東面傳來——一陣節奏詭異反常的雷聲。
不,這不是雷聲。瑪裡苟斯最終辨認了出來,這是一對無比巨大的翅膀正在迎風拍動。
其餘四頭始祖龍也都轉向了聲音的來源,然後他們便發現彼處的大地已被陰影籠罩。
迦拉克隆比起上次出現的時候又大了一半。他每隔一會兒就會咳嗽一陣子,而每次咳嗽的時候,身上的光芒都會變得黯淡一些。
瑪裡苟斯在離地起飛時記下了這些細節。在他看來,即便真的有可能擊敗迦拉克隆,這場戰鬥的過程也必定是艱苦卓絕。所以若想贏得勝利,始祖龍們就必須找出迦拉克隆身上所有潛在的弱點。
瑪裡苟斯毫不猶豫地衝向迦拉克隆,他相信每一位同伴都已經清楚了自己的戰術任務。
巨獸止住了咳嗽。光芒再次泛起。迦拉克隆凝視著這些衝向自己的弱小身影,大笑了起來。一時間整個山脈都為之震顫,讓瑪裡苟斯他們方才釋出的聲音顯得十分渺小。
「小傢伙們!」聽起來他甚至有幾分欣賞對手的勇氣,「你們在這兒呢!」
五頭始祖龍一言不發,在靠近巨獸的時候四下散開。
「我最近的食物都很乾,非常幹。」迦拉克隆仍然面帶笑意,「很難吃,但我實在是太餓了……」卻同時用冷酷的雙眼盯上了瑪裡苟斯。「我總是……這麼餓。」
他張口吐息。
五頭始祖龍正在等待這一刻。他們立即向上攀升,同時把彼此間距再次拉大。迦拉克隆噴出的毒霧擴散得又快又廣,與此同時,他與獵物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落在最後的伊瑟拉幾乎已經貼在毒霧的邊緣,不過下一刻她便使出全力拍打翅膀,最終轉危為安。
瑪裡苟斯按下對淺黃雌龍的擔心,收起雙翼垂直落下,衝向迦拉克隆。他大張其口噴出吐息。成束的冰錐刺向迦拉克隆,但這頭巨獸只是不痛不癢地又笑了起來。
就在此刻,阿萊克絲塔薩瞄準了迦拉克隆的側身噴出火浪。對於厚重的鱗片來說,火焰幾乎就沒什麼效果。
不過對於那些增生的眼球,傷害就非常可觀了。
眼球像黃油一般融化,然後紛紛滾落,只留下一個個焦黑的眼眶。得益於嫻熟的技巧,阿萊克絲塔薩一個照面便毀掉了迦拉克隆左側一大片區域的所有增生眼球。然後,又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悄然飛出視野。
畸形的始祖龍仰天咆哮,但這一次他的聲調只是讓瑪裡苟斯和卡雷覺得好笑。迦拉克隆體會到了連面對提爾時也沒經受過的痛楚。
「我會第一個吃掉你!」他朝著早已躲藏起來的阿萊克絲塔薩大聲吼道,「我會吸走你的生命!把你變成我的奴僕,然後再吃你一次!」
瑪裡苟斯一面繼續著自己的攻勢,一面禁不住打了個寒戰。他們五個都很可能會面臨這樣的命運:先是被轉變成死龍,然後,即便是難吃得要死,也會被迦拉克隆在飢渴的驅使下當成點心一口吞掉。
迦拉克隆剛開始找尋阿萊克絲塔薩的蹤影,就被沙浪擊中了另一側的身軀。和阿萊克絲塔薩的火焰一樣,諾茲多姆的攻擊也是集中在那些增生所處的位置。沙浪如同利爪一般接連噴出,直到視線之內再也看不到倖存的眼球。
然後,也和火紅雌龍採取的戰術一樣,諾茲多姆很快便消失在另一塊區域。
在之前的戰鬥中,提爾的確是為始祖龍的戰鬥技巧安排了用武之地,但這一切都是以配合他為目的。像瑪裡苟斯這樣的始祖龍——或者說所有始祖龍——都偏愛於獨自狩獵。但是在遇到非常、非常巨大的獵物時,始祖龍們也會轉變成團隊行動的獵手。團隊行動會讓他們在狩獵過程中佔盡優勢,同時還可以讓合作的技巧得到充分磨練。而提爾的慘敗就源於他始終將自己擺在首要位置,在面對迦拉克隆的時候,他從未想過要讓五頭始祖龍在戰術體系中扮演和自己同等重要的角色。
瑪裡苟斯和阿萊克絲塔薩一起糾正了這個錯誤。他們只希望自己沒有從一個死衚衕走進另一個死衚衕。不會再有第三次機會了。或者凱旋而歸,或者葬身此處——如果提爾所言非虛的話,他們此刻的命運,也就等同於這個世界的命運。
在往昔的日子裡,瑪裡苟斯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去擔心下一餐吃什麼之外的問題。他知道,其餘的同伴們也都是一樣;他們也都在擔心著世間萬物,而不僅僅是隻顧自己。如果可以的話,他們甚至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來保全這個世界。
戰況發展至此,唯一還留在迦拉克隆視線之內的就只剩下了瑪裡苟斯。現在,他再次成為這頭愈發暴怒的扭曲巨獸眼中唯一的焦點。
正如瑪裡苟斯預料的那樣,迦拉克隆並沒有撥出吐息。相反,這頭巨獸降下兩條後腿,拍向了最近的山峰。他的動作如此之快,以至於瑪裡苟斯才剛剛做出逃跑的動作,飛濺的石塊就砸了過來。
第一塊巨石几乎是擦著瑪裡苟斯的身子掠過。冰藍色雄龍咬緊牙關,靜待第二塊巨石襲來。
不幸的是,這一塊狠狠砸中了他的左翼。
瑪裡苟斯被砸得失去平衡,旋轉著墜向一旁。一陣劇痛讓他幾乎就快遺忘的腿傷也跟著發作起來,然而這一切與他接下來所見的景象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迦拉克隆已經一步步逼近過來佔滿他的視線,而瑪裡苟斯卻仍還沒能糾正不斷加速墜落的身體。
更糟的是,他注意到迦拉克隆周身上下不管原生還是增生的肢體,都已經捧滿了泥土和石塊。下一刻,遮天蔽地的投擲物便會爆發出來。這頭駭人的巨獸只有一個目的——為卡雷的宿主奉上不可避免的毀滅。
儘管命在旦夕,瑪裡苟斯仍好奇著伊瑟拉身在何處。按照計劃,在瑪裡苟斯擾亂敵人的注意之後,就該由這頭淺黃雌龍發動攻擊。現在,瑪裡苟斯已經顧不得擔心自己的命運,他只希望有誰能趕緊站出來補上空缺的位置。
但伊瑟拉終究沒有出現,反而是耐薩里奧無視了自己原本的任務,一頭衝向戰場。他湊到迦拉克隆耳邊縱聲咆哮。事實上,這比瑪裡苟斯以往聽到的任何一次吼聲都還要更加響亮。
耐薩里奧幾乎是不要命地貼到了迦拉克隆耳朵邊上,這一股聲波著實將巨獸震得不輕。巨獸不自主地鬆開了握著的東西,所有的泥土和石塊就像風暴一樣生生落向身下的山脈。
或許是自信太過膨脹,耐薩里奧竟然留在原地開始欣賞起自己的傑作。迦拉克隆揮動巨翼,當場便讓他為此付出了慘痛代價。
瑪裡苟斯眼見著自己的計劃失敗得比提爾還要迅速。他原本還以為他和阿萊克絲塔薩會比兩腿的生物更能理解自己的族群。可他卻忘了,不管如何變形,迦拉克隆也同樣是一頭始祖龍。瑪裡苟斯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正在把同伴們引向毀滅。
他穩住平衡,便立即向前趕去救援同伴,卻看到阿萊克絲塔薩搶在了前面。和伊瑟拉一樣,她也同樣放棄了自己的游擊任務,但和妹妹不一樣的是,這頭火紅雌龍甚至比耐薩里奧還要更擔心同伴的安危。
她從自己親手毀掉增生眼球的那一面接近,然後徑直衝到迦拉克隆的巨口面前。在她靠近的時候,她還做出了一件在瑪裡苟斯和卡雷看來都無異於自殺的舉動。阿萊克絲塔薩簡短地吼了一聲。這聲音已足夠將迦拉克隆的注意力牽引過去。飢渴的巨獸張大嘴,朝著面前的小傢伙一口咬了過去。
阿萊克絲塔薩撥出吐息,很顯然是打算耗盡自己肺部的每一絲空氣。洶湧的火浪在巨型始祖龍的口腔內爆發開來,讓他再次體驗了一番那些增生眼球曾經遭受過的痛楚。
咽喉附近的軟肉被烤得如同焦炭一般。迦拉克隆趕忙收回腦袋,吞掉火紅雌龍的想法轉瞬間煙消雲散。瑪裡苟斯看得目瞪口呆,他完全沒想到這頭駭人的對手竟然還有如此脆弱的地方。他也曾想過或許可以試著從內部發動攻擊,但誰又會願意飛進迦拉克隆的口中呢?
看起來,阿萊克絲塔薩就願意。
迦拉克隆止不住地抽搐咳嗽起來。他劇烈地晃動著腦袋,痛苦的咆哮響徹群山,讓在場的所有始祖龍心中都不寒而慄。他拍動雙翼,升到了更高的地方。抽搐和咳嗽仍還在持續,腦袋也同樣還在為試圖驅走痛楚而來回甩動著。
阿萊克絲塔薩則趁機飛向負傷的同伴。耐薩里奧明顯還有些摸不清方向,火紅雌龍伸出後腿鉗住他的肩膀,然後引著他開始飛向安全的地方。
群山之上,迦拉克隆的怒吼劃破天際。咳嗽和抽搐都已經止住,這頭巨大的始祖龍埋下腦袋,用惡毒的眼神掃過身下的整片區域。
迦拉克隆不顧咽喉的傷勢,撥出一大片毒霧。與此同時,他的目光已經盯上了瑪裡苟斯。
不祥的感覺在瑪裡苟斯心頭浮起,他趕忙越過肩膀往身後望去。
已經有超過一打的亡靈聚集在他身後,切斷了他的退路。瑪裡苟斯這才明白,原來迦拉克隆也早就制定了他的計劃——並且執行得遠比始祖龍小隊更加成功。從亡靈龍斜掠下來的角度就可以看出,它們先前一直都潛伏在雲層之上。這段時間以來瑪裡苟斯只發現過一具死龍,他便假設其餘死龍都已經落得和那頭一樣的下場。可如今,他、阿萊克絲塔薩,以及耐薩里奧,都已經被迦拉克隆成功地困在了迷霧和亡靈的包圍圈之中。
諾茲多姆出現在了迦拉克隆沒有防備的一側。他朝著巨獸撥出一股又一股的沙浪,顯然是和瑪裡苟斯一樣,已經意識到了現在的狀況有多糟糕。
迦拉克隆頭也不回,直接揮動尾巴甩向諾茲多姆。這一擊完美命中,重重地打在褐色雄龍的身上。
諾茲多姆被打得頭暈目眩,一頭栽向旁邊的山峰。石塊轟然飛濺,和褐色雄龍的身軀一起朝著下方的山脈滾落而去。
在巨尾收回的時候,瑪裡苟斯驚駭地發現,和迦拉克隆身上的其他地方一樣,這裡也長滿了眼球。尾巴上的眼球甚至比之前遭受襲擊時損失的眼球還要更多。
迦拉克隆的吐息仍在持續。瑪裡苟斯在毒霧靠近的時候趕忙向後退開。阿萊克絲塔薩帶著無法自理的耐薩里奧,很快便被毒霧吞沒。她試著想把耐薩里奧甩向前方,但炭灰色雄龍掙扎了幾下,仍沒法脫逃出去。
一陣刺耳的嘶聲傳來,這是死龍從身後接近時瑪裡苟斯唯一得到的警告。卡雷的宿主轉過身來直面這些新的對手,他很清楚,這其實也就等於把自己的後背暴露給了步步逼近的毒霧。
成群的死龍、劇毒的迷霧,這兩者已經將瑪裡苟斯逼上了絕路。那頭飢餓的巨獸很快便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將獵物吞下。冰藍色雄龍焦急地四處張望,想要找出一條逃生的路徑。可迷霧已經覆蓋了身後的所有區域,而亡靈又切斷了面前的所有道路。他已經無處可逃。
當死龍爭先恐後地撲向他時,瑪裡苟斯和卡雷都只想知道,在那位失蹤同伴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伊瑟拉到底去了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