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娜望著那些讓人頭疼的藏書。她已試遍了所有的探測法術,但仍舊無果。現在,這位大法師已經開始考慮增強法力的幅度。她有些猶豫,因為這很可能會引起茉德拉或是其他法師的注意。然而,時間每流逝一秒,卡雷的處境都會更兇險一分。

她必須得放手一搏。吉安娜集中精神準備施法,但又突然停住。在其中一個書架的頂上,她看到了一具遠古爬獸的顱骨。這是吉安娜從她的前任——羅寧——手中繼承的眾多奇異事物之一。就此刻來說,這東西本身並沒有意義,但它卻讓吉安娜想到了龍骨荒野的那具巨大骸骨,以及在骸骨胸腔中遇到的邦妮可。犛牛人勾繪那個標記的情形再次在腦海中浮現。也就是在這時,她才注意到了一些反常的事情。那個標記的圖案並不常見,但邦妮可卻能清楚地記得其中的每一筆每一劃。當時在現場的時候,吉安娜曾以為這是犛牛人專注的天性所致,但現在看來事情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

「你真的只是頭犛牛人嗎?」吉安娜遙問遠方的邦妮可,「我真不該相信你的出現是個巧合。」

吉安娜在半空中繪出那個標記,然後又將標記翻了一面,從那名獵手的第一視角進行觀察。

「我真是個傻子!」大法師脫口而出,然後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輕咬朱唇,祈禱這句話沒被任何人聽到。在翻轉過來的標記中,她已經有了新的發現。

如果身在骸骨之中時能夠更專心一些,吉安娜恐怕早就意識到了應該換一個角度來看待問題。當這個標記被翻轉過來之後,它便成為一把「鑰匙」。

一把可以解開眼前謎題的鑰匙。吉安娜將這個標記移動到最初的那本古籍頂上。然後,看著它融進書卷之中。

就彷彿這本書便是鎖孔一般,原先包裹著每一本書卷的淡紫色光芒都在同一時間消散無形。

吉安娜立即翻開面前的這本厚重古籍,開始查詢記憶中的書頁。果然,就在她原先試圖搜尋資料的地方,所有記錄都重現了。這位大法師小心翼翼地開始閱讀。

兩者合二為一之後,產生的能量比單獨的兩個個體之和還要高出許多——它們互相放大了對方的能量。大法師猜測它們很可能還有其他的組合方式,但是在漫長的歲月洗禮之下,其中一些組合的功能已經出現了問題……

吉安娜合上書本。「是的……一定就是這個原因。」

門外傳來了他人接近的聲音。吉安娜暗罵了一聲自己的魯莽,她早該想到茉德拉一定會安排人手盯在附近。

但吉安娜已經找到了她所需要的東西,現在即便暴露行蹤亦是無妨。這位大法師放下書本……然後轉瞬消失。

數秒之後,她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魔樞結界的邊緣,在傳送過程完成之後,魔法的動盪仍舊還在耳邊低鳴。吉安娜有些不悅地發現自己並沒有抵達目標地點,這裡距離魔樞入口仍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她再次吟唱法咒憑空消失。

吉安娜又出現在了完全相同的地點。

大法師望著魔樞,打算採取另一種策略。這一次,她只是簡單地試圖窺測魔樞內部的情形。

但這個探測魔法也被魔樞的防禦法咒攔了下來。

不久之前,吉安娜就曾經侵入過卡雷的私室。她相信卡雷已經調整了法咒來阻止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看起來他不打算讓其他事物進入魔樞——尤其是吉安娜。他不想讓自己的麻煩牽扯到她,於是守護符咒的變化也就都在情理之中。

問題在於,吉安娜相信她手上掌握的資料是卡雷擺脫法器困擾的唯一希望。如果他徹底封鎖了魔樞,那就無異於是在讓自己陷入絕境。

不!我不會讓自己失去你!吉安娜祭起另一個法術,讓她的魔力完全籠罩了整個魔樞。她正在尋找破綻,無論是多麼微小的疏忽,只要讓她發現,就可以成為闖入的突破口。不幸的是,她一無所獲。

撇開藍龍一族本身不談,當世所有活著的生靈裡,恐怕都沒有幾個比得上吉安娜對魔樞守護符咒的瞭解。吉安娜很清楚這張魔力網路,首先便搜尋了那些核心的交匯點。她並沒有找到任何弱點,只是發現了一些反常的變動。如果能搞清楚到底是何改動的,這位大法師就可以調整自己的魔力來進行突入。

然而當吉安娜最終確定那個核心點的時候,發現的事情出乎了她的預料。這些變動並非出自卡雷之手;她曾經在那件法器身上發現的能量,如今已經遍佈於整個魔樞的防禦網路。

好長一段時間裡,這位大法師都呆若木雞,直到腦海中終於閃出一個念頭。她趕忙勾畫出那個犛牛人傳授給她的標記,並且將畫面翻轉一圈。然後,如同對那本古書所做的一般,將標記送向最近的那塊符咒。

頂著抵抗的推力,她驅使標記融入了這塊被篡改的法咒之中。融合完成的時候,法器在這塊區域的影響立即隨之消散。

吉安娜略感欣慰,繼續往裡……

那處法咒突然回到了被修復前的樣子,闖入者的法力也在重塑過程中被驅趕出來。吉安娜猝不及防,反彈回來的魔力對她的心神造成了猛烈衝擊。

大法師喘著粗氣跪倒在地,額頭上滿是冷汗。然而,由這次失敗嘗試所產生的挫折很快便被好奇取代。她感覺到那件法器並不是在針對她,它只是單純地修復了這片區域的法咒。它沒有惡意,也沒有攻擊這位大法師的打算。一旦這片區域恢復到先前的狀態,法器的運作也就隨之停止。

吉安娜站起身來,狡黠地笑了。她已經有了一個更好的主意。接下來,她將會試探法器的極限……並且看看自己有沒有能力打破它的極限。

心繫卡雷的大法師再次勾繪出那個標記,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以及更多,直到面前的空間都被這些飄浮半空的標記所佔據。

「讓我們看看現在會發生什麼。」吉安娜喃喃念道,「看看你有沒有能耐同時修復所有法咒。」

她將這個由標記組成的法陣引向空中。它們懸停了一會,然後便突然分散,每一個標記都奔向一處魔樞的防禦法咒。當它們抵達既定位置之後,大法師深吸口氣讓它們在目標上方停了一下。她強化了自己的感觀,最後望了一眼那些法咒,然後便將每一個標記都送進指定的目標。

在所有標記一同產生功效的瞬間,整個魔樞都被一片白紫交錯的光芒籠罩。

***

五頭始祖龍一同在一處面朝廣闊平原的險峰上降落下來。他們全都精疲力竭,如果迦拉克隆選擇在這個時刻發動進攻,瑪裡苟斯毫不懷疑他和他的朋友們都會成為那頭巨獸的盤中之餐。卡雷體會著宿主的疲憊與消極,心中所想的亦是一樣。

好一會,這五頭始祖龍都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若有所思。而種種跡象表明他們心裡所想的事情也都是一樣。迦拉克隆肆虐之後的景象正擺在他們面前,看起來,能夠反抗那頭巨獸的已只剩下他們五位。這個世界的寬廣與荒蕪在心頭越刺越深。

山風呼嘯而過,但瑪裡苟斯突然在其中聽到了一些別的東西。冰藍色的雄龍趕忙側耳,但接下來所能聽到的又只剩下了風聲。

卡雷的宿主注意到伊瑟拉也在傾聽。但她所辨識出的方向似乎與瑪裡苟斯不同,她正盯著東面的兩座山峰。這兩座山峰互相傾向對方,就彷彿是一個頂上沒有合攏的巨大拱門。

那個短暫的聲音再次出現。這一次瑪裡苟斯聽出來了,那是一頭始祖龍的悲鳴。

伊瑟拉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去。另外三頭始祖龍注意到了她的舉動,但顯然都沒有聽到那陣呻吟。瑪裡苟斯立即起飛,餘下的同伴也緊隨其後。

伊瑟拉一個俯衝從兩座山峰之間穿過。瑪裡苟斯加快速度以免被她甩掉,同時驚訝於這頭孱弱的雌龍如今竟然體力更甚於他。

淡黃色雌龍進入了一片被陰影覆蓋的區域,這裡和卡雷與他宿主印象中的某個地方非常相似。他們的腦海中一同浮現起不死始祖龍的影像。

阿萊克絲塔薩的妹妹沒入陰影。瑪裡苟斯略一遲疑,也跟了進去。

就在這時,另一頭始祖龍衝了出來。儘管光線昏暗,瑪裡苟斯也立即看出這是一頭活物,而非亡靈。

他們狠狠地撞在一起,但面前這頭年輕的雄龍看起來並無敵意。在瑪裡苟斯看來,對方掙扎起身時嘴裡的嘶吼只是出於驚恐。

第三頭始祖龍——阿萊克絲塔薩,從瑪裡苟斯身後撲出。伊瑟拉的姐姐將那頭年輕始祖龍抵在了巖壁之上。

這時伊瑟拉來到了他們中間。「不……他只是被嚇壞了。放他走。」

被制服的雄龍激動地反覆望向瑪裡苟斯和伊瑟拉。他含糊不清地嘶叫著。這時瑪裡苟斯才意識到這是一頭還未開化的始祖龍,一頭智力貧瘠,更接近野獸的始祖龍。

更多的嘶鳴從伊瑟拉身後傳來。瑪裡苟斯在黑暗中捕捉到了好幾個移動的身影。

耐薩里奧和諾茲多姆在近處降落下來。與此同時,阿萊克絲塔薩鬆開了那頭被制服的始祖龍。瑪裡苟斯也一樣照做。

這頭年輕的雄龍立即朝著伊瑟拉身後衝去。他隱進了那片陰影之中,但這些躲藏者們似乎正在變得愈發焦躁不安。

「這是?」耐薩里奧咕噥道。

伊瑟拉轉身走向陰影,瑪裡苟斯和其他同伴也跟了過去。

那些不安的身形漸漸清晰起來,顯露出各式各樣的顏色。這群聚集起來的始祖龍來自各個不同的族群,卡雷和他的宿主分辨出其中大部分都是較為原始的野獸,但也混進去了幾頭具有智力的成年始祖龍。但無論哪一種,此刻都處在極度的焦躁中。

在他們之中,瑪裡苟斯發現了兩個曾在那場自殺式衝鋒中見到過的面孔。他們看起來甚至比那些低等始祖龍還要更加驚慌失措。瑪裡苟斯突然開始懷疑這裡聚集的全部都是那場戰鬥的倖存者。

「迦拉克隆來了!迦拉克隆來了!」一頭銀藍色雌龍毫無先兆地高呼起來,令這群倖存者變得更加躁動。

「沒有迦拉克隆!」耐薩里奧看起來很不耐煩,「沒有迦拉克隆!別鬧!」

龍群靜了下來,但這只是因為炭灰色雄龍帶來的恐懼暫時壓過了其他情感。伊瑟拉也同樣被耐薩里奧的吼聲驚到了。她趕忙站到耐薩里奧和那群不幸的始祖龍中間,說到:「你們安靜一點!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