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瑪裡苟斯享用美餐的時候,卡雷的思緒不斷飄蕩,最終落在了自己的時代……也落在了吉安娜身上。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正躺在魔樞之中,他也清楚那個挑戰法器突破符咒的必定是吉安娜,也必定只是她一人。

吉安娜!他無聲地呼喚著,祈禱她能夠注意到自己。吉安娜!

卡雷的呼喊如同石沉大海,不過事實上他也不期望得到任何回應。在幻境中他沒法為吉安娜做任何事情,除非他能在徹底發瘋前找出回到現實的方法。

卡雷同樣也想不出來,為什麼幻象沒有跳過進食的場面直接進入到更有意義的時刻。當瑪裡苟斯和其餘四頭始祖龍被一陣異響打斷進食,望向天空的時候,卡雷既感到慶幸,同時又有些擔憂。下一刻,卡雷的宿主便展翅升空飛向北面,他的同伴們也立即跟隨過來。卡雷仍然還不知道究竟是什麼驚動了瑪裡苟斯和其餘始祖龍,這頭冰藍色始祖龍的腦海已經被奔向迦拉克隆的念頭所充斥,其他任何想法都沒能讀到。

在靠近提爾所指的那處棲息地時,周圍的環境開始變得越來越冷。卡雷一路俯瞰過來,總算從原本時代的記憶中辨認出了一些地貌。但這裡已經是整塊大陸最靠北面的邊緣,與迦拉克隆隕落的地點相去甚遠。這頭藍龍生出了一些不祥的預感。

在瑪裡苟斯的帶領下,五頭始祖龍一同著陸。卡雷沒能看到他們降落的原因,但想來唯一的可能便是擔心被迦拉克隆發現。接著,他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前方的山脊上成形。

始祖龍們飛到提爾身旁,這名守護者此刻又現出了與瑪裡苟斯初遇時一樣渺小的身形。但卡雷和他的宿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能感受到這只是他的一個投影。卡雷回想起驚鴻一瞥中所見的那柄驚人戰錘,不禁好奇若是提爾不再約束自己,該會是何等姿態。而他們若是想擊敗迦拉克隆,這份力量更是不可或缺。

「他仍在沉睡。」儘管寒風凜冽,提爾的聲音依然清晰傳來,「我們必須迅速發起攻擊。」

提爾話語中的停頓讓卡雷再一次感覺到他仍然有所保留。瑪裡苟斯也同樣捕捉到了這點,但他只是不露聲色地記在心頭。不過,卡雷還是為他的宿主有所警覺而鬆了口氣。

「現在,」提爾面色陰沉地繼續說道,「這就是我……」

就在這一刻,幻境忽然切換。在卡雷被事態吊足胃口的時候,法器又用新的方式玩弄了他。現在,他發現宿主正在飛越另一片陰冷荒涼的區域。看起來,與那頭巨獸交戰的時刻很快就要來臨。

陰霾的天空與殘陽餘暉交織在一起,讓原本就荒涼不堪的大地更顯陰鬱。然而,正北方向的峽谷中卻泛起了一道柔和而悲涼的白光,就彷彿月亮,或是另一個太陽正從那裡升起。

瑪裡苟斯毫不猶豫地調整方向,朝著那裡斜掠過去。卡雷並沒有感到太過意外,看來提爾所隱瞞的事情就快要浮出水面。

在瑪裡苟斯的眼角,卡雷看到其餘四頭始祖龍彼此拉開了距離。他仍然無法得悉提爾的全盤計劃。此刻所知的僅限於這五頭始祖龍將會在看到訊號後發起連番攻擊,隨後提爾才會登場。被矇在鼓裡的感覺讓卡雷一時間有些惱怒。

幻境再次切換——又似乎沒有。他的眼前黑了一下,但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異樣,時間看起來也沒有流逝。卡雷打起精神,然後發現視線又模糊了一下。所有的事物都在轉瞬間恢復正常,但這頭藍龍非常清楚,自己絕沒有看錯。

不對勁……卡雷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法器出了問題。他首先假定這是吉安娜闖入魔樞時干擾了法器的能量。即便不是如此,也必定是其他什麼東西影響了那件法器。

卡雷如坐針氈,不管原因如何,這個症狀都說明他的神志正在面臨威脅。

幻象又一次突然變得模糊,然後轉瞬恢復。與此同時,瑪裡苟斯已經來到了那片白光的近前。

然後,卡雷和他的宿主便終於見到了迦拉克隆。

他的體型……又大了一圈。卡雷完全不敢相信這頭邪惡的始祖龍竟然可以長到這個尺寸。他趴在那裡,便幾乎把整片區域全部遮住。

瑪裡苟斯當場便對提爾生出了懷疑之心。作為盟友,他顯然知道這一切,卻並沒有把這個資訊告訴五頭始祖龍。不過,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若是知道了實情,這一群被提爾所選中的戰士很可能就會因為恐懼而拒絕參戰。

然而,當瑪裡苟斯還在關注迦拉克隆的體型時,卡雷已經開始琢磨起那道白光。這頭巨獸的變化絕不僅僅只是外觀層面。迦拉克隆正在面臨某種蛻變,若是任由他完成,這頭邪惡的生物恐怕便再也無法被毀滅。

若是處在自己的身體之中,卡雷一定會選擇先行撤退,等到弄清迦拉克隆正在經歷什麼變化之後再做出下一步行動。然而,即便是對提爾的計劃心存疑慮,瑪裡苟斯還是義無反顧地發起了攻擊。他瞄準巨獸的頭顱,俯衝著撲了下去。

迦拉克隆的呼吸穩定而悠長。或許是因為蛻變的關係,他睡得非常之沉。每一顆增生的眼球都已經緊緊闔上。每一條增生的肢體也都好像失去了生命一般自然垂下。卡雷能夠理解提爾為什麼會選擇在此刻發起攻擊,但他同時也擔心事情不會像表面上這樣簡單。

不過,這些雜亂的思緒都已經不再重要,因為瑪裡苟斯已經一擊出手。

凜冽的冰霜瞄準了巨獸受傷的那隻眼球。瑪裡苟斯的攻擊帶著一種卡雷一直都沒有留意到的狂怒。眼瞼被砸得凹了下去,卡雷完全想象得出迦拉克隆將會因此承受的痛楚。

這頭畸形的巨獸咆哮著醒來。他張開雙翼,尾巴也不停地來回擺動,將所及之處的岩石都打得粉碎。

「小——蟲——豸!」迦拉克隆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被時間放慢了數倍,但他行動的速度卻絲毫不減。他仰起頭,幾乎是擦著瑪裡苟斯的身邊咬過。「可——惡——的——蟲——豸!」

迦拉克隆展翼升空,緊緊追在卡雷宿主的身後。他巨大的尖牙再一次逼近這頭冰藍色的雄龍……

電光火石之間,耐薩里奧突然降落在了巨獸的鼻頭,然後伸出後腿使勁撕扯。迦拉克隆無法可施,只得閉上巨口。

而阿萊克絲塔薩和諾茲多姆則趁著此時攻向巨獸的雙眼,逼得他再次緊閉眼瞼。

伊瑟拉……伊瑟拉在哪兒?瑪裡苟斯的思緒這才讓卡雷明白過來,按照計劃,下一個出手的就該是那頭淺黃色雌龍。

正當此時,一片陰影蓋上了迦拉克隆——一片龐大得不可能屬於伊瑟拉的陰影。

陰影緩緩成形,它的輪廓顯然不是四足生物,自然就更不可能屬於始祖龍。

一股不可思議的衝力撞上了迦拉克隆的下顎,將這頭怪物的頭顱打得扭向一旁。不出卡雷所料,這股力量正是來自一把巨大的戰錘。

提爾——真正的提爾,出現在卡雷和所有始祖龍的面前,並且毫不猶豫地加入了戰局。

卡雷沒辦法準確估量提爾的高度,但這名戰士在扎著弓步時也幾乎與迦拉克隆的肩膀持平。然而更為驚人的是,為了更好地參戰,提爾已經脫去了覆蓋全身的斗篷,顯露出了他真實的身姿。猩紅的束腰長袍從左肩跨向右側的腰帶,讓他健碩的肌肉一覽無餘。這名守護者已經展示過他的法術,但現在看來,在物理層面的對抗上,他同樣無懼於任何對手。

除了戰靴之外,提爾再沒有裝備任何護甲,但他看起來絲毫沒有為赤身迎戰覆鱗的對手而感到擔憂。他的右臂繫著一條鑲嵌鑽石的緞帶。身後則是一面稍小一些,和衽服一樣顏色的斗篷,在頸部的一側由一枚鐵環扣在一起。當提爾蓄勢待發的時候,那斗篷就像是擁有生命一般,自行鼓動了起來。

提爾揮動戰錘,可卡雷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落在了守護者腰間的器物身上,一時間竟忘卻了眼前的酣戰。法器毫無遮掩地出現在那裡,就像是在嘲弄這頭無形的藍龍一般。夕陽已落,法器的輝光隱隱入眼,卡雷非常清楚,那東西必定無時無刻不在保持著運作。

重擊的聲音讓卡雷回過神來。這一次,提爾擊中了巨獸另一側的顎骨。迦拉克隆踉蹌著退開,一頭倒向右方的山脊,讓整片區域都陷入一陣震顫。

「就是現在!」提爾大喊道。

耐薩里奧聞聲之後,立即降落到迦拉克隆的正對面。這頭炭灰色的雄龍用腳牢牢抵住地面,然後接連噴出音波,讓那頭巨獸剛剛引發的崩塌變得更加劇烈起來。碎石滾滾而落,轉瞬便將那頭畸形的始祖龍完全湮沒。

提爾沒等落石停歇,就已然舉起了戰錘。不過,這名戰士所瞄準的卻並非迦拉克隆本身,而是巨獸面前不遠之處的地面。

畸形的巨獸剛剛用雙翼撐起身子,就又被震得跌倒在地。

接下來,阿萊克絲塔薩飛過去接替了耐薩里奧的位置。炙灼的火浪噴向迦拉克隆真正的雙眼,逼得他本能地閉上眼瞼。

卡雷本以為迦拉克隆會用增生的眼球代為視物,但下一刻他便發現碎石接連滾落,迫得大部分眼睛都無法睜開。在瑪裡苟斯和其餘始祖龍的協助下,提爾的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那頭邪物一刻也沒能得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