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薩里奧不再多說,退了回來。伊瑟拉睜開雙眼,轉向那群仍在驚嚇中顫抖的始祖龍。

「沒事的。」她繼續用著柔和的語調,「迦拉克隆不在這裡……沒事的……」

龍群不再吵鬧,但也沒有恢復徹底的平靜。卡雷看在眼裡,卻也無法再苛責什麼。作為塔隆妮克西婭大軍中的一員,劫後餘生的他們必定會惶惶不可終日。而若是有些問題不得到解決的話,他們倖存的時間恐怕也不會太長。

「這麼多……」伊瑟拉喃喃低語道,「死了這麼多……」

阿萊克絲塔薩來到她的身旁。「妹妹……」

「迦拉克隆!我們必須……」

突然,卡雷的世界上下顛倒。幻象被黑暗吞沒,但是出乎這頭藍龍意料的是,這一次切換的時間點非常詭異,比先前的所有經歷都更加突然。他感覺自己的神志就像在遭受來自千百個方向的拉扯。

起初,周圍的聲響聽起來就像是他自己的心跳,但這聲響很快就轉變成一種持續的噪音。他感覺到了自己的雙耳,並且辨認出那個聲音就在他的頭頂。因此他也明白到自己已經不知何故回到了原本的身軀。卡雷試著想要移動身體,但什麼也沒能做到,就好像自己仍然還是寄生在瑪裡苟斯體內的那個幽靈一般。卡雷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和雙臂,感覺不到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但既然他能夠聽到聲音,那說明至少他的耳朵有了知覺。

接著,一個模糊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卡雷這才欣慰地發現自己有了視力。他想要辨識來者,但唯一能確認的就是這個東西停在了他的面前。

噪音不斷增強,持續地衝擊著他的感觀。一時間他只想閉上雙眼,並抬起雙手堵住耳朵。

當他最終完成這個動作的時候,噪音開始減弱,然後不斷遠離。不適的感覺越來越輕,卡雷感覺到自己正在緩緩地與現實世界融合。

雙眼的視力也漸漸清晰起來。卡雷終於看清了一些輪廓。

面前的這個身影穿著一件寬大的斗篷,就和提爾平時所用的如出一轍。

卡雷試著想要開口,但一個字也沒能說出。沮喪的他完全放棄了發聲的想法。

毫無疑問,他已經回到了自己人形的身體,但他的耳中卻始終迴盪著某頭巨龍的咆哮——他自己的咆哮。卡雷咬緊牙關,然後滿意地發現自己至少還是能做到這點。

在那個似是提爾的模糊身影周圍,世界漸漸清晰了起來。通過周圍的細節,卡雷確認了自己仍在魔樞內部,而那件法器,就躺在自己和那個陌生人影之間。那東西出現的位置並沒有令他感到絲毫奇怪。他甚至有些慶幸法器就在身旁,這樣一來,至少自己就不會再被牽得飛越半個艾澤拉斯了。但奇怪的是,耳邊的噪音仍然還在持續。魔樞的內部絕不該存在這種噪音。的確,有些符咒會在遭到入侵時發出警報,但現在的這種聲音顯然並非任何一種警報。

就在他意識到這點的時候,那個身影突然從卡雷的視線中消失不見。他望著空蕩的內殿,開始強迫自己去感知雙腿。而法器的能量也在這個時候開始湧動起來,它重新貫通整個魔樞的守護符文,就彷彿是打算重建自己的影響。

不對……在意識更清醒一點之後,卡雷注意到法器的運作方式似乎與之前略有不同。它並不是在修改符咒,而是在修復那些遭到外力破壞的符咒。

但誰又有這個膽子?

「吉安娜?」卡雷低聲喚道。他既期望來的是她,又期望不是。她根本不知道事態的嚴峻程度——卡雷是這樣認定的——即便吉安娜真的找到了什麼線索,這些線索也只會徒勞無益地將她捲入危險。卡雷的遭遇已經超出了她所能幫助的範疇。

卡雷的神志一片混沌,但他更為擔心的還是吉安娜的安危。他掙扎著坐起,然後便聽到一個不祥的吼聲迴盪於魔樞中,直擊他的心底。

迦拉克隆。

那頭始祖龍當然不可能出現在這裡。卡雷非常確信這點。但就在下一刻,迦拉克隆的咆哮又再次響起,而且比之前的每一聲都更加接近。

陰影覆蓋了卡雷——一片龐大得幾乎和他腦中想法相互印證的陰影。然而,當他試圖弄清陰影的來源時,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魔樞震顫了一下,但這與那片從頭頂掠過的陰影並無關係。卡雷並不清楚是什麼東西從外部攻擊了守護符咒,但毫無疑問它所帶來的影響已經超出了卡雷的預料。他越來越覺得闖入者就是吉安娜,也越來越擔心那件法器會染指於她。

卡雷蹣跚地走向那件可憎的法器。但另一片陰影突然罩住了它——一片更小的陰影。

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法器後方,正用兜帽之下的目光凝視著卡雷。

「你想從這裡得到什麼?」他吼道,「到底是什麼?」

從右方傳來的吼聲讓卡雷飛速轉頭。透過眼角的餘光,卡雷覺得自己像是看到了一頭亡靈始祖龍,但是當他定睛去看時,那東西就像迦拉克隆一樣,突然沒了蹤影。

而且,當卡雷轉回頭來時,那個帶著兜帽的人影也一樣憑空不見。

曾經的守護巨龍怒火中燒地來到法器旁邊。圍繞在他周圍的怪異聲響越來越大,幾近震耳。他再次想到吉安娜,對那件法器的憎恨也更進一步。想要確保她的安全,就必須得想出辦法去阻止……

我們必須得阻止他,就在此處,就在此時。這個世界已經危在旦夕,刻不容緩。

說話的是提爾。如今卡雷已經非常熟悉他的聲音。他想要詛咒這位守護者,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響。

迦拉克隆的咆哮灌入雙耳。和之前一樣,那片龐大陰影再次掠過整間私室。

我已經觀察了足夠長的時間。在他身上,我找到了兩個可供利用的弱點。

「我不要……」卡雷沒能說完,也沒能夠到那件該死的法器。他跪倒在地,卻仍然向前伸著雙手,試圖抓起法器。

他沒有倒下,反而清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正處在瑪裡苟斯和他的同伴們一起發現龍群倖存者的地方。無論這頭藍龍如何掙扎,對吉安娜和魔樞的關心最終還是被壓入心底。他的意識再次與幼年的瑪裡苟斯合二為一。

透過宿主的意識,卡雷立即明白到他們並不是偶然遇上這群始祖龍的。提爾讓他們逃往這個方向,正是因為他知道這裡聚集著躲避迦拉克隆淫威的龍群。即便不是來到這個洞穴,也必定會找到其他的藏身之處。

而提爾此刻正站在五頭始祖龍中間。他的語調疲憊不堪,卻又滿懷自信。他沒有提到自己是如何從迦拉克隆手上脫身。相反,他正在試圖組織瑪裡苟斯和其餘始祖龍,再次對迦拉克隆發起自殺式的襲擊。

讓卡雷更感不妙的是所有始祖龍都在仔細聆聽,而伊瑟拉尤其如此。

「哪裡?他現在在哪裡?」她詢問道。

「北面的雪峰。」

這描述讓卡雷感到一片迷茫,但他的宿主和其餘始祖龍都點了點頭,就好像他們都很清楚這個地點。那個雪峰的畫面在瑪裡苟斯的腦海裡短暫地浮現。正當卡雷試著想要確認這是諾森德的哪個區域時,畫面又轉瞬消散。

伊瑟拉靠得離提爾更近了一些。「我們現在出發?」

「迦拉克隆現在在做什麼呢?」諾茲多姆打斷道,「在做什麼?」

「他正在沉睡。」提爾嚴肅地答道,「現在正是我們發起進攻的時機。事實上,恐怕再也不會有這麼好的機會。」

所有始祖龍,甚至於瑪裡苟斯,看起來都沒有注意到提爾發言結束時短暫的猶豫。卡雷很好奇這究竟是因為提爾仍有所保留,還是他只是單純的感到疲憊。

「附近有一條小溪。」守護者繼續說道,「溪裡全都是魚。我們先去那裡填飽肚子。然後便出發去北面尋找迦拉克隆。」

阿萊克絲塔薩指著那些擠成一團的倖存者們。「那他們怎麼辦?」

「他們什麼也幫不上。」

耐薩里奧咕噥一聲表示同意。他望向瑪裡苟斯,卡雷的宿主別無他法,只能相信提爾的智慧,於是也點了點頭。此時此刻,提爾就是他們走向勝利的希望。

耐薩里奧張開雙翼,但他還沒來得及起飛,提爾就把手伸進斗篷,拿出了那件讓卡雷深感沮喪的法器。他舉起法器,伸向炭灰色的雄龍。和先前一樣,耐薩里奧還是為它閃耀的光芒顯得有些抗拒。提爾又將其舉向諾茲多姆。這頭褐色的雄龍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靜靜地等它散去光芒,引得耐薩里奧不屑地冷哼一聲。

「我們現在出發?」伊瑟拉不耐煩地發問。

「是的。你們先去溪邊,我隨後就到。」

話音剛落,提爾便從他們面前消失了。不止是瑪裡苟斯,其餘四頭始祖龍也都沒有感到意外。

除了無形的卡雷,誰也沒有注意到某個短暫的異樣。先前的猶豫也許是一時錯覺,但這一次,他十分確信提爾在消失前露出了憂心的眼神。

不管這眼神具體是出於什麼原因,卡雷都能想象得出此次行動的兇險。瑪裡苟斯,他的四名同伴,甚至於整個世界,都已經處在危險的邊緣。